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全唐文九百

卷八百九十五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5188–5192 段

某启。某今月十九日,已至界首。回望旌▯,涕泣不任。某庄栎粗疏,庾膏昏钝。不能量力,尝欲干名。随贡部以凄惶,将邻十上。看时人之颜色,岂止一朝。进则刺灭许都,退则歌终汉垒。地虽至广,人莫相容。凭执爨以无由,假邻光而不得。常侍独於此际,降以深仁。奏仇览之官资,近陈遵之尺牍。福由无妄,荣亦何酬。近者以江表岁饥,吴中力困。旨甘既阙,晨夕萦怀。常侍不顾人言,将逾事例。给使府留州之物,代衡阳计岁之资。俾以东归,救其栖旅。蔡泽北游之日,瓶甑不存。陆生南返之年,橐装皆满。聊将自炫,粗可讳穷。但以感切违梁,情深去鲁。辞画戟而心犹似醉,上孤舟而泪始如流。盖以非故旧之由缘,无强近之慰荐。只因奖善,便与致身。如某之孤贱者则多,似某之遭逢者则少。以兹自誓,安可暂忘。今则尚有回期,犹宽旅思。石尢风定,桥口浪衰。展片席以高飞,指重湖而直过。地名北渚,长牵楚客之心。水到东吴,敢忘湘江(一作波)之色。谨启。○谢江都郑长官启长官镂笔才清,探骊价重。因循世态,放荡宦游。剧谭以鸡肋况时,偶对以马曹当职。而自黄尘北望,翠辇南巡。张掾投(一作抽)簪,虽离齐邸。陶公染翰,本恸晋朝。於半郊半郭之中,有一咏之觞之趣。为谋甚逸,所得何多。芳草远山,才供掇拾。晴阳媚景,别受指▯。登临则光禄寒山,悲叹则雍邱明月。凭何径隧,达此津涯。某海曲迷声,寿陵忘步。蛇虚画足,鹄不中心。将风霜委地之姿,值兵革滔天之日。正平剌灭,屡窘舆台。叔夜灯残,频逢鬼魅。梁苑之旧游永已,邺都之作者寂然。岂谓长官独好斯文,仍流散地。牙弦久绝,秦缶增惭。那言吾道陵迟,犹见骚人风骨。牵牛不暇,希骥莫从。辄敢效彼蝇头,腾於鱼网。保持所切,已高黄绢之名。传写可知,旋长乌丝之价。谨启。

○陆生东游序余穷弃长安中二三年,时时於游骋间面人,未尝决胸臆事真。自谓是非颠倒,不复得见其人。一年遇生於靖安里中,相其吐气出词,落落有正人风骨。余既急於近已,而生亦以节概见多。自是出处游息,不复狎他人矣。虽患难厄穷,毁誉进退得丧,未尝不同之。有时因事慷慨,发涕泣相感,以为读书不逢韩吏部,作人不识阳先生,信吾徒之弊也宜矣。後一年,俱以所为道请於有司,既不能以偷妄相梯,又不能挟附相进,果於数百人中,不得吏部侍郎意。由是知余者吊余以色,不知者▯余以声。愧负彷徨,扑浣无所。既三月,生以故东出邹鲁间,虽下第之绪,与将别之绪相煎,然邹鲁圣人之乡,亦足以暖生之憔悴。夫圣人羁旅七十国也,以君臣父子道未昭塞天地间,独栖栖耳。是圣人患乎教不立,而不患乎名不彰。设使其早率一城、啸一旅,则周之一诸侯材具,复安有今日功业乎?生圣人徒也,不当以圣人道为利家染後,狭其所归。且为余整衣冠拜朝堂下,酌其车服礼乐之数,升降揖逊之仪,思量侯伯卿士中,复有夫子罪人否?还日以言极之。去矣!青门晓开,无一器酒以浇恨。明天子在上,不敢哭以致怀。勉之哉!行与不行也,在生道耳。第与不第也,其如生何。

○谗书序《谗书》者何?江东罗生所著之书也。生少时自道有言语,及来京师七年,寒饥相接,殆不以似寻常人。丁亥年春正月,取其所为书诋之曰:“他人用是以为荣,而予用是以为辱。他人用是以富贵,而予用是以困穷。苟如是,予之旧乃自谗耳。”目曰《谗书》。卷轴无多少,编次无前後,有可以谗者则谗之,亦多言之一派也。而今而後,有诮予以哗自矜者,则对曰:“不能学扬子云寂寞以诳人。”

○谗书重序隐次《谗书》之明年,以所试不如人,有司用公道落去。其夏调膳於江东,不随岁贡。又一年,朝廷以彭门就辟,刀机犹湿,诏吾辈不宜求试。然文章之兴,不为举场也明矣。盖君子有其位,则执大柄以定是非。无其位,则著私书而疏善恶。斯所以警当世而诫将来也。自扬孟以下,何尝以名为?而又念文皇帝致理之初,法制悠久,必不以虮虱痒痛,遂偃斯文。今年谏官有言,果动天听。所以不废谗书也,不亦宜乎?

