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百六十

译月观遥遥临近，旁边分隔着震泽；雷陂回望可见，近处通达邗沟。郊外连接五条道路交会的庄园，地近一方都会，人多轻捷剽悍，风俗崇尚骄奢。时序正值良辰，节气正逢令节，江面可望，众人都到白马江涛中游玩；城邑人家相互奔走，一同乘坐飞龙般的船只，在长波上泛舟急划，仿佛乘着毛羽飞行；长浪涌起，船舷鸣响，又像漂浮的树叶。箫声随柳风吹来，仿佛传来塞北之声；船桨划动伴着采莲歌，正唱着江南曲调。王文是闾巷中的卑微之人、蓬门荜户的庸俗之流，对名教并不熟悉，丧葬礼仪多有缺失。居丧三年，却没有听说他有因哀毁而消瘦憔悴的悲痛；五月的佳游，他反而参加歌舞管弦之乐。又因为心存胜负、志在逞强豪勇，在赤马津争相奔驰，竞相以青蚨钱贯下注。由于先后不等，愤怒争斗于是发生，未曾想到李老的劝诫，顷刻间折断了羊公的手臂。然而居丧期间听乐，已经扰乱法令；服丧时伤害他人，是多么凶险！推究情由、考察事实，实在深深玷污政教，定罪明刑，理应交付执掌刑笔者处理。☆周矩 周矩，武后朝任侍御史。○谏议制狱酷刑疏 近来小人告发他人，已经习以为常，朝廷内外各部门都心存苟且求免，姑息台吏，承接强横之人，并非本来愿意如此，只是想规避诬陷构罪罢了。负责推问弹劾的官吏，都把深究重劾当作功劳，凭空罗织，争相逞能，以残虐互相夸耀。有的堵住耳朵、笼住头颅，有的用枷具压迫头颈，有的折伤肋骨、用签刺爪，有的悬发熏鼻，有的让囚犯卧在邻近的粪尿中，使人一刻也不能生存，这些都叫作制狱。有时连续数日节制饮食，连夜缓慢审问，昼夜摇撼，使人不得睡眠，这叫作宿囚。这些人既不是木石，只是为了救眼前性命，苟且求得宽缓死亡。我私下听取民间议论，都说天下太平，为什么还要谋反？难道被告发的人全是为了求做帝王而起事的英雄吗？只不过是不堪忍受刑罚毒害而被迫自诬罢了。如何查验这一点？陛下不妨取来被告的供状，斟酌其中虚实，交给有关官员推问，稍微讯问以探察实情。负责推问的人必定会在上下文之间动手脚，以迎合圣旨，希望陛下明察。如今满朝官员侧身屏息、不得安宁，都认为陛下今天与他们亲密，明天就可能与他们结仇，实在不可保全；一听说有人来拘捕，便同妻子儿女作生死诀别。所以治理国家应以仁为根本，以刑为辅助。周朝施行仁政而昌盛，秦朝施行严刑而灭亡，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愿陛下减缓刑罚、施行仁政，天下就大为幸运了。☆郑思齐 郑思齐，武后朝任刑部员外郎。○驳司刑刘志素判定邱神鼎罪行的判词 凡是判决刑名，都必须取得确实的事实依据；如今含糊地写成案状，斟酌着定罪，司刑部门据此上报，实在过于不合道理。若想令群臣集体议论，必须先审查议论的缘由；案状尚未指明归结，派人议论什么？应当查考所推问的案件，取得足以凭据的事实理由。☆杨齐哲 杨齐哲，长安四年任洛阳县尉。○谏止临幸西京疏 臣听说古代贤明的君主，都认为不能凭一人的智慧任意行事，不能凭个人欲望违背众人。因此树立木牌征求诽谤，悬挂大鼓接纳谏言，希望听到过失就改从善，全然采纳直言来滋润内心；因而能够纲纪天下，成就大业。经书说“无为而治”，说的不就是舜吗？究竟做了什么呢？安定百姓的方法，贵在减少政事。陛下在大足元年冬天才眷顾咸京长安，三年冬天返回洛邑，四年又将西行临幸。圣体难道不会因车马劳顿而疲惫吗？士卒难道不会因风餐露宿而困苦吗？扈从的僚属，携带行装却无法安置；跟随车驾的商旅，停宿飘泊而不得安宁：东周之人都怀有嗟怨。从前周穆王想周游天下，使各地都有车辙马迹，祭公谋父作《祈招》诗来劝止穆王的心。陛下乘玉辂周游，驾金舆三次，车辙马迹虽还没有超出两都；巡狩考察四方，也没有遵守五年一次的制度。雷霆般发动、天宇般转动，像六龙庄严驾驭，一年就行驶千里。这也近似于劳损百姓的力量了。由此看来，安定百姓的道理，臣实在有所疑惑。这里的父老上表请求挽留车驾，陛下以吐蕃和亲作为理由告知他们，臣愚昧地认为这还不够妥当。何况吐蕃最为丑恶，距西部边隅不过咫尺，从长安到洛阳，连一个早晨都用不了，陛下却偏要把它说得艰险遥远，欣然顺从此说。千钧之弩尚且不会因为一只鼷鼠而发射，何况万乘之君，怎能轻易为边疆戎狄劳驾？人即使极其卑贱，也不可轻慢；即使极其愚昧，也不可欺骗。经书说：“可畏的不是他人，而是人心；因此不可欺骗人。”如今陛下这样说，就是欺骗臣下，将来国史要怎样记载这件事？臣才朽学浅，私下替陛下筹划：陛下如今临幸长安，正是背离安逸而趋向劳苦，把有益变成损害。为什么呢？神都的府库和仓廪，积年储藏充实；淮海漕运，日夜不断流通；洛阳地处天下中央，百姓乐于四方会聚。陛下居住在那里，国家没有额外的耗费。长安的府库、仓廪以及各项事务都很空缺，全部要依靠从洛京转运；物资价值不是按户征收赋税，就是由官库偿付，公私耗费，实在更加增多。陛下居住在那里，国家就有额外耗费，百姓也疲于沉重徭役。由此说来，陛下居住长安，崤山以东的财力会日益匮乏；居住洛邑，关西百姓的赋役不会增加。背离安逸而趋向劳苦，把有益变成损害，前代的教训并不遥远，希望陛下思念它！文王敬慎地安排百姓的农时，所重视的只是谷物。如今陛下的銮车将在明年正月上路，年初正是开始耕作的时候，车驾出行并非务农之意，难道不能停止吗？☆张元琮 张元琮，武后时期人。

