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全唐文六百七十七

卷六百七十二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3777–3781 段

立己徇名,则由进取,修身俟命,宁在躁求?智乎虽不失时,仁者岂宜弃本。属科悬拔萃,才选出群,勤苦修辞,乙不能也,吹嘘附势,丁亦耻之,躁静既殊,性习遂远。各从所好,尔由径而方行,难强不能,吾舍道而奚适。观得失之路,或似由人,推通塞之门,诚应在命。所宜励志,焉用趋时?若弃以菲葑,失则自求诸己,傥中其正鹄,得亦不愧於人。无尚苟求,盍嘉自致。△得丁冒名事发,法司准法科罪,节度使奏丁在官有美(集作善)政,请免罪授真,以劝能者,法司以乱法不许。宥则利淫,诛则伤善,失人犹可,坏法实难。丁僭滥为心,亻黾亻免从事,始假名而作伪,咎则自贻,及励节而为官,政将何取?节使以功惟补过,请欲劝能;宪司以仁不惠奸,议难乱纪。制宜经久,理贵从长,见小善而必求,材虽苟得,逾大防而不禁,弊将若何?济时不在於一夫,守法宜遵乎三尺,盍惩行诈,勿许拜真。△得乙上封,请永不用赦。大理云:“废赦何以使人自新?”乙云:“数赦则奸生,恐弊转甚。”刑乃天威,赦惟王泽,於以御下,存乎建中。上封以宥过利淫,幸门宜闭;大理以荡邪除旧,权道当行。皆推济国之诚,未达随时之义。何则?政包宽猛,法有弛张,习以生常,则起为奸之弊,废而不用,何成作解之恩?请思《砭石》之言,兼咏《蓼萧》之什,数则不可。无之亦难。△得景居丧,年老毁瘠。或非其过礼,景□:“哀情所锺。”孝乃行先,则当衔┰;子为亲後,安可危身?景丧则未终,老其将至,怀荼蓼之慕,诚合尽哀,迨桑榆之光,岂宜致毁?所以爰资肉食,唯服麻▯,况血气之既衰,老夫耄矣,纵哀情之罔极,吾子忍之。苟灭性而不胜,则伤生而非孝。因杀立节,庶毕三年之丧,顺变从宜,无及一朝之患。既亏念始,当愧或非。△得辛奉使,遇昆弟之仇,不斗而过,为友人责。辞云:“衔君命。”居兄之仇,避为不悌,衔君之命,斗则非忠,将灭私而奉公,宜弃小而润。辛时惟奉使,出乃遇仇,断手之痛不忘,诚难共国,饮冰之命未复,安可害公。节以忠全,情由礼抑,未失使臣之体,何速诤友之规?臾骈立言,尝闻之矣,子夏有问,而忘诸乎?是谓尽忠,于何致责。△得军帅选将,多用文儒士,兵部诘其无武艺,帅云:“取其谋也。”忘身死节,诚重武夫,制敌伐谋,则先儒士,将筹策而可尚,奚骑射之足称。军帅明以知兵,精於选将,以为弯弧学剑,用无出於一夫,悦《礼》敦《诗》,道可宏於七德。功宜保大,理贵从长。若王师之有征,以谋则可,苟戎略之无取,虽艺何为。况晋谋中军,选於义府,汉求上将,举在儒流,岂惟我武惟扬,诚亦斯文不坠。元戎举德,未爽能军,兵部执言,恐为辱国。△得甲至华岳庙,不祷而过。或非其违众,甲云:“祷非礼也。”岳则配天,自修常事,神虽福善,安可苟求,宜道以去邪,岂从众而失正。甲志惟守义,言乃合《经》,以为视以三公,实天子之所飨,降其百福,宁匹夫之可禳,如修苹藻之诚,是用秕稗之礼。况人之僭滥,徒欲乞灵,而神实聪明,岂歆淫祀,非鬼是为谄也,黩神无乃吐之。旅於泰山,古犹致诮,祷於华岳,今岂不非?谅正直之难诬,虽馨香而勿用,将劝来者,所宜救欤。△得乙隐居,徵辟不起,子孙请以所辟官用荫,所司不许。修身独善,宠则若惊,制爵尊贤,命其难废,形虽遗於轩冕,荫宜及於子孙。乙贞以自居,辟而不起,鹤书莫顾,虽忘┰後之心,爵命已行,宁阙赏延之典?若使死无用荫,生不及荣,何成旌善之风,且是废君之命。场苗不食,诚自绝於絷维,葛ぱ有阴,义难亏於燕翼。请优後嗣,以奖外臣。△得江南诸州送庸调,四月至上都,户部科其违限。诉云:“冬月运路水浅,故不及春至。”赋纳过时,必先问罪,淹┰有故,亦可徵辞。月既及於正阳,事宜归於宰旅。展如泽国,荩纳地征,岁有入贡之程,敢忘慎守,川无负舟之力,宁免稽迟?苟利涉之惟艰,虽愆期而必宥。地官致诘,虚月其忧;江郡执言,後时可愍。然恐事非靡盐,辞或凭虚,请验所届公文,而後可遵令典。△得景为县令,教人煮木为酪。州司责其烦扰,辞云:“以备凶年。”事不举中,有灾宁救,政或扰下,虽惠何为?景念在济时,动非率法,且烦人而不┰,是昧烹鲜,何歉岁以为虞,将勤煮酪。信作劳於无用,岂为教之有方。必也志切救灾,道敦行古,周官荒政,自可择其善者,新室弊法,焉用尤而效之。宜听责言,勿迷知过。△得丁为郡守,行县见昆弟相讼者,乃闭阁思过。或告其矫,辞云:“欲使以田相让也。”

译立身守道而追求声名,便是走进取之路;修养自身而等待命运,难道应当急躁求取吗?有智慧的人虽然不至于错失时机,仁厚的人难道应当抛弃根本吗?适逢科举设置拔萃科,才华出众的人被选拔;勤苦修辞,乙做不到;吹嘘自己、依附权势,丁又以为可耻。两人的急躁和安静既然不同,性情习惯也就相距很远。各自依从自己的爱好:你由小路而后想在正道上行走,能力难以强求;我若舍弃正道,又能到哪里去呢?考察得失的道路,似乎有时由人决定;推求通塞的门径,实在应当归于命运。既然应当勉励志向,何必迎合时势?即使被弃置如菲菜葑草,失败也只需从自己身上寻找原因;倘若能够射中正鹄,成功也不愧对别人。不要崇尚苟且求取,何不赞许凭自身努力取得的成就?得到丁冒用姓名的事情败露,法司按照法律判罪;节度使上奏说丁在任时有良好政绩,请求免除罪责、授予实职,以此劝勉有才能的人;法司认为这样会扰乱法律,不同意。宽赦他就会助长淫邪,诛罚他又会伤害善人;失去一个人还可以,破坏法令却实在困难。丁一心僭越滥用,卑躬屈从地办事,起初冒用姓名作伪,祸患是自己招来的;后来勉励操守而做官,政绩又有什么可取?节度使认为功劳可以补偿过错,请求借此劝勉有才能者;宪司认为仁慈不能惠及奸邪,认为此议会扰乱纲纪。制度应当考虑长远,处理事情贵在从长计议;见到一点小善就一定要追求,如果人才虽是苟且取得的,却越过大防而不加禁止,后患将会怎样?挽救时局不在于一个人,守法应当遵守三尺之法。何不惩罚欺诈行为,不许他授予实职?得到乙上封章,请求永远不要使用赦令。大理寺说:‘废除赦令,凭什么使人自我更新?’乙说:‘屡次赦免就会滋生奸邪,我恐怕弊病会更加严重。’ 刑罚是上天的威严,赦免是君王的恩泽;用它们驾驭臣民,关键在于建立中正之道。上封章的人认为赦免过错会助长淫邪,认为应当关闭侥幸之门;大理寺认为荡除邪恶、革除旧弊,权宜之道应当施行。他们都推究救济国家的诚意,却没有通达因时制宜的道理。为什么呢?政治兼有宽缓和严猛,法律也有松弛和紧张;如果把赦免当作惯例,就会造成奸邪滋生的弊病;如果废弃赦令而一概不用,又怎能成就解除罪责的恩德?请思考《砭石》中的话,也兼且吟咏《蓼萧》一篇;赦免屡次实行固然不可以,完全没有赦免也很困难。得到景居丧,年老而因哀毁消瘦。有人认为他过分违背礼制,景说:‘这是哀痛感情所集中之处。’ 孝道既然是行为的先务,就应当含哺养身;儿子为亲人服丧,怎么可以危害自己的身体?景服丧尚未结束,年老又将到来,怀着对荼蓼的哀慕,确实应当尽情悲哀;但到了桑榆晚年,难道适宜毁伤身体吗?所以应当凭借肉食来资养身体,只穿麻制丧服;何况血气已经衰弱,老夫已经昏耄,即使哀痛感情没有极限,我这个做父亲的也要忍耐。