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百二十六

译广明元年，弟子智朗、惠朗、元鉴、藏辉、景闲、宏干、鸿超，都认为应当培植这种本性清净的园地，分传智慧的火炬；他们说，我的大师承继马祖的法脉，亲自得到心印，那么和尚也应当如此。如今因为往日的光明已经转为昏暗，和尚厌弃繁杂而趋向寂静，不能让六眸灵感之地留下形骸、显示灭度的奇异。难道不应当使一脉繁衍、使它更加广大吗？于是迎请并请求和尚回到寺院，准备宏扬法轮，用来拯救迷失在渡口的人。至于感通之事虽然如此，显现与隐没自有定数。中和二年（这时我还没有考中甲科），龙集壬寅三月十日，和尚示现灭度。享年六十六岁，僧腊二十五年。过了二十天，在东冈建立窣堵波。唉！和尚的修道，不吃粮食而过午，不建屋宇而禅坐；与虎狼杂居，这才真可称为菩萨僧。那年三月初一，他对众人说：“至高的道有显有晦，师徒不应同时显立。从前大师离去时，留下法身，使道显现；如今我要离去了，应当迅速收藏，使道隐晦。”所以将他的仪容保持得像活着一样而盖棺，未过一个朔望便开土下葬，这是遵从他的付嘱。其上首弟子景闲、宏干认为，凡是记述道行、命名碑文，都需要借助文笔，便恭敬带着他的生平事迹，叩请我这个愚人求文。黄滔早年曾访问莲花门，如今却悲悼松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我不敢推辞构思，谨作铭文刻在坚贞的石上。铭曰：六眸山献出灵秀，二位高僧如两叶莲花盛开。名号都可称为菩萨，正真而自然。云林之中隐遁踪迹，与狼虎共同参禅。仙花落满大地，智慧之月高悬于天。示现灭度而灭度，显与晦由此分开。左冈布置黄金，建塔开辟墓道。实已归于上界，哪里是沉入黄泉？松风吹拂，柏上落雨，徒然悲叹岁月流逝。○《华严寺开山始祖碑铭》大师法号行标，俗姓方氏。祖父名荣，父亲名安，是莆田的显贵家族。大师生于建中二年辛酉，幼年便聪颖过人。九岁到玉涧寺，跟随监寺神皎出家。过了将近两年，神皎赞赏他才华出众，命他剃发。大师认为自己的梵行还没有达到要求，不敢列入正式僧人之数。到贞元十七年（当时大师二十一岁），才蓄起鬓发胡须。第二天，他立即讲说所学的《涅槃经》，全寺都叹服。随后辞别老师向北游历，到京城荐福寺受戒。又到章教大师的法会，章教认为他非同寻常，命他为众僧之首。前后十年，士大夫来访者无不敬仰羡慕。不久被功德使推举进入道场，宪宗很赞许他。元和十一年（丙申，大师三十六岁）东归，又回到玉涧寺。佛法如雨随车而来，慈悲遍及万物。等到武宗皇帝（会昌元年辛酉）废除佛教寺院、把僧人登记到户部时，大师便戴华阳巾、穿缝掖衣，隐姓埋迹，充作樵夫，住在西岩石室中。他约束自身、守持道法，即使居于千人之众中也不过如此。到宣宗皇帝恢复寺院（大中元年丁卯，大师六十七岁）时，刺史琅琊王公举着幡花迎接他，安置在郡城开元寺，任命他主持寺务。大中六年（大师七十二岁），大师因往来奔走的烦劳和随从众多，请求回归故山。从前玉涧寺北面的岩石，泉水和山石十分奇异。大师选择此处居住，县令中山甄宿与莆田的士人百姓争相来接受佛法甘露，共同兴建寺院。烟雾笼罩的山峦时隐时现，朱红与碧绿的建筑相互掩映。前面俯视平川，后面高耸着奔腾的山峰。土地因人而显得优胜，名声因道行而更加高远。刺史河东薛公仰慕他孤高的风范，又派开元寺僧人来护送他入郡。每天叩问《华严经》的大义，几乎忘了吃饭睡觉。等到薛公解下官印，便和大师一同到北岩，题名为华严院，并上报祠部。大师于咸通六年七月五日示现灭度，享年八十五岁，僧腊六十四年。过了四十五天，在西冈建立窣堵波。咸通十一年，他的弟子从绍把大师的行实上报朝廷，升华严院为华严寺。大师有弟子三十人，都严肃端正，足以观瞻，不辱师门。唉！大师仪容庄严，言辞雅正直率；深沉寂静而聪明敏捷，慈悲宽恕而刚强坚毅。儒家典籍无不通晓，三皇五帝的道理都懂得；他从不主动谈及，但人们都知道他博古通今。佛经佛论无不综合贯通，关于天堂、地府等道理也都明白；他从不夸耀，但人人都努力崇尚善行。他所到之处清风凛然，真可说是僧人中的杰出人物。弟子道光、道圆、令询，都有器量，能够传承大师的道法。我年轻时叩访大师的门，壮年时随计赴试。乾宁二年，我有幸考中甲科，东归后再次来到这片佛地。三十年过去，我拄杖礼拜影堂，腹中已有草稿，准备铭刻大师遗留下来的美德，不能让这位佛门大士泯灭而无人记述。因此作铭说：智慧之月不曾亏缺，乘着虚空照耀万物。道法之花不曾衰败，时时吐露芳艳。洞彻明亮，卓然出众，这就是我的老师。受荐福寺戒法，承章教大师法脉。他在宗门中取得俊杰地位，又被内庭擢用。御赐香火传达法印，云间也有资质相期。气数虽有盛衰，道法却不受损伤。德风由弟子承袭，法船岂会停泊？山林幽深而踪迹高远，肉身虽没而声名长存。松塔虽然陈旧，仍可凭竹笔追记。叩首礼拜影堂，恭敬刻下这块碑。○《福州雪峰山故真觉大师碑铭》大师法号义存，长庆二年壬寅出生于泉州南安县曾氏之家。从祖父起，家人都亲近僧人、崇奉佛教，清净谨慎，志意坚定。大师出生时便厌恶香气和腥血；在襁褓中，有时听到钟磬声，有时看见僧人佛像，面容一定会有所触动，因此在父母膝下特别受到钟爱。