译○卫州共城县百门陂碑序 从前凝结起来便成为山岳，融化开来便成为江海。火气向上而形成苦味，实在显示阳九之德；水性向下而形成咸味，能够显明阴八之数。向上散布雨露，是纯阳流布充沛的道理；向下疏通河流，是凝聚阴气滋润万物的规律。因此雨露是滋养万物的根本，河流是润泽万物的根源，所以称它们为灵妙而长久，也依靠它们来通达救济：由此可知，水的德性是多么广大啊！百门陂，按照《水经》记载，出自汲郡共山之下，泉流有一百条，所以称为百门。它汇合于淇水，合流入海，鱼盐所产生的利益，多得不可详尽叙说。它时而在温暖的夏季供人捕鱼，飞沫濡润、漱洗流沫；背负群山作屏障，包容细流而形成广大的水面。舀取它却不会枯竭，汲取它反而更加深广；它连接苏门山，雾气幽远，远望太行山，烟霭相接。即使拿楚国云梦泽、庐山、太湖来相比，也不过如此。樊丘的曲隅，小溪环抱寒气而长久流注；东海之外，大壑吞纳百川而没有尽头。又有昆仑山的双峰、阳山的二泉，叙浦因郢歌而显美，蓬池长久以来通达汴邑。这些都在方册中昭然著名，经历世代而流传；分流虽然很多，但产生的利益并不宏大。哪里能与那种导源迅疾激荡、积聚水润而暗中贯通的水相比，能够比拟魏代龙名之水，又同汉代官署雁名之水相类呢？有的以熨外为奇，有的以玄武为称。仙公卧隐之事，可从《抱朴子》中听闻；叔度清澄之名，见于《林宗》的论说。至于洗除烦累、荡涤污秽，宣扬清正、激励浊恶，这就是它所显明的义；沐浴润泽群生，水流绵延万代，这就是它所昭示的仁。水势柔弱而难以胜任重物，这正是它的勇；水满则流、处谦下，这正是它的智。凭借这四种德性来使万人受益，水流悠远汇聚，滔滔不息。再加上背靠阴面、面向形势险胜之处，奔流急洒，层层波涛叠起跳跃；有时水面收拢而显出涟漪，忽然又因风而形成波涛。说到它的利益，便是调和沟渠、灌溉田野，蓄积时成为屯云，排泄时成为行雨，沐浴时令庄稼一同成熟，令人喜悦的是年年谷物丰登；说到它的清澈，便如冰雪般澄湛，像蟾宫月魄般洁净，可以使人获得洗耳的快乐，兴起濯缨的歌唱，明亮如镜，不限于冬春；洞然澄澈，无论深浅都没有阻隔；说到它的险峻，便是仰望高山，俯临远潭，幽深的山谷和曲折的水流相互映衬，藤萝低垂沉积，更增添高峻；说到它的神异，便是不行走却能到达，不急迫却行动迅速，恍恍惚惚，若有若无，祥瑞应验显著，吉祥之兆接连发生，没有幽微之处不显现，有所感应便必然相通，祠堂遍布浓荫，灵石环绕险要之处。每当岁律告别严寒，春日开始显现，紫莺在春光中娇鸣，红花向阳开放，前来祈祷的人忽来忽往，前来祭奠的人烟雾交织、成群聚集。绮罗映照田野，远远增添芳春的色彩；泉水流淌如吟，风吹如奏，合成云间的声音。快乐啊，盛大啊！这也可以说是自古以来罕见的奇迹了。县令曹府君名怀节，仪表高峻深远，德行声望显著，容貌轩昂如霞，胸襟深广如海，早年便明白抚养百姓的要领，长期担任主持弦歌教化的官职。虞君治理地方，已经创立三项政绩；滕令移风易俗，曾兼治六县：可以说都是和乐平易的君子、百姓的父母。县丞齐某，德量深远，器识才业通达明敏，怀抱诚信而居于忠诚，涵养本真而凝聚精粹，具有八顾般清正的风范，深藏七州般广博的敏学。主簿程列，刚毅果断，谦逊自守。县尉王表，操守如霜雪，芳名如芝兰。县尉霍南金，不接受私下拜谒，熟悉公事政务。近来西郊失去雨水，南田盼望恩泽，尚未得到普遍的滋润，仍然使人劳心吟诵求雨之歌。曹君体恤百姓疾苦，忧伤时令庄稼，亲自率领僚属，祭祀庙坛，叩头流泪，拜手祷告说：‘我怀节远离官职，时值炎热的阳气，思念与幽冥相通，实在盼望神灵保佑。如果商羊起舞，便用牲牢报答；如果川燕不飞，便覆盖祭坛。’于是酒器俎豆备办齐全，弦歌三次祈请，请湘君降临鳞屋，让水马吹出泉声；请太一降临蛟龙之馆，使云中之鱼喷出浪花。不久祥瑞的恩赐明显出现，甘霖飞降骤落，确实符合三字缺文所述的祈请，也颇为应验了一旬之内降雨的预兆。有时云气独自郁然升起，密雨昏暗地飞落；又有时天气转晴，顺应时令而获得晴霁。难道不是因为至诚确实恳切，神明在遥远之处有所感应，所以才使年成丰足、百姓和乐，风行草偃，赞美之歌充满道路，美好的声誉传遍都城内外吗？即使再加上江陵消灭火灾、缑氏祈求太阳的故事，又怎么能超过这里呢？这里有两座庙，古代碑刻上的篆书隶书都已磨灭，不能再看清。乡里的名望人士，有前泗州徐城县尉乐处机、获嘉公贾粗光、古录事隗允、张明、张福等；有的人显达而身佩簪笏，有的人悠闲地耕作开凿，击壤而食太平年间的粮食，长声歌唱，享受文明的时代。大家都认为百门陂的利益千年不变，增修前人的功业，难道不是可以的吗？仍然担心岁月忽然变迁、灵异事迹无人记载，于是刻写碑文，以表彰宏大的美德。