假如因此损毁生命而不能承受,就是伤害身体,并不是孝道。应当通过节制来成就礼节,希望完成三年之丧,顺应变化而采取适宜做法,不要造成一朝之间的祸患。既然有亏于追念起初的孝心,就应当惭愧有人指责。得到辛奉命出使,遇到兄弟的仇人,没有与他搏斗便经过,因此被朋友责备。他的申辩说:‘我承受着君主的使命。’ 处在兄长的仇恨之中,若因躲避而不报仇,似乎是不友爱;承受君主的使命,若与仇人搏斗,又是不忠。要消灭私情而奉行公事,应当舍弃小节而保全大义。辛当时只是在奉命出使,出行时才遇到仇人;断手之痛并未忘记,确实不能与仇人共处一国,但奉命如饮冰一般的使命尚未完成,怎么可以损害公事?他的操守因忠诚而保全,私情又因礼义而抑制,并没有失去使臣的体统,为什么反而急于接受朋友的责备?臾骈所说的道理,我曾经听闻;子夏曾有疑问,难道你忘了吗?这就是尽忠,又凭什么责备他呢?得到军帅选拔将领,多任用文儒之士;兵部责问他们没有武艺,军帅说:‘我是取用他们的谋略。’ 舍弃自身、以死守节,确实是重视武士;但制服敌人、攻破敌人的谋略,就应当先用儒士。将筹划谋略看作值得尊崇,难道骑马射箭才足以称道吗?军帅明白并且懂得军事,精于选拔将领,认为张弓学剑,所能发挥的作用不会超过一个普通人;喜爱《礼》、敦厚地研习《诗》,其道理却可以在七种德行上得到弘扬。功业应当保全长远,处理事情贵在从长计议。如果王师出征,有谋略就可以任用;如果没有军事谋略,即使有武艺又有什么用?何况晋国谋划中军,是从义理之府中选人;汉朝寻求上将,也在儒士之中举荐。难道只是说我武力强盛、威势远扬?实在也是因为斯文没有坠失。大元帅举荐德才,没有耽误用兵之能;兵部坚持自己的说法,恐怕反而会辱没国家。得到甲到华岳庙去,没有祈祷便经过。有人认为他违背众人的做法,甲说:‘祈祷并不合乎礼。’ 华岳配享上天,修治自身、履行常道才是平常的事务;神灵即使能赐福善人,又怎么可以苟且求取呢?应当遵循正道来除去邪僻,怎么能随从众人而失去正道?甲的志向只是守住道义,言论也合乎经典。他认为,能够以三公之礼相待的华岳,实际上是天子所祭享的对象;降下百种福佑,难道是平民可以通过禳祷求来的?如果像修治苹藻那样表示诚意,使用的却是秕稗般的礼物。何况人们僭越滥行,只想求神显灵,而神灵实在聪明,哪里会享用淫邪的祭祀?不是正当鬼神的祭祀就是谄媚,亵渎神灵,神灵恐怕反而会吐弃它。古人在泰山举行旅祭尚且受到讥诮,今天在华岳祈祷,难道就不是错误吗?料想正直之道难以欺骗,即使祭品馨香,也不要使用;这将劝戒后来的人,是应当挽救的事情。得到乙隐居,朝廷征召他而他不肯出仕;他的子孙请求按照朝廷征召他的官职给予荫恩,主管部门不答应。修养自身、独善其身,得到恩宠时反而像受惊一样;制定爵位来尊崇贤者,既然已经授命,就不应废弃。乙以贞正自守,受到征召却不出仕,连征召隐士的鹤书也不顾;即使他忘却了身后之事,爵位和命令已经颁行,难道可以缺少把奖赏延及子孙的制度吗?如果让他死后不能使用荫恩,生前又得不到荣誉,怎么能成就表彰善人的风气,而且这也等于废弃君主的命令。野地的苗草不被食用,确实是自己断绝了被牵引的机会;葛藟有荫蔽,按道义也难以亏待燕翼。请优待他的后代,以此奖励这位在朝廷之外的臣子。得到江南各州运送的庸调,四月才到上都,户部按逾期责问。他申诉说:‘冬月运输道路上的水很浅,所以来不及在春天到达。’ 赋税过时缴纳,必定先要追问罪责;如果延误确有原因,也可以征求说明。月份已经到了正阳,事情应当归宰旅主管。即使是水乡泽国,也只是缴纳土地赋税;每年都有进贡的期限,怎敢忘记谨慎遵守?河流没有承载船只的力量,难道可以免除迟延吗?如果确实难以顺利渡过,即使逾期也应当宽宥。地官责问,只是徒然因月份而忧虑;江南郡守据理申辩,迟到确实值得怜悯。但恐怕事情并非完全没有办法,申诉也可能凭空虚构,请验看所到之处的公文,然后再依照法令处理。得到景担任县令,教人把木头煮成乳酪。州府官署责备他烦扰百姓,他申辩说:‘这是为了准备凶年。’ 事情没有做到适中,有灾害难道不应救助?但如果政令反而扰害百姓,即使出于恩惠又有什么用?景的心意在于救济时弊,行动却不遵循常法;况且烦劳百姓却没有收获,这是不懂得烹调小鱼的道理。为什么要把歉收之年当作忧患,竟去强迫人煮木取酪?实在是在无用之事上制造劳苦,哪里算是教导有方?如果确实志在救灾、道义上又重视实行古法,那么《周官》的荒政自可选择其中好的办法;新朝的弊法,何必又仿效它呢?应当接受责备的话,不要迷失到不知道自己的过错。得到丁担任郡守,巡视县境时看见兄弟互相争讼,便关闭官署静思自己的过错。有人告发他矫饰作态,他申辩说:‘想使他们因为田地而互相谦让。’

化本自家,政先为郡,礼宁下庶,宜宽不悌之刑,训在知非,是得长人之道。况天伦不睦,地讼攸兴,利方竞於膏腴,恩难亏於骨肉,教宜引古,过贵自新,虽闻争以阅墙,有伤鲁卫之政,庶使愧而让畔,将同虞芮之风。苟无讼之可期,则相容而何远。推田以让,尔诚谢於孟光,闭阁而思,吾何惭於延寿。宜嘉静理,勿谓矫诬。△得甲献弓,蹲甲而射,不穿一札。有司诘之,辞云:“液角者不得牛戴牛角。”贯革乖方,则宜致诘,相角失理,亦可徵辞。甲奠体以成,执箫而献,中规不挠,六材虽则合三,舍拔有愆,七札不能穿一。且恐伤人之甲,不曰坚乎,而非戴牛之亏,无自入也。液信亏於巧者,射遂爽於臧兮。周典足徵,彼自乖於三色,楚君明试,此无愧於二臣。咎且有归,责之非当。△得乙有同门生丧亲,将往吊之。其父怒而挞之,使遗缣而已。或诘其故,云“交道之难”。子道贵恭,当从理命,交游重义,盖┰哀情。孝不在於诡随,仁岂忘於恻隐。乙父训乖爱子,道昧择交。况求益之初,无友不如已者,及居丧之际,凡人犹合救之,既罔念於一哀,是有违於久要。苟知生而不吊,虽赠死以何为?旧馆遇丧,宣父尚犹出涕,同门在戚,王丹未可忘情。纵申遗帛之诚,岂补赠刍之义?肆一杖之怒,父兮既爽义方,杜三谏之辞,子也亦亏孝道。宜哉或诘,允矣知言。△得转运使以汴河水浅,运船不通,请筑塞两岸斗门。节度使以当军营田悉在河次,若斗门筑塞,无以供军。川以利涉,竭则壅税,水能润下,塞亦伤农,将舍短以从长,宜去彼而人。汴河决能降雨,流可通财,引漕运之千艘,实资积水,生稻梁於一溉,亦藉馀波,利既相妨,用难兼济。节度使以军储务足,思开窦而有年,转运可以邦赋贵通,恐负舟而无力,辞虽执竞,理可明徵,壅四国之征。其伤多矣,专一方之利,所获几何?赡军虽望於秋成,济国难亏於日用。利害斯见,与夺可知。△得景为宰,秋雩,刺史责其非时,辞云:“旱甚,若不雩,恐为灾。”居常授时,政则行古,┰人救弊,道在从宜,旱将害於粢盛,雩难拘於秋夏。景象雷是职,不雨其忧,苟旱魃之愆时,虐既太甚,虽蓐收之戒序,雩亦何伤?冀有闻於鹳鸣,庶无虑於狼顾,馨香以感,夕且望於月离,稼穑其伤,时难遵於龙见,虽事乖鲁史,而义合随时。制锦执言,是亦为政,褰帷致诘,未可与权。△得丁为郡,岁凶,奏请赈给百姓。制未下,散之。本使科其专命,丁云:“恐人困。”临邦赈乏,情本由衷,为国救灾,美终归上。丁分条出守,求瘼居心,岁不顺成,人既忧於二▯,公有滞积,户将饩以一锺,是输济众之诚,允叶分忧之政。然以事虽上请,恩未下流,稍违主守之文,遽见职司之举。使以未有君命,何其速欤;郡以苟利国家,专之可也。