九岁请求出家，父母答应了却没有立即实现。十二岁随父亲游览莆田玉涧寺，寺中有位律僧庆元，持戒高洁，大师立即拜他说：“您就是我的老师。”于是留下做童子。十七岁剃发，淳朴贞正，古雅超群，完全不同于同辈。等到武宗皇帝乙丑年发生灾难，他便束发戴儒冠，隐居乡野，像蓬草一样遁迹。来到府城芙蓉山，宏照大师见他非同寻常，便让他住下。到了宣宗皇帝恢复佛道时，他虽身处涅槃之道而不被尘俗染污，⟦OCR疑误：原文“[B14A]然而出”⟧却又出游。向北游历吴、楚、梁、宋、燕、秦，在幽州宝刹寺受完具足戒后，巡访名山，参叩各宗禅师。他行止突兀，飘然如云飞鸟游。到了武陵，与德山一见面，暂住珍重寺便离开；德山门下数百弟子，都不能测知他的境界。德山说：“此人没有同类，我得到他了。”咸通六年，大师回到芙蓉旧山，这一年圆寂。

译大师也曾从沩山带领弟子来到这里，坐在怡山王真君升天之处。他的弟子们（大师已经继承德山法脉）接连前来叩关，大师却拒绝了很久。于是有位行实和尚，开始以同门身份劝说道：“大师的声望近来多么巍峨，这里是法门环绕之地，不可仓促决定。它应当像鹫岭、猴江那样选择住处。府城西面二百里有一座山，环抱控制四县，高峻万仞。⟦疑误：Β▯⟧支撑着圆碧般的山色，⟦疑误：培▯娄以<▯见>⟧聚拢着群山青色。怪石古松，龟鹤栖息；灵湫深谷，龙雷在山腰若隐若现。山顶早于冬季降雪，盛夏仍然寒冷。山上的树木都垂挂着藤萝，柔密茂盛，仿佛以此为衣，交错缠绕而看不出树木原来的形状。奇异的姿态和景色，无法全部描述。即使霍童山、武夷山，也没有超过它的。它实在是闽越的神秀之地，只是古代仙人还没有居住过，正等待着我师。请您和我们一同前往。”秋季七月，他们穿云踏藓，攀登险处，进入幽深之地，将要到达时，大师说：“这才是我真正的居处。”当天晚上，山神果然显灵。第二天，岩谷清爽明朗，烟霞飞动。云庵很快建立起来，月构也随即兴盛。由此在无为中运转法轮，在有形之地建立佛门。行实于是请求把这座山命名为雪峰，因为这里冬天有雪、夏天寒冷，取的是鹫岭、猴江的意义。这就是庚寅年直到乙未年之间的事。大师因山而使道法相称，山也因大师而声名远播。天下僧人，不论华夏各地，都像接受召命一样奔赴这里。乾符年间，观察使京兆韦公；中和年间，司空颍川陈公，都渴望接受佛法甘露却不能亲自前来，于是交相派使者恳请，大师便为他们进入府城，以满足众人的愿望。当时有内官回京复命，把大师的道行讲给皇帝听；其中有些超凡悟空的人，请求脱去浮华、前来受教。僖宗皇帝听说后，询问翰林学士，又向闽人陈延郊查访，得到实情并上奏。于是皇帝赐大师“真觉大师”的称号，并赐紫袈裟，命陈延郊授予他。大师接受它如同没有接受，穿着它如同没有穿着。居住了几个夏季，辛亥年正月，忽然拄杖穿履离去。弟子们询问，他不回答，只说随云而行，向东漂游到丹丘、四明。第二年，故府侍中⟦缺字：原文“有无诸（阙）克”⟧洗涤兵尘于佛法甘雨之中，向禅林致敬，赞叹大师的道法，常常面向东方顶礼。又过了两年，大师从吴地返回闽中，受到更加隆重的礼遇。如今闽王在发誓约束众人、养育百姓之外，也特别尊崇大师的道法。凡是斋僧建寺，都以大师为准则；为他增建殿宇、设置佛像，铸造钟来庄严山寺，并厚施财物以充实僧众。有时迎请大师到府城东西两处甲第居住，每当庄严地竖起油幢、聆听法轮，无不持续很长时间。这样过了十多年，勤勤恳恳修行，勇武刚健之士因此前来投身于⟦疑误：擅冉阝⟧。那些纵情渔猎的人，也有的收敛心志，不再伤害鳞羽。戊辰年春三月，大师示现患病。我们的君王派医者前往，医者到后拿药给他。大师说：“我不是生病，不可欺骗你的医术。”最终没有服药。后来他写下偈语留给弟子，又写书信与王庭告别。夏五月二日，鸟兽悲鸣，云水惨淡；当夜十八刻时灭度。俗年八十七岁，僧腊五十九年。这月十五日建塔安葬他的遗骨。建塔时，弟子们都说：“因为山势奇异，法堂高峻（法堂就是这里），大师生前以此为王⟦去声⟧，死后不应舍弃它。”所以在法堂中挖穴安葬。塔高若干尺，周长若干尺，全部雕刻珉石，杂用火烧的砖土，光彩闪耀，⟦疑误：でで焉⟧。四角环绕屋宇以供休息，玲珑通透，⟦疑误：{穴叫}{穴条}⟧，云霞有时进入，风雨不能侵入。那天奔赴闽地的僧尼士庶，仅有五千人左右。闽王的弟弟之子、降授左金吾卫将军、检校刑部尚书延禀，首先陈设祭品并设斋供养。伟大啊！大师出现在世间，因而使僧门无法估量。从开始到现在，共四十年，东西南北四方在夏季来往、秋季归去的人，数也数不清；而始终不少于一千五百名弟子环绕在他的身边，奔趋求学。奔走得越快，离道越远；辩说得越多，反而越加迷惑。他常说：“三世诸佛、十二分教，到这里也不过是徒劳罢了。”其中差不多有几位最为杰出：第一位名叫师备，带领弟子居于元沙（今安国）；第二位名叫可休，带领弟子居于越州洞岩；第三位名叫智孚，带领弟子居于信州鹅湖；第四位名叫彗棱，带领弟子居于泉州招庆；第五位名叫神晏，如今在府城鼓山。他们分传佛灯的道路，都得到圣上的奖赏，赐给紫袈裟；于是元沙宗一大师、招庆元晤大师、鼓山定彗大师等便有了这些称号。他们早就说：“佛法虽然无言，名声却可以借文章流传。