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百四十三

译《凤翔府扶风县文宣王新庙记》天地，我知道它极其广大，因为没有什么不在它覆盖承载之中；日月，我知道它极其光明，因为没有什么不被它照耀；江海，我知道它极其宏大，因为没有什么不被它容纳。用寸管来估量广阔，用尺圭来测量日影；用一叶扁舟来渡越广大水面，那么广阔仍不能逃脱测量，光明也不能偏私其所照之物，宏大也不能消除其中的险阻。伟大啊，孔夫子！他生在天地之后，却知道天地的起始；他先于天地而亡，却知道天地的终结。他不是太阳，也不是月亮，但光明所照及的地方比日月更远；他不是江河，也不是海洋，但恩泽所浸润的地方比江海更广。三代的礼乐，我知道它们的损益；历代君王的法制，我知道它们的兴衰。君臣依靠名位而有别，父子依靠亲情而相亲，家庭国家因此富足，鬼神因此得到祭享。道不能在无物之中得到诠释，佛教不能在无生之中得到验证，而把一切贯通起来的道理，我的先师孔夫子已经看见了。孔夫子是圣人；帝王中的圣人叫尧，君王中的圣人叫禹，老师中的圣人就是孔夫子。尧的德行有时会停止，禹的功业有时会穷尽；孔夫子的道却历久而更加彰明，传播越远而更加光耀。任用它的国家昌盛，舍弃它的国家灭亡；从前在宗周时受到否塞，如今在大唐皇朝已经通泰。不然的话，为什么会有身穿衮衣、头戴冕旒而称王的人呢？扶风是古老的县，位于京城西面，环绕渭水而在其北方，位置显要，标举关辅之首；地势雄伟，压过秦地大县的声势。县尉有一人叫袁弁，学问可与汉室学者相比，声名震动伊尹、鼎鼐般的朝廷；行迹虽已湮没，却能潜心体味道义，余力还用来研习文章。他治理政事，刚强而能决断，柔和而能吐纳；修养自身，安静得如深谷，淡泊得如澄澈的江水。他承受皇帝的明命，接受贤相清明的选任。恭敬奉行圣旨，扩建新祠堂；殿宇高耸，宫墙如岛屿般峙立。在两楹之间安置尊贵的仪容，在十哲之间排列礼仪。台阶旁的兰草仿佛有主，庭院中的柏树分列成行；走进庭院自然肃然，进入室内便知道恭敬。陈列牲牢而成行，间隔笾豆而无数。天下经历大军之后，时局弊坏而礼制湮没；境内在达到小康以前，风俗轻薄而迷失归途。以美好的文教收束兵戈，以崇尚德行消除战争，使人向善远恶而自己还不知道，大哉袁氏之子，他的用心实在深厚。县令李公，政事练达，德声和美而治理有方；风采声望树立，面貌大为改变，[缺字]颂扬欢乐而不支离。县丞、主簿、县尉等人，都是琅琊王的属吏，把黍稷视作公家的器用；观察容色，窥见相公的明镜；整顿[缺字]鬣，趋向相公的龙门。凌霄之志虽远，飞驰而上、鸣跃而进可以等待。浩从皇帝车驾所在之处作客而来，来到凤翔，进入境内便醉心于听闻美好政绩；回去后品味这些功绩，觉得更加甘美。前任县尉许挚，启发我写成此文；作为研习《春秋》的人，怎么可以不把它记下来？时为大历二年某月某日记。