┰贫赈廪,邓攸虽见免官,矫制发仓,汲黯不闻获罪。请宥自专之过,用旌共理之心。△得戊兄为辛所杀,戊遇辛不杀之,或责其不悌,辞云:“辛以义杀兄,不敢返杀。”舍则崇仇,报为伤义,当断友于之爱,以遵王者之章。戊居兄之仇,应执兵而不返,辛杀人以义,将事刂刃而攸难。虽《鲁策》垂文,不可莫之报也,而《周官》执禁,安得苟而行之?将令怨是用希,实在犯而不校。揆子产之诫,损怨为忠,徵臾骈之言,益仇非智。难从不悌之责,请听有孚之辞。△得甲为将,以箪醪投河,命众饮之。或非其矫节,甲曰:“推诚而已,何必在醉。”将主军情,酒存人欲,推诚之义,必在於均,饱德之文,不专於醉。甲寄分外阃,令出中权,九酝投河,义由独断,一瓢饮水,惠在同沾。倘师人之多寒,恩逾挟纩,如战士之载渴,功倍望梅。分少以表无颇,和众宁宜及乱,岂资满腹,所贵归心。少卿绝甘,见称汉代,子反独醉,实败楚军,苟臧否之是由,何古今之有异。非其矫节,是不知言。△得乙有罪,丁救以免,乙不谢。或责之,乙云:“不为己。”在公而行,诚非为己,怀惠以谢,则涉徇私,彼既求仁而得仁,此宜以直而报直。乙惟获戾,丁乃解纷,以为非罪而拘,冶长见称於尼父,直言以免,叔向宁谢於祁奚。论恩则邱山不胜,在道而江湖可忘。况情非私谒,可以不愧於人,义在公行,实亦无求於我。合嘉遗直,勿听责言。△得景妻有丧,景於妻侧奏乐,妻责之,不伏。丧则思哀,见必存敬,乐惟饰喜,举合从宜,夫妇所贵同心,吉凶固宜异道。景室方在疚,庭不彻悬,铿锵无倦於鼓钟,好合有伤於琴瑟,既愆夫义,是弃人丧。俨麻▯之在躬,是吾忧也,调丝竹以盈耳,於汝安乎?如宾之敬颇乖,若往之哀斯渎,遂使唱和不应,忧喜相干。道路见▯,犹闻必变,邻里有殡,亦为不歌。诚无恻隐之心,宜受庸奴之责。

译教化的根本自家庭开始,政治治理首先要从郡县做起;礼义怎么能降低到庶民以下?应当宽缓对不友爱之罪的惩罚,训导他们知道错误,这才是得到长者治理之道。何况天伦不和,土地上的争讼就会兴起;利益正争夺肥沃的田地,恩情却不应损害骨肉亲情。教化应当援引古代,过错贵在能够自新。即使听说有人因兄弟相争而牵连邻国,也会损伤鲁、卫般的政治;希望他们感到惭愧而互相让出田界,能同虞、芮两国的风气一样。如果可以期待没有诉讼,那么彼此容让又有什么遥远困难?推让田地,你确实可以使孟光惭愧;关闭官署思过,我又有什么可在延寿面前惭愧的呢?应当嘉许这种安静治理的方法,不要说它是矫饰诬妄。得到甲献上弓,却蹲着身子射箭,连一层札甲也射不穿。有关官员责问他,他申辩说:‘弓角已经液化,不能用牛角套着牛角。’ 箭不能穿透甲革,确实应当责问;弓角相接不合道理,也可以追问原由。甲把弓身安置妥当后制作完成,拿着箫形的弓身献上;射击合乎规矩而弓身不弯曲,六种材料虽然合在一起,然而箭拔出时却有过失,七层札甲也不能穿透。况且恐怕会伤害人的铠甲,这难道不说明它坚固吗?至于说没有套上牛角,这并不是弓本身的缺陷。液角确实在技巧上有亏,射箭的结果也因此不合标准。周代典制足以证明这一点,那件弓本身违背了三种颜色的规定;楚君亲自考验,也不会使两位臣子惭愧。过错自有归属,责问他并不恰当。得到乙的同门学生去世了亲人,乙将要前往吊唁。他的父亲发怒打了他,只让他送去缣帛罢了。有人问其中的缘故,他说:‘交友之道实在艰难。’ 做子弟的道理贵在恭敬,应当听从父亲合理的命令;交游重在义气,大概也应当体恤哀痛之情。孝道不在于诡诈地顺从,仁德岂能忘记恻隐之心。乙的父亲训诫失当,不能真正爱护儿子;乙又不明白选择朋友的道理。何况求益之初,讲究没有朋友不如自己;到了居丧之时,凡人尚且应当共同救助他。既然完全不顾这一哀痛,就是违背长久交往的信约。如果知道活着时不去慰问,死后即使赠送财物又有什么用?旧日馆舍中有人遇丧,宣父尚且流泪;同门之人遭逢忧患,王丹也不能忘情。即使表示赠送绢帛的诚意,哪里能补偿赠送蒭草的情义?父亲发一杖之怒,已经违背了义方;儿子拒绝三次劝谏,也亏损了孝道。有人责问他们,确实是明白事理的话。收到转运使的奏报,说汴河水浅,运船不能通行,请求堵筑两岸的斗门。节度使认为本军的营田全在河边,如果把斗门堵住,就无法供给军需。河流本来是为了便利通行,水竭了就会堵塞赋税运输;水能够向下滋润,堵塞它也会伤害农事。应当舍弃短处而取长处,还是除去前一种做法而采用后一种做法。汴河决口时能够承接雨水,水流可以运输财物;引漕运的千艘船只,实际上依赖蓄水;稻谷粱米能够因一次灌溉而生长,也借助余波。两种利益既然互相妨碍,实在难以兼顾。节度使认为军粮务必充足,想要开通水道已经多年;转运使则认为国家赋税贵在流通,担心船只失去水力,难以运行。双方言辞虽相互争执,但道理可以清楚验证:堵塞四方的征税运输,损害太多;专顾一方的利益,所得又有多少?供给军队虽然要等待秋收,济助国家却不能损害日常所需。利害已经显明,取舍也就可以知道了。收到景任县宰时的事:秋季举行雩祭,刺史责备他不合时令,他回答说:“旱灾太严重,如果不举行雩祭,恐怕会造成灾害。” 平常任职应当依照时令,施政也应当实行古制;但救济百姓的弊病,关键在于因时制宜。旱灾将要损害祭祀用的谷物,雩祭岂能拘泥于秋夏的时令。景象征着雷雨,正是他的职责;不下雨便应当忧虑。假如旱魃不合时令地作祟,灾害已经太严重,即使说是蓐收掌管秋季、时序不可违,举行雩祭又有什么妨害?只希望能听到鹳鸟鸣叫,或许可以免除像狼回头张望那样的忧虑;用馨香感动神灵,晚上还希望月亮出现;庄稼若受伤害,时令就难以遵守龙星出现的节候。虽然事情不合《鲁史》的旧例,义理却符合随时制宜。治理百姓好比制锦,要听取实际情况;如果只掀开帷幕责问,便不能通权达变。收到丁任郡守时的事:年成不好,他上奏请求赈济百姓。诏令尚未下达,他就把粮食发放了。本使按他擅自作主的罪名查办他,丁说:“我是担心百姓困苦。” 治理一方,赈济贫乏,出于真诚;为国家救灾,功美最终归于皇上。丁分条陈述并出任守臣,把访求民间疾苦放在心上。年成不顺,百姓已经为两种忧患所困;公家的积存粮食,也应当拿出来,使每户都得到一钟粮食。这是救济众人的诚意,确实符合替国家分忧的施政。但事情虽已上奏请求,恩诏尚未下达,稍稍违背了主守职权的规定,便立即受到有关官司的举劾。本使以尚未有君命为理由,行动何其迅速;郡守认为只要有利于国家,擅自作主也是可以的。赈济贫民、发放官仓,邓攸虽因此被免官,擅自发布诏令开仓的汲黯却没有听说获罪。请宽宥他擅自作主的过失,以表彰他与君主共同治理的心意。收到戊的兄长被辛杀死,戊遇到辛却不杀他;有人责备他不友爱兄长,他回答说:“辛是出于义而杀兄,我不敢反过来杀他。” 如果放过仇人,就是尊崇仇敌;报仇又会伤害义理,应当割断兄弟之爱的私情,遵守王者的法令。戊面对兄长的仇人,本应拿起武器而不退避;辛以义杀人,将要用刀刃处置他,却又有困难。虽然《鲁策》留下了应当报仇的文字,却不能完全不报;然而《周官》规定了禁令,又怎能苟且行事?要使怨恨因此减少,实在应当实行“犯而不校”。考察子产的劝诫,减少怨恨才是忠;征引臾骈的话,增加仇怨并不是智慧。难以接受不友爱兄长的责备,请听取他诚实可信的申辩。收到甲担任将领时,把一箪酒投入河中,命令众人饮用。有人非难他故意作秀,甲说:“这只是推诚相待罢了,何必一定要让大家喝醉?” 