从少林寺建立以来到曹溪，没有不刻碑记颂的。我师父难道要默默无闻吗？”有一天，他们聚集同伴⟦句读疑误：其曹⟧，首先由从智如堵来叩请我作文章。黄滔年老又有病，刻写碑铭的请求，大多已经推辞躲避；但敬仰大师的道法，不觉肃然起敬。伟大啊！恭敬听说佛法之水向东流注，若只流传其形象，便不流传其宗旨；若流传其宗旨，又不能保有它的外在形貌。最初，大迦叶传下二十八代，传到达摩；达摩又传六代，止于曹溪。后来分为南北两宗，德山属于南宗第五代，大师承继德山法脉，至今已是第六代。雪峰分出的元沙、洞岩、鹅湖、招庆、鼓山诸派，其道法都离开贝叶经而敬奉第七代。并不是我黄滔有能力言说，只是赞美这几位高僧枝叶繁茂、传人众多；他们殷勤请求，于是我为他们作铭，以回应他们的请求。铭曰：曹溪分出宗派，谁能继承南宗？一言超绝，六代推为雄杰。无物之物，非空之空；不经雕饰而明亮，不断增加而自能隆盛。收缩时没有比秋毫更小，舒展时没有比鸿蒙更大。若没有灵妙的明镜，怎能发扬真实的教化？美好的闽越之地，有巍巍雪峰。洞穴山谷如此奇异，雪霜很少有与之相同的。上天有所等待，大师便应时而生。声名将与道法相合，行迹和仙人一样尊崇。弟子奔走而来，成百上千聚集成群。差不多所有有志者，无不通达玄理。分传的佛灯光辉照耀，树立根本而又玲珑。圣明的君主屡次宠赐，贤明的君王敬重有加。不生不灭，哪里有开始，哪里有终结？把碑刻在这里，以文章表彰他的德行，把他的功德昭示于佛寺。○《司直陈公墓志铭》

译姬、孔的教化，与日月一同高悬于天；颜回、闵损的芳名，如芝兰一样从大地生长出来。难道不可以在桂苑中为他们哀悼清高的遗迹，在松林墓道旁竖立贞石，叙写白杨树间别离而生的悲风，向黄土之下显示那高尚的气节吗？汉代太丘长陈寔二十三世孙、南安县尉陈真，生有处士陈荛；陈荛生大理评事陈齐。陈齐忠信笃敬，不同于今世之人。他家中曾有白雀筑巢，庭院池塘中又生出美好的莲花，有见识的人说他后代必定显达。他有九个儿子，都努力学习儒学，陈公是长子。名峤，字延封，幼年好学，二十岁便能写文章。他与高阳许龟图、江夏黄彦修居住在莆田北岩精舍，五年后两人向西游学，他又住到北平山。两地都仿效管宁的榻，十年苦心寻求随侯氏的明珠。此后响应诏令，跟随诸侯求取参加礼部考试的机会。然而咸通、乾符年间，龙门有万仞般的险阻，莺谷没有孤鸟高飞的机会。才名如温庭筠、歧晖、韩铢、罗隐等人，也都被贬退而不能如愿。所以陈公从丁丑到丙申，虽以高价之才声名远播，进取的脚步却屡屡受挫。后来大盗使国事动荡，德行文章深厚的安州郑郎中、拾遗孙泰叹息并勉励他。过了很久，他才带着在京城受挫的名声，前往蜀中的贡院。这使卿士们倒屣相迎，席位之前清风开路。后来有人暗中替他向权贵官员推介，希望他们认识并推荐他。陈公当时已经通过经学考试，正要谈及推荐他的人时，⟦缺一字⟧策试的试卷，于是失去了这次科举。光启二年重新开科，三年在故相荥阳郑公主持的礼部考试中荣登上第。伟大啊！陈公为人谨慎诚信，居家极其孝顺。他侍奉继母更加尽善尽美，曾在先父墓旁结庐守墓，哭泣至于泣血，声名远播。他所写文章，叩入孟轲、扬雄的门径。总计三百篇，其中有表、奏、牍等文，颇受前辈推许，认为工巧。况且大唐设置科举网罗士人，像他这样被选中的，一年又有几人呢？何况他还有躲避仕宦的操守，仿佛驾着冲虚之车远行。荥阳公自以为得到人才，那年春天便让门人脱去丧服，代理京兆府参军。司空太原公镇守福建，礼敬地为他安排坐席，征召他任大从事，授大理评事兼监察御史。如今府中相继有人执掌节旄，更加认为他的参谋才干贤能，于是奏请授为大理司直兼殿中侍御史。正准备让他离开藩镇，入朝担任谏官，不幸卧病不起。十二天后去世，享年七十五岁。光化二年十月三日。唉！后世将失去他的借鉴，砍伐者将失去像般亻垂那样的良材。虽然活到了高寿，终究仍令人痛惜人生如朝露。三年庚申正月十七日丙午，葬于泉州莆田县崇教里北平故山。这是合乎礼制的。陈公娶过两位夫人：鲁国林夫人、荥阳潘夫人。有三个儿子。次子名说，买来太湖石，请人刻写碑文。我与陈公同乡，闽越的江山，以莆阳最为灵秀。贞元年间，林端公林藻名列东南科第之首；十年后，许员外许稷接踵而起。词人才士有陈厚庆、陈泛、陈黯、林显、许温、林速、许龟图、黄彦修、许超、林郁等，都凭借梦笔般的文章、铄金般的学问，多次随计赴试，却终身含冤，空度百年。陈公继承两位贤者之后，七年后徐正字徐寅中第，八年后我也⟦缺一字⟧，难道不是江山灵秀之气的安排吗？美啊！过去才高而不能因官位显达立碑的，襄阳只有孟先生；如今积累美德而官位不高、却能立碑传名的，则从陈夫子开始。我沾湿衣巾，面对荒草，毫不惭愧地提笔。铭曰：江山的秀气聚集在人身上，纯厚的孝行和高尚的节操同时具备于一身。捧取这两种美德，便能写成雄健的文章。凭它可以登上桂榜，凭它可以列入莲幕。这样的人就是君子，谁能说他没有仁德？唉，九泉之下，也应当为他树立贞石。○《祭陈侍御（峤）》光化三年岁次庚申正月，庚寅为朔，十五日甲辰，将仕郎、守国子四门博士黄滔，谨以清酒之奠，恭敬祭告侍御陈君延封的灵魂。伏想闽地灵秀的江山，莆田尤其秀美绝伦。自武德年间科举开设以来，贞元年间的英杰相继出现；此后又不断产生大儒，才华灿烂于鸿都，彼此怀有荆山璞玉，互相掌握隋侯之珠。