☆辛怡谏 辛怡谏，陇西人，任殿中侍御史内供奉。○卫州共城县百门陂碑铭 阴气缺一字而水性向下，德性称为灵妙长久；既能生成万物又能广泛救济，缺一字发源于水流初始。涵养仁德不可测量，施行利益没有边际；广大啊，浩浩荡荡；水流啊，汤汤不息。卫州的原野、共山的下面，于是涌出灵泉，洗涤雾气、流动烟云。祥瑞应验明显显著，祠堂巍然耸立；神灵享受清越的乐声，珍贵的食物陈列满席。分流越发广远，飞驰的湍流没有尽头；吐纳堤防之水，周遍流动以滋养庄稼。时序正值炎热干旱，播种耕植失去适宜时机，几乎要劳烦缺字所指的汉代篇章，徒然仰望湘滨之神的羽翼。曹君治理政事，令人喜悦得难以承受，恭敬奉上水草之类的祭品，以此荐献灵神。祥瑞的恩赐暗中发动，甘美的雨水远远降临。确实符合束皙的祈请，难道不比缺字所指的异事逊色吗？时在蕤宾之月，谷雨连下十日；舀取那流动的积水，荐献给神明，叩首请求停止降雨，于是到时便获得晴霁。天地长久，而岁月却不停留。刻石撰写铭文，表彰祥瑞美德，缺四字而凌驾千秋。☆刘志素 刘志素，武后时期任司刑司直。○审理邱神鼎案奏 审查邱鼎一案：邱鼎身居文职，却穿着黑袄子这种武夫的衣服；如果不是早有叛乱之心，打算投奔豫州，无缘无故不应制造这种衣服又将它烧掉。谋反的情状已经清楚，请交付司法部门处理。○驳徐有功论邱神鼎罪的议文

译邱鼎谋反叛逆的意图早已蕴藏，所包藏的罪行并非只有一端，难道只是今天才有吗？在虺贞于荆河起兵作乱的那一年，当时邱鼎在神泉任职期满；按照他家在西京的情况，很快就应当回到本宅。为了与虺贞相呼应，他绕道经水路下行至嘉州，又到荆州、襄州，途中停留，竟然过了一年。听说荆州河一带起兵叛乱后，他连夜奔向唐州与荆河交界处，在悬泉馆与儿子一起制作黑褐色袄子，准备充作战服，这就明确表明与叛乱相互呼应。等听说虺贞失败，他连夜逃回神都，随即把袄子布施给天宫寺。明明知道这些衣服原本是为谋反而制作的，按谋反罪应当处死，何况圣恩怜悯，又命中丞重新推覆，追问奴仆并审讯邱鼎，查验案件更加明白；论其根本罪过，罪当万死。徐丞在内包庇奸邪，在外虚假地为其平反；奉敕令推问谋反之人而获得实情，难道敢于隐瞒不说吗？○再驳徐有功论邱神鼎罪的议文 邱鼎谋反，与虺氏同谋，包藏祸心日益加深，又同逆党互相勾结。徐有功却玩弄文书、曲解法律。对于结党谋反而不忠的人，他批示退回，想要放纵叛逆者；每每只求侥幸，不查寻案情，轻率地下批示，甚至不依据法条。法外之事难道可以依从批准吗？请依据刘志素所批的案状，认定徐有功故意放纵叛逆者、替其平反之罪，请转交秋官和御史台，召集众官共同议论。☆魏归仁 魏归仁，武后时期人。○《宴居赋》（并序） 张校书作《虚室赋》，拿来给我看，文章旨趣清峻，义理深远。我品味之后有所感触，姑且作《宴居赋》来应和他。赋文说：时序忽然流逝，日月不断推移；夏天将尽，暑气消歇，秋天来到，凉意初生。地处偏僻而人物自然稀少，庭院清闲于是房屋显得空虚；寂静中无所觉悟，萧然独自闲居，观览上古圣贤，考察前代书籍中的得失。有时智慧不足，有时愚钝却有余。确实世事千变万化，更难以全部详尽说明。至于声名因品行而树立，身份由才能而获得，官位显要便会产生毁谤，声誉高盛必然招来谗毁。所以君子逃避声名，通达之人躲避权位；修养性情以安顿身体，作文来显明志向。况且尊贵未必胜过卑贱，善也未必不同于恶。地位尊贵只会增加忧劳，所谓善行也未必脱离贪恋执著，徒然可怜覆亡的灾祸，徒然被爱欲的束缚缠绕。前事既已忘却，后来的车又托付给谁？偶然到来之物未必足以慰藉，或许离去反而可以无愧。本来就应当超脱于是非，齐同取舍，听到宠辱哪里会惊动内心？居住在简陋之处，难道会改变自己的快乐吗？老子所称的道德，最看重慈爱；孔门的道理，以一贯通。对于常道则有所持守，确实由此而出；屈伸进退听任命运，行动任用随顺时机。既然没有什么可去、可取，又有什么可忧虑、可思虑的呢？☆邱▯ 邱▯，武后时期人。○陈述李昭德罪状疏 臣听说历代君王的过失，都由于权力归于臣下；宰相执掌政权，常常因势力过盛而造成祸患。魏冉诛杀秦国宗室以安定秦国，并不是不忠；削弱诸侯以增强国家，也确实有功。然而他凭借出入宫禁而独断专行，任意击杀决断，威势震慑君主，眼中没有君王；张禄一旦进言深切，魏冉最终因忧惧而死。假使昭王没有立即觉悟，魏冉果真凭专权行事，那么秦国的霸业或许就不能传给子孙。陛下开创基业，兴王拨乱；英明的君主总揽权力、收回权柄，掌握符契、持有图籍。天授年号以前，陛下独自决断万机，发布命令无不正确，处理事务没有遗漏，公卿百官只不过各自尽职而已。自长寿年间以来，陛下厌倦懈怠细碎政务，委任李昭德，使他掌握机密权力。然而他的才干只足以处理小事，不能担当军国大任；只是性情喜好凌辱他人，意气自负而刚强，对下属视若盲聋，把同僚视为草狗，刻薄地施行赏罚，任意改变法令制度；国家所依赖他的地方很少，所受妨碍却很大。天下人闭口不言，没有人敢说一句话，他的声威显赫，日益炽盛。