将帅主持军队事务,酒能满足人的欲望;推诚相待的意义,关键在于平均分给众人;使人饱受恩德的礼制,并不专在于让人喝醉。甲身处朝廷以外的将帅之位,军令出自中军,九酝之酒投入河中,是他独自裁决;即使只用一瓢水给大家饮,也能使恩惠共同沾受。假如军队多人受寒,给他们温衣的恩惠也超过夹纩;如同战士都口渴,所取得的功效便胜过“望梅止渴”。分给得少,是为了表明没有偏私;使众人和睦,难道应当等到发生混乱才做吗?贵重的不在于让人腹中充满,而在于使人归心。汉代的少卿拒绝独享甘美,受到称赞;子反独自喝醉,实际上败坏了楚军。若褒贬取决于此,古今又有什么不同?非难甲故意作态,是不懂得这个道理。收到乙犯罪,丁出面营救使他免罪,乙却不向丁道谢。有人责备他,乙说:“丁并不是为了自己。” 丁秉公办事,确实不是为了自己;如果因为受惠而道谢,就会涉及徇私。丁既然求仁而得仁,乙就应当以正直报答正直。乙只是获罪,丁便为他解脱纠纷;把无罪的人拘捕起来,冶长受到孔子的称许;以直言使人获免,叔向难道要向祁奚道谢吗?如果论恩情,丘山也不能相称;若在道义之中,江湖之遥也可以忘却。何况这不是私下请托,因此可以不愧于人;义理在于秉公行事,实际上也没有向我求取什么。应当嘉奖这种遗直之风,不要听信责备的话。收到景的妻子正在服丧,景却在妻子身旁奏乐;妻子责备他,他不服。遇到丧事就应当思念哀痛,见到丧服之人就应当保持恭敬;音乐只是用来装饰喜悦,举止应当合乎时宜。夫妇最可贵的是同心,吉事和凶事本来就应当遵循不同的道路。景的妻子正处于忧伤之中,庭院里的悬钟尚未撤去,他却不停地敲击钟鼓;琴瑟和谐本来象征夫妇相好,此时却反而造成伤害。既然违背了丈夫的义理,就是抛弃了妻子的丧事。庄严地穿着麻丧服,是我的忧虑;调弄丝竹使声音充满耳边,对你来说安心吗?对宾客的敬意如果很不合适,前往吊丧的哀情也就亵渎了,于是使唱和不能相应,忧愁和喜悦互相冲突。道路上看见丧服之人,尚且听说必定改变容色;邻里有人出殡,也应当不歌唱。实在没有恻隐之心,应该承受庸奴一样的责罚。

△得甲年七十馀,有一子,子请不从政。所由云:“人户减耗,徭役繁多,不可执礼而废事。”役且有辞,信非懋力,老而不养,岂谓爱亲,恋若阻於循陔,怨必兴於陟岵。顾惟甲子,及此丁年。户减事繁,政宜勤於昼夜,家贫亲老,养难阙於晨昏。在子道而可矜,虽王徭之宜免,事闻诸《礼》,情见乎辞。天子敦风,犹劝养其三老,庶人从政,亦何假於一夫。况当孝理之朝,难抑亲人之请。所由之执,愚谓不然。△得景於逆旅食,噬腊遇毒而死。其党讼之,主人云:“买之有处。”生不可保,死必有因,盍知命於丧子,岂尤人於食我。景秋蓬方转,朝薤欲▯,旅次爰来,将受餐而已,生涯溘尽,当终食之间。且非祭地之疑,自是逢天之戚。永言其党,不察所由。死且焉知,徒云噬腊之毒,买而有处,请无▯堇之嫌。诚虐士之可哀,在主人而何咎?幸思恕物,无妄罪人。△得诏赐百寮资物,甲独以物委地而不拜。有司劾其不敬,云:“本赃物,故不敢拜。”赐表主恩,拜明臣礼,苟临事而不敬,虽有辞而勿听。甲列在朝行,颁其资物,宜荷天而受赐,何委地而如遗。曾是奸赃,诚可恶於清德,今为宠锡,谅难拒於鸿私。既为善而近名,亦失恭而远礼。必也志疾贪冒,节励贞廉,自当辞让有仪,岂得弃捐不拜?况人不易物,锺离委珠而徒为,心苟无瑕,伯夷饮泉而可爽。宜许有司之劾,用惩不恪之辜。△得乙为大夫,请致仕。有怀诘其未七十,乙称:“羸病不任事。”时制未及,尚可俟朝,疾▯所加,固难陈力。乙位参食采,志在悬车,揆以纪年,桑榆之光未暮,验其羸病,蒲柳之质先零。既称量力而行,所谓奉身以退。虽发未种种,告老无乃速欤,而心既谆谆,致政固其宜矣。请高知止,无强不能。△得景为县官,判事案成,後自觉有失,请举牒追改。刺史不许,欲科罪,景□:“令式有文。”政尚无宽,过宜在宥,苟昨非之自悟,则夕改而可嘉。景乃き寮,参诸簿领,当推案务剧,讵免毫厘之差,属褰帷政苛,不容笔削之改。误而不隐,悔亦可追。县无罔上之奸,州有刻下之虐。先迷後觉,判事虽不三思,苟有必知,牒举明无二过。揆人情而可恕,徵国令而有文。将欲痛绳,恐非直笔。△得甲替乙为将,甲欲到,乙严兵守备,不出迎,发制书,勘合符,以法从事。御史纠其无宾主之礼,科罪。不伏。师律贵贞,兵符示信,苟未会合,敢忘戒严?乙奉中权,甲承後命,推轮相代,言赴及瓜之期,衷甲自防,犹轸前茅之虑。且信惟守器,权在隐情,符节既未合同,军卫如何彻警,所宜虑远,安可徇私?阙於将迎,虽乖主礼,究其守备,是叶军谋。无责建牙,恐非直指。△得乡老不输本户租税,所司诘之,辞云:“年八十馀岁,有颁赐,请预折输纳。”所司以无例,不许。月制既登,诚宜加惠,岁赋不入,何以奉公,苟布常而是违,虽移用而不可。乡老年参耆耋,名系版图,天赐未颁,且有躁求之请,地征合纳,非无苟免之心,曾是徇私,固难违例。况时逢┰老,节合勤王,尚齿肆筵,我岁敦於善养,食毛入赋,尔奚忘於乐输?受赐任待於时颁,量入难亏於岁杪。不从妄请,诚谓职司。△得乙女将嫁於丁,既纳币,而乙悔。丁诉之,云:“未立婚书。”女也有行,义不可废,父兮无信,讼所由生,虽必告而是遵,岂约言之可爽。乙将求佳婿,曾不良图,入币之仪,既从五两,御轮之礼,未及三周,遂违在耳之言,欲阻齐眉之请。况卜凤以求士,且靡咎言,何奠雁而从人,有乖宿诺。婚书未立,徒引以为辞,聘财已交,亦悔而无及。请从玉润之诉,无过桃夭之时。△得景请与丁卜,丁云:“死生付天,不付君也。”遂不卜。或非之。圣人建《易》,虽用稽疑,君子乐天,固宜知命,苟吉凶之罔僭,何臧否之足询。丁执心不回,出言有中。尔考前知之兆,诚足决疑,吾从昆命之文,必先蔽志。以为祸福由己,休咎则系於慎行,生死付天,修短乃存乎阴骘,当脱身於木雁,宁问命於蓍龟?言既中伦,理亦穷性,况詹尹释策,有问焉知,斗廉立言,不疑何卜。不从握粟,是谓忘筌。△得耆老称甲多智,县司举以理人。或云:“多智,贼也。”未知合用否?道虽弃智,政且使能,苟养之以恬,则用之不惑。甲称予智,县举尔知,将老者之审才,得贤斯美,何或人之懵理,为贼是虞?诚蔽荡之无闻,庶利仁之可取。然以智殊畜,用有否臧,识若限於挈瓶,或当害物,道能宏於乐水,何爽理人?请审两端,方从一见。△得乙为边将,虏至若涉无人之地。监军责其无勇略,辞云:“内无糗粮,外无犄角。”

