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百五

译公集中和之精粹，践履明哲的大道，以仁德修身并长养众人，以厚德承载万物。他的器量足以周全代世之事，才华是国家的光彩；功业与事迹积累深厚，学识广博，器度宏大而宽裕。在唐玄宗朝，他凭门荫开始做官，脱去布衣任职后便有声望；在肃宗朝，他任郡掾、廷吏，贤能的侯王相继征辟他。不久，他以台郎、御史和二千石等职事奉代宗；又以六职副贰、十联重任，掌兵符、持相印，辅佐德宗。起初任度支郎，一年之中便拜为小司徒。当时形势艰危，他主持政务而调剂节制；因掌权者排挤陷害，改任苏州、饶州刺史。以亚丞相身份专门征讨南方，入朝居左辖，出任侯服之长，不久又受命持节，镇守淮海军队。他前后镇守十五年，历任礼部、刑部尚书，才升任左揆，调和朝廷大政；奉表入朝，兼理公台事务，周密筹划枢要政务，常在皇帝左右。顺宗服丧期间，公代理冢宰；因营建陵墓、覆土安葬，又[字缺]承担护卫之任。进而掌管五教，于是平定九赋；永贞年间内禅，公奉行传位典策。今上继承帝位，授予他司徒实职，车服仪仗等礼制完备，褒奖优待的诏命显著，推行四时和顺、万物各得其宜的政理。公入朝的第二年，年已到悬车之岁，便上表请求退休，三次上表都未获允许。后来皇帝下诏规定公每十日入朝一次，询问裁决重大事务；因公年高德劭，特加尊礼，不直呼其名。又过了八年，天子怜悯公被官职事务烦劳，终于恩准他的请求，以优厚礼节对待这位师臣。《大雅》称方叔为元老，却没有执掌宰政；东汉的胡公德行中庸，也不治理藩镇。哪里比得上公兼有将相的重任，文武才略都完备，三代以来论说治道，两朝以来总揽政务呢？士大夫仰望他，前后共有六十年；退休回到宅第，荣誉达到了极点。他享用了五福，安然而然地得到这些福分；在临川有和乐仁厚的教化，治理南海又有威严而能怀柔的方略。从淮河以南，凡兴办事务、任用民力，三地百姓都歌咏他的声德，光明如嵩山、华山，铭刻在金石上。公既承担安危大事、受天子倚重，便在紧急时迅速宣读密诏，多次与天子相互感通，赞助保全太平，使诸侯承受安宁。有时替天子排解烦忧，有时引导臣民的善气，使人减少怨恨、服从义理，而日用之间自己却不觉得。至于手执介圭，朝见象魏，位列功臣表，亲近天子之光，成为当时可作龟鉴、可称龙德的人，公正处在枢要之极。他喜爱士人，容纳万物，合群而不结党；处理事务宽缓，体恤情理，即使受到冒犯也不计较。一句话便与人结为知交，生死都相托付；别人有急难，他赶去唯恐来不及。不求福佑，也不祈求神灵。物怪和气焰之事，不能进入他的心术；真诚明达、胸怀坦荡，都是从天理中自然获得的。除中正之道外，没有私意可以进入他的内心。国都南门之外，是杜陵的旧地；田间有清流，稀疏地分布着灌木。举杯斟满，金石丝竹合奏，当时的贤俊人物接踵来到门前。这里极像谢安的林园别墅，又不同于陆贾出行时的装束行囊；乡里的长者和时贤常来聚会，连鸥鸟也不受惊扰。由此又可看出公放怀自得、推行仁德，没有一处不能惠及众人。至于考察天下义理，探究先王的法度和心志，撰成《通典》二百篇，宏大的论述纵横交错，贯通古今，历代立言的旨趣都完备了。