他们都指望轻取功名，最终却为弯弓失意而痛哭。到了宣宗末年，夫子您才出世。您拥有曾参的孝行，袖藏孟轲的文章。屡次向诸侯进献赋文，向圣明之日上书；在射宫中弓弦强劲，在文艺园地里花果繁茂。使我的道难以通达，使真正的公正难以遇合。管仲三次奔走，不是他作战的过错；孙弘十次上书，只是时运还没有通达。跋涉七千里辛劳来到京城，二十年间却在东风中惆怅。人人都一再因之愤懑，我却独自勤勉地培育蒙昧之才。后来凤阙飞尘，龟城张榜。礼部正急于求得中兴人才，权宦却总是窥伺上级的赏赐。殊不知杨朱还向犬子吟诵，景差也曾向商鞅荐举。古人尚且不这样做，我岂肯效法？谁不惊异夫子的操守，谁不推崇夫子的名声？冰霜不能污染，松柏始终守贞；渭水垂钓者自有操守，武城的小路难道能随便走吗？等到岷山、峨眉山年岁更替，岐山、雍地的烟尘清除，天子重新在含元殿接见臣下，有司在新都重新制定权衡。您的盛大声誉和显赫美名，于是传遍四海，回翔于蓬莱仙境。您在甲乙榜上振耀光辉，为孤寒平民开辟道路。因为声望高，首先脱去麻衣；因为家乡遥远，也必须使故乡荣耀。林君一人，就使莆田出现十二位才士；一百年后，莆邑才有这样的盛事。君侯设酒礼迎接，乡里百姓如墙一般拜迎车尘。车声隆隆，鹤鸟翩翩来贺。刚刚奉命来到门前，便展现出东周三语的才辩；前程不久之后，等待着像西汉那样七次升迁。很快孔樽斟满，徐榻解下悬挂。白璧黄金接连而来，玳簪珠履也相继增加。列藩所得的是贤才，古人所重视的是知己。既然要在席上推举珍贵的人才，岂能只在雪地中夸耀文辞？庄周谈论剑术，韩、魏便献上剑镡；郭隗登上高台，乐毅、邹衍等人便来相见。绣衣照耀如日，骢马在烟尘中嘶鸣。飞诏传来，宾客依次登堂；借道入朝，在大理寺曲折周旋。无人不想起汉代帷幕中运筹，薛道衡石上留笺的故事。恩泽从容而深厚，宠遇异常而延续。哪里料到忽然就唱起《薤露》，使椿年骤然凋零。唉！生命如石火风烛，像惊涛和逝川一样短促。圣贤也不能免于此，古今都为之悲痛。黄滔在江乡有内外亲姻，在帝都又有同学同僚。

译我为求取功名，后来又过了将近一纪；论及朋友，则仰赖三位益友。蝉声槐影时时引起思念，几乎同京城人一样忧愁；看到莺啼柳绿之时，各自被列入神仙般的名册。自从在京城分别，我从瓯中归来。尘世的荣辱使郄诜的桂枝更加青翠，彼此依靠使王俭的莲花更加鲜红。我们像断金一样更加坚固，像投漆一样情谊相同。见到您在御史台出仕或退隐，谈论祸福如塞翁。实在期待您当年在文场建立的美德，近来在使府施展清风。您应当在北省伏蒲进谏，在南宫起草诏令；重新洗刷当时的冤屈滞塞，稍稍为我们这一类人提高声望。哪里料到上天竟要夺走您，使道途穷尽，匆匆陷入长夜，默默归于苍穹。黄滔早晚思念此事：江山之事，林君以“合浦还珠”留名；夫子则以《申秦》续篇得意。高步由此振起，宏大的规范没有差别。前辈名震一世，后人也终于实现志愿。你们都如同使府之下的柏树，都以乙榜中二人为名⟦注文中有多处缺字及疑误⟧。林端公在贞元七年名列闽越科第第一，以《珠还合浦赋》著名；十年后，莆邑许员外荣登科第。此后文学之士接踵而来，却都不得志。相隔八十七年，才把声名集中于延封。延封凭《申秦》续篇著名；六七年后徐正字及第，也包括我黄滔在内。林端公和延封同榜，都是第十二名；都为后人开辟道路，最终都成为使府大判官。大判官都出自御史台。林荆南和延封，一个在荆南，一个在闽中。由此推论，难道只是偶然吗？贤哲相望，古今一理。唉，延封！昨日还是冰壶中的仙雾，今日却成了丹旐下的刍灵。虽然生死之理可以看作平等，但内心的悲痛终究不能平息。何况您一生树立了德行，如今又在幽冥宅兆上刻下铭文。无愧于郭泰那样的贤者，可我面对纸笔竟不知如何下笔。如今承受赵岐托付文章的责任，眼泪交相流下。流水呜咽，云也忧愁，风声悲切，日色将暮。灵魂一旦闭藏于泉壤，岁月只能徒然使坟上的树木苍老。椒酒和酒壶略备，兰草作祭品也姑且陈设。借这些话申述永诀，希望幽冥中的灵魂感知我的真诚。唉，悲哀啊！○《祭先外舅文》只愿亡灵知悉。伏想苍天高远，本应惩罚邪恶、降福善人。唉！这话为什么有时竟然不灵验？▯铿长寿而颜渊早夭，盗跖获赦而嵇康受刑；屈原含冤而文王沉溺，冉耕患恶疾而左丘明失明。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伏想您的明灵，如柳色葱茏、松树峻峭，如山岳高耸、仙鹤孤立；您是落落不群的君子，是刚正有为的鲁儒。起初辞别鸥鸟向西远行，希望如大鹏向北飞去。面对高高的蟾桂，享有赫赫的鸿都声名。和氏献璞玉而三次哭泣，宋卢等待知遇而一呼即应。可是您气节刚直、志向宏大，命运却多艰，道路又受污损。大中末年，驾车奔走求仕；咸通年间，仕途名路更加崎岖。于是您抛弃声名，轻视簪笏；在枕中停止争逐名位，在壶里另寻日月。向东寻访玉牒，那里龙虎山势高峻；向南探访金沙，那里罗浮山突兀高耸；北固山风清，西陵山月明。兰舟停泊岸边，金磬声随风传来。尘世中谢傅的叔侄相会，梦境里茅家兄弟相亲。秋日居住古观，每天巡行灵迹。松树下的斋宫庄严肃穆，云山中的醮火明灭闪烁。炉火炼北方癸水，鼎中化炼西方庚金。羽人一见如故，府帅也来投诚（说的是浙西周公）。