译某谨启:某今月十九日已经到达边界。回头望着旌旗车戟,眼泪哭泣,实在不能自持。某人如庄子所说的粗木,又像庾信那样昏昧迟钝;不能估量自己的力量,却曾想求取名声。跟随贡部而凄惶奔走,将要邻近十次上书;看世人的脸色,哪里只是一天?向前进时,足以刺杀许都;退下来时,却只能歌尽汉垒。土地虽大,却没有人容纳我。想凭借执炊做饭求取出路而无由,想借邻人的光彩又不能。唯独常侍在此时降下深厚仁恩,奏请仇览般的官资,近似陈遵般的尺牍。福分来自意外,荣耀又拿什么报答?近来江表年成饥荒,吴中力量困乏;甘美食物已经缺少,早晚都萦绕在心。常侍不顾众人议论,将要超越旧例;把使府留州的物资,代作衡阳一年所需的资费,让我得以东归,救济旅途中的栖身生活。蔡泽北游之日,瓶甑都没有;陆生南返之年,行囊全都装满。我姑且借此自我炫耀,大致可以不再讳言贫困。但因为感念而离开您的门庭,情意深厚而离开鲁地;辞别画戟之府,心还像醉了一样;登上孤舟,眼泪才开始流淌。大概因为并非有故旧的缘分,也没有强有力的近臣慰问荐举;只是由于您奖掖善才,便使我获得进身机会。像我这样孤单卑贱的人很多,像我这样得到际遇的人却很少。凭此自我发誓,怎么能片刻忘记?如今还知道有回来的日期,旅途中的愁思尚可稍稍宽解。石尢一带风已平定,桥口的浪也衰减了。展开一叶席帆高高飞驶,指向重重湖泊径直通过。地名叫北渚,长久牵动楚地游子的心;水流到东吴,哪里敢忘记湘江的景色?谨启。谢江都郑长官启 长官笔法清新,探骊得珠,文章价值很高。因循于世态人情,放纵地作宦游之人。激烈谈论时把时局比作鸡肋,偶然应对时又把任职比作马曹。自从在黄尘中向北眺望,看到翠色车驾向南巡行;张掾投簪,虽然离开齐邸;陶公染翰,本来悲悼晋朝。在半郊半郭之间,也有咏诗饮酒的趣味。谋划十分闲逸,所得究竟有多少?芳草远山,只够供我采拾;晴日丽景,另自受到点染。登临时有光禄的寒山,悲叹时有雍丘的明月。凭什么道路隧道,才能抵达这渡口涯岸?某人在海曲迷失声名,像寿陵人忘了走路;蛇已经画好却徒然添足,鸿鹄却没有射中目标。正以将被风霜弃置大地的姿态,遭逢兵革滔天的日子。正平的文章屡遭刺灭,常常困窘于车夫仆役;叔夜灯火将残,频频遇到鬼魅。梁苑旧日的游宴永远过去,邺都的作者也寂寞无闻。哪里想到长官独独爱好这门文章,还把它流传到偏远之地?雅弦久已断绝,秦缶更加惭愧。哪里说吾道已经衰落,仍然可以见到骚人的风骨?牵牛尚且无暇,追随骐骥也无从做到。我冒昧仿效那蝇头小字,把文章投进鱼网般的文坛。您所珍重的事情,已经使黄绢之名更为高贵;传写之后可以想见,乌丝纸的价值也很快增长。谨启。陆生东游序 我困顿地被弃置在长安两三年,常常在游览驰骋之间会见人物,却从未真正把心中的事情向人决断倾诉。自以为是非颠倒,再也见不到真正懂我的人。有一年在靖安里遇见陆生,观察他的吐气出言,落落有正人君子的风骨。我既急于亲近他,陆生也因节操气概而显得高超。自此以后,无论出处、游息,都不再亲近其他人。即使遭逢患难困厄、毁誉进退、得失成败,也从未不与他共同承受。有时因事情激昂慷慨,流泪哭泣,彼此感动,认为读书而遇不到韩吏部,做人而不被阳先生认识,确实是我们这类人的弊病,实在也应该如此。第二年,我们都拿所作文章向有关官署请求进用,既不能用苟且虚妄相互攀援,也不能凭依附权势求进,果然在数百人中没有得到吏部侍郎的认可。因此,了解我的人用脸色来吊慰我,不了解我的人则凭声势来轻侮我。惭愧负疚而彷徨,洗涤自己也无从下手。过了三个月,陆生因故向东前往邹鲁之间;虽然落第的愁绪和将要分别的愁绪交相煎迫,但邹鲁是圣人之乡,也足以温暖陆生憔悴的心。圣人曾羁旅七十国,是因为君臣父子的道理还没有昭明于天地之间,所以独自忙碌奔走。可见圣人忧虑的是教化不能建立,并不忧虑名声不能彰显。假使他早早率领一城、号召一旅,那么周代的一位诸侯所具备的才能,又怎会有今日的功业呢?陆生是圣人的门徒,不应当把圣人的道当作谋利治家的手段,因而使自己的归宿变得狭窄。请替我整饬衣冠,在朝堂下行礼,考察车服礼乐的等级、升降揖逊的仪式,想一想侯伯卿士之中,是否还有得罪夫子的人?回来那天把这些话全部告诉我。去吧!青门清晨开启,却没有一器酒可以用来浇灌遗憾。圣明的天子在上,不敢放声哭泣来表达怀抱。努力吧!能否施行你的道,在你自己;能否中第与否,又能把你怎么样呢?《谗书》序 《谗书》是什么?是江东罗生所著的书。罗生年轻时自认为善于言说,等到来到京师七年,寒冷与饥饿接连不断,几乎不像一个寻常人。丁亥年春正月,他取出自己所写的书,责备自己说:“别人凭借这些得到荣耀,我却凭借这些蒙受羞辱;别人凭借这些得到富贵,我却凭借这些陷于困穷。倘若真是这样,那么我过去的作为本身就是在诋毁自己。”于是题名为《谗书》。卷帙不多,编次也没有先后;凡是可以用来诋毁的,便加以诋毁,也只是多种言论中的一派罢了。从今以后,若有人讥笑我以喧哗自我夸耀,我就回答说:“我不能学习扬子云用寂寞来欺骗人。” 《谗书》重序 罗隐编次《谗书》的第二年,因为应试不如别人,有关官署按照公道将我黜落。这年夏天,我在江东调理饮食,没有随同岁贡入京。又过了一年,朝廷因彭门之事而征召,我等却接到诏令,不应再求取考试。然而文章的兴起,本来就不只是为了科举考场,这一点已经很明白了。君子有了职位,就执掌大权来判定是非;没有职位,就撰写私人著作来分别善恶。这正是用来警戒当世、告诫后世的。自扬雄、孟子以下,何曾把声名当作目的?又想到文皇帝开创治世之初,法制长久存在,必不会因为虮虱般的细小痛痒,便使这种文章停止。今年谏官果然有所进言,终于惊动天听。因此《谗书》没有被废弃,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

○陈先生集後序颍川陈先生讳黯字希孺,曩者与予声迹相接於京师,各获誉於进取。咸通庚寅岁,胶其道於蒲津秋试之场,自後俱为小宗伯所困不一。至甲申春,告予以婚嫁之牵制,东归青门操执之。後余亦东游。逮大梁时,故杭州卢员外浔在幕,赍其文轴谓余曰:“陈群罢而东,岂其斯文之终窒乎?子东及之,为我归其文而激其来。”余至维扬,及归其文,遵其言,相欢月而後别。为我谢范阳公,龙门之役,不复顾矣。由是音尘杜绝。天复元年,四门博士江夏君通家相好。於吴越面余,论及场中曩之名士及希孺之表也,余不觉怆然怀旧。明年,黄君以其文章德业之以序以寄,俾予系述,遂得申斯言。呜呼!大唐设进士科三百年矣,得之者或非常之人,失之者或非常之人。若陈希孺之才美,则非常之人失之者矣。德行莫若敦於亲戚,文章莫若大於流传。今已备於江夏之笔矣。余不克再叙,止旧交道於是。噫!