译《相州公宴堂记》公宴堂是为了彰显俭朴而建的，高平王过去还显得奢侈。正当此时，王师出征，边地紧急告警，百战余生的将士尸骨弃置溪涧；九次迁转的死者魂魄，飘散在草野。皇上听闻后怜悯他们，下诏任命薛公为刑部尚书兼御史大夫，使他在东部保卫疆土，在邺地建立旌节。当时兵员不到一百，马只有几匹，府中粮食微薄，民家也只剩断壁。薛公于是整顿政务，救济并使百姓活下来。一年后墙屋兴建，二年后耕种养殖兴盛，日益进步，终于达到小康。修建这座宴堂，是不得已而营造，哪里是没有黛色帷幕？只是崇尚能够长久；哪里是没有丹色楹柱？只是爱惜它不违背素朴；哪里是没有镌刻的石材？只是担心转用别的山石；哪里是没有财货？只是重视仍然遵循旧有法度。起初营建时，构件长短参差，曲折移动栋梁椽柱，大体取法《大壮》卦，来不及做成完整规制。到最后建成，屋宇高峻如云横空，光彩像星辰铺列。礼仪在九宾之间施行，千人一同就坐。不设置窗户，是为了防止闭塞；不增加雕刻，是为了避免华丽。用水测量它是否平坦，用墨绳检验它是否方正笔直。劳役顺应时令，所以应当得到美好的颂扬；工程不日便完成，正所谓使人喜悦。仿佛军中奏凯，群臣一同宴饮；六簋菜肴都已陈列，三面悬乐也已奏起；清酒如淮水引来，芳香膳食如山岳罗列。上至皇帝以及王侯公伯，下至早隶、厨夫和宦官，入席便尽兴而不荒怠，退席便佩服其德而没有怨言。等到四位贤人讲论德行，七位文士聚会作文，便摇动羽扇纳凉，挥动素琴等待月亮升起。封水获得江湖的本性，卷起帘子便看见天地的心意；环境寂静而无喧哗，气度宽绰而有余裕。大家先相互评论各自职守，再征求其他文章；迅速宣扬他们的美德，慢慢指出他们的缺点。君子认为薛公以义理诱导众人，以仁爱和同万物；诱导进步则众人和洽，和同万物则万物安宁，使人们仰慕善行、观察过错，无不由此堂而起。假如屋宇低矮不合尺度，节俭又不合礼制，那只足以责怪孟孙家的房屋华美，讽刺夷吾的山节藻棁。浩喜爱安静，辞别蒲地，驾车访旧；进入境内便觉得七德有余，到了庭院却感叹三次仍嫌不足。幸而承蒙君主惠然光顾，又借此事向您祝贺，于是拿起笔写下文辞，在这里作记。时为大历三年六月十五日。卢朝彻 卢朝彻，大历九年任华阴县令。《谒见岳庙文》唐大历九年甲寅年暮春，初一之后月亮渐渐明亮。华阴县令卢朝彻到任，斋戒沐浴达十日，专心选择吉日，洁净地准备祭品，不吝惜这些牲礼。恭敬地修治祭祀之事，端正持笏站在祠宇中，士绅陈设祭品，谨敢禀告金天王：山岳与上天相配，聪明而正直，难道只是降祸给淫邪之人，实际上更是赐福给有德之人。朝彻没有才能，承蒙任领此县，职责是监督洒扫，亲自备办陈列祭品。回顾自己浅薄，性情又愚昧蒙昧；清正是家风所遗，正是上天诱导了我的内心。我与众人难以相合，时势又不能容我；临近老年仍磨砺志节，不知为何遭遇如此。抱守拙朴而淡泊，听任命运决定穷达。如果我尽力治理政事，愿大王降下百种福禄；如果稍稍偏私自身，愿大王施加祸害。福报谦逊之人，伤害盈满之人，因此仰赖岳神的灵验。若不明白这些道理，又为什么要敬奉神明？拜手叩首啊，精神不敢懈怠；登上庭院奠酒啊，庄严地仿佛神明就在等待；松柏飒飒作响啊，碎屑纷纷，仿佛神明将要到来；仪仗侍卫森严啊，仿佛神明真实存在。侯冕 侯冕，大历年间任朝散大夫、行河中府功曹参军、上柱国。《同朔方节度副使、金紫光禄大夫、试太常卿兼慈州刺史王府君神道碑》府君名履清，字履清，是京兆万年人。王氏是圣人的后代，世系出自田宗。功业[缺字]，五代祖立行，任工部郎中，历任灵夏、羲、潭等四府都督，封晋阳[缺字]，早年去世。父亲尚宾，历任原州参军事、定远城兵曹参军，追赠金紫光禄大夫。[缺字]才艺崇尚德业，轻视诸子百家，以五经为法式；处理官事能够果断，与朋友相处也无所忌惮。[缺字]拥有齐桓公、晋文公的功勋，伊尹、吕尚的地位，开建大府，成为国家的长城；知道他的名声，便征召任用他。