凡是经他荐举、从幕府和朝廷中奋发显达的人，近有百余人；将相六职、左右曹台，以及列任藩镇二千石的官员，更是数不胜数。夫人是安定郡梁氏，苏州常熟县令梁幼睦的女儿。她专一、柔顺、贤淑、谨慎，举止都合乎礼仪法度，先于公去世，至今将近三十年了。嗣子司农少卿师损，以及他的弟弟昭应县令式方、驾部员外郎从郁等，都凭才干和孝谨成为卿大夫、元士；在推选任用之际，他们以吏员资历受到选拔，在父祖荫庇之下又有贤善声誉。他们仪态端严而又遭逢丧亲，相互顾视而无所凭恃，诚信、哀痛、恭敬之情，确实超过常人。我权德舆常常承蒙公府征辟，晚年又与公同列台座，每每承受一同升进的恩义，怎能不陈述无愧于公的言辞，直书公的德辉，刻在幽冥之中的墓础上呢？铭曰：君子的器用，可以承受大任。岐公谨慎勤勉，恭敬地侍奉三位先帝。谋略清明，正值盛世；他的道十分平坦。他既任将领，又任宰相；既为公卿，又为帝师。六职都使天下和平，五福纷纷滋长。兼有齐国的温良、商代的慈爱。推究本性和治术，发扬光大其德。内外宣施力量，勤劳辅佐拥戴君王。到了悬车之年请求退身，懂得进取，也懂得退处。岁在大梁，正值一阳初生的月份。他将安逸休息，忽然便归于茫茫冥境。[字缺]以衤服收纳遗书，礼遇优厚而办理丧职。神智和气魄在天上，光明昭著而发扬。少陵草木郁郁，蓍草和龟甲都显示吉祥。墓上的树木在风中哀鸣，虞泉映着落日。唉，岐公啊，安居在这座高大的墓室之中。唐故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空兼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上柱国、魏国公、赠太傅贾公墓志铭（并序）。德宗皇帝在位二十七年，特别重视将相之臣，只有魏国公贾公，名耽，字敦诗。他起初四次掌握兵符，保卫并节制军队；最终两次担任统军长官，调和枢要政务。他使文武才略各得其用，确实安定了百姓；功勋记载在景钟之上，政事如调和鼎中滋味。大家同心同德，使天下安定；奉行皇帝停止服丧、召公入朝的诏令时，公开始患病，在重新安葬的日期之前便去世了。太上皇因敬重公年高德硕，追加授予司空。今皇帝怜悯公的美德，追赠太傅。享年七十六岁，佩相印十三年。前代史书称贾生通达国家大体；他的孙子贾嘉喜爱学习，继承家学；曾孙贾捐之所提出的建议深切恳当，汉元帝因此罢免珠崖郡。这一家族的先人，都是古代有议论才识和风节的人。曾王父贾远则，任皇朝长河尉；祖父贾知义，任沁源主簿，追赠扬州大都督。大都督生先父贾炎之，闲居不仕，追赠尚书左仆射。他们世代都有德行，坚守正道，使荣耀延续到后代。公忠诚正直、仁厚宽恕，极力深入地研究事物的细微变化；遍考诸子百家的今古学说，穷究九译所通达的各地域。乾元初年，天下尚未安定，他身穿布衣却敢于直言，起初任太平县尉，接连被大府征辟。三次进入御史府，两次任尚书郎；任北都副长官，持符治理西河，提出嘉谋并奉行巡察，所到之处政绩最优。大历十四年冬十月，他由大鸿胪出任梁地军队统帅，协同各路将帅平定江汉，佩青绶而受大封，光彩显赫；升任参与六职，节制襄、岘军队，乘军车会师，又安抚征讨淮右，奉召到行宫，正式拜为冬官。