臣最近在南台看见敕令说：各处上奏的事情，陛下已经同意，昭德请求不同意，陛下便改为不同意。像这样随意更改的事情，多得不可胜数。昭德参与奉行机密，进献可行之策、替换不可行之策；事情有利有便，也不预先参与谋议。总要等到诏旨将要施行时，他才另外生出驳异之辞，宣扬自己的专擅，让众人看见；把功劳归给别人，把过失引到自己身上，义理并不是这样。州县官员、御史台和寺监的众官，入朝谒见、出宫辞别，都望见他的车尘便低头屏息；一切奏议、狱讼以及取舍事项，全都承受他的旨意，附会其意而上奏。如今许多有官秩的官吏，都是昭德的人，陛下不要说昭德谨慎小心，是我的臂膀。臣观察他的胆量，竟比身体还大，鼻息所冲，向上触犯汉高祖。近来他刚刚陷害来俊臣、张氏两族，又兼挫败侯、王两家仇敌，锋芒更加不可抵挡，他的内心实在难以窥测。《尚书》说：“了解人并不容易，人也不容易被了解。” 汉光武帝将宠信庞萌，认为可以把后事托付给他，最终庞萌却成为叛乱首领；魏明帝期望司马懿能够安定国家，最终司马懿竟肆意施行奸邪反复之事。即使是小家治理生计，拥有千百钱财，将要把财产托付给别人，尚且担心交付错误；何况兼有天下的重任，怎么可以轻率地委任呢？如今昭德专擅制造福祸、行使威权，横行绝于朝野；对人的喜爱、憎恶、取舍，旁若无人。陛下对他的恩遇极深，对他的过失遮蔽得太厚。臣听说蚂蚁洞穴可以毁坏堤坝，针尖小孔也能泄漏气息；细流不断，终会成为江河。芦苇尚能结成坚冰，必须防止祸患逐渐发展；一旦权力过重，收回它就极其困难。臣又听说，轻率议论近臣、冒犯君颜而深切进谏，即使明君圣主，也有不能容忍的时候。臣深知今日在您面前进言，明日就可能在后面被诛杀；但只要国家得以安定，即使自身死亡，臣也确实不后悔。愿陛下阅读臣的奏言，为万民而自爱。☆李承嗣 李承嗣，陇西人。

译○造像记 大周长安三年九月十五日，陇西人李承嗣为尊敬的亲人造阿乐ヌ像一铺，雕刻装饰庄严，当天完成。佛像威严端正，相貌美好圆满，所祈愿的是资助增益慈亲的容颜，使其永远超脱尘世的罗网。铭文说：有一位善男子，把心投向正觉。如此仰望，如此瞻礼，于是雕刻，于是镌斩。金色容颜、珍宝般的法相，如云气繁盛，如霞光灿烂。一念契合三明，长久消除五浊。☆李师旦 李师旦，新丰人，任会稽尉。○关于京县令询问喘牛的判词 京县县令冬日退朝，遇到相互伤害而死的人，起初并不在意，也不询问案情。忽然看见行走的牛喘气，便停车追问，过了很久才离去。主管官员认为他没有处理本职事务，却妄自干预其他事情。两京分置县邑，县令佩墨绶而居官；三次揖让便可进入通贵之班，身居帝都而治理县邑，自然可以远播善政，广泛建立美好的谋略。江陵叩头祈求止风，曾有应验；洛阳强项令董宣据地执法，却无从责难。难道可以说这里没有良好的治理方法，只有恶少横行吗？桑树荫下、墙角之间，不见孩童怀有仁爱；垂杨路旁，只听说暴徒互相杀害。一时的愤怒，便挥动白刃；百年的生命，突然埋入黄泉。县令既然没有开口，死者本来就难以瞑目。这个人虽是上路行走，事情属于退朝之后；忽然遇见牛，反而能够停车。它们难道不是向着楚地，岂是因为风吹？气息仿佛回到吴地，又好像疑惑地看见月亮。只是当时正值冬日，寒气凝结成层层坚冰，自然有惨淡凄切的景象，原本没有温暖和煦的气候。六畜行走观看而导致喘息，四时坐在那里也可看见失宜；这本来是丞相才需要谈论的事，何必劳烦县令来追问？执掌刑刀的方法已经明白，代替裁断的罪责也难以避免。只忧虑牛喘而不忧虑人被杀，正是越过职司；询问牛而不询问人，难道不是离开本职吗？主管官员认为这是妄自干预其他事务，实际上也正合本条法令。☆康璀 康璀，武后时期拟参加书判拔萃科。○关于嗣子脚有残疾的判词 景食邑于一县的嗣子脚有残疾，请求立他的弟弟为嗣，礼司不允许，说古代有这样的道理。大夫以家为称，荣贵而享有采邑；嫡长子主持家政，根本枝叶都因而兴盛。嫡长子脚有残疾，足以作为明证；希望魏国因此能够昌盛；《易经》六三爻能够履行职责，或许会在齐国朝堂受到讥笑。脚有残疾的人居于继承之位，奉养自身而退让。遵循康叔的命令，以尊崇按次序传承；考察韩黯的内心，正合于崇尚谦让。这样，先祖茅土的旧业如今得以传承，孤竹君的遗风在这里也不会断绝。法律允许舍弃有疾者，礼制贵在取法贤者；立弟而舍兄，按道理又有什么疑惑呢？☆吴师道 吴师道，垂拱元年进士，开元年间任司勋、仓部员外郎和户部郎中。○贤良方正策第一道 问：想要使官吏清廉如冰霜，使风俗忘却贪婪鄙陋，使家家富足、人人充裕，使礼制完备、音乐和谐，使学校交相兴盛，使农桑竞相受到劝勉；善于用兵的将领希望不用列阵，主将先行伐谋；不必等待干戈，便很快清扫金庭的尘秽；无需劳烦转运，长久消除玉塞的尘土。怎样才能有利于国家、安定边疆？朕等待听到良好的谋略，请明白陈述政治要领，朕将亲自阅览。回答：臣听说居住在小土丘上的人，看不见嵩山、泰山的高大；游走在泥泞曲水中的人，哪里认识大海映日的丰沃？臣是草野中柔弱的资质，居于衡门、泌水之间的浅陋之士，尚未见识高大宫室，哪里知道太牢的滋味？