仪范如陶潜，形貌端正，正好回到卫国。大概只是婚嫁之事需要了结，并不是财货所能维系。您越发如云中仙鹤般逍遥，越发嘲笑葫芦瓜被系住而不得自由。何武在江都，萧墙之内却有储君之祸；羊肠小道不能久守，蜗牛角上的争斗转眼便使人孤独（说的是淮南高公）。陈、蔡之地的困厄如此萧条，圣贤也陷入大困境；昆仑山燃起大火，玉石顷刻间同归于尽。吴山绵延遥远，闽海苍茫无际。忽然声息沉寂、回响断绝，时光屡次流转，岁月更替。络秀的忧愁越积越深，孟光的哭泣加倍悲伤。山头看不见仙鹤车驾，水底徒然等待鲤鱼传书。宅相乘车远行，梁园、洛滨的旧游都成追忆。看见徐甲离开主人，便知道老子已经蜕化登仙。海山失去翠色，烟树也失去了春天。黄滔私下想起年轻时，曾有幸拜见您的清高风采。您因为我能取得青紫功名而器重我，又因为情谊深厚而亲近我。您能鉴识王羲之必定成为晋朝名士，也能识别陈平将成为汉代英臣。于是把自己的女儿嫁给我，使我们结成美好姻亲。十年间，我没有凭借您的力量攀附桃李门墙；我们两人的真诚却徒然贯穿松筠。因为感念您明察我的特殊情义，承受您极其仁厚的恩德。您像季布一样重然诺，我却像郄诜的桂枝一样轻微。徘徊于东越，抛掷于西秦；本来实在期望归隐严滩垂钓，最终栖身郑谷。门外青山碧绿，杯中美酒澄碧。将要仰慕乐广那样的清风，希望能接近卫玠那样的美玉。哪里料到音信寂寥，仿佛已隔幽明。圣人把生死看作齐一，君子也把枯荣看作一体。天上的鹊桥本应渡过，人间的鸳被本应同眠。开帘时鸟声啼转，回马时蝉声鸣叫。东床一边是黯淡的愁容，南渭一边是哀哀的哭声。唉，悲哀啊！您一生的气概，昔日的忠贞，像龟龄一样容易昏昧，像驹隙一样令人惊惧。事物的规律如此，哪里是人的感情所能承受的？我于是怀疑道家所谓形神俱全、兵解木解，考察这件事，或许正有这样的道理。否则，为什么要埋葬南祖的灵蛇，而不顾念北翁的老马？唉，悲哀啊！坟墓列开，墓道铺设，重泉九原；古代的制度，今天仍然保存。我又想到您的明灵：魏夫人舍弃莲峰来取譬，葛仙翁留下竹枝作为论说。您固然已经神游蓬岛，洞然进入桃源；然而若不种植松柏，便无法留给子孙后代。所以在乔山安葬您的冠帽和宝剑，又在湘浦招来您的精魂。滕公打开墓室，宋玉申述哀辞，说：‘楚山青啊，淮水波涛碧绿；刘氏的鸡飞起啊，随同鸱鸮翻覆。遗留下的踪迹脱去鞋履，告别那尘俗；杨柳上霜露太多，实在不忍看。螺江水浅啊，瓯山背阴；接连升天啊，徐、董、任诸仙。风作为车轮啊，雨作为马辔；向东归来啊，又向北追寻。陈列桂木席啊，献上椒酒；树立马鬣封啊，打开长寿之堂。千秋万岁啊，都是旧日江乡；魂魄归来啊，归到山的南面。’辞语哽咽，眼泪迸流，猿猴悲啼，鸟儿哀鸣。东边的江波送来遗恨，西沉的日光失去光辉。雪光耀眼，霜色明亮，却再也无人看见；芝草焚烧，兰花凋零，只空留芳香。寡妇捧着祭品，出嫁的女儿扶柩送丧。继承家业的儿子远在江岭之外，鄙陋的我却明白悲痛之情。您用剑以求知心，我最终有幸得到允诺；如今只能用音乐寄托悲哀，怎能忘记？愿明灵在幽冥中感知此心，鉴察我用苹藻和壶觞献上的祭品。唉，悲哀啊！○《祭崔补阙（道融）》

译故右补阙、博陵崔府君的灵魂在上。只愿亡灵知悉。大唐设有进士科，却没有征召隐居岩穴之士的诏令。因此，即使下诏征贤，也未必能得到合适的人。元和年间兴起时，有阳谏议阳城，清正的风范凛然；不肯出仕时，则有卢谏议卢仝，崇高的道行昭然。一人是因为权豪忌恨而使福德之道空对百姓，另一人则只愿享受尧舜般的时代，乐居箕山、颍水之间。后来陆君以忠勋应召，惠君确实以忠诚的议论赴征；至于是否起草诏书、在朝廷伏蒲进谏，究竟是怎样的人，我还不清楚。等到博陵崔君出生，天资格外高奇，又兼有文学才华。近则如李飞脱颖而出、随贡入朝，远则如毛义奉养双亲、志向坚定。向东漂游到谢公旧州，借此躲避兵戈；隐遁于仙岩深谷，终于成就经纶之业。因为酒味美、肉味香，恩泽芬芳，山川也妩媚。五次征召、三次顾盼，悬榻相待，开樽相迎。他不推辞在小国担任权职，正是因为深切需要奉养高堂。后来天子思念梦中贤臣傅说，四方辅弼急于推荐雄才。崔君系带接受三次诏命而入朝，参与七人之列而任职。像董仲舒谒见皇帝，必定阐发《春秋》；像吕望放下钓竿，终将成为太师。可惜龙蛇起于陆地，日月如乌兔失去光明。不能扶助刘氏宗庙，只能徒然流下袁安般的眼泪。在瓯中越地，养性守拙；贤王为他结成美好姻亲，时论也期待他成为良辅。哪里料到上天不肯保佑，白日也没有凭据。消渴病急迫如茂陵之病，少微星却沉入瑶桂。芝草焚烧，兰花凋零；栋梁折断，山岳崩颓。虽然人生自有定数，实在是士人的德行遭遇不幸。唉！闽中三月，烟光秀美绝伦。车马赴京，鲲凤般的人才喧腾而行；却仍如南浦魂断、北梁泪咽。何况昨日还乘坐轩车，今朝却只剩涂草刍灵。唱着《薤露》出门，飞扬白旌，开始上路。选定五离之日，卜定九泉居处。无论是樵夫，还是博徒商贩，至于路人经过，也都悲叹不已。何况您是巍巍的男子，是铿锵有声的鲁儒；通晓龟策，占有光耀如蛇珠的才华。数百篇大唐诗作，数千字中兴文章；兼有国风、骚、雅的才华和辅佐君王的谋略。沉落的光芒仍可冲击斗宿，垂下的翅膀还未能广泛飞举。怀抱志向而死去，这种痛苦该是怎样？