第二年，他以三公之后的重任，分掌洛阳军政，加封土地并进升品秩，考察唐、邓两地官吏清廉与否，又总管赋税车舆，镇守灵昌，八年之间政绩有成，和乐清静。于是承担审察天象的寄任，辅佐上达天意的功业；无论内外授受，都勤劳于王室。《易经·坤卦》说：‘地道，也是臣道。’只有公具有广博承载的器量，使万物沾受恩泽而生长。《尚书·洪范》说：‘强硬而不友善的，以刚强制胜；柔顺而友善的，以调和柔克。’只有公推行宽厚诚信的诚意，辅佐时世教化。因此他治理封域，从不崇尚严禁苛责，也不施行苛细侦察；扶助引导善气，消除尚未萌发的祸患。使贪婪者谦让，急躁者安静；四邻敬他如神明，全境爱他如父母。

译他任宰相时，正值先皇帝广施恩覆、暗中降福之际；宗室大臣和旧日元老，只凭忠厚来承受皇帝的清明恩光。因此公宣扬的福德光辉，涵泳无边，呈现出和平时代的安宁和简易之道。至于不顾自身、坚持说正直之言，勤劳谦逊而不夸耀自己的事迹，又哪里说得尽呢？他坦荡平易而周密，胸襟广大而操守洁静；采纳善言，虚心求取天下人才；博闻强记，通晓天下人的志向，这些都是常人不能及的。他所撰《梁怀王傅碑》《先君子碑》，陈述祖德以自况，使家声流传久远，文章体要宏达，超越群伦。又撰《海内华夷图》和论述编次地理的书，共五十五篇，进献于宫禁，并流传于天下。凡谈论方志的人，都以公为名家。后来他患病，病情日重，拒绝一切医治。并且说：‘我把忠信作为祈祷，把生死看作天理；一气聚散，不过顺其自然罢了。’他建造美好的寿堂，亲自预先安排后事，安然地听任生命终结，临终时手足安定；即使自古懂得天命的人，也很难做到这样。夫人是武功苏氏，驾部郎中苏守忠的曾孙女，处士苏[字缺]的女儿，具有柔顺仪态和贤淑品行，死于中年，至今二十五年了。嗣子畴，任太常寺协律郎，早夭。次子[字缺]，任太子司议郎。少子[字缺]，任京兆府参军事。他们行为驯顺，孝敬谨慎，号哭哀毁而形体憔悴，侍奉双亲的灵柩和帷帐，使父母合葬于九原。刻下这篇铭文在乐石上，以永远流传。铭曰：麒麟仪态庄严，凤凰风姿端美。有位卓异的魏公，在清明时代发扬光辉。对外总领方国，扫除害虫般的敌寇；入朝居于公台，辅佐皇帝的中正之治。对于学问没有不通晓的，对于士人没有不容纳的。他和穆如春风，声名铿锵如华美的钟。才器伟大，议论宏阔，诚信足以发扬志业。奉行中正，顺循本性，道路平易。起初清明显达，永贞年间建立名号。正值阳月初一啊，把智慧和气魄归还于幽冥。下旬将过半啊，在庭院举行祖载。神灵安息于古老原野啊，留下这声音和形貌。墓前正对国都南门啊，旁边邻近梁傅墓。公不忘根本啊，这是公一贯的本色。笳箫为他开路，归葬在这片墓地。呜呼！大唐的元老啊，这就是魏公的坟墓。故幽州卢龙军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管内支度营田观察处置、押奚契丹两番经略卢龙军等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司徒兼中书令、幽州大都督府长史、上柱国、彭城郡王、赠太师刘公墓志铭（并序）。析木星宿之下，幽陵、碣石之间，山川融结，孕育出雄奇浑厚的灵气，于是诞生了辅佐君王的元臣。彭城郡王为三代皇帝宣扬功力，镇抚封域四十年。