不自量力，轻率地放言，错误地上达天听，面对圣上的询问惶恐不安。惟我皇家如雷震般兴起，世代相承而光辉重叠，天人与大地归附于七百年之期，宗庙连结亿兆人的庆祥。太宗凭借明察来统一大道，收纳珠囊而总揽万方；高宗凭借通达三才而统御宫阙，转动金镜而清肃九州。因而能够肃清天子行迹，平坦帝王道路，垂下莫大的鸿基，托付给非同寻常的圣君。伏惟皇太后陛下，道德超过女娲炼石，教化胜过攀天；施行养育子女般的深仁，弘扬母仪般的博爱。星辰般的品秩已经端正，却仍然虽有休美而不自满；帝位已经安定，仍旧不断减损自身欲望。如今正要返还淳朴，振兴三代古风；整治苍生政务，降临四海昌盛的命运。拔擢幽滞之士，举用贤良，黜退谗邪，进用忠直，因此贤才接踵而来，使天地阴阳和谐；龙武分设曹署，调节春夏风雨。礼乐完备举行，学校如同树林；风俗知晓廉洁谦让，人们喜悦于劝勉农桑。如今还要广泛求取舆论，虚心等待草野之言；既然承蒙对策，岂敢不陈述我庸常而盲昧的见解。诚愿陛下察看那些洗帽布衣的士人，任用他们担任台衡重职；擢用推辞金玉般富贵的人，让他们居守令之职：这样风俗便会忘却贪婪鄙陋，官吏便会清廉如冰霜。表彰好学之流，奖赏努力耕田之人，那么家家不会贫困懒惰，社会上便会有文儒之士。派遣通亲的使者，晓谕那些枭獍般的心；派出和戎的官员，收服像鸡肋一样的弱敌：这样四夷即使穿左衽之服，也会颠倒而来朝王，三边的元凶恶人将歌唱着仰慕教化。自然能够驾驭伏羲、昊天的功业，以六位五帝、四位三皇为法；远方肃静，近处安宁，英名远播，美实腾达。谨此回答。○第二道 问：朕听说在大海上盘旋飞翔，必定要借助垂天的羽翼；乘流击水，必定要等待飞云般的船桨。由此可知，君主居于帝位、掌握紫微宫，确实要凭借臣下补救政事的功劳，也必定等待辅弼协调的帮助。所以轩辕氏执掌时运，便感应到大风的祥瑞；伊尹辅佐成汤顺应时势，立即招致秋季的征兆。朕虽惭愧不能与古代功烈相比，心情却切切追慕上古圣皇；尚未考验滋泉之占，仍然空怀傅说在野的梦。想要使岁星进入仕途，使风伯前来朝见，使黄河献出萧何、张良这样的贤才，使山岳降下甫侯、申伯这样的辅佐。垂衣而待教化，端坐拱手而仰赖成功。希望周朝朝廷贤士充满，汉代以来得人更多。施行什么政治道路，才能达到这种境地？朕想听到进献善言，以符合求取贤才的旨意。回答：臣听说建立纲极、承受乾道的君主，正位南面、统御坤道的主人，想要达到最高的道境、隆盛美好的教化，没有不广泛寻求俊杰、广泛任命英才的；凝聚众多功业以安定百姓，安抚万国以治理风俗。因此轩丘氏承受符命，任用四监而垂衣而治；丹陵氏掌握图谶，举用八元而光大居处。于是齐桓公从卑微之处擢用贤臣，殷高宗以宰相如羹中盐梅般调和政事，能够辅佐人谋，实在宣扬神明的教化。陛下功业包容远古，道德超越上皇，授受明白，谋略有序。辅弼的职责，在前导中施展风力；调和治理的官署，使伊尹、周公列于后车。振鹭翔鸾般的宾客，全都聚集于天阶；乘箕而降、应昴星而生的英才，也都奔赴日下之路。陛下还虚心占问征兆，寄托思虑于广泛求贤，希望山谷之中没有遗漏，众多贤良都能聚集；如今俯身询问愚鲁之人，臣斗胆陈述明扬贤才的办法。诚愿陛下发布有德之言，下达明白诏令，询问列岳，访求群公，举荐各自所知，不遗漏身处侧陋的人；知道人并不容易，不可轻率而必须慎重选择。下层官吏必定记录，上等奖赏频繁施行，那么叶县的游龙就会从九天降下，燕郊的骏马也会为千金而远道聚集。汉代还未能做到尽善，周代哪里能有更多？善尽美备，盛况将在这里达到极点。谨此回答。○第三道

译问：朕听说圣明的君王阐扬教化，能够感动人心的灵性；圣德的后妃宣扬风教，能够移动草木禽兽的本性。于是使飞龙献出符命，鸣凤司掌报晓，猛兽能够辨识触犯邪恶之人，草也能够指示奸佞之徒。仰望前代功烈，凭借什么德行才能达到这种境界？朕远远听闻古初之事，深感自己尚未施行神妙教化；每每想要返归这种孤寡薄弱的状态，景仰上古圣皇。想要多次命令橡木、梓木等参与庖厨，使萤火虫等待月亮；在翠苑中游观四灵，在荣河聚集五老。要招致这些祥瑞，实在有赖政治感应，等待听到启发辅佐的言论，以满足朕虚心求教的心怀。回答：臣听说教化遍及天枢，日月星辰便呈现灵异的恩赐；恩泽遍布大地，花草树木便显示祥瑞。因此，像雾而不是烟的祥瑞，必定应验在文明圣明的君主之后；九茎芝草、三穗嘉禾，确实符合光大居处的君主。陛下顺应时期、接受符命，抚掌时运、登临帝位；孝道感通上天，仁心光照紫微。自从统临万域、统御群方以来，灵瑞多次到来，祥征接连出现。五蹄的仁兽，因喜爱君王园囿而来游；六象的威禽，拂过帝王梧桐而聚止。哪里只是银印黄绶、玉带紫服，白雉丹乌；还使高阜上长出两穗嘉禾，江间拔出三脊灵草。又必定巡行河水而接受符命，拜谒洛水而披阅图书，在星辰运行之处降下五老，使四方神灵归于缺字所指之路。盛大啊，美好啊！巍峨啊，光明啊！超越三皇五帝而腾扬徽号，吞纳八九之数而高高俯视天下；然而仍崇尚谦让之道，坚守谦冲之德，抑制这些天降祥瑞，访求人间谋略。陛下虽说没有亲自主持这些成功，微臣也不知道它们究竟为何而来。