○湘南应用集序隐大中末即在贡籍中,命薄地卑,自己卯至於庚寅,一十二年看人变化。去年冬,河南公按察长沙郡,隐因请事笔砚,以资甘旨。明年,隐得衡阳县主簿。时硖州卢侍御自龙城至,右司张员外游曲江回,皆谓隐不宜佐属邑。於戏!隐自卜也审,江表一白丁耳。安有空将卷轴,与公相子弟争名。幸而知非,得以减过。冬十月,乞假归觐。阻风於洞庭青草间,因思湘南文书,十不一二。盖以失落於马上军前故也。今分为三卷,而举牒祠祭者亦与焉。某月二十四日序。

○镇海军使院记惟天子建国,必维九牧。九牧既序,区分局署。两汉三公府有掾属,魏晋而降,则置行台。若魏以秦王仪镇中都(一作山),高齐以辛术监治东徐州事,皆行台之任也。其官属则令仆以至於尚书丞郎,唐制由行台而置采访使。殆今节制之始也。镇海军旧治京口,大丞相以钱塘之众,东戡汉宏,西歼逆朗。天子不欲易其土,故自符竹四命,然後移军於钱塘。生物以宜,租赋以便。斥去旧址,广以新规。廓开▯闳,拔起阶级。俾幢节之气色,貔武之出入,得以周旋焉。庚申年,加辟大厅之西南隅,以为宾从晏息之所。左界飞楼,右靡刂严城。地耸势峻,面约背敞。肥楹巨栋,间架相称。雕奂之下,朱紫苒苒。非若越之今而润之旧也。疆场之事,则议之於斯。聘好之礼,则接之於斯。生民之疾痛,则启之於斯。军旅之赏罚,则参之於斯。非徒以酒食骈罗,而语言嘲谑者也。其府属以下,或八都旧将,或从公於征,或禀之於朝廷,或拔之於乡里。故天子用清宫传道之选以佐之,辍教民论道之任以副之。其馀省秩卿曹,职领相次,自我朝藩服官属之盛无加也。噫!大丞相之勋德,既藏之天府,而攀鳞附翼者,非镌刻乐石,其可久乎?是年冬十月,始命观察判官罗隐为记。

译陈先生集后序 颍川陈先生,名黯,字希孺。过去我与他在京师声名相接,都因求取仕进而获得声誉。咸通庚寅年,我们在蒲津秋试的考场上都遭遇挫折;此后又一再被小宗伯困阻。到甲申年春天,他告诉我因婚嫁之事受到牵制,便向东回到青门操持婚事。后来我也向东游历。等到大梁时,旧日杭州卢员外浔正在幕府中,带着陈先生的文章卷轴对我说:“陈群落第后向东而去,难道他的文章最终也会困窒不通吗?你向东去时要赶上他,替我取回他的文章,并激励他前来。”我到了维扬,取回他的文章,遵照卢员外的话去做;相互欢聚一个月后才分别。他托我向范阳公致谢,说龙门之会不再顾念了。从此以后音信断绝。天复元年,四门博士江夏君与我两家交好。在吴越见到我时,他谈起当年考场中的名士以及希孺的声望,我不觉悲怆地追怀旧友。第二年,黄君把陈先生的文章、德行和功业编成序文寄来,让我续述,于是得以申明这些话。唉!大唐设置进士科已经三百年了,中第的人有时是非同寻常之人,落第的人有时也是非同寻常之人。像陈希孺这样才华美盛,却没有中第,正是非同寻常而失意的人。论德行,没有比敦厚对待亲戚更好的;论文采,没有比流传后世更大的。如今这些已经由江夏君的文章详备说明了。我不能再作叙述,至此只尽旧日交情罢了。唉!湘南应用集序 罗隐在大中末年便列入贡籍,命运浅薄、地位卑微;从己卯到庚寅,十二年间眼看着人情世态不断变化。去年冬天,河南公巡察长沙郡,我便请求掌管文书笔墨的事务,以资助父母的甘旨供养。第二年,我得到衡阳县主簿之职。当时硖州卢侍御从龙城来,右司张员外游曲江回来,都说我不适合辅佐属县。唉!我自己判断得很清楚,不过是江表的一个白丁罢了,哪里能空带着文章卷轴,与公卿子弟争名?幸而知道自己不行,得以减少过错。冬十月,请假回去拜见父母。在洞庭青草之间被风阻隔,于是想到湘南的文章,十篇中还不到一两篇。这大概是因为遗失在战马之间、军阵之前的缘故。如今分为三卷,连同举牒、祠祭文章也收入其中。某月二十四日作序。镇海军使院记 天子建立国家,必定维系九牧;九牧既有秩序,便区分设置各类官署。两汉的三公府有属官,到了魏晋以后,则设置行台。比如魏国让秦王仪镇守中都,高齐让辛术监督治理东徐州事务,都是行台所承担的职任。其属官从令仆直到尚书、丞郎;唐代制度由行台设置采访使,大概就是今日节度制度的开始。镇海军旧日治理京口,大丞相率钱塘军众,向东讨伐汉宏,向西消灭逆贼朗。天子不愿改变其驻地,所以经过四次赐予符竹的命令,才把军队迁到钱塘。这样既使百姓生活便利,也使租赋征收方便。于是废去旧址,扩大新规,开拓宏大的院落,建起高峻的台阶,使旌节的气象和勇猛军士的出入,都能在这里周旋。庚申年,又在大厅西南角增建一处,作为宾客随从宴饮休息的地方。左边接着飞楼,右边临着严城;地势高耸险峻,前面收束而后面开阔。粗大的楹柱和巨大的栋梁,间架彼此相称;雕饰华美之下,朱衣紫服的人往来不绝。这里并不像越地的新建筑、润州的旧建筑那样。边疆军务在这里商议,聘问交好的礼仪在这里接待,百姓的疾苦在这里申诉,军队的赏罚在这里参议。这里并不只是陈列酒食、说些嘲笑戏谑的话而已。府属以下的官员,有的是八都旧将,有的是跟随大丞相出征的人,有的是朝廷授予的,有的是从乡里选拔出来的。因此天子任用清宫传道之选来辅佐他,停止教化百姓、讲论道理的官职来配合他。其余各省的卿曹官员,职掌依次相承;自我朝藩镇官属的盛大完备,再没有超过这里的了。唉!大丞相的功勋德业,既然已经收藏在天府之中,而攀附他的鳞翼者,若不镌刻在坚石上,难道能够长久吗?这一年冬十月,才命观察判官罗隐作记。