在德宗朝，继承父祖旧日功劳，以亚丞相身份专掌征伐；任冬官、夏卿，又两次担任六职，继而位列台宰，成为统军长官。在顺宗朝，他论道并进升品秩，随即加授司空，又拜为司徒。今皇帝聪明齐圣，深厚地褒美功德，提升他为侍中、中书令；周密主持枢衡，统领诸侯，赐以元衮、赤舄，使服饰礼制更加尊崇。九命之尊、二伯之位，名器达到极致；功勋谋略都记载在赞书中，始终光耀于历代世家。元和五年秋七月，他卧病死于莫州官署，享年五十四岁。冬十月，归葬于涿州良乡县某原；追赠太师，皇帝三日不上朝，命谏议大夫依礼吊祭并赙赠，廷尉卿持节宣读礼册。又诏令宰臣权德舆为他撰写墓志铭，这是加恩报答其劳绩、始终施恩的意思。公姓刘，名济，字济之，是蜀昭烈皇帝刘备的第二十一代孙。曾祖宏远，任皇朝检校司卫卿、临洮军使，承袭彭城郡公，追赠宋州刺史。祖父贡，任皇朝特进、左金吾卫大将军，追赠扬州大都督。父亲怦，任皇朝幽州卢龙节度观察等使、御史大夫，追赠司徒，谥号恭公。公承受祖先的庇荫，生来聪慧卓异。他深沉而通达，正直而和厚，宏大刚毅，忠诚庄重，端正明察，温和持重。早已蕴含超越常人的资质，具有罕见的器度；起初凭门荫入学，在京师讲习经书，有司将他选为上等。参与幽州军事，转任兵曹掾，历任范阳令，考核政绩都列府中第一。兴元初年，他以太子家令任莫州刺史，又以御史中丞任行军司马；处理吏治、安抚军民，就像良厨不碰筋骨要害、良农耕作不伤禾苗。司徒去世后，皇帝下诏夺情起复，要求他节制哀情、顺应变故，讲求信义、修好和睦。先公封域中的事务全都得到治理，长帅的威严和恩惠也全部施行。连年大旱，蝗虫成灾，他节俭饮食，默默地用心祈祷。甘雨纷纷降下，嘉禾茂盛生长；于是趁着丰收，向百姓显示等级制度。古代诸侯应有的善政典章，没有不具备的。贞元初年，乌桓诱使北方各族，乘我方遭遇饥荒，大举震扰边境。公先谋划后交战，在郊外陈兵，然后派遣轻车使者，以诱导、扶助和教诲来告谕他们。由此诸族都听从公的号令，进攻不朝的部落，他的谋略十分盛大。第二年，鲜卑墨乙侵犯旧渔阳；后来啜利又侵犯右北平。公分别命令左右军从不同道路同时出兵，然后以中军从中衡击，敌军没有离散受伤，我军也不停留，深入他们的险阻，抵达青都山下，捕获斩杀敌军以万计，所得骆驼、马、牛、羊也以万数。十九年，林胡率领各部杂族，逐渐侵入澶、蓟以北，公亲自统率战车，会合九国室韦的军队讨伐他们。在滦河边饮马，在冷陉以北扬旗，戎王抛弃国土逃走。公署任南部落刺史作为部落之王而还，登山砍石，刻写《北伐铭》以表明志向。太行山以东的地区，四邻都怀念和睦；有的归还其亲族，有的恢复其土地。遇到紧急情况，就解除他们覆灭的危难；平时则使他们纳入法度。自从战争兴起以来，各地风俗相互影响，有的用武力破坏法度，有的以奢美败坏礼制；家家户户的人披着缦胡服，挥舞孟劳刀，却不知道读书和治术。公于是修建先师祠堂，选取年幼和壮年中孝悌的人，每年春秋两仲月举行释菜、乡饮酒礼，学生们陈设俎豆，仿佛身处洙水、泗水之间。公府私门深严，公署深沉肃静；自从事掾史直到主管纲纪，俸禄供给都有条理，车服仪章也不紊乱。他接见士人，必定放低身段、和颜悦色；推举贤能，也容许他们按自身情势出仕或退处。陇西李益、乐安任公叔，都是通过宾客荐举，被延请而任郎吏、二千石，成为近臣和贤守；这又是烈太夫、大君子宽宏卓异的气度所造成的。