谨此回答。○第四道 问：朕听说三微依次更替，是圣哲的后代承受天命；五运相因相循，明王据此改变历法和制度。有时以金、水相承次序出现，应合火、木而循环周转；有时以寅、子改变正月，天人相承的统绪由此辨明；骊马改换毛色，昏旦所用的历法也各有不同。如今诏书图籍已经颁行，历数昭然明确；自受位于震方直到今天，无不母子相承，终始相互交接。然而都君属于土德，反而崇尚青色；天乙属于水行，难道应当使用白色吗？深入明察其中要旨，这个道理究竟应当从何而来？如果因为秦氏建立霸业，便有符命应合紫色，那么魏国三分天下，难道又应合黄色星象吗？遥想考察前代，又处处互相矛盾。张苍的议论，已经与公孙臣很不相同；贾谊的言谈，又远远违背刘向。诸位大夫学问包容群王，文章擅长铿锵如金玉；既然听过南史的篇章，如今正等待东堂的询问。请详细铺陈事实，不要使用浮泛言辞；讨论前代儒者的说法，谁能作出折中裁断？答：臣听说，方圆形成之后，帝王于是建立；四时运行，六气交相奔驰，五德随着三微依次更替。自摄提氏创立纪年，出自震方而登上帝位，沿着木德、火德相承的次序，凭借骊【字疑】而继起。即使有武功文德、揖让和干戈，有的居高位而驾御旒冕，有的手握河图而深思，无不垂示天人相承的统绪，顺应寅、子相承的正序；在始终更替之间，哪一样不是由此而来？到了运数适逢都君之世，当时称为土德；道统集中于天乙，历数又承接水行。子胜母而崇尚青色，凝聚金德而崇尚白色；略略说它们的美德，到这里也就穷尽了深奥的旨意。至于秦处在闰位，紫色果然不是正统的征兆；魏取得天下中央，黄色的标志正应合星纪：前后并不矛盾，确实都合于时代。汉高祖承受天命，众人多有异议；张苍说应属水德，于是黑色旗帜正在兴起；公孙臣根据土德立说，黄龙又出现应验。以两汉刘氏父子的时代为准，推求五德相承的次序，比较前人的说法，这才算折中之论。臣的学问不足以博通古今，见识又昧于知新，冒昧陈述管窥之见，惭愧地接受关于天人关系的询问，惶恐无地自容，战栗惭越之情格外深重。谨此回答。○第五道 问：朕趁着紫微宫清闲的时日，借阅青史以遣怀，深远地探寻开天辟地的本源，广泛考察帝王的治道。有的记载年代遥远，只有地名而没有其所在之处；有的典籍散亡，只有名号而没有事迹。朕将要寻求旧日事实，以等待博闻之士。至于教化遍及柱州、创立基业于刑马之地，这两代的事情哪一个更早？五德运行的次序又承接于谁？石楼之都，并不在均霜之地；穷桑之乡，本来就不是测量日影的区域。有时将疆域扩展到偏远之方，只据一隅而独自称王；轻视中原，抛弃九洛而不经营。大夏之时，教化达到不动用兵甲；盛周之日，治道达到收起兵器。然而七十一次征伐，反而发生在风皇的时代；五十二次战斗，又属于云官的时期。这就是说，停止战争的人在太古没有声名，推行锋刃所造成的弊害，反而到中古才止息。淳厚转为浇薄的道理，名义和实际究竟怎样不同？朕想历数前代圣王，远考上古德行，采择文质相济的美好谋略，寻求损益折中的办法：哪一位君主可以作为师法的榜样？哪一个时代可以取作规矩准绳？等待你的高明言论，来滋润朕空虚的思考。答：臣听说，混沌初分为三，太易之初才有鸿蒙；从九次变化到七，逐渐趋于茫昧无为。既已分判清浊的仪象，才排列君臣的位次。于是天皇首先出现，俯视柱州而居有其土地；地皇变革旧制，俯临刑马而开创建都。年数并不异于一万八千，名号则略有七十二种不同。既说是木德，也说是火行；这些都开始于天地之初，记载在帝皇的纪年之中。至于石楼的远方疆界、穷桑延伸的土地，并不是万国的中央，而是两代帝王的都城。那时人们还在饮食粗疏、像鹑鸟一样居处，谁知道怎样调和风雨，能够建立帝王的居所呢？他们也同样在九域中分居生长，哪里只是偏远之方的君王？于是观察天象、垂衣而治，使教化和美达到羲、轩的时代；剪除商、讨伐扈，使人心浇薄出现在周、夏之年。然而帝王的德行正隆盛时，仍未能消除战争的祸患；王道刚刚显著时，又保存着收兵息战的时日。这就是说，怀柔和讨伐叛乱、夺取混乱者的土地、惩治侮慢者，虽然属于犬道【字疑】的行事，最终还是要等待战胜残暴者；所以政治不如太古，并不是事情胜过中古。陛下选取历代芳名帝王，为千年垂下范式；王化既已平定，能做的事情也就完成了。又何必在今日损益政事，师法往圣的规矩谋略呢？抚和琴而促紧琴柱，驾车行于平坦道路而收住车辙；因循守成而不失其道，臣认为这是合宜的。谨此回答。☆司马【字疑】【字疑】，洛州温县人，神龙年间任黄门侍郎，后去世。○关于紫芝、白兔的判词 怀州申报，卫士杨建德被派往镇守；诏令到达以后，他的母亲去世，于是便在墓旁搭庐守墓，因哀伤而形容憔悴，恰好有紫芝生长，白兔前来。驯州司请为他加建祠庙，廉察却认为这是逃避镇守，应当依法治罪。