译收到甲年过七十,有一个儿子;儿子请求不再出仕。有关官员说:“人口和户数都在减少,徭役又多,不能拘泥于礼制而废弃政事。” 徭役一事确实有可说之处,但如果不努力任事,年老了却不奉养父母,哪里能说是爱亲?留恋父母而阻碍遵循《陔》的孝行,怨恨必定会因登陟岵山而产生。只看甲的儿子,如今正到了成丁之年;户数减少、事务繁多,施政更应当昼夜勤勉;家境贫困、父母年老,奉养在早晚都不能缺少。站在儿子的道义上,实在值得怜悯;即使按规定应当免除王家徭役,这件事在《礼》中也有记载,真情从言辞中可以看出。天子重视教化,尚且劝人奉养三老;平民出仕,又何必一定要借用一个人?何况正逢以孝治理天下的朝廷,难以压制亲人的请求。有关官员的坚持,我认为不对。收到景在旅店吃饭,咬食腊肉中毒而死。景的同党为他申诉,店主人说:“这腊肉是从有来处的地方买来的。” 活着不能保证,死亡一定有原因;与其在丧子时归于命运,哪里能因为吃了我的食物便责怪别人?景正像秋天的蓬草随风转动,又如清晨的薤菜将要枯萎,来到旅舍,只是要接受一顿饭罢了,生命却在一餐之间突然结束。况且这不是祭祀之地不洁所引起的疑问,而是遭逢天命带来的忧患。他的同党只是一味追究,不能察明事情的原因。死者既然已经死了,哪里知道实情?只是说吃腊肉中毒;既然是从有来处的地方买来,请不要再有怀疑其中夹杂毒物的嫌疑。即使确实是虐待士人的事情,店主人又有什么过错?希望能思量宽恕万物,不要无端归罪于人。收到诏令赐给百官资财物品,甲独自把物品放在地上而不下拜。有关官员弹劾他不敬,他说:“这是原本的赃物,所以不敢下拜。” 接受赏赐表示君主的恩德,下拜彰明臣子的礼节;如果临事而不恭敬,即使有理由也不应听取。甲位列朝臣,朝廷颁给他资财物品,本应承受上天的恩赐,怎么能把它放在地上,好像丢弃之物?如果那确实是奸赃,固然会玷污清廉的品德;如今既是恩宠赏赐,实在难以拒绝皇帝厚重的私恩。这样做虽像是行善而接近名声,却也失去恭敬而远离礼法。即使志在憎恶贪冒、勉励贞廉,也应当以合乎礼仪的方式辞让,岂能丢弃物品而不下拜?何况人不会改变物品的性质,锺离把珠子弃置只是徒然;只要内心没有瑕疵,伯夷饮用清泉也不会因此失节。应当准许有关官员的弹劾,以惩罚不恭敬的罪过。收到乙担任大夫,请求退休。有人怀疑他还不到七十岁,乙说:“身体羸弱多病,不能任事。” 当时的制度还没有达到可以退休的年限,本来还可以等待朝廷;但疾病不断加重,确实难以再尽力任职。乙的职位参与食邑俸禄,志向却在于悬车退休。按年龄来说,他晚年的光辉还没有暗淡;考察他的羸弱多病,却如蒲柳之质先行凋零。既然说要量力而行,这就是保全自身而退。虽然头发还没有全白,告老似乎有些过早,但既然心意已经十分诚恳,交还政权本来就是适宜的。请尊重他知止的志向,不要强迫不能胜任的人。收到景任县官时,判决案情已经定稿,后来自己察觉有过失,请求发牒追改。刺史不准许,想要给他定罪;景说:“令式中有这样的规定。” 施政尚且不应宽纵,过失却应当宽宥;如果昨天做错而今天自己觉悟,那么当天改正也值得嘉许。景是县中官员,参与处理簿书文案,办理繁重案件,怎么能完全避免细微差错?只是刺史掀帷而治,政令苛严,不容许改削文书。出现错误却不隐瞒,悔悟后也可以追改。县里没有欺骗上级的奸情,州中却有刻薄虐待下属的做法。先前迷误、后来觉悟,虽然判案时没有三思,只要确实已经知道错误,发牒请求改正,明明是没有犯两次过错。考察人情可以宽恕,参照国家法令也有成文规定。如果要严加惩处,恐怕不合乎正直办案之道。收到甲替乙担任将领,甲准备到任,乙却严整军队守备,不出来迎接;甲于是发布制书,核验符契,准备依法处理。御史纠察乙没有宾主相迎的礼节,给他定罪;乙不服。军队法令贵在严正,兵符用来表示信验;如果双方尚未会合,怎么敢忘记戒严?乙奉行中军的权力,甲承接后来的任命,像推车轮流相代,已经说定在瓜熟之期交接。乙身披铠甲自行防守,仍然忧虑前锋可能发生的事情。况且信验只在于守护军器,权力还涉及隐秘情形;符节既然没有完全合验,军队守卫怎么能够撤除警戒?应当考虑长远,怎能徇私?没有出迎,虽然违背了主客之礼,但考察他严守备御,正合乎军务谋略。若因此责罚建牙将领,恐怕不是正当的指责。收到乡老不缴纳本户租税,有关官员诘问他;他回答说:“我年过八十,有颁赐之恩,请允许预先抵扣后再缴纳。” 有关官员认为没有这样的先例,不准许。每月的制度既然已经登记,确实应当加以恩惠;但一年的赋税如果不缴,拿什么来奉行公事?如果公布了一般制度却又违反它,即使是移用别处的财物也不可以。乡老年近耆耋,姓名仍列在户籍上;天子赏赐尚未颁下,却先提出急切求取的请求。土地赋税本应缴纳,并非没有苟且免税的心思;既然是徇私,当然难以违背常例。何况正逢尊养老人的时节,正应当勤勉报效君王;年长者设宴,我朝一向重视善养老人;既然吃着土地所产之物,就怎能忘记乐意缴纳赋税?接受赏赐应当等待按时颁发,按收入缴纳也不会损害年终收支。不听从这种妄求,确实是有关官员应当做的。收到乙的女儿将要嫁给丁,已经收下聘币,但乙后来反悔。丁起诉,说:“还没有立下婚书。” 女子既然已经许嫁,义理上不能废止;父亲如果没有信用,诉讼就由此产生。即使礼制说必须先告知父母而后遵行,怎么能把已经约定的话轻易推翻?乙本来想求得佳婿,却没有作好打算;纳币的礼仪既然已经按五两交付,迎娶车轮尚未转满三周,便违背了在耳边说过的话,想要阻止夫妻白头相敬的婚约。何况已经卜问凤凰以求得良士,又没有得到不吉之辞,为什么接受奠雁之礼后却又听从他人,违背旧日承诺?婚书虽未立,不过是借来作借口;聘财已经交付,事到如今再后悔也来不及了。请依从丁的诉求,不要错过婚姻正当成就的时机。收到景请求同丁占卜,丁说:“死生交给上天,不交给你。” 于是没有占卜。有人非难丁。圣人创立《易》,虽然用来考察疑惑,君子乐于顺应天命,本来就应当知晓命运。假如吉凶没有差错,又何必询问好坏?丁坚持自己的心志而不改变,说话切中道理。你考察过去预知吉凶的征兆,确实足以决断疑惑;我却遵从昆命之文,必定先要闭塞自己的心志。应当认为祸福由自己造成,吉凶取决于谨慎行事;生死交给上天,寿命长短则在于阴德。既然如此,何必把自己困在木雁之间,难道还要向蓍草龟甲询问命运?丁的话合乎伦理,道理也穷尽人的本性。何况詹尹放下蓍策,有人询问又怎么能预知;斗廉发表言论,既然没有疑惑,何必占卜?不接受握粟的占问,这就叫忘掉捕鱼的工具而只取其意。收到耆老称赞甲很有智慧,县府便举荐他治理百姓。有人说:“有很多智慧,反而是盗贼。”不知道是否适合任用。道理虽然反对过分使用智巧,政事却还要任用有才能的人;如果以安静平和的心性培养他,任用他就不会迷惑。甲被称为有智慧,县府因此举荐他的才知。耆老能够审察人才,得到贤能之士本来是美事,为什么有人昏昧于事理,反而担心他会成为盗贼?如果他的智慧只是遮蔽荡失、没有声闻,或许可以取其有利仁德的一面。但智慧有不同类型,任用后有好有坏;如果见识只限于像提一只瓶子那样狭窄,可能会伤害事物;如果道理能像乐水一样广大,治理百姓又有什么不合适?请审察这两方面,然后再采取一种意见。收到乙担任边将,敌人来到时,仿佛渡过无人之境。监军责备他没有勇气和谋略,他回答说:“内部没有军粮,外部又没有犄角相援。”