云物因此失去色彩，刚强坚忍的人也因此不能欢悦。多谢您把我当作永嘉之风来饮，倾尽忠诚于无诸之地。您把士元看作廊庙之才，待我如叔度那样的德行，视闽地为胸中陂湖。交谈的情谊既然不同，投合的分量也格外深厚。正等候弹冠入仕，仰望在霄汉中修整前程，谁知如今却要执绋送葬，在桑榆暮年悲叹落日。难道是鬼神要伤害善人，竟使吉凶蒙蔽贤愚？颜回先死，盗跖后亡。世间的灾祸，成为生命的毒害。面对风烛般的生命令人悲痛，面对隙驹般的时光令人凄凉。祭品不算丰盛，酒也不算芬芳。只能叹息松蒿之下您永远离去，借助苹藻祭品姑且舒展哀思。明灵若有所感，愿鉴察并享用这些祭品吧。完了，完了，唉！⟦末字“б々”疑为乱码⟧ ○《祭陈先辈（鼎）》光化四年岁次辛酉正月二十七日，祭告东君的灵魂。闽山的秀气，鲁国的清高风范，上天把这些授予并传承下来，聚集在我的仁人身上。卓异啊，生于世间，凭学问立身。像卫玠那样使舅父的声望更加光辉，像曾参那样对双亲极其孝顺。起初随计赴试，回到越地；向朝廷上书，进入秦地。声名昂贵而使侯门震动，献上文章而使凤藻焕然一新。咸通年间，九霄之上有通达的道路；乾符年间，龙津却有万仞之高。后来瓯岭经历战乱，蜀川迎接皇帝。并不是没有随驾的诚意，实在切望以问安为计。肩负粮食，抱定志向，却消磨了丹桂般的功名。虽然深藏豹变的诚心，却难以遏制化鲲之势。昔日在都堂，与一千名同辈竞争；大国中兴时，成为登第者中的第二名。杏园醉后，华表归来；往年是井邑中的士子，今日已成为朝廷仪表。忽然遇到姑苏积累的祸乱，勾践起兵。于是乘坐板舆避乱，跟随知己起草檄文。百越江面光波汹涌，四明山色翠绿参差。长鲸已经被剿除，逸足却难以羁束。向东告别朱门，向南回到故乡。一朝之间忽然到了令人泣血的境地，三年之后便杳无音信，连齿发也不再闻见。仲由后来仍享有千钟俸禄，多么悠长；毛义终身只得到一纸征召的荣耀，也就如此而已。您不顾漫长前程，盛大的德行反而更加芳香。田园里的草已经碧绿，门窗映着青山。愿与夔、龙这样的贤臣比肩，追慕园公、绮里季那样的高士而忘却形骸。还期望像仙鹤一样长寿，寿命达到灵龟的年岁。谁知寿命长短的期限不可测，吉凶祸福的关口也难以封闭。神明没有保佑，大祸于是降临。士林悲痛，文坛孤苦。滔从童年直到壮年，在江乡时是竹马旧友，在京城时又成为同年相交的朋友。三次应试受挫，困居失意，哭叹荆璞难遇知音；多次上书求仕，终于逐步进入显贵之列。谁料变化如此迅速，转眼便要哀叹生死。痛惜人亡琴绝，遥想胶漆般的深厚情谊只能徒然悲伤。唉！用新啊，你一生的德行和往日的文章，近可比孟浩然，虽在人间未曾出仕；远可比卜子夏，死后也足以列于地下贤者之中。实在因为你登第甚高而能守贞退隐，本来就是积累阴德而得到的发扬。流水向东，▯▯乌向西隐没。昨天还献上椒桂相酬答，今天却只能洒泪祭奠。即使彭祖那样长寿，也终有消磨尽的一天；何况像巨卿哭悼故友，怎能不感到凄恻。况且如今东西多有变故，南北道路遥远，不能亲自随同薤露之歌，送你到松柏坟茔。既不能亲自执绋尽殷勤，只能徒然呜咽，泪湿衣襟。谨用粗疏的蔬果和一点诚心，愿在幽冥中得到感应，在阴阳两界申述长久的诀别。祭祀先辈林用谦 光化三年，岁次庚申，十一月某日，恭敬地祭奠林君、执友的英灵。英灵啊！渥洼所产的良马，本来以日行千里为路程，却已经奔驰起来，忽然就停顿了。〔疑〕谷的声音，本来以六律为宫府，已经合入其中，却突然消失了。既然不能善终善始，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悲痛呢？唉，林君，你的事迹可以这样说了。你具有司马相如那样的辞赋才华，仰慕郄氏家族的科举声名。在秦城居住十二年，京城各门都有你的名刺。虽然众人都极力称赞你的文章如凤凰之文，却很少有人能与你相比。然而三春之中屡屡困顿于〔缺字〕乔，命运为什么这样奇异呢？但女贞树十年才开花，灵药也须九转才能炼成。你果然契合至公之道，终于考中高第。既已在东堂得意，正要返回南国。龙珠将要在掌中发出光彩，雁字也将为天际增添光辉。正希望你使清风盛行于我们的道路上，哪里料到却要为人生如流水而叹息。屈原所无法询问的是上天，蔡泽所不能知晓的是命运。螺江的烟景，正要翻动丁令威化鹤后的羽毛；驹隙般的光阴，转眼间却开启了曾参临死时手足拘挛的情景。实在是寿命并不会因早年的约定而改变，鬼神又怎么会加害善人呢？祸福吉凶，悠远而昏暗难明；面对万物的道理令人凄凉，面对人的情感更加惨痛。如今你的长寿之域已经开启，贞洁的魂魄却长久沉睡。坟垄前的水声呜咽，山上的云也含愁。