○东安镇新筑罗城记天下自懿考僖皇之後,纲领不振。庞勋王郢抵触於前,仙芝君长践踏於後。寻乃黄巢大掠於京城,所以齐寇攘臂一噪,四海瓦解。自尔枝牵蔓引,耳闻口吠。其或一垒之不谨,一版之不严,则刳剔之不暇。虽十室之邑,三户之乡,必壁堑以备之,篱落以抗之。况大藩之襟带,吾土之翳倚者乎?杭之别部,旧有八都之目。其始以破山偷旌八将之功所致也。而东安主领太师杜公,寻以擒逆贼薛朗於京口,破丁从实於毗陵。天子宠之,拜常州剌史。遂属其兵於子弟焉,抚於内者曰建思,御於外而弭寇摧凶者曰建徽,经度於季孟之闻者曰建威。洎太师解印而归,淮叛淝偷,连压封部。元帅大丞相彭城王始授君以板筑之要,濠堑之广袤,地里之横互,皆取则於丞相。一之日鸠其人民,相其阴易。惟帅有令,众克从之。二之日度其资费,卜其力用。经之营之,厥画惟禀。三之日命其将李可球、胡瑾等曰:“汝常从役於杭,必能识大丞相意。善匠事,勿令不如丞相指挥。曰侔汝工,曰温汝率,铎令等二十一将翼侔以进。曰受阝洎俨,汝督防遏备御二都之士卒,以介於侔之左右。曰勋汝司吾储廪,谨吾出入。城者若有坠,惟汝之咎。”起大顺辛亥年秋七月壬戌,讫於明年夏四月庚寅,蟠东矗西,离连坎接,隆者就之,洼者盈之,民不弛担,时不妨农。夏五月,太师犒群帅於城下,若杵若畚者皆与焉。不三四年,淮南节度杨氏行密以称盗豕突犭制冲,扰我疆境,而东安尢为其所忌。行密减安仁义之精锐,分田κ陶雅金威之敢勇,以攻东安城。楼橹翔空,矢石交迸。翊日,我军凭其城,毙贼将於城下者其数盈千,濠塞暂堙,自是群寇不复有图南之意。是知人非城则无以为捍,城非人则无以自固。不有城也,人何以安?不有将也,城何以坚?於时紫溪窜堡火口,建宁下守,静江无将,奔我而活者,四镇之生聚焉。噫!天下之无事也,吾乡则有河间凌准宗一、濮阳吴降下己、汝南袁不纳还朴以文学进。天下之有事也,吾乡则有太师建徽伯仲及诸将佐以武艺称。岂文武之柄,倚伏而然也?抑江山禀受,与时消息者乎?隐亦常以先师之道,干名贡府。进取未半,九鼎羹沸。文既不用,武非所习。今则老矣,高谢三军。太师以镌金勒石见徵,不敢坚逊。乾宁五年六月二十一日记。

○杭州罗城记大凡藩篱之设者,所以规其内。沟洫之限者,所以虞其外。华夏之制,其揆一焉。故鲁之祝邱,齐之小谷,犹以多事不时而城,况在州郡之内乎?自大寇犯阙,天下兵革,而江左尢所繁并。余始以郡之子城,岁月滋久,基址老烂,狭而且卑。每至点阅士马,不足回转。遂与诸郡聚议,崇建雉堞,夹以南北,矗然而峙。帑藏得以牢固,军士得以帐幕。是所谓固吾圉。以是年上奏,天子嘉以出政,优诏奖饰,以为牧人之道。其尽此乎?俄而孙儒叛蔡,渡江侵我西鄙。以翦以逐,蹶于苑陵。劲弩之次。泛舟之助。我有力焉,後始念子城之谋,未足以为百姓计。东眄巨浸,辏闽粤之舟橹。北倚郭邑,通商旅之宝货。苟或侮劫之不意,攘偷之无状,则向者吾皇优诏,适足以自荣。由是复与十三都经纬罗郭,上上下下,如响而应。爰自秋七月丁巳,讫於冬十有一月某日。由北郭以分其势,左右而翌合於冷水源,绵亘若干里。其高若干丈,其厚得之半。民庶之负贩,童髦之缓急,燕越之车盖,及吾境者,俾无他虑。千百年後,知我者以此城,罪我者亦以此城。苟得之於人,而损之己者,吾无愧与。某年月日记。

○ガ文终侯论沛後既得秦,萧何改秦之法,故(阙)三章之约焉。而何竟自污者,岂非欲刑其德於万代乎?不然,奚系之在人先也?且汉之功臣,何居第一。何不首行其法,则後之立功为相者,虽贪黩规弄,而法必不加。则乱臣贼子,於是幸矣。何之法,不救当时,而岂救後代乎?○婆留井铭於维此井,氵亭育坎灵。有莘有邰,实此储英。时有长虹,上贯青冥。是惟王气,宅相先徵。爰启霸主,奠绥苍氓。沛膏渐泽,配德东溟。○风雨对风雨雪霜,天地之所权也。山川薮泽,鬼神之所伏也。故风雨不时,则岁有饥馑。雪霜不时,则人有疾病。然後祷山川薮泽以致之,则风雨雪霜,果为鬼神所有也明矣。得非天之高,不可以自理,而寄之山川。地之厚,不可以自运,而凭之鬼神。苟祭祀不时则饥馑作,报应不至则疾病生。是鬼神用天地之权也,而风雨雪霜为牛羊之本矣。复何岁时为,复何人民为,是以大道不旁出,惧其弄也。大政不问下,惧其偷也。夫欲何言。