[缺字]任豳、宁三道营田等务致使，后来的人难以继承，前任政绩知道惭愧。难道只是充任[缺字]，暂且[缺字]力量，安置抚恤弟弟的疾病、割下自己的大腿肉，那么所辖部众便会像草随风倒伏一样。秋麦一茎两穗，灵芝[缺字]，表彰府君的政绩功效，多有这类祥瑞。凭借前后功劳多次升迁，共任十五个职务而升至金紫光禄[缺字]。汾阳王认为吉昌是浑河上游边郡的善地，那里戍守边疆、管理夷落，容易动乱而难以安定，于是长久考虑安抚治理。[缺字]皇帝批准了他的奏议，仍让他乘驿车赶赴郡中，又施展特殊才能，终于带来吉祥，猛兽渡过河流而离开境内。感于我们的善[缺字]，两次稽首，卿云灿烂而呈五色，瑞图突然展开；台使到达，于是归还禾苗的诏令，收藏在[缺字]，命令贤愚共同归附。他在大历十一年正月二十四日因病不起，死于官舍的正寝。享年[缺字]。兄长履坚，任朝散大夫、守丰州长史；弟弟履济，任朝散大夫、守慈州别驾。长子纶，任朝[缺字]。按照礼制安葬，于大历十二年二月二十日迁葬于高陵奉正原，这是合乎礼的。声名成就于当世，仕途显达于[缺字]，不敢以虚饰之辞相愧，于是作铭说：圣人的祭祀流传百世，世世代代都昌盛。有妫氏的后代，传说由姜姓所生。陈国宗族不能守住基业，于是天命使王氏成为姓氏。滔滔秦淮河，为我[缺字]，世代继承并发扬美德。美名芳香留在竹帛，才华纵横如杞梓。你们家族的盛事，数也数不尽。天命尚未清明，[缺字]。上等的辅佐官中有仁德的兄长，麦子一茎两穗，灵芝挺秀生长。边郡接近胡地，城邑没有完整的外郭。荆棘由谁来砍除？豺狼尚未驱逐。[缺字]皇帝说“好”，到任才有多久？敬畏与爱护相继发生，文治武功都具备。于是考察筹划，畜牧业重新安定。歌声传到洛水，以此激励[缺字]。孝子逃走，背土筑墓；嘉禾生长而有田界。吉凶同处一地，生死始终一贯。转眼之间长久离去，呜呼令人永远叹息。旧日坟丘迁回安葬，远道[缺字]，日光照着羽饰车盖，秋烟迷蒙。一旦覆盖黄泉之土，直到万亿年。吕牧 吕牧，东平人。永泰二年考中进士，由尚书郎出任泽州刺史。《书轴赋》

译大地安静时，车轴处在承重的位置；大车转动时，车轴承担它的作用。它外方内圆，放到哪里不合适呢？于是有人用金玉装饰它，用丹漆交错涂饰；有时并列放在青色案上，有时周身包在浅绛色书帙中。虽然有时提着、有时携带，也没有固定状态和必然形式。所以退后一尺并不会变短，前进一寸也不会变长；能够随着时势舒展或收卷，符合君子出仕或退隐的行藏之道。刘向校书时，车轴旁偏偏染上兰草香气；扬雄撰写《太玄》之处，独自沾染芸草香。它的质地虽然微小，作用却不浅；如车轮与车毂共同承载，又像门轴一样开合转动。它能收藏飞鹤传书，还能遮掩回鸾篆书。其奥妙在于谦退而处于厚重之地，每当寻求伸展，总是先行收卷。遭遇秦朝时，玉质书籍被焚毁；进入汉朝后，石渠阁可以践履。另有收藏黄石公秘略的，也有怀藏王烈素书的；探访禹穴时谁能看见，开启金縢之书时是否真有其事？仲宣收藏万卷，惠子收藏五车。哪里是我的书轴有什么宝贵？只是能够包容文章而自然自如。难道还要等到涂油之后才运转，等到榫卯空虚才合拢？那些有所依恃而等待外物的，都是把经籍当作暂居的屋舍。《孔子击磬赋》（以“敬明尔志，人将辨之”为韵） 伟大啊，将成为圣人的孔子，乐于顺应天命而知晓命运。以周文王、周武王为法式，彰明并宣扬孝与敬。游历于道艺之门，观察鲁国、卫国的政事；知道礼制文章的撰作，关系着王道的兴衰。