封疆贵安,伍候尚警,苟不固吾圉,则速即尔刑。乙登彼将坛,镇於边垒,诚可戒严走集,罔有敌於我师,何乃启纳寇戎,若无人於吾地。是昧安边之略,信贻失律之凶,拳勇蔑闻,罪戾谁执。如或寇强师老,食绝城孤,期拘而还,且勤於坚守,苟知难而退,犹愈於覆亡。宜矜犄角之辞,难议建牙之罪。△得景进柑子,过期坏损,所由科之,称“於浙江、杨子江口,各阻风五日。”进献失期,罪难逃责,稽留有说,理可原情。景乃行人,奉兹锡贡,荐及时之果,诚宜无失其程,阻连日之风,安得不愆於素。览所由之语,听使者之辞,既异遑宁,难科淹┰。限沧波於于役,匪我愆期;贩朱实於厥包,非予有咎。舍之可也,谁曰不然。△得丁丧所知於野,张帷而哭。邻人诘云:“夫子恶野哭者。”死丧有别,哭泣从宜,情或异於亲疏,礼则殊於内外。丁义勤交道,动循容止,未忘半面,尝同倾荩之欢,永念重泉,遂展张帷之哭。虽声非有恸,而分止所知,未乖夫子之言,何致邻人之诘?如或肆号▯兆於路左,物或恶之,今则具威仪於野中,礼无违者。允符前志,奚┰斯言。△得甲妻於姑前叱狗,甲怒而出之。诉称“非七出”,甲云“不敬”。细行有亏,信乖妇顺,小过不忍,岂谓夫和。甲孝务恪恭,义轻好合,馈豚明顺,未闻爽於听从,叱狗愆仪,盍勿庸於疾怨。虽怡声而是昧,我则有尤,若失口而不容,人谁无过。虽敬君长之母,宜还王吉之妻。△得乙为军帅,昧夜进军,诸将不发,欲罪之,辞云:“不见月章。”表旗示信,戎政贵明,在九章而或乖,虽三令而惟反。乙是称戎帅,未达军容,奉明罚之辞,无闻月捷,用潜师之计,方事宵征。徒欲董以爪牙,曾不明其耳目。况将经武,必在昭文,夜号未申,有虞固宜不进,月章莫举,毁椟自可当辜。▯非失辞,责乃当罪(一作过听)。△得景嫁殇,邻人告违禁,景不伏。生而异族,死岂同归,且非合▯之仪,爰抵嫁殇之禁。景夭婚是┰,窀穸斯乖,以处子之舜华,迁他人之蒿里,曾靡卜於鸣凤,各异室家,胡为相以青乌,欲同宅兆。徒念幼年无偶,岂宜长夜有行。况生死宁殊,男女贵别,纵近倾筐之岁,且未从人,虽有游岱之魂,焉能事鬼?既违国禁,是乱人伦。请徵媒氏之文,无抑邻人之告。△得丁陈计,请轻过移诸甲兵。省司以败法不许,丁云:“宥罪济时,行古之道,何故不可?”军兴事亟,则务益兵,时泰教成,固难败法。丁志崇陈计,识昧相时,当兵戢之朝,讵资凶器,在刑行之日,宁利幸人?是废国章,欲崇军实,祸关黩武,弊起惠奸。宥罪未若慎行,济军不如经国,况王霸道异,古今代变,小哉管氏之器,曾是行权,哿矣省司之言,孰非经久。得失斯在,用舍可知。△得甲在狱病久,请将妻入侍,法曹不许,诉称“三品以上散官”。狱虽慎守,病则哀矜,苟或无瘳,如何罔诏。甲罪抵刑宪,身从幽絷,忧能成疾,膏肓之上未痊,危则思亲,缧绁之中有请。势穷摇尾,念切齐眉,卧或十旬,既轸弥留之惧,官惟三品,宜从侍执之辞。敢请法曹,式遵令典。△得乙闻牛鸣,曰“是生三牺,皆用之矣”,问之皆信。或谓之妖,不伏。上禀天性,旁通物情,是谓生知,孰□行怪?况形虽异类,心则同归,四鸟分飞,听音既称有信,三牺皆用,闻鸣岂可为妖?且叶前言,殊非左道。尔惟不讲,我则有辞,揆以《周官》,业将同於夷隶,详夫《鲁史》,责不及於葛卢。兽语可徵,人言奚┰。△得丁母、乙妻俱为命妇,每朝参,丁母云:“母尊妇卑,请在妇上。”乙妻云:“夫官高,不合在下。”未知孰是?肃恭成德,卑则敬尊,著定辨仪,贱无加贵。眷彼母妻之品,视其夫子之官,敬将展於君前,礼且殊於门内。闺阃垂训,长幼虽合有伦,朝廷正名,等列岂宜无别?妇道虽云守顺,国章未可易班?母则失言,妻唯得礼。且子兮位下,高欲宗予,而夫也官崇,如何卑我?请依序守,无使名愆。△得景请预驸马,所司纠云:“景庶子也,且违格令。”欲科家长罪,不伏。冒婚侥幸,既抵官刑,罔上失忠,亦亏臣节,在幼贱而不禁,岂尊长之无辜。属下嫁王姬,旁求都尉,训箫之匹,虽则未获贞人,预傅粉之郎,岂可滥收庶子。况姻连天族,荣冠人伦,词既异於承祧,礼难当於厘降。掩藏庶孽,唯虑其不谐,贪冒宠荣,讵思於有罪。岂非或益而损,曾是欲荩而彰。国章宁舍於面欺,家长宜从於首坐。△得甲夜行,所由执之,辞云:“有公事,欲早趋朝。”所由以犯禁不听。

译边境重在安定,伍候尚且保持警戒;如果不能巩固自己的边防,就会招致刑罚。乙登上将坛,镇守边塞,实在可以戒严并迅速集结军队,使敌人无法对我军形成威胁,怎么竟然让敌军进入,仿佛在我方土地上无人防守?这是不懂安定边疆的谋略,确实会带来军纪失守的凶祸;既然连勇力也没有听说,罪过由谁承担?如果敌人强大、军队疲惫、粮食断绝、城池孤立,那么约束军队退回,尚且可以说是勤于坚守;如果知道困难而退却,也仍胜过覆灭。应当怜悯他所说的没有犄角相援,难以议定建牙将领的罪过。收到景进献柑子,过了期限而坏损;有关官员要给他定罪,他说:“在浙江、杨子江口,各自被风阻挡了五天。” 进献贡物误了期限,罪责确实难逃;但如果有滞留的理由,按道理可以原谅实情。景是出使之人,奉命运送这些赏赐用的贡物,进献应时的果品,确实不应误了路程;但风连续阻挡多日,哪里能不违误原定日期?考察有关官员的话,听取使者的申辩,既然与安闲宁静的情形不同,就难以仅凭滞留而定罪。沧波阻挡了此次出行,并非我故意误期;贩运红色果实装入贡包,也不是我的过错。应当放过他,这有什么不对?收到丁在野外丧失知交,张设帷帐哭吊。邻人责问说:“夫子厌恶在野外哭吊的人。” 死亡丧事有区别,哭泣应当合乎情形;感情或许因亲疏不同,礼制也因内外有别。丁重视交友之道,举止一向遵循礼容;虽只是见过一面,也曾共同享受真诚相交的欢乐。他长久思念死者于黄泉之下,于是张设帷帐哭吊。虽然声音并非极其悲痛,但情分只到知交为止,并没有违背夫子的话,哪里会招致邻人的责问?如果是在道路旁放声大哭,人们或许会厌恶;如今在野外具备威仪而哭吊,礼制并没有违背。这确实符合先前的志意,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收到甲的妻子在婆母面前呵斥狗,甲发怒把她休弃。妻子申诉说:“这不属于七出。”甲说:“这是不敬。” 细小的行为有所亏缺,确实违背了妇女柔顺的道理;但连小过失也不能容忍,哪里称得上夫妇和睦?甲以孝敬为务,义理上不应轻易抛弃婚姻。妻子进献猪肉正说明顺从,没听说她违背听从;她呵斥狗虽然失礼,何不不要因此怨恨?即使她声音和悦却内心昏昧,过错在我;如果因为失口便不能容忍,那么谁能没有过错?即使对君长的母亲应当恭敬,也应当把王吉的妻子送还。收到乙任军帅时,趁黑夜进军,各位将领却不出发,准备给他定罪;他申辩说:“没有看见月章。” 军旗用来表示信号,军政贵在明确;如果九章旗号有所违背,即使反复下达三令,也只是反复。乙既然自称军帅,却没有通晓军队仪容;既奉行明确刑罚的命令,又没有听到月章的捷令,便采用秘密行军的计策,正准备在夜间出发。他只是想用爪牙部属督促军队,却没有明确告知耳目。况且将帅讲习武事,必定在于彰明文告;夜间号令还没有发布,本来就应当担心而不进军。既然没有举起月章,毁坏旗帜的行为自当承担罪责。不是言辞有误,而是责罚本来就应当加在罪行上。收到景把未婚而死的女子嫁配,邻人告发他违反禁令,景不服。活着时属于不同族类,死后怎么能同归一处?况且这不是合葬的礼仪,反而触犯了嫁殇的禁令。景年少夭亡,婚姻之事本来就不合时宜;坟墓安排也不合礼制。把处女般美好的女子迁入他人的坟墓,既没有卜问凤凰吉兆使两家婚配,又各自有室家,为什么还要借助青乌之术,想让他们共用墓地?只是怜惜幼年无配偶,哪里适宜让她在长夜中出嫁?何况生死本来有别,男女贵在分别;即使接近可以婚嫁的年龄,也尚未嫁人;即使有游岱山的鬼魂,又怎能侍奉鬼神?既然违背国家禁令,就是扰乱人伦。请依据媒氏的法令,不要压制邻人的告发。收到丁陈述计策,请求把轻罪转移给甲兵。省司认为这样会败坏法令,不准许;丁说:“宽宥罪过以救济时局,是实行古道,为什么不可以?” 军队兴起、事情紧急时,才应当务求增加兵力;时局安定、教化已经成功时,本来就不能败坏法令。丁的志向在于推行计策,却不明白审察时势;正当兵器收起的朝代,哪里还需要凭借凶器?正当依法行刑之日,难道应当让犯法的人侥幸?这是废弃国家法令而想壮大军事实力,祸患会由滥用武力而来,弊端会由宽纵奸恶而起。