译横握兵戈出塞，虽有五校的严格军规；但主人亲自祭奠、临视丧事，也是十伦中的重要制度。杨建德本人加入军旅，名列材官，背负弓箭、腰佩刀剑，正要奔驰戍守边疆，谁知枯鱼已经衔住绳索，转眼便逼近了私人家庭。望见辕门的大树，因风吹枝动而悲痛；听到军营中驾车马匹的嘶鸣，感到光阴如隙中过驷马，难以停留。燕雀般的孝心，已经被无穷的哀痛缠绕；熊罴般报国的功效，却来不及奔驰疆场。详细考察甲乙等条文，并没有违反法典禁令；推究忠孝之道，又怎会妨害公事与私情？后来他匍匐在墓地，充塞于荒陇墓道之间，对霜露的感念合乎天经；精诚感通的微妙作用，于是彰显为神灵的应验。白兔呈献祥瑞，背离三窟而来归顺；紫芝作为祥兆，面对九茎而抽出秀色。州司请求加以褒奖特别对待，推恩及类的礼仪因此更加光明；使者部门却制定这种科条绳墨，昧于礼义之情，实在太过分了！圣朝以孝治理天下，史官自然应当加以发挥；建德的至诚，门闾本来就应当为之立庙。☆郝连梵 郝连梵，武后朝参加对策而登第。○论刑狱取舍的策问 问：元始的幽静无为使天下垂衣拱手，治理归于上等德行；法令越繁密彰明，事务便集中于浇薄的末世。因此唐尧、虞舜尽量采用象刑，只处罚四凶便使天下服从；姬周、夏禹制定刑法，刑条多达三千，反而使世事更加纷扰。所以知道要战胜残暴、废止杀戮，必在于弘扬仁爱；返还质朴、恢复淳厚，不在于增加刑罚。现在将要削减这三尺法，专门遵循五礼，希望你陈述刑罚取舍的适宜原则，以切合当今时势的要务。答：刑法之星垂示天象，排列在九重霄汉而照耀；《习坎》分列卦爻，疏通六位而光辉灿烂。因此帝王慎重使用刑罚，以端正风俗、治理时世；圣哲详慎审理刑狱，以开导万物、成就事务。无不使天下清平，使百姓和穆，制定上天讨伐的威严，弘扬秋官掌刑的典章。舜巡游妫水，才除掉四凶；商汤从镳宫出发，确实实行了网开三面的仁政。然而质朴与文饰因时代而异，兴盛与衰败各有不同的途径。若没有禹在会稽治水而使天下昌盛，仁德便会流传到下民哭泣之中；独夫受诛，灾祸则由剖心而招致。自从气运衰退、道义消亡，淳厚离散、朴实崩坏。王道的风气不振，《菀柳》的讽刺由此传闻；君后的德行开始衰败，杞、槐之制也由此缺失。望夷宫招来败亡，酷刑超过凝脂；函谷关发生灾祸，含冤者众多而精气不散。即使萧何改创制度，开始制定九章律；温舒上书进言，仍讥刺其一失。法网疏漏，能吞舟的大罪反被遗漏，士人姑且持宽；律令增加，充满楼阁般繁多，官吏反而施展机巧。古代遗法已经遥远，确实属于太平时代。大唐执掌天纪、承受先天之运，凝聚帝王的王气；教化超越胥庭之前，功业胜过步骤以前，扫除乾枢的阴霾，平静大地轴心的喧尘。紫微宫中君主圣明，时时乘着得一之光；百姓安居乐业，日常生活都受到化育万物之风的陶养；精诚通达，趋近太阳，符合赤色运数的文明；于是官职排列着英俊奇才，朝班汇聚俊秀之士。承受外任所降的符节，已经显著表现出礼仪容态；面对甲乙等刑法条文，正处在治理刑狱的职责之中。以无为之道端坐拱手，想到有罪之人便责备自己；念及独自处于困境、无处申诉的人，便像临深沟一样忧虑。详细询问主管仓库等卑微官吏，采纳樵夫草野之人的建议，实在应当精心选择能够平反冤狱的人，从各方面访求处理众多案件的人才。渭桥惊马之事，必须采纳张释之的主张；禁军围猎射杀兔子的事情，不要违背高柔的意见。于公积有阴德，便把廷尉之职交给他；盛吉具有深厚仁心，便授予他宪曹之任。分发符节，任用刘宽一类的人，蒲鞭教化的风范可以追慕；分陕而行，任用召信臣一类的人，棠树之阴下听讼的遗风也会存在。再加上五种诉辞都齐备，原告被告双方各自持有依据；以韦弦调节急缓，以宽严判断听讼的迟速。獬豸即使触犯，咎繇也会施行惠化；苍鹰停止鸣叫，郅都也会止息烦苛。这样自然监狱空虚，不会有人怨恨被判黄沙之罪；钳制之刑也无须使用，白粲之刑更无从施行。如此功迹超过成王、康王，道义胜过汉文帝、汉景帝；不仁之事自然远去，也就没有什么可以称道的了。谨此回答。☆张不耀 张不耀，字文成。武后时上表请求代父受死。

译○请求代父受死的表 臣某说：臣听说，父母悲苦地生养我，辛劳万分；想要报答他们的恩德，却如昊天广大无边。臣的父亲文成，充任使者时没有办成事情，特意遭受严刑，罪过很小而责罚很重，不能承受冤屈苦痛，街巷之人都惊叹，老幼全都嗟叹；皇天后土，实在都明鉴此事。臣听说，有理却不能伸张，便会冤枉地填埋沟壑；臣子情意迫切，骨肉恩情深厚，请允许臣以微薄身躯代替父亲承担死罪，乞求宽免父亲残余的性命，使愚臣的孝心得以施展。伏望上承天命，俯加怜悯察看；臣不耀即使死一万次，也仍然如同获得第二次生命。臣父在朝中没有近亲，孤身做官而独立，后代稀少难以培植，根基浅薄而容易倾危；没有风也自行倒下，不寒冷也自行战栗。李全交怀挟邪心制造祸乱，玩弄法律、把持权势，残虐超过周兴，酷烈不同于来俊臣；他冤枉陷害善良之人，以建立自己的功劳。罪恶已经满贯，贪婪残暴的事情败露，却不以脸皮厚为惭愧，仍然掌管纠察；不畏惧皇天，依旧身居宪府。罪责轻而惩罚所得重，其中的冤枉实在深重，只可恨在圣明时代，反而徒然编造罪过悔咎。伏愿陛下采听众人的传诵，听取左右近臣的话，不要滥杀无辜，或许能使冤魂重新返回；那么即使臣死去的那一天，也如同仍活着一样。臣承受惨酷悲痛到了极点，冒死投进匦中上闻。