将要寄托于知音之人，所以先敲击那块浮磬。声音开始发出时和谐，清冷而激越高扬。旁及草木，独自调和宫商。音律合于节拍而可信，清越的引声高亢而悠长。多么像一股元气树立起来，又像五种色彩形成文采。羽族可以振翅，禽兽可以踏步起舞。神人与人和谐，除了这种音乐还能取什么？乐悬的次序和位置，正要由此安排。使它与国风协调，本源始终在于内心。将用它来改变风俗，并不是为了取悦自己。在朝廷创作，君臣一同和谐；在家庭听闻，老少全都喜悦。不通达情理的人，不能探究它的道理；不欣赏音乐的人，不能知道它的旨意。这不是无所作为而创作，难道只是苟且取乐吗？唉！这种道的实行，就像磬声一样，与制度相合，以清美的声音发出。声音大小随着敲击轻重而相应，始终不能预先迎合。人情的阻滞隔绝，都由此得到发明。若说这是技艺，是因为我的技艺未被施用；若谈论它的道，则可以知道我的志向。确实不是被束缚起来而不食禄，难道只是像坠落之物一样悬挂在那里？曾经去拜访苌弘，反而受到荷蒉人的讥笑；那人离去而不回来，是想保持自身的洁净。如果音乐没有节制，就可以夺乱礼法伦常。正道在反舌鸟般的言论中变得昏昧，耳朵也听不到日新月异的声音。为什么默默无闻地隐居？又为什么[缺字]地混同于小人？一定要审察声音，才能自然明辨；发动时相应而广泛流畅，内心虚静而独自完善。如果石磬的声音没有固定标准，那么我的心也可以转变。起初尚且不明白舒缓与紧张，又怎么能议论深浅？一首雅乐、一首变调，正声已经长久被抛弃。孔子敲击这块磬，也多次为此叹息。只有圣人兴起，阐明羲皇的教化，才知道音乐端正的《雅》《颂》，又重新存在于圣明时代。齐论 齐论，大历九年任赵州判官、通直郎，兼行昭庆县丞。《赵州刺史何公德政碑》到了第六年，大鸿胪何公再次履任诸侯之职，奉行明确的诏命。治理赵州百姓，百姓都得到他的恩惠。于是兴起歌唱颂扬，美盛的声誉传播四方，远近都听闻而洋溢。恒王之伯接受斧钺，统领州牧，确实是为了表彰特殊政绩；于是让幕宾、缮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王公宣扬美好功烈，流传给后世。把事迹刻在贞石上，不能有所节省，是顺应百姓的愿望；撰写委婉的文辞，不能吝惜劳思，是为了崇尚盛美的德行。碑文中所写的意思是：恭敬地修治连率的职责，选择这些良善的典章，使东方土地明亮，敦厚地整治国家教化，抚慰百姓。又说，贤能的二千石官员，应合汉宣帝的议论，激起水流、扬起波涛，使光辉世代相传；应当遵循正直的言论，汇聚才器，越发称许谨慎行事，能够调和其中，勤勉治理，使风俗简易。君子说：“王公的笔直而不污。”既采录他的美好声誉，又看见他的仪表形貌；声誉虽是颂扬，却不夸大其实；形貌虽可表彰，也不违背其本色。有人说：“治理之道的要领，龚遂、黄霸也未必更优；成就军队的最高功劳，卫青、霍去病也仍然逊色。”我们这些小人曾和几位同僚考核古今、评论时政，合于众议的，没有超过何公的。由此诉讼的庭院肃静，再没有积压的事务。郡中的佐官和僚吏，只需仰望何公的高尚轨范。何公在外表上高峻严整，在管理仓库钱财方面严明；不合礼的不行动，唯以义理为教训。遇到危难便接受使命来保全节操，面临艰难便坚持志向而忘却自身。因此他奔走于丧乱之中，又在和平之际接受宠赐。