宽宥罪过不如谨慎行事,救济军队不如治理国家;何况王道和霸道不同,古今时代也有变化。管氏的器量实在浅小,竟然还把权宜之计当作常法;省司的话很好,谁说它不是长久之道?得失就在这里,取舍也就可以知道。收到甲在狱中久病,请求让妻子入狱侍奉;法曹不准许,他申诉说:“我是三品以上的散官。” 监狱虽然应当谨慎看守,但病人也应当得到怜悯;如果病情不能痊愈,怎么能违背诏令?甲的罪行足以接受刑法,身体被拘禁在幽暗的狱中;忧愁能够形成疾病,病入膏肓仍未痊愈;危险之时思念亲人,在囚禁之中提出请求。处境困穷,只能摇尾求怜;思念妻子,情意迫切。卧病或许已经十旬,既然忧虑病势将尽,且官职属于三品,应该依从让妻子侍奉的请求。谨请法曹,依照法令典章办理。收到乙听见牛叫,说:“这是生下三头祭祀用的牲畜,都已经被使用了。”询问之后,事情果然都符合。有人说这是妖异之事,乙不服。上承天性,旁通万物的情状,这就叫生而知之,谁能说这是故意行怪?何况形体虽然属于异类,内心却同样有情;四鸟各自飞散,仅凭听声音就被称为有信,三头祭牲都已被使用,听见牛叫怎么能说是妖异?况且它符合先前的话,显然不是邪道。是你不加研究,我才有申辩之辞。按照《周官》,这类事情将与夷隶相同;详察《鲁史》,责备也没有涉及葛卢。既然兽语可以作为征验,人的言语又有什么可疑?收到丁的母亲、乙的妻子都被封为命妇。每次上朝参拜,丁的母亲说:“母亲尊贵,媳妇卑下,请让我站在媳妇之上。” 乙的妻子说:“我丈夫的官职高,不应当排在下面。”不知道谁说得对。肃敬恭谨才能成就德行,卑下者应当敬重尊贵者;已经明确规定了区分礼仪,卑贱者不能凌驾于尊贵者之上。考察母亲和妻子的品级,应当看她们丈夫、儿子的官职;敬意将在君主面前施行,礼节在内外也有所不同。闺门之内所传的训诫,长幼虽都应有次序;朝廷之上正定名分,等级怎么能没有区别?妇道虽然说要守顺,国家法令却不能改变班次。母亲的话不合礼,妻子才合礼。儿子的地位低,却想要尊崇母亲;丈夫的官职高,怎么能让我处在卑下位置?请依照次序遵守,不要让名分发生错误。收到景请求预先选作驸马,有关官员纠察说:“景是庶子,而且违反格令。” 有人想给景的家长定罪,景不服。以冒险求婚来侥幸求取婚姻,已经触犯官府刑法;欺骗君上而失去忠诚,也损害臣子的节操。景年幼卑贱时没有受到禁止,难道尊长便毫无罪过?正当要把王姬嫁出去,又从旁边寻求都尉这样的婚配对象;像箫史这样的配偶,虽然未必能得到贞正之人,但作为预先选定的傅粉郎,怎么可以随意接纳庶子?何况婚姻关系连接皇族,荣耀冠绝人伦,名分既不同于承继宗庙,礼制也难以同于公主下降。家长掩藏庶出的子女,只担心婚姻不成;贪求宠荣,哪里想到会获罪?这岂不是表面上有所增加、实际上有所损失,原想尽忠反而暴露罪过?国家法令哪里能因为当面欺骗而舍弃,家长应当按照首犯论罪。收到甲夜间行走,被有关官员拘捕;他申辩说:“有公事,想早点赶赴朝廷。” 有关官员以违反夜禁为由不听他的申辩。

趋朝有时,则当蚤作,防奸以法,宁纵晨行,虽夙夜之自公,岂警巡之可犯?甲陈力是念,相时斯昧,方鸣三鼓,知行夜之犹严,未辟九门,信将朝而尚早。趋时合遵於辨色,夙兴宜伺其启明,既爽时然後行,是必动而有悔。非巫马为政,焉用出以戴星,同宣子俟朝,胡不坐而假寐。宜遵街禁,用表司存。△得郡举乙清高,廉使以为通介无常,罪举不当,郡称:“往通今介,时人无常,乙有常也。”退藏守道,自合销声,待用济时,则难背俗。乙行藏未达,通介不常,若德至而无称,固难灭迹,既名彰而见举,诚合随时。徒立身以清高,且於物而凝滞。无固无必,盍守宣尼之言,独清独醒,信贻渔父之诮。兼济岂资於绝俗,全真未爽於同尘。宜从不当之科,俾慎无常之举。△得景於私家陈钟磬,邻人告其僭,云:“无故不彻悬。”器不假人,易而生乱,乐惟节事,过则有刑,礼既异於古今,法且禁其钟磬。景苟求饰喜,罔念速尤,窃┺ね以陈,乐由奢失,僭金石而奏,罪以声闻,雅当犯贵之辜,难许彻悬之诉。然恐赐同魏绛,僭异於奚,且彰北阙之恩,何爽南邻之击。是殊国禁,无告家藏。△得丁氏有邑号,犯罪当赎,请同封爵之例,所司不许,辞云:“邑号不因夫子而致。”邑号旌贤,国章议贵,如或不能自庇,则将焉用其封?丁氏恩降闺门,罪罹邦宪,宠非他致,既因表以勋贤,咎虽自贻,亦可免於刑戮,若不从其宽典,则何贵於虚封?汉┰缇萦,犹闻赎父,齐分石▯,岂不庇身。宜听辑矣之辞,难夺赎兮之请。●卷六百七十三☆白居易(十八)△得景与乙同贾,景多收其利,人刺其贪,辞云:“知我贫也。”仁无贪货,义有通财,在洁身而虽乖,於知已而则可。景乙奇赢同业,气类相求,竞以锥刀,始闻小人喻利,推其货贿,终见君子用心,情表深知,事符往行。如或贫富必类,自当兴让立廉,今则有无相悬,固合损多益寡,是为徇义,岂曰竭忠。受粟益亲,孔氏用敦吾道,分财损己,叔牙尝谓我贫。无畏人言,俾彰交态。△得景夜越关,为吏所执,辞云:“有追捕。”设以关防,辨其出入,既慎守而无怠,岂伪游而能过。景勤恪居怀,夙夜奔命,以谓寇攘事切,宜早图之,罔思呵察戒严,不可逾也。萑蒲乃司败小事,襟带实国家大防,仰老氏之文,虽知善闭,稽周公之制,尚曰不征。责已具於有司,理难辞於靡▯。盍从致诘,无信饰非。△得乙以庶男冒婚丁女,事发离之,丁理馈贺衣物,请以所下聘财折之,不伏。婚以匹成,嫡庶宜别,讼由情察,曲直可知,将令人有所惩,必在弊之不及。隐其庶孽,冒乃婚姻,情以矫诬,始闻好合,事斯彰露,旋见仳离。既生非偶之嫌,遂起纳徵之讼,词多执竞,理有适归。乙则隐欺,在法而聘财宜没,丁非罔冒,原情而馈礼可追。是非足明,取与斯在。△得乙在田,妻饷不至,路逢父告饥,以饷馈之,乙怒,遂出妻,妻不伏。象彼坤仪,妻惟守顺,根乎天性,父则本恩,馔宜进於先生,膳可辍於田▯。夫也望深饣盍彼,方期相敬如宾,父兮念切枵然,旋闻受哺於子,义虽乖於齐体,孝则见於因心。盍嘉陟岵之仁,翻肆送畿之怒。孰亲是念,难忘父一之言,不爽可徵,无效士二其行。犬马犹能有养,尔岂无闻,凤凰欲阻于飞,吾将不取。△得丁上言:“豪富人畜奴婢过制,请据品秩为限约。”或责其越职论事,不伏。品秩异伦,臧获有数,苟逾等列,是紊典常。丁志在作程,恶夫过制,爰陈诚於白奏,俾知禁於素封,将使豪富之徒,资虽积於钜万,僮仆之限,数无逾於指千,抑淫义叶於隋时,革弊道符於汉日。责其论事,无乃失辞。若守职而越思,则为出位,将尽忠於陈计,难伏嘉言。楚既失之,郑有辞矣。△得甲为▯州刺史,正月令人修耒耜,廉使责其失农候,诉云“土地寒”。教有权节,业无易宜,地苟异於寒温,农则殊於早晚。甲分忧率职,从俗勉人,天时有常,农宜先定,地气不类,寒则晚成,虽愆揉木之时,未违把草之候。正惟廉使,何昧遗风。纵稼器之已修,先成焉用,苟土膏之不起,欲速何为?诚宜嘉乃辨方,岂可诘其行古?循诸《周礼》,修耒虽在於季冬,训此豳人,于耜未乖於正月。责则迂也,诉之宜哉。△得乙掌宿息井树,客至不诛相翔者。御史纠之,辞云:“罪在守涂之人。”奸或不诛,吏将焉用,苟欲科其官失,必先辨以司存。乙慎守无闻,庀徒有怠,嘉宾戾止,诚宜虑以相翔,暴客聿来,固合擒而勿佚,既隳官禁,是纵公行。且戒事之前,不申严於聚柝,慢官之後,欲移过於守涂,诚乖率属之方,宜甘责帅之罚。然以官虽联事,等列或殊,罪不同科,重轻宜别,比夫所属,请以异论。