译东安镇新筑罗城记 自懿宗、僖宗以后,天下纲纪衰弱不振。庞勋、王郢在前面抵触作乱,仙芝、君长在后面践踏扰乱。不久黄巢又大肆劫掠京城,因此齐地的寇贼一举臂高呼,四海便瓦解了。从此枝蔓牵连,耳闻口传;有时一座营垒防守不谨慎,一块城版不坚固,便来不及剖割逃命。即使十室之邑、三户之乡,也必定修筑壁垒壕堑来防备,用篱笆栅栏来抵抗,何况是大藩镇的要害、我方土地的屏障呢?杭州的别部,旧有八都之称。起初是因破山偷取旌旗的八位将领的功劳而得名。东安主领太师杜公,不久又在京口擒获逆贼薛朗,在毗陵击破丁从实。天子宠信他,授任常州刺史。于是把军队交给他的子弟统领:在内抚治的叫建思,在外抵御并平息盗寇、摧毁凶徒的叫建徽,在季孟之间筹划经营的叫建威。等到太师解下官印归去,淮地叛乱、淝地盗贼接连压迫封疆,元帅大丞相彭城王才开始授予他修筑城墙的要务;濠沟壕堑的广狭长短、地势里道的纵横交错,都以丞相的意见为准。第一天召集百姓,察看地势的向阴向阳和高低变化;只要元帅下令,众人便能服从。第二天估量资费,测算人力。规划经营,一切设计都遵从丞相的指示。第三天,命令将领李可球、胡瑾等说:“你们常常跟随在杭州服役,一定能了解大丞相的意图。要善于主持工匠事务,不要使工程不合丞相的指挥。侔、温,你们统率工役;铎令等二十一将,分列两旁,与侔相配合前进。受阝、俨,你们督察防守,扼制抵御二都的士卒,作为侔左右的辅助。勋,你主管我们的仓廪,谨慎掌管出入。城墙如果有坍塌,只是你的罪过。”工程起于大顺辛亥年秋七月壬戌,止于第二年夏四月庚寅;城墙盘绕东面、耸立西面,分属相连,坎位相接;高处就其地势,低处填平,百姓不卸下肩担,农时也没有被妨害。夏五月,太师在城下犒劳各位将帅,拿杵、拿簸箕的人也都参与其中。不到三四年,淮南节度杨氏行密以盗贼般突袭冲击,扰乱我们的疆境,而东安尤其被他忌恨。行密削减安仁义的精锐,分出田κ、陶雅、金威的勇士,来攻打东安城。楼橹高入空中,箭石交相飞射。第二天,我军凭借城墙作战,在城下杀死的贼将数以千计;壕沟一度被填塞,从此群寇不再有图谋南侵的念头。由此可知,人没有城便无从防守,城没有人也无法自我坚固。没有城,人凭什么安居?没有将领,城凭什么坚固?当时紫溪有逃窜入堡、焚烧火口的事,建宁向下固守,静江没有将领,奔向我方而得以活命的人,聚集了四镇的生民。唉!天下太平时,我乡有河间凌准宗一、濮阳吴降下己、汝南袁不纳还朴等人凭文学进身;天下有事时,我乡又有太师建徽兄弟及各位将佐凭武艺著称。难道文武的权柄是相互倚伏、因此如此吗?还是江山所禀受的气数,随着时势消长而变化呢?我也曾凭先师之道向贡府求取声名;进身之路尚未走完,天下却已九鼎汤沸。文才既不被任用,武艺又不是我所学习的。如今已经老了,向三军高高辞谢。太师以镌金勒石相召,我不敢坚决推辞。乾宁五年六月二十一日记。杭州罗城记 大抵设置藩篱,是为了规划和守护内部;开沟修渠作为界限,是为了防备外部。华夏的制度,原则都是一样的。因此鲁国的祝邱、齐国的小谷,尚且因为事务繁多、时常不宁而修筑城池,何况州郡之内呢?自从大盗侵犯宫阙,天下发生兵革,江左尤其繁乱。我起初认为郡城的子城,年代久远,根基老朽破败,又狭窄而且低矮;每次点阅士卒战马,都不足以回旋。于是和各郡共同商议,增高修建雉堞,夹在南北之间,突然而立。这样府库可以得到牢固保护,军士可以安置帐幕,这就是所谓巩固我方疆土。当年把这件事上奏,天子嘉许这是施行政事,颁下优厚诏书加以奖饰,认为这是治理百姓的道理。难道这样就完备了吗?不久孙儒背叛蔡州,渡江侵犯我西部边境;我们攻削追逐,使他在苑陵败退。强弩之力、舟船的援助,都使我们有所凭借。此后我才想到,先前修筑子城的谋划还不足以替百姓作长远打算。向东看是浩大的水面,汇集通往闽粤的舟船;向北倚靠郭城,通达商旅所携的珍货。倘若有人出其不意地欺凌劫掠,肆意偷盗,那么先前我皇帝的优诏正好只能用来荣耀自己。于是又与十三都共同规划修筑外郭,工程上下呼应,如同回声响应。工程自秋七月丁巳开始,至冬十一月某日结束。从北郭分开城势,左右两面在冷水源会合,绵延若干里;高若干丈,厚度为高度的一半。使百姓负贩往来、儿童老弱应急、燕地越地的车盖来到我境内时,都没有其他忧虑。千百年以后,认识我的人会凭这座城,责怪我的人也会凭这座城。倘若从别人那里得到利益,却损害了自己,我还有什么可惭愧的呢?某年月日记。○ガ文终侯论 沛公后来已经取得秦地,萧何改定秦朝的法律,所以订立了(缺)三章之约。然而萧何最终却使自己蒙受污名,难道不是想让自己的德行受刑于万代吗?否则,为什么要把他列在功臣之先?况且汉代功臣中,萧何为什么居于第一?如果萧何不首先施行这些法律,那么后来立功而做宰相的人,即使贪婪污浊、玩弄法令,法律也一定不会加罪于他。这样一来,乱臣贼子就可以因此庆幸了。萧何的法律,不能救当时,难道还能救后代吗?婆留井铭 啊,这口井,清澄的水滋养着坎位的神灵。有莘氏、有邰氏,实在都在这里蓄积英才。时常有长虹向上贯入青天。这正是王者之气,是宅地吉相的先兆。于是开启霸主之业,安定抚慰天下百姓。丰厚的恩泽渐渐润泽四方,与东海一样配称其德。风雨对 风、雨、雪、霜,是天地所掌握的权柄;山川、薮泽,是鬼神所潜伏之处。因此风雨不合时令,年成就会发生饥荒;雪霜不合时令,百姓就会发生疾病。后来人们向山川薮泽祈祷来求得它们,于是风雨雪霜果然属于鬼神所有,这就很明白了。莫非是天高远,不能自行治理,所以把权柄寄托给山川;大地深厚,不能自行运转,所以凭借鬼神?如果祭祀不合时令,饥荒就发生;报应不能到来,疾病就产生。这是鬼神运用天地的权柄,而风雨雪霜便成了牛羊生存的根本。如此又何必安排四时,又何必养育人民?因此大道不能向旁边流出,是害怕它被人玩弄;大政不能询问下民,是害怕它被人偷窃。还要说什么呢?