从前尧任命四岳，商朝分封诸侯，周朝设置牧伯，制作六种瑞玉来区别等级、勉励将帅；亲近百姓而亲自处理政事，只有明公做到了极致。州人处在接连饥荒的年份，却像享用公的肥美膳食一样；在寒露时节，却像穿着公供给的衣裘一样。使人在危难中得到安存，使扰乱之中归于严整。豪强和奸邪之徒都伏于他的威势，贫弱之人则感怀他的恩德；于是商人、农民、工匠、商贾，早晚从事本业，不因受到不同看待而迁徙。公曾说：“未战之前修治装备，是用兵的形势；尚未使用之前储备物资，是事物的规律。推究这个例子而治理，便可以看见各种货物的来源。”所以考察各种事物，比较它们的实际用途，向前代求证，有谁能与他相比？颂扬德行、记载功绩的事情，不必写尽细节，却要使其光明显著，这是为了说明大体。齐论等人愧居幕府属吏，谨敢抒发无穷之意；鲁国史书的末篇，本来就有这样的体例。哪里只是叙述遗留的事迹，更要借此广泛宣扬不朽的功业，并把各位官属一并列出，详细记在碑阴。李舟 李舟字公受，是水部员外郎岑的儿子。以尚书郎身份奉命出使，后出任虔州刺史，封陇西县男。《谢皇帝下敕书赐腊日口脂等物表》臣某言：本月某日，中使、内府丞张某来到，臣恭敬地接受敕书，皇帝赐给臣和军将腊日面脂、香袋、红雪澡豆等物。特殊的恩宠忽然降临，捧持感戴得不知所措；手舞足蹈，心神仿佛受到惊动。臣某谨致谢意。伏想陛下在嘉平之节，时令正当严寒闭藏，却发布万物发生的恩德，使臣承受颁赐的荣耀。膏脂广泛沾润，降下如自中天而来的厚泽；生香远远传来，蕴含西域的芳香。苦味的药物用来治愈沉重的疾病，沐浴身体用来洗涤尘垢。臣感激戴德、惶恐不安至极，实在无法承受！

译《谢皇帝下敕书赐历日、口脂等物表》臣某言：中使到来，臣恭敬地接受敕书和手诏，皇帝赐给臣新历一部，口脂、面脂、红雪、紫雪、金花各一枝，又赐给臣春衣一套、牙尺一把，赐给大将衣服两套。皇帝的亲笔忽然降临，特殊赏赐又一并到来。蛮夷捧着诏书，欢跃而不顾性命；将领和官吏接受恩德，发誓尽心效死。臣某谨致谢意。伏想嘉平令节，臣曲承宠赐。凝结的膏脂芳香滋润，使臣如蒲柳般的容貌得到滋养；珍奇宝器，使臣远远承受日月般的照耀。臣错误地承担重任，星移岁换多次；恩德堆积如山，功劳却没有一丝一毫。何况深冬已近黄昏，斗柄刚刚回转，已经蒙受芳泽的恩惠，又兼降下中和之服。颁赐牙尺以合王度，颁布新历直到荒远之地。臣欢跃徘徊，不知怎样报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枚〕 《代崔大夫陈述情由表》臣某言：臣一向庸碌空疏，没有什么可取之处。肃宗把方面重任交给臣，提拔臣治理两京。那是因为天宝末年，安禄山违抗天命；臣当时没有官职，客居游历于陈州，贼兵渡过黄河，官吏奔逃。臣以义理召集勇士，迅速摧毁贼军锋芒；凭乡里百姓之众，对抗幽州、蓟州的士卒，双方势力相差悬殊，臣不顾死亡，轻视生命，这确实表明臣一向的忠诚。如今回纥可汗代立，请求接受圣朝授予的官号。陛下大大施布皇威，加以册封礼仪，于是臣承受出使使命，实在得到宠光。又因道路平安无虞，夏帐距离很近；臣手持旌旄、符节，掌持法令，头插貂尾。衔着非同寻常的诏书，宠遇归附的蕃部；出去便获得厚重赏赐，回来便成就大功。即使是潦倒之人、衰朽之士，也应当扶鞍振作精神，叱喝车夫前行。何况臣常在军旅之中，还没有到迟暮之年，难道不想保全微臣的富贵，求取陛下的恩宠吗？