译他对于勤勉自身、充裕物资、繁衍人口、教化百姓，无不尽心。严寒时便发给棉絮和丝帛，大歉收时便开仓赈济；一方百姓都蒙受恩惠和和气，草木禽兽也交相呈现祥瑞，孝顺之风遍及州境，美好教化周遍施行，没有一处不能达到。去年冬天，王师向常山问罪，公率先奋勇进击，多次上报胜利；他申明义理、慷慨激昂，作诗献上，皇帝诏令宰司作序，并让百官属和，以此赞美扩大其功业。军队驻扎瀛州，已经包围乐寿，又派出偏师急攻安平，三十天仍未攻下。武将怒气更加振奋，命他的儿子统率八千骑兵先登，公亲自击鼓助威，士卒都拼死作战，中午时攻克城池，诛杀屠戮，未留下活口，这大概正是为了使威势显扬、确保取胜。天子赐给他宝剑、金甲、彤弓和卢矢。正当他统率诸侯军队，准备覆灭敌巢时，忽然感染重病，倚着几案口授遗言，署任总军司马，说：‘不要因为我的缘故而耽误上天的诛讨。’于是将部下全部召集，等待王命。不久皇帝降下大赦的诏书，赦免罪责，命军队班师，并加重赏赐给公。此时公已经病重，遗表情意恳切，顾不上家事。天下人都赞叹他的忠诚勤劳；总军司马奉君命从居丧的倚庐中起身，承担重大军务。公由御史大夫改任工部尚书，凡军队节制和封域监察，都依照其父恭公、太师旧日的命令办理。他含着苦药般的悲痛，流泪哀哭，恭敬地遵守伟大的法度；凭借国侨遗留下来的爱民之德，知道公的事业不会消亡。活着时享尽荣誉，死后又得到怜悯的册命；扬名以继承先志，以善良教训守成家业，君臣、父子的大道，在这里达到了极致。这足以彰显大臣尊奉王命的节操，彰显武功扩大天子声威的意义。我谨敢陈述芬芳美德，以此铭记幽冥。铭曰：皇帝任用公掌管法官之职，推诚相待而褒奖功勋。威武的彭城王，秉持义理、接纳忠言。治理幽都和北方易地，赐予封地而来此居住。恩厚的藩镇诏命，显耀美好的功绩。北方戎族侵害燕地，自古以来就是这样。招抚归附，荡平安定，勇略光明显著。调和政务的重任，公就是及时雨。军法严明，公就是执法的斧钺。开拓广阔疆土，振奋威武声势。保全国家、成就安定功业，庇护百姓、尊奉君主。退却[字缺]而敦厚和悦，最终主持完成军务。通晓经义和政务，公确实与之相似。北伐刻写铭文，西征作诗赋。传播于乐工歌咏，列在鼎彝之上。壮盛谋略尚未发挥尽，生命却忽然走到暮年。白发老人和幼小孩童，都为之辛酸流泪。[字缺]以义方继承家业，君命带来吉祥福禄。孝道始终不改，恩泽必定延续。仪仗车辆参差，陵谷变迁漫长。把铭文刻在地下泉台，使幽暗冥境也受到照耀。唐故河中、晋、绛、慈、隰等州节度使、支度营田观察处置等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尉兼中书令、河中尹、上柱国、延德郡王、食邑三千户、赠太师张公墓志铭（并序）。元和五年冬十二月戊寅日，太尉兼中书令、延德郡王从河中入朝。第二年春二月丙子日，因疮病死于京师务本里宅第，享年五十岁。皇帝五日不上朝，册赠太师。冬十月乙酉日，归葬于万年县少陵原。嗣子检校工部尚书兼右金吾卫将军克让，因哀毁憔悴、号哭思慕，死于居丧的倚庐之中，追赠尚书右仆射。