●卷二百六十一 ☆李邕（一） 李邕，字泰和，是秘书郎李善子的儿子。长安初年授任左拾遗，唐隆元年授任殿中侍御史，改任员外郎、郎中。多次被贬，几乎因触犯法律而死；后来凭军功多次升迁，历任括州、淄州、滑州三州刺史。天宝初年任汲郡太守、北海太守，不久被吉温罗织罪名，皇帝命使者到郡中将他处决，当时年七十多岁。后来因恩例追赠秘书监。○石赋 古代有一位远游的人，拄着手杖站在旷野，环视层层山岩，看见巨石便叹道：这石头如此盘踞广大，能不能用武力推动它呢？这石头如此峭拔耸立，能不能腾跃攀登上去呢？看它凌云插峰，隐入云霄，横亘山岭；山势峻削突出，姿态浩瀚无边；它剖裂般镇压大地而周延广大，突兀地承托苍天而雄伟壮丽。它默默等待黑云在傍晚升起，承接丹霞在早晨上升。假如把它高耸排列成万里长城，巍然连接成高墙，便可以阻遏西戎、分隔边塞，截断东胡、横越沙漠，张开九州的地势险要，压缩四夷与中原之间的天然阻隔；本来可以远远隔绝匈奴单于，遥遥阻挡强敌，使华夏的甲士回归，击退边荒的羽檄。另有石头排列在王宫庭院，地处文饰的台阶，仿佛贞洁美玉的粉润光泽，艳丽厚重如锦绣的光彩；承托听政的梁柱，容纳进贤的台阶，并不只是夹道种植桃李、因其芳香而杂以兰蕙，甚至能招来神女徘徊，拂动仙衣的飘曳。若是苔藓剥落，雨露淋漓，冰玉般青碧而光彩鲜明，绘画般色彩纷披；它不求当代所珍贵，也不想让世人知晓，若不怀有黄金便显得奇异，难道要剖开玉石才算奇特吗？至于危险的城墙孤立无援，悬门抵御冲击；出阵时摧毁鹤形之敌，登城时如龙腾起；石头和箭矢一起飞落如暴雨，巨石堵在道路上排列如墙，使敌军金鼓因此丧气，戈矛因此停止锋芒。譬如弈秋沉思棋局，蜀相兴起谋略；执掌节制以取得全胜，纵观劫杀而评论都城；鄙弃宋人缄封石头的错误见识，赞美大禹凿山治水的神奇规模；坠落五星而使人多有迷惑，坐在千人之中却并不孤单。只任凭琢磨所取，任凭圆方各自不同；支撑天空，空留在细小的居室中；编入篇章，还使人联想到兵符。鸟儿为什么怨恨而填海？山为什么无言而望夫？只因坚贞者不受玷污，坚硬者可以长久。它卧在山野中像羊，蹲在林薮里像武士；知道制成鼓便少有声响，确实成为世间无可匹敌之物。它架起海水向东流注，镇守江边向南扼守；即使投入水中也希望能够建功，将来要补天又有什么不可以？哪里只是用来磨砺锋利器物、盘踞以辅佐真王呢？箭镞可以射到肃慎，门户可以通往越裳；巍然独立以振兴君主，驾驭能够言语的祥瑞来开启吉祥。近处开出莲花以彰显华美，远处倚立如剑以疏朗屋梁；保卫这座城池使它永远坚固，缔结那种邦交使它永不忘却。哪里只是藏入书室、刻写篆文、符合经义而已？还可以使湘川的飞燕聚集，使昆池的惊鲸伏下；使服食膏药的人长久保持容颜，使观看碑文的人感动流泪。难道只是像扣角的隐士端坐，姑且在白水边悲歌；或寻山暂住，止步于翠屏的险路罢了？○鹘赋 这种猛禽雄健刚毅，体态俊美而卓异；心意凝定舒缓而无所经营，形体闲适整肃而自得；情态深沉，颜色惨淡，本来还不足以显得异于众鸟。只要一指一呼、一击一搏，便供主人驱使，成为人的乐趣；它神情凛然振动，气势骤然兴起，能够使三窟的狡兔坠地，使五里外的仙鹤毙命；胜过霄汉，像风卷席，穿透原野，像星辰坠落。万乘之主因此回头注目，六军因此纵横驰骋；欢呼声震动天地，豪逸之气笼罩山林。至于追逐乌鸦，类别虽同；射取鹞鹰，名称虽异；获得猎物时彼此不相谦让，游走时也不同行进，是什么高尚的德行能够制服它们？每每却能协调义理而不相争。有时彼此推食，成双飞翔、相互和鸣；杀敌时同心协力，登楼时比较形态。严冬酷寒、烈风迅猛时，有的登上荆棘丛林，有的依傍险峻石壁；身体既承受高大树木的压力，骨头又将断在坚硬石上，便聚集斑鸠来取暖，不以伤害生命求得益处；它们确实整夜怀有仁心，到天明仍能获得释放。何况它眷恋主人而不离去，即使为了食物也仍然停留，难道是贪图利益而长久如此？正是要效忠而至死。甘愿关在笼中，分从使者而行；宁肯竭尽力量使他人获利，哪里肯收起翅膀只保全自己？由此可知，那些凭借力量和势力，争着啄食、夺取肉食的鸟，开始时飞鸣远引，有时侧着翅膀横冲直撞；遇到它们便像遭逢天灾，挡住它们便会倾覆。壮士见了会感动惊叹，行旅之人也羡慕地回头观看。所以它能够连续攻击、纵横便利，临事时没有什么不能应付；一会儿冲上云霄高高飞举，一会儿又随物势低空飞行。驱逐追捕的巧妙超过人的智谋，进退节奏符合用兵的机宜。鸟虽小却不鄙陋，兽虽敏捷却无所凭依。有时从九霄俯冲而下，接着又从万里之外飞来；如风运行、如电转动，月亮升起而云层散开。偶尔斜飞而不能命中，最终即使舍弃目标也不回头；这种俊异英勇、果断决绝的气概，哪里会停滞于猜疑嫌隙？看它爱护幼鸟而严密防守，爱惜巢穴而戒备外物；上下啄击，雄健而锐利；翅膀翩翩，强劲而飘逸。尖嘴利爪的先行者首先命中目标，绵蛮之鸟虽形状不同而速度相同；只要精于辨别而各自栖息枝条，就能共同获得赏心之乐而没有过失。○春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