但按道理势必会颠沛，势必会废弛失职；如果隐瞒而不显露，拿什么来侍奉君主？臣过去在宣州时，曾突然患癫痫，三日三夜完全不省人事。从那以后，发作没有固定时间，有时轻、有时重，有时快、有时慢。这种病是由风热引起，常常因为冒暑而不进食，以及冬天衣服过于温暖，又兼食用羊肉，便立即发作。如果渡过沙碛以后，再改变饮食而多吃蔬菜；到了苦寒之地，又必须穿狐貉皮衣，而药物也不能及时得到，那么臣这蝼蚁般的生命就不能保全了。况且蝼蚁之命，确实有什么值得说的呢？只是恐怕误坏事情，错过预定期限，耽误皇恩而废弃礼仪。伏愿陛下依据臣这篇表文，遍访朝臣；如果他们说臣的话涉及虚妄，事情近于推辞逃避，伏愿陛下加以斧钺之刑，把臣陈尸于市朝，并且使后来的人永远停止欺诈。臣哀切恳求至极，实在无任惶恐！《代崔大夫请求入朝奏事表》臣某上言：臣久未朝见陛下，每年都请求入朝觐见。在宣州时，恭敬地奉承圣旨，正逢河南用兵，陛下允许臣待事情平定后入朝奏事。不久又蒙受宠命，调任镇守浙东。臣自到越州以来，转眼已经过了一年，仰望思恋宫阙，路途却越来越遥远。低头察看自己的身体，疾病日益严重，实在担心会突然死去，永远辜负这清明的时代。昨天随同表章便启程，希望蒙受圣恩，明白允许臣入朝，后来又奉到诏令，命臣在所在地返回。臣迫于天子的威严，不敢再进发。臣防身处世缺少智慧，处在众人之中又有许多过失，只怕诽谤之声天天传入圣听，渐渐影响圣上的慈爱，使忧患和疾病一同加重，死亡很快就会到来。臣所管辖的州郡，幸而没有拖欠悬而未决的事务；西河一带，也已经安定。恭请陛下察知臣的诚恳，允许臣入朝拜谒。实在希望像犬马一样的疾病，回到上国后得以消除；关于风波流言，也仰仗皇上的圣明加以明察。臣怀着极其恳切迫切的心情，实在无任惶恐。○替崔大夫请求入朝奏事的表 臣某上言：臣前些日子刚刚承受国丧，号哭悲慕之情无穷无尽，已经陈述哀恳，请求前往山陵。恭敬地奉到批答，说要遵从先帝遗旨，不许臣奔赴会葬。玄宫刚刚关闭，攀扶灵柩随行已经没有机会，长久追念旧日恩德，实在加倍悲痛。陛下自登上帝位以来，日月重新光明，百灵显扬复苏，万物都能看见您的德化。臣受职所限，偏远地处海角，遥望宫阙，未能入朝称贺。陛下深厚的恩泽如雨施布，诏令像风一样传行，繁重的徭役顿时废除，连穷僻海滨之地也知道归化。臣所管辖的州郡，幸而获得安定；臣所掌管的事务，也必有常规。将要临近元会的日期，臣更加迫切地怀有朝见之恋，恭请允许臣暂时趋赴天阙，得以拜见圣颜；进则向圣君禀报，退则向远方百姓宣扬德化。臣即使死去也没有遗憾，荣幸和愿望实在到了极点。○给齐相国的信 三十三官足下：近年以来，宰相主持国政，大多同旧友断绝礼数。我若按礼法对待足下，那么足下是长者，我心中实在不忍；若按旧友对待足下，又担心众人会认为我虚伪。我想写信，犹豫迟疑直到今天。忽然听说足下出任羲国太守，就百姓的期望而言，这是不幸；但替足下考虑，功名已经成就而退身，这又是好事。我这个不合时宜的人，谨以此向您道贺。只是鄱阳到云安，道路险阻而且遥远，音信又长久断绝，实在只能再三叹息。我的疾病沉重难治，正带领子弟努力务农，已经被世人疏远了。足下又怎么能不疏远我呢？足下一向（缺字）我的情况，我是知道的；对于得失，本来就能安然处之。然而朝廷之臣像足下这样的人已经很少了，英明的君主难道会不察知吗？只愿您努力进食，保重自己，千万珍重。