○蒙叟遗志上帝既剖混沌氏,以支节为山岳,以肠胃为江河。一旦虑其掀然而兴,则下无生类矣。於是孕铜铁於山岳,滓鱼盐於江河。俾後人攻取之,且将以苦混沌之灵,而致其必不起也。呜呼!混沌氏则不起,而人力殚焉。○三帝所长尧之时,民朴不可语,故尧舍其子而教之。泽未周而尧落,舜嗣尧理,迹尧以化之。泽既周而南狩,丹与均果位於民间。是化存於外者也。夏後氏得帝位,而百姓已偷。遂教其子,是由内而及外者也。然化於外者,以土阶之卑,茅茨之浅,而声响相接焉。化於内者,有宫室焉,沟洫焉,而威则日严矣。是以土阶之际万民亲,宫室之後万民畏。○解武丁梦商之道削也,武丁嗣之,且惧祖宗所传,圮坏於我,祈於人则无以为质,祷於家则不知天之历数。厥有左右,民心不归,然後念胥靡之可升,且欲致於非常,而出於不测也。乃用假梦徵象,以活商命。呜呼!历数将去也,人心将解也,说复安能维之者哉?武丁以下民之畏天命也,故设权以复之。唯圣能神,何梦之有!○救夏商二帝夏之癸,商之辛,虽童子妇人,皆知其为理矣。然不知皆当其时则受其弊,居其後则赖其名。夫能极善恶之名,皆教化之一端也。善者俾人慕之,恶者俾人惧之。慕之者必俟其力有馀,惧之者虽寝食不忘之也。癸与辛,所谓死其身以穴过者也,极其名以横恶者也。故千载之後,百王有闻其名者,必缩项掩耳。闻尧舜者,必气跃心跳。慕之名与惧之名显然矣。而慕之者未必能及,惧之者庶几至焉。是故尧舜以仁圣法天,而桀纣以残暴为助。

译蒙叟遗志 上帝既然剖开混沌氏的身体,把他的肢体关节化为山岳,把他的肠胃化为江河。一旦担心他又翻腾兴起,天下便没有生灵了。于是就在山岳中孕育铜铁,在江河中沉积鱼盐,使后人来开采取用,同时将以此困苦混沌的神灵,使他必定不能再起来。唉!混沌氏固然不能再起,但人的力量也因此耗尽了。三帝所长 尧在位时,百姓质朴得不可多加言说,所以尧舍弃自己的儿子而教导舜。恩泽还没有周遍天下,尧便去世;舜继承尧治理天下,追随尧的足迹来教化百姓。恩泽已经周遍,舜便南巡,丹朱与商均果然只能处在民间。这是教化从外部保存下来的情况。夏后氏取得帝位时,百姓已经变得懈怠,于是便教导自己的儿子,这是从内部推广到外部。可是从外部施行教化时,因为有低矮的土阶、浅薄的茅屋,人与人之间声息相通;从内部施行教化时,有了宫室和沟洫,威严也日益加重。因此,在土阶的时候万民亲近;有了宫室以后,万民畏惧。解武丁梦 商朝的治道衰落了,武丁继承帝位,又害怕祖宗传下的事业在自己手中毁坏;向人祈求却没有凭据,向家族祷告又不知道上天的历数。他身边虽有辅佐,民心却不归附,于是想到让刑徒中有才能的人得以升用,又想招致非同寻常的人才,出自不可预料之处。于是借用假托的梦境和征兆,来挽救商朝的命运。唉!历数将要离去,民心将要解体,傅说又怎么能够维系它呢?武丁只是顺应百姓畏惧天命的心理,所以设置权宜之计来恢复国运。只有圣人才能神妙通达,哪里会有这种梦呢?救夏商二帝 夏朝的癸、商朝的辛,即使童子妇人也都知道他们是暴君。然而人们不知道,身处他们当时的时代便承受其祸害,处在他们之后却依靠他们的恶名。能够把善恶的名声推到极致,本来就是教化的一端:善的使人仰慕,恶的使人畏惧。仰慕善名的人,未必等到力量有余才去实行;畏惧恶名的人,即使睡觉吃饭也不会忘记。癸与辛,正是用自己的生命来填塞罪过、以极端恶名横行作恶的人。因此千年之后,百代君王凡是听到他们的名字,必定缩颈掩耳;听到尧舜的名字,必定意气跃动、心中激越。仰慕之名与畏惧之名,显然不同了。然而仰慕善名的人未必能够达到,畏惧恶名的人却差不多可以做到。因此尧舜以仁德圣明效法天道,桀纣则以残暴作为助力。