译邓攸继承世业却没有儿子，只留下身后的名声；崔曙留下的孤女还在，诗篇却已经写在生前。虽然盛衰都同归于终了，却也是生死之间最深的痛苦。滔在京城出入进退，与你同处砚席却有先后。幸而我曾忝居先登之列，更加欣喜于你后来也接连得捷。还没有来得及祝贺你取得桂枝，忽然便因薤露之歌而伤心。寿命长短竟是如此，唉叹起来哪里有尽头。灵车已经启程，神旌迎风翻动。我从远方寄托赤诚，姑且陈上菲薄的祭品。愿你在冥冥之中垂下感应，鉴察并享用这些祭品。唉，悲哉！祭右省李常侍洵 英灵啊！你的姿态如金石般坚贞，胸襟如湖陂般宽广。你生在这光明的时代和有德之家，正逢河清岳峻的祥瑞，享有贾家三虎、荀氏八龙般的声誉。当时人称你为最为刚正，家中则称你为无双之才。月中有桂树连枝，日下有鸳行并翼。因此即使邻家的丑妇，也竞相学西施皱眉；洛阳的诸生，也都自惭形秽，不敢与谢公相比。你成为朝廷的领袖，足以奠定千古的风流。后来魏阙飞尘，蜀都迎接皇帝车驾。虽然朝廷在行在急于求贤，你却有志于在闲居中作赋。流连于灞水烟波之间，徜徉于松江岁月之中。怎奈明珠因河川而增美，兰草在泽中而更香。你随吴苑的琴酒而游，层层承受尧天的恩露。无论金台、蒲省，还是骢马、螭头，都显示着你的才华。朝廷诚几次三顾而请你出山，你却仍如八元贤士般处在野外。后来七次升迁而奉诏，与你同列的二妙也相继应命。天驷显露才干，蛟龙得到水势。你进入鳌山成为侍从，登上凤阁而优游。声名由实际功绩产生，官位因德行而提升。天子于是擢升王褒为谏议，提升孝若为貂蝉之官。前者彰显润色诏命的功劳，后者培养调和政事的事业。不久战乱尚未平息，岐、雍一带多有变故。你忘却翻越山岭的崎岖，仰慕荆州而愿意依托。东阁挽留你的情意更加深重，北行赴任的行程正在筹划。谁料苍天竟突然夺去了你的魂魄。漳水之滨又添一鬼，骤然使刘桢般的人物遭受苦难；殷氏两楹的预兆忽然降临，竟使孔夫子也遭逢死亡。山岳崩颓，栋梁毁坏；宝璧破碎，芝兰焚毁。虽然只是人世间的生死变迁，实在是士林的摧折沮丧。如今湖湘道路阻塞，伊洛相距遥远。通往北邙的道路直达天际，松柏楸树的墓地却无法亲临。南方小巷中号哭至于呕血，坟丘只能暂作仪式。原野尽头烟雾惨淡，树林边猿鸟悲凉。滔过去从京城来，幸蒙你格外的厚爱；近来又庆幸身在外藩，屡次承受你的深厚顾念。每每等待你十天后来入朝拜见，哪里料到反而被两竖子般的疾病侵袭。彭祖与殇子虽然都说同归于尽，幽明两界却怎么能够不永远隔绝。灵车已经启程，神旌迎风翻动。昨天还献椒桂相酬，今天却只能洒泪祭奠蘋蘩。人生到了这一步，天道还有什么可说的呢？两行眼泪徒然流淌，九泉之下再没有天明。东面的水波呜咽，西边的夕阳苍茫。我姑且寄托这片诚意，恭敬地陈上菲薄的祭品。敢请冥冥之中的灵魂有所感应，仿佛来享用这些祭品。祭司勋孙郎中 英灵啊！你如赵国宝璧般姿质出众，如隋侯之珠般价值珍贵，成为国家的栋梁，生在有德之家。刘家有三嘏传扬芳名，马氏有五常享有美誉。因此几枝郄氏桂树交相茂盛于〔疑〕原，一株田荆分散光辉于鸡树。论学问则在曲台独得高才，论珍贵则在华省显扬声名。由此卓然超出兰宫，光耀如水镜。台阁推重两位奇才，每日等待七次升迁。不幸岐、雍多艰，干戈尚未平息。想补救倾覆却缺少支柱，想挽救混浊却没有胶漆。于是攀援着五湖的雁字，借此在百越施展千里马般的前程。谁料皇天不保佑，忧患反而更加缠绕。忽然折损椿树般的寿命，转眼随着薤露而逝。山岳崩颓，栋梁毁坏；芝兰焚毁，实在虽说寿命长短已有定期，却是缙绅士大夫最深的痛苦。如今江湖道路阻塞，京洛相距遥远，只好暂时选择灵冈，寄托于安息之地。河上的东波呜咽，云间的西日惨淡。大梦不能醒来，黄泉永远昏暗。滔早年在京城求仕，历经宫门和公卿之门；不久在丘门振翼，又得以在阮巷陪尘。颜回短命，我已经为他当年早逝而遗憾；温氏准备冥器，又要在今天重演。人生竟然如此，天道还有什么可说的？涕泪徒然流淌，幽明突然隔绝。唉，悲哉！灵车将在天明启行，神旌清晨飞动。我姑且借蘋藻寄托诚意，用来进献草芥般的祭品，作为永诀。愿你垂下冥冥中的感应，仿佛来鉴察并享用这些祭品。唉，悲哉！祭宋员外 故军〔疑缺字〕观察推官、检校主客员外郎、广平宋君希邈的灵前致祭说：英灵啊！万物有盛就有衰，人有生就有死，这是古今不变的规律，丝毫不会差错的道理。既然寿命即使达到百岁，寿终也必然消灭；身体即使死亡，名声却可以流传。因此颜子虽早死而他的言论不朽，原壤即使长寿，又能从大道中求得什么呢？唉，希邈啊，你的清美德行如此浓郁。兰草杜若即使凋败，最终仍留芳香；松柏即使折断，终究仍有秋色。你的德行深如千寻之水，才能高达八尺。你的风度如云中仙鹤，你的胸襟如广阔湖陂。后来朝廷筑黄金台招贤，以白璧礼聘贤士。你成为宴席上最珍贵的人才，也是幕府中运筹帷幄的佳谋之士。洛水波清，泉山翠色横陈。你从容游历五府，使两面旌旗都增添光辉。两地都因你的声望而隆盛，一方百姓都受到你的恩泽。于是入朝时拖着珠履，出任时居于武城。宴饮之间彰显美好声誉，弦歌之声又传播佳名。才干功业大为显著，君主的恩宠屡次降临。于是从棘寺升迁而得到荣耀，不久又庆幸兰宫受到恩泽。丹凤衔诏飞来，银鱼符得到赏赐。虽然棠树荫下的善政之地足以凭借树德来推行春令，但醴酒一再举杯，最终仍以保持盈满为戒。九仙树色青碧，八座池塘深广。你驻守清源时，全府都伸长脖子盼望；你赴无诸时，全郡百姓都感动得泪湿衣襟。唉，希邈啊，你究竟凭借什么道德，竟使人们如此敬仰你？难道不是因为你秉持仁义忠孝来修养自身，心中不萌生是非毁誉的念头吗？无奈晋公那样的疾病和漳滨的鬼魅，恶疾离开药石可以医治的范围，侵入了膏肓之中。冉耕被恶疾侵袭，长卿的消渴病也不能停止。艾灸烟熏遍百穴，手持藜杖达两年之久。祸患受到三彭神的逼迫，灵药却不是九转之丹，不能使你安然痊愈。唉，悲哉！人生如石火风烛，如惊涛逝水。