译赶赴朝廷有规定的时间,就应当早起;按照法令防止奸邪,哪里能因为天快亮便放纵人夜行?甲只想到尽力办事,却不明白审察时刻。此时刚刚敲过三更,知道夜行禁令仍然严格;九门尚未开启,确实是将要上朝却还太早。赶赴朝会应当等到辨别天色,早起也应当等候启明星出现;已经违背时刻才出行,必定会因行动而后悔。若不是巫马施政,哪里用得着戴星出门?像宣子等待上朝,为什么不坐着假寐?应当遵守街道夜禁,以彰明主管官司的职责。收到郡中举荐乙清正高洁,廉使却认为他时而通达、时而耿介,举荐不当;郡中说:“过去通达、如今耿介,是世人没有定常;乙却是有定常的。” 退处隐藏、守持道义,本来就应当销声匿迹;等待任用、救济时局,却难以背离世俗。乙的出仕与退藏尚未显明,通达和耿介也不固定;如果德行很高却没有声名,本来就难以完全隐藏。既然名声已经彰显而被举荐,确实应当随时而变。只是树立自身清高,便会对外物过于凝滞。无所固执、无所必然,为什么不遵守宣尼的话?独自清醒、独自清高,确实会留下渔父的讥笑。兼善天下并不需要完全脱离世俗,保全真性也不妨同处尘世。应当按举荐不当定罪,使人谨慎对待不能一成不变的举荐。收到景在私宅陈设钟磬,邻人告发他僭越,说:“没有特殊原因却不撤去悬挂的乐器。” 礼器不能假借给人,改变制度就会产生混乱;音乐只用于节制事务,过度就会有刑罚。礼制虽然古今不同,法令仍然禁止私家使用钟磬。景如果只求装饰喜庆,却不考虑招来责罚,私自陈设乐器,音乐便因奢侈而失去本义;僭越使用金石之乐并演奏,罪过也会随着声名传开。按理应当犯下僭越贵族礼制的罪,难以准许他以撤去悬乐来申诉。但如果所受赏赐同于魏绛,而僭越又不同于奚,尚且可以彰显北阙的恩宠;这与南邻击钟又有什么妨害?这毕竟违反国家禁令,不应以私家收藏为由告发。收到丁氏有邑号,犯罪后应当赎罪,请求按照受封爵位的例子办理;有关官员不准许,说:“邑号不是因她丈夫而得到的。” 邑号是用来表彰贤德的,国家法令也会议论尊贵者;如果不能靠它保护自身,那么受封邑号又有什么用?丁氏所受恩宠降及闺门,罪过却触犯国家法宪。她的宠荣不是从别处得来,既然因表彰贤德而获得,即使过失是自己造成的,也可以免于刑戮。如果不依从宽宥的典制,那么虚有封号又有什么尊贵可言?汉代的缇萦尚且听说可以赎父,齐国分给石▯,难道不能保护自身?应当听取请求宽宥的申诉,难以夺去赎罪的请求。卷六百七十三 白居易(十八) 收到景与乙一同经商,景多收取利润;有人讥刺他贪婪,他申辩说:“这是因为知道我贫穷。” 仁者不贪货财,义者能够互通财物;如果以洁身自好来说,这样做虽然不合适,但对于知己却可以。景、乙共同经营奇货,同类相求;在锥刀小利上竞争,开始看来像小人只知道逐利;推究他们分配货财的用心,最终却可见君子之心。他们用情意表明深厚的知己关系,事情也符合往日的行为。如果贫富一定要相同,自然应当兴起谦让、树立廉洁;如今双方有无悬殊,本来就应当损有余而补不足。这是遵循义理,哪里是竭尽忠诚?接受粮食可以增进亲亲之情,孔氏曾用它来敦厚我们的道义;分出财物而使自己受损,叔牙曾说我贫穷。不要害怕旁人的议论,让交友的情态得到彰明。收到景夜间越过关卡,被官吏拘捕;他申辩说:“有追捕的公事。” 设置关卡是为了辨别出入;既然需要谨慎守卫而不能懈怠,怎么能让虚假的游行者越过?景心中勤谨恭敬,日夜奉命奔走,以为盗贼作乱事态紧急,应当早作谋划,却没有想到关卡有盘问察看、戒备森严,不可逾越。萑蒲之间的小盗是司败所管的小事,关隘襟带却是国家的大防。仰考老子的文字,虽说知道善于关闭;考察周公的制度,还说不可以无征而过。责任已经具备于有关官司,按道理难以逃避而无罪。何不接受诘问,不要相信粉饰过错的说辞。收到乙让庶出的儿子冒充嫡子与丁女成婚,事情败露后将其离异;丁请求把已经送来的聘礼衣物折算进去,乙不服。婚姻因男女相配而成,嫡出和庶出应当有别;根据情实审察诉讼,曲直就可以知道。要使人有所惩戒,关键在于及时消除弊端。乙隐瞒庶子,冒充嫡子求婚,以虚假情事欺骗;开始听起来像是美满婚配,事情却很快暴露,随即出现离异。既然产生了不是正当配偶的嫌疑,便引起纳聘的诉讼;双方言辞都很强硬,但道理自有归属。乙有隐瞒欺骗之罪,按法聘财应当没收;丁并非欺诈冒充,按实际情形可以追回馈送的礼物。是非已经明确,收取和给予也就有了决定。收到乙在田间劳动,妻子送饭没有到;途中遇到父亲,说自己饥饿,便把妻子送来的饭给父亲吃。乙发怒,于是休弃妻子;妻子不服。妻子应当像坤道那样守顺,出于天性;父亲则是根本的恩亲。饭食应当先送给父亲,妻子在田间暂时不吃也可以。丈夫本来期望妻子相敬如宾,父亲却迫切饥饿,转眼听说儿子把食物给了自己。这样做在夫妇平等的情义上虽有违背,在孝道上却是出于本心。为什么不赞美他登陟岵山般的仁心,反而大发送饭迟到的怒气?想到谁更亲近,就难以忘记父亲“一人”的教诲;既然没有可指责的证据,不能让士人有两种不同的行为。犬马尚且知道奉养父母,你难道没有听说吗?凤凰想要阻止它们飞翔,我将不会取法这种做法。收到丁上奏说:“豪富人家蓄养奴婢超过制度,请根据品秩规定限额。” 有人责备他越过职权议论政事,他不服。品秩各有等级,奴婢的数量也有定额;如果超过等级,就会扰乱典章常法。丁的志向在于制定制度,厌恶豪富人家超过规定,于是诚恳地上奏,使富有之家知道禁令。这样即使豪富积累了数万财产,僮仆数量也不得超过千人,抑制过度的欲望,合于隋代的义理;革除弊病,也符合汉代的办法。责备他议论政事,恐怕是不恰当的说法。如果只守本职而不思考政事,才叫越出职位;他想尽忠陈述计策,难以压制这样的嘉言。楚国既然失去了机会,郑国便有了可以申辩的话。收到甲任▯州刺史,正月命人修理耒耜;廉使责备他错失农时,他申诉说:“土地还寒冷。” 教化有权宜节度,农事没有一成不变的适宜时节;土地如果有寒暖不同,农事便有早晚差异。甲分担忧劳、履行职责,顺应风俗勉励百姓。天时虽有常规,农事应当先行确定;地气不同,寒冷之地收成较晚。虽然错过了揉木的时节,却没有违背拿草的候令。廉使既然正当地考察政务,为什么反而昧于遗留下来的道理?即使农具已经修好,过早完成又有什么用?如果土壤肥力尚未发动,急着做又有什么益处?实在应当嘉许他辨别地方情况,怎能责问他实行古制?按照《周礼》,修整耒耜虽在季冬;《豳人》所受的训诫中,在正月制作农具也并不违背。这样的责备是迂阔的,甲的申诉很适当。收到乙掌管宿息井树之事,客人到来时没有诛罚那些互相盘旋窥伺的人。御史纠察他,他申辩说:“罪过在于守路的人。” 奸邪之人如果不诛杀,官吏还有什么用?但如果要按主管官员的失职定罪,必须先辨明各自的职责。乙谨慎守卫却没有声闻,安排人员又有所懈怠;贵宾来到,实在应当考虑相互窥伺的情形;暴徒突然来到,本来就应当擒拿而不能放走。既然破坏官府禁令,就是放纵公然作乱。况且在事情发生之前,没有严令聚集巡更;怠慢官职之后,却想把过错推给守路之人,确实违背率领属下的办法,应当甘受作为主帅的责罚。然而官职虽共同办事,等级有时不同,罪名也不应一概而论,轻重应有所区别。比照所属官吏,请另行论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