○题神羊图尧之庭有神羊,以触不正者。後人图形像,必使头角怪异,以表神圣物。噫!尧之羊,亦由今之羊也。但以上世淳朴未去,故虽人与兽,皆得相指令。及淳朴销坏,则羊有贪很性,人有▯割心。有贪很性,则崇轩大厦,不能驻其足矣。有▯割心,则虽邪与佞,不能举其角矣。是以尧之羊,亦犹今之羊也。贪很摇其正性,刀匕▯其初心,故不能触阿谀矣。○伊尹有言唐虞氏以传授得天下,而犹用和仲稷▯,以酝酿风俗。堙洪水,服四罪,然後垂衣裳而已,百姓饮食而已,亦时之未漓,非天独生唐虞之能理也。及商汤氏以鸣条誓,放桀於南巢。揖逊既异,浑朴亦坏。伊尹放太甲,立太甲,则臣下有权,始於是矣,而曰耻君之不及尧舜。呜呼!商汤氏之取,非唐虞氏之取也。商汤氏之时,非唐虞氏之时也。商汤氏之百姓,非唐虞氏之百姓也。商汤氏之臣,非唐虞氏之和仲稷▯也。伊尹不耻其身不及和仲稷▯,而耻君之不及尧舜,在致君之诚则极矣,而励已之事何如耳。惜哉!○叙二狂生祢正平、阮嗣宗生於汉晋间,其为当时礼法家惋者多矣。然二子岂天使为之哉?夫汉之衰也,君若客旅,臣若豹虎。晋之弊也,风流蕴藉,雍容闲暇。苟二子气下於物,则谓之非才。气高於人,则谓之陵我,是人难事也。张口掉舌,则谓之讪谤。俯首避事,则谓之诡随,是时难事也。夫如是,则汉之祚歼於外,晋之祚缩於中,故天必降变以应之。二子应天变者也,或号▯兆焉,或恸哭焉。斯甚於风雨雪霜已,故泣军门者谓皇皇而无主,叹广武者思沛上之英雄。○吴宫遗事越心未平,而夫差有忧色。一旦复筑台於姑苏之左,俾参政事者以听百姓之疾苦焉,以察四方之兵革焉。一之日视之以伍员,未三四级,且奏曰:“王之民饥矣,王之兵疲矣,王之国危矣。”夫差不悦,俾▯以代焉。毕九层而不奏,且倡曰:“四国畏王,百姓歌王,彼员者欺王。”员曰:“彼徒欲其身之亟高,固不暇为王之视也,亦不为百姓谋也。岂臣之欺乎?”王赐员死,而▯用事。明年,越入吴。○本农有覆於上者如天,载於下者如地,而百姓不之知。有恩信及一物,教化及一夫,民则归之。其犹旱岁与丰年也。丰年之民,不知甘雨柔风之力,不知生育长养之仁,而曰我耕作以时,仓廪以实。旱岁之民,则野枯苗缩,然後决川以灌之。是一川之仁,深於四时也明矣。所以郑国哭子产三月,而鲁人不敬仲尼。○丹商非不肖理天下者,必曰陶唐氏,必曰有虞氏。嗣天下者,必曰无若丹朱,无若商均。是唐虞为圣君,丹商为不肖矣。天下知丹商之不肖,而不知丹商之为不肖,不在於丹商也,不知陶虞用丹商於不肖也。夫陶虞之理,大无不周,幽无不照,远无不被。苟不能肖其子,而天下可以肖乎?自家而国者,又如是乎?盖陶虞欲推大器於公共,故先以不肖之名废之,然後俾家不自我而家,而子不自我而子。不在丹商之肖与不肖矣,不欲丹商之蒙不肖之名於後也。其肖也,我既废之矣,其不肖也,不凌逼於人。是陶虞之心,示後代以公共。仲尼不泄其旨者,将以正陶虞之教耳。而犹汤放桀,武王伐纣焉。●卷八百九十六☆罗隐(三)○英雄之言物之所以有韬晦者,防乎盗也。故人亦然。夫盗亦人也,冠履焉,衣服焉。其所以异者,退让之心,贞廉之节,不恒其性耳。视玉帛而取者,则曰牵於寒饥。视国家而取者,则曰救彼涂炭。牵於寒饥者,无得而言矣。救彼涂炭者,则宜以百姓心为心。而西刘则曰居宜如是,楚籍则曰可取而代。噫!彼必无退让之心,贞廉之节,盖以视其靡曼骄崇,然後生其谋耳。为英雄者犹若是,况常人乎?是以峻宇逸游,不为人之所窥者鲜矣。○圣人理乱周公之生也天下理,仲尼之生天下乱。周公圣人也,仲尼亦圣人也。岂圣人出,天下有济不济者乎?夫周公席文武之教,居叔父之尊,而天又以圣人之道属之,是位胜其道,天下不得不理也。仲尼之生也,源流梗绝,周室衰替,而天以圣人之道属於旅人,是位不胜其道,天下不得不乱也。位胜其道者,以之尊,以之显,以之跻康庄,以之致富寿。位不胜其道者,泣焉叹焉,围焉厄焉。天所以达周公於理也,故相之於前,穷仲尼於乱也,故庙之於後。○庄周氏弟子