译○《独孤常州集》序 《传》说：“万物产生以后才有形象，有了形象以后才有滋长，有了滋长以后才有数目。”数目形成，文采就显现了。从天地开始，到草木为止，没有什么能够没有文采，何况是人呢？日月星辰，是天的文采；丘陵河流，是地的文采；羽毛斑斓，是鸟兽的文采；花朵叶子色彩交错，是草木的文采。天没有文采，四时就不能运行；地没有文采，九州就不能区分；鸟兽草木没有文采，就会混杂而无从命名，人也不能使用它们。人没有文采，礼就无从辨别等级，乐就无从形成篇章，拥有国家的人就无法施行刑政，著书立说的人就无法保存劝善诫恶的道理。文采的时用意义真是广大啊！贤能的人得到其中宏大的一面，就是礼乐、刑政和劝诫。不肖之人得到其中细小的一面，有的牵强附会地写小说以树立异端，有的雕琢割裂成语来补缀对偶，有的记述身边琐物以迎合儿童心性，有的顺从庸俗声调来取悦鄙俗的耳朵。更严重的，则虚构诬蔑盛德，污辱败坏风俗教化，成为蛊惑和蠹害，成为妖异和灾孽。唉！文辞的弊病竟到了这种地步，难道不可痛心吗？天后朝时，广汉人陈子昂独自逆流而上，追寻清澈的源头，从此以后，作者才渐渐出现。先父曾因讲论文辞对我说：“我的朋友兰陵萧茂挺、赵郡李遐叔、长乐贾幼几，以及我所认识的河南独孤至，都能以六艺为法度，探究古人著述创作的宗旨。贾幼几撰写元宗巡幸蜀地时分别颁发的诏书，篇篇清楚明白，像西汉时代的文章；假使三位贤者能够继续掌管皇帝的言论，或者执掌史笔，那么典、谟、训、诰、誓、命一类的文章，后世将来就可以仿佛看到了。唉！三位公卿都没有处在这个位置上，又遭逢命运困厄、变故很多，只有独孤至任常州刺史，但享年也很短促，难道是上天还不想振兴这种文风吗？这是我不能知道的了。常州刺史名讳独孤及，有遗文三百篇，安定人梁肃编为上下两帙，分成二十卷，并作了后序。常州爱惜士人，而梁肃最受他的器重，两人讨论文章最多，所以他写文章的旨意，梁肃能够说明。等到安葬时，博陵人崔贻孙又为他撰写神道碑，把他的事迹全部记载下来，只是痛惜他没有登上论道的职位。崔公刚正而喜爱直言，他的言辞不偏不党，君子认为他懂得正确的言论。从前班孟坚赞美汉朝人才兴盛，说文章方面有司马迁、司马相如，又说刘向、王裒凭文章显名；那么这四位君子，难道就是汉代文章中的杰出人物吗？然而司马迁没有乡里曲直方面的声誉，缺少大雅所称道的明哲保身之美；司马相如在贞操方面很薄弱，有替人洗涤酒器而接受钱财的过失；刘向没有威仪，遗留下来的文章又有错误，自身几乎不能免祸；王裒多写歌功颂德的作品，当时议论的人认为它们淫靡而不急切，其他方面就没有什么可称道的了。大体说来，文人多陷于轻浮急躁，否则就懦弱狭隘、迂腐偏僻，在处理事务上松弛散漫；能够践履中正之道，可以成为万物主宰的人，实在很少。哪里比得上常州刺史发表议论、措写文辞，全都是王道霸业的大略，孝悌之至诚，上达神明；善于同人交往，交往久了反而更加敬重；居官时严正持身，不畏惧强暴；又加上仁慈惠爱、爱护万物，官吏百姓既敬重又畏服，而他的文章又能达到这样的境界吗？其余方面，梁肃和崔贻孙已经说过了。现在姑且录下崔氏的作品，缀在篇末而已。●卷四百四十四 ☆沈回 沈回，大历年间进士。○《武侯庙碑铭》（并序） 皇帝登临帝位，时为贞元三年。正值盛秋，府主左仆射冯翊严氏总领文武将佐，以及装备蒙冲战船、冲突战马的军队，治理南部边境，在沔阳驻军。