寿命长短确实无法改变，但悲痛哀伤却有深浅之分。芝兰焚毁，桂树折断；宝璧破碎，明珠被弃。即使只是过路的人，谁不为此泪流满面？我曾向你的清高风采作一揖，你却偏偏容纳我这个卑微之人。起初爱你淡泊如水，后来交情却深厚如漆。十年的寒暑变换而情谊不变，三益之友的金兰情谊反而更加亲密。等到我在秦城停留，俭府蒙召，我私下以能登上你的客榻为幸，忝列同僚。你在南方任职，虽然常常寄托深切怀念；我在北方依靠龙节，终究只能积存遥远的依恋。沙岸上迎接欢聚，津楼边相送告别。还说不久之后必定再会，谁料竟成为永远的诀别。人生如梦如幻，又有什么可说呢？世路上的生死离合，实在难以承受这种痛咽。唉，悲哉！昨天还以书信寄托情意，今天却只能借蘋藻写下祭文。驹隙般的光阴竟如此短促，龟台般的学业又算得了什么呢？幽明突然隔绝，音信从此没有期限。又加上道路遥远艰险，弓旌〔疑误〕。在寝门前痛哭却无法赶到，在苍天之下号叫又有什么用呢？姑且送上一杯椒桂祭酒，叙说千秋永别之情。唉，唉！罢了，罢了！祭钱塘秦国太夫人，代闽王作

译天复二年，岁次壬戌，恭敬地祭奠已故秦国太夫人的英灵。生在帝王之家，便如文母一般，正好承受至圣之德；生在人臣之家，便如陶母一般，正好降生大贤之母。确实是把昴宿的光耀藏在胸襟中，把嵩山的气象抱在怀里，这哪里是容易做到的呢？恭敬地想太夫人天生具备妇道，神明赋予母仪。金石不足以比喻她的贞洁明达，芝兰不足以表现她的芳香浓郁。教子胜过孟母织布，智慧超过谢氏围棋。颜氏之子能够抚育圣人，曹大家能够教导诸女。既成为闺门中的大祥瑞，又为皇家生育英杰。建立旷世的大功，掌握两藩的节旄。饮食有万钱调制，俸禄还及三代亲属。看见彩衣，便想到老莱子彩衣娱亲；看见冰鲤，便想到王祥卧冰求鲤、和羹奉亲的孝意。她的光辉传扬于女史，兴起歌咏国风的传统。推论古今，实在无人能够相比。正是由于这种美德，才得到如此大的荣誉。唉！灵药难以求得，流光容易消逝。本来希望她如霜中青松般长寿，忽然却惊见风中残烛般熄灭。终于成为全天下的悲伤，徒然以最诚挚的哀号表达仰慕。幸而我得以攀附贤嗣，忝居亲邻；论交情既如金兰般契合，拭泪也如亲属一般共同悲恸。谨陈上菲薄祭品，以表示悲痛的诚心。敢愿明灵依稀降临，鉴察并享用这些祭品。祭南海南平王，代闽王作 故南平王的灵前：英灵啊！五羊之地是幽深富庶的区域，番禺是广大的土地。汉代设置为郡，唐代成为雄藩。这里总领百蛮和五岭地区的繁盛事务，盛产出将入相的人才。因此大地开启嘉祥，天生出大贤。你具有六韬三略般的才谋，蕴含五霸二帝般的政治方术。使你在家中接受诏命，身穿锦衣、佩带牙璋，掌控二十四州的繁难事务，承担二十八宿般的美盛声望。光耀千古，冠绝一时。集中于你身上的明灵，实在光明显著。至于扩张霸业，扬清波于〔疑缺字〕，登上九层高台，不以郭隗为惭；手提三尺宝剑，承受吕虔所授。于是凭借副贰之职的雄姿，最终领受节旄的重大寄托。由此恩泽如甘露施行，政令如秋霜严肃。你振作文武之才，连接文房武库；高扬逸气英风，使草木也为之偃伏。礼遇贤士如阮籍，降低身份礼贤如左车；采纳善言则如扶轼经过闾门，宣扬威势则如断案决狱。因此越地的伏波铜柱之功使人归附，鄂公铁鞭之威使祥瑞显现。火山为之改色，珠浦因之生光。不必烦劳处默饮泉，也足以大大鄙弃赵陀积土自守。然后出入鸣钟，调和鼎鼐，声名升闻。使交趾归还疆域，使石门接受教化。九次升迁而受厚恩，终于居于浴凤之池。你两次树立节旄，远远超过〔疑字〕鸢水一带。即使士鲔兄弟分列三地，山简兼领荆、湘四州，也不能相比。论年辈或许还未相同，论事业却是旷世无双。唉！这是怎样的才德，竟达到那样；功业又为何如此卓著。然而苍天竟不给你长寿，使你不能享尽年齿。还想完成云龙际会的契合，与龟鹤同享长年。何况天子正要派你降临宣扬皇恩，颁布金册，表彰东周内外的盛况，旌表南越的隆盛。为什么两竖般的疾病急切侵袭，竟使三位医生都无法救治？泰山崩颓，忽然引起孔氏之歌；汉水凄凉，羊公的盛市也骤然停止。这实在是国家的不幸，也是藩镇的不幸。某早年蒙受兴国之恩，不久又有幸与您睦邻。虽然还没有亲近如琼树，已经如铜盘相接。正要确定金兰般最深的情分，哪里料到幽明突然不同。何况又有幸结成良姻，多次专门派遣使者致意。幕下崔员外昨天驰送礼物，曾到您的门墙；幸蒙您执手相迎，宽厚地叙说亲近仁爱的情谊。如今忽然悲叹生死，更加感慨彭祖与殇子。于是将要荐献征尘，亲自陈上菲薄祭品。九泉之下想必注目相望，面对逝者的哀叹实在难以承受。五月已经约定日期，表示同盟之情一定前来。唉，悲哉！过去送来羔雁聘礼，今天只能遣送蘋蘩祭品。人的事情竟有这样的变化，回想起来悲痛哪里有尽头。这样说来，荀龙、贾虎以及大冯、小冯，虽然令人哀叹松林坟墓中的长久归宿，终究还应庆幸荆枝后继、继续茂盛。永远想念彼此的欢好，哪里敢怠慢始终如一的情谊。幸愿明灵降临一次，鉴察这片赤诚。唉，悲哉！卷八百二十七 牛丛 牛丛字表龄，是宰相牛僧孺的儿子。考中进士，历任睦州刺史。咸通末年，拜任剑南西川节度使。僖宗幸蜀，授任太常卿，回朝后又授任吏部尚书。嗣襄王作乱时，客死于太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