译题神羊图 尧的朝廷上有神羊,专门触撞不正之人。后人画出它的形象,一定使它的头角奇异,以表示它是神圣之物。唉!尧时的羊,也不过就是今天的羊。只是上古的淳朴还没有消失,所以即使人与兽,也都能够彼此指示命令。等到淳朴消磨败坏,羊便有贪婪凶狠的本性,人便有残害割裂的心思。有了贪婪凶狠的本性,即使高大的楼台宫室,也不能使它停下脚步;有了残害割裂的心思,即使面对邪恶奸佞,也不能举角触撞。因此尧时的羊,也仍然如同今天的羊。贪婪凶狠动摇了它的正性,刀子匕首残害了它最初的本心,所以它不能再触撞阿谀奉承之人了。伊尹有言 唐尧虞舜凭传授禅让取得天下,却仍然任用和仲、稷、▯等人来逐渐酝酿风俗。他们治理洪水,制服四方罪人,然后垂衣拱手而治,百姓安于饮食罢了。这也是因为当时风俗还没有浇薄,并不是上天独独生出唐尧虞舜来治理天下。到了商汤氏,凭鸣条之誓讨伐桀,把桀放逐到南巢;禅让的情形已经改变,浑厚朴实的风气也随之败坏。伊尹放逐太甲,又拥立太甲,于是臣下拥有权力便从此开始,却还说这是以君主不如尧舜为耻。唉!商汤氏取得天下的方式,不同于唐尧虞舜;商汤氏所处的时代,不同于唐尧虞舜的时代;商汤氏的百姓,不同于唐尧虞舜的百姓;商汤氏的臣子,也不同于唐尧虞舜的和仲、稷、▯。伊尹不以自己的德行不及和仲、稷、▯为耻,却以君主不及尧舜为耻,在竭诚辅佐君主方面已经达到极致;但在勉励自己这件事上又怎么样呢?可惜啊!叙二狂生 祢正平、阮嗣宗生于汉晋之间,他们的作为使当时许多遵守礼法的人感到惋惜。然而这两个人难道是上天特意让他们这样做的吗?汉朝衰落时,君主像客居的旅人,臣子像豹虎;晋朝弊病显露时,却以风流蕴藉、雍容闲暇为风尚。如果这两人的气势低于世俗之人,人们就说他们没有才干;如果气势高于他人,人们就说他们凌辱我,这是做人很难的时代。张口摇舌,人们说他们讪谤;低头躲避事情,人们说他们诡诈顺从,这是很难应付的时代。正因为如此,汉朝的国运从外部被毁,晋朝的国运从内部缩短,所以天必定降下变乱来回应。两人正是回应天变的人:一个或大声呼号,一个或放声痛哭。这比风雨雪霜更加厉害。因此在军门前哭泣的人说天下惶惶而无主,登临广武而叹息的人追思沛地的英雄。吴宫遗事 越国的心意还没有平息,夫差已经面带忧色。一天,他又在姑苏山的左边修筑高台,使参与政事的人到那里听取百姓的疾苦,察看四方的兵革。第一天让伍员登台察看,还没有筑到三四层,伍员便奏说道:“大王的百姓已经饥饿了,大王的军队已经疲惫了,大王的国家已经危险了。”夫差不高兴,让▯代替他。▯筑完九层却不奏报,反而唱道:“四国都畏惧大王,百姓都歌颂大王,那个伍员是在欺骗大王。”伍员说:“他只是想让自己的身体尽快登得更高,本来就没有闲暇替大王观察,也没有替百姓谋划。难道是我欺骗大王吗?”夫差赐伍员死,▯于是掌握政事。第二年,越国攻入吴国。本农 上面覆盖万物的像天,下面承载万物的像地,但百姓并不知道。只要恩惠信用施及一物,教化施及一个人,百姓就会归附他。这就像旱年与丰年一样。丰年里的百姓不知道甘雨柔风的力量,不知道生育长养的仁恩,只说是自己耕作合乎时令,所以仓廪充实。旱年的百姓看到田野枯槁、禾苗收缩,才会决开河川来灌溉。这样一条河流所施的仁恩,明显深于四时的恩泽了。因此郑国人哭祭子产三个月,而鲁国人却不敬重仲尼。丹商非不肖 治理天下的人,必定称说陶唐氏,必定称说有虞氏;继承天下的人,必定说“不要像丹朱”“不要像商均”。这样看来,唐尧、虞舜是圣明的君主,丹朱、商均是不肖之子了。天下人只知道丹朱、商均不肖,却不知道丹朱、商均之所以被视为不肖,并不在于丹朱、商均本身,而在于不知道陶尧、虞舜是怎样利用丹朱、商均来成就“不肖”之名的。陶尧、虞舜的治理,大到没有不周全的地方,幽微之处没有不照察的地方,遥远之地没有不被恩泽覆盖的地方。假如连自己的儿子都不能使他像自己一样,那么天下人又怎么能够像自己一样呢?从治理自己的家庭到治理国家,难道不也是这样吗?大概陶尧、虞舜想把天下这个大器推让给公共,所以先用“不肖”的名义废黜自己的儿子,然后使家不成为自己的私家,使儿子不成为自己的私子。这并不在于丹朱、商均究竟肖似还是不肖,而是不愿让丹朱、商均后来蒙受“不肖”的名声。他们如果贤肖,我已经废黜他们了;他们如果不肖,也不能凌辱逼迫他人。这就是陶尧、虞舜的心意,是向后代表明天下属于公共。仲尼不泄露其中的深意,是要端正陶尧、虞舜的教化罢了。然而他还是说商汤放逐夏桀、周武王讨伐商纣。●卷八百九十六 ☆罗隐(三) ○英雄之言 万物之所以要隐藏,是为了防备盗贼。人也是这样。盗贼也是人,戴着帽子穿着鞋,穿着衣服;他们之所以不同,只是谦让之心、贞正廉洁的操守不能始终保持罢了。看见玉帛就要夺取的人,会说自己是被寒冷饥饿所迫;看见国家就要夺取的人,会说自己是要拯救陷于水深火热中的百姓。被寒冷饥饿所迫的人,没有什么可说的;说要拯救百姓于水火的人,就应当把百姓的心当作自己的心。然而西楚的刘邦却说“居住天下本来就应当这样”,楚籍则说“可以夺取而代替它”。唉!他们一定没有谦让之心、贞廉之节,大概是看见天下奢靡娇纵、骄傲尊大之后,才产生了夺取的谋划。作为英雄尚且如此,何况普通人呢?所以,高筑宫室、纵情游乐而不被人窥伺的,实在少见。○圣人理乱 周公出生时天下太平,仲尼出生时天下混乱。周公是圣人,仲尼也是圣人。难道圣人出现,天下还会有能否得到救济的不同吗?周公承接周文王、周武王的教化,处在叔父的尊位上,上天又把圣人之道托付给他,所以他的地位胜过他的道,天下不得不安定。仲尼出生时,道统源流阻塞断绝,周室衰败,上天却把圣人之道托付给一个漂泊之人,所以他的地位不能胜过他的道,天下不得不混乱。地位胜过道的人,凭此受到尊崇、显扬,登上康庄大道,得到富贵长寿;地位不能胜过道的人,只能哭泣、叹息,被围困、遭困厄。上天之所以使周公通达于太平时代,是因为在前面辅佐他;使仲尼困顿于乱世,是因为在后世祭祀他。○庄周氏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