先声传遍各部落，以谋略讨伐，使他们的狂妄狡诈止息。当时威武震动交加，胡虏骑兵收敛踪迹，边塞肃静整饬，烽火也熄灭了。士兵不再承担守卫之役，马匹不再有驾车服役的劳苦。重重关隘撤去更柝，边地车毂停息于野外；我军威势伸张，因而有余力。于是登高访古，周遍巡视原野和低湿地，恭敬地修整这座庙，用来献上馨香。神灵光辉仿佛仍然存在，但年岁祭祀渐渐久远。虽然箫鼓欢快奏响，乡里也举行祈祷禳灾；可是风雨飘摇，祠堂的屋架已经坍塌。土台的高度还不到几尺，庭院台阶也没有一丈宽。上下进退不能完成礼仪，祭祀用的牲畜和玉器不能齐备陈列。坍塌的墙垣露出残破的肩部，灌木遮蔽了光景，樵夫采薪的道路满是杂草，麋鹿奔走聚集。冯翊说：“丞相诸葛亮凭借应世而生的美德，功业保存在季汉，遗风余烈在南方显赫。南山的丘墓确实在此地，荒废的祠庙偏斜破败，庙貌残裂，这不是用来表彰先贤、尊崇祭祀典礼的做法。”于是从府库拨出钱财，征发役夫，拆除编扎的茅草；砍除丛生的杂草，修建并整治庙宇。各类工匠一齐到来，用高墙环绕；隔绝牛羊放牧，又增建高大的屋宇。为了彰显武侯的威严神灵和先贤的英魂，设置了像在左侧；庄严肃穆的新庙，不到一天就完工了。严氏回头对我说，让我概述武侯过去的功烈。我在庙门上铭刻道：从前君臣同心合德，兴建功业，有如伊尹辅佐商汤，吕望兴盛周朝，管夷吾使齐国称霸，乐毅使燕国昌盛。这几位君子都因风气感应而相互契合，把福泽留给后世。过去我曾认为，阿衡伊尹尊立圣明君主，天下乐于推戴；尚父吕望帮助周武王讨伐独夫，诸侯共同响应；管仲借助强盛齐国的力量，使周王室没有贤明君王；乐毅凭借燕国建国的基础，辅佐燕昭王成为深谋远虑的君主。君臣同心同道，才能成就功业。只有武侯生逢昏乱时代，群雄争相兴起，汉高祖、汉光武的恩泽已经耗尽，汉桓帝、汉灵帝的暴虐仍在人间；遇上先主刘备寿命短促，又碰到曹魏势力雄厚。他能够凭区区一个州，处在山谷之间，驱使羸弱士卒，辅佐孱弱君主；抗击中原，支撑抵御强敌。论时代，正是辛癸那样的暴虐已经积满；说地势，则燕、齐的形势更为优越。迁移夏、殷的功业还不能同他较量，称霸的齐桓公、晋文公也不足以同他比力量。假如上天让他多活几年，整治军队于渭水、汾水之间，那么他将席卷西部诸邑，安定东周地区，使汉室享受配天的祭祀，不失去原有的基业。其宏大的征伐功业如此昭彰，应该冠绝古今；其卓越远胜前代功烈，谁能说不是这样呢？” 武侯的姓名事迹，保存在国史之中；现在的各种书籍，姑且致力于总括论述大略，叙说我的新见解。至于详细记载爵位、追述史传，并不是作者的最高德行，所以现在不予书写。铭文如下：桓帝、灵帝时期，济世的暴虐横行，天下如云海般横流。群雄纷纷兴起，毒害九州。上天已经厌弃汉朝，人们都想讨伐刘氏。沸腾的渭水彼此争战，这是国家存亡的关头。是谁挽救了它？当时只有武侯。从前武侯具有武德，曲折地隐居在南阳。退身隐藏于幽密之处，等待时机来显露光芒。有时运，有明君，将要排除污浊的尘氛。鱼儿脱离溪泉，蛟龙跃入风（缺字）。先主继承汉室事业，天下形成三分。德香芬芳流传，清名悠久。前代贤哲和后世贤者，心志行迹都渐渐隐没。如今建立这座新庙，用来镇护梁山岷山。☆李去泰 李去泰，大历年间任朝请郎，代理成都府广都县县丞。○《资州刺史叱千公三教道场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