次子太仆少卿克恭、检校右散骑常侍驸马都尉克礼等，哭泣着遵奉礼法，凭诚信协助办理丧事，列举公的重大功绩，请求刻石铭记。公名茂昭，字丰明，祖先是燕地人。九代祖奇，任北齐右北平太守，因封于该地，世代承袭王爵；为避祸而出境，在北方建立雄业。曾祖逊，任乙失活部落刺史。祖父谧，任皇朝开府仪同三司、平州刺史，追赠太子太傅。父亲孝忠，任皇朝义武军节度、易定等州观察处置等使、检校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上谷郡王，追赠太师，谥号贞武。公承继太傅、贞武公的遗烈，具有严肃凝重而又温厚的完整禀性；承受时代重任，抚慰征服百姓，军容如山岳般挺立，盛大的气势如玉色般庄严。英明的风采和正义的声望，光明灿烂；任宰辅七年，三次执圭入朝。他在朝廷建立功业，终于在朝会之中结束一生，卓然超越同类，盛大声名充满视听。凡异姓封王、实食封邑，三公之中备历司空、司徒、太尉之任，三师之中历任太子太保、太傅之秩，屡登宰辅之职，最终任中书令；名位始终与功勋相称。公出生于上元、宝应年间，天下兵乱兴起；他感念世代旧业，辗转艰苦而尽力报国。起初由掾曹、宫卫之职做起，直到卿寺、台阁，服饰仪仗和荣典都依其功劳显著授予；宝臣死后，成德地区又不得安宁。公二十岁时，率偏师在束鹿击破朝鲜；禁军正遭急难，蓟地百姓陷于灾祸。公掌握中军权柄，在清苑横击并击退西平，这些都是他宽裕地发挥才力、宣扬功劳的明显事例。贞元七年，贞武公在任上去世，朝廷认为公熟悉军务重任，可以安定一方，于是由定州刺史起任留府长官。礼制上的服丧期满后，朝廷策录功勋、提升官职，统率节制之军，履行方伯职责。他先后遭逢赵国、魏国两位太夫人之丧；丧礼祭祀都合乎情理，哀敬如一，三次夺情起复，以服从王事。孝文皇帝临朝时，他考察礼制、陈述职事，在法座前瞻望斧扆。顺宗继位时，他保卫并整肃齐信，手持祭品在翌室祭祀。今上报答祖先恩德时，他侍奉祭祀、肃敬办事，在泰坛奉上圭币。至于使邴、魏地区和洽，使平勃之臣从容施政，错综处理政务典章，熟习贯通仪制礼法；在朝廷树立善政，向清穆之朝陈述谋略，远远超出功臣的表列，实际已经做了宰相的事情。前年冬天，皇帝诏令武库禁军，会合诸侯军队于常山，分路同时出兵；敌方首领越过太行山，穿过飞狐关。当天北路以公为主将，于是创建马厩、修置军营以开辟贫瘠之地，收集全部草料粮米供给军队；军尉、裨校都心满意足地等待他，宴饮和粮饩供应无不加等。军队抵达边境后，士卒都积蓄有余，公与各路将帅屈指计算，围城已经有些日子了。

译恒人率步骑兵二万人，越过木刀沟，组成纵横七里的阵势，逼近城池。公披甲出营，正面迎击其锋芒；让他的儿子克让、侄子克俭以及外甥陈楚等分头攻击，布置左右两翼以等待敌军。他出奇制胜、决死奋战，交战数十合，七次纵击取得机巧，积蓄锐气而三次获胜，乘胜击鼓前进，敌尸横陈如山。正要施展彻底消灭敌军的计策，忽然奉到班师诏令，便叹息说：‘五十年间，两河多有堡垒，官府因为宽宥而含垢忍辱，怀柔安定天下，推恩让百姓休息。延续历代赐予封地，有的人倚仗长车，甚至越过短墙，彼此相依如车辅，互相求取如市场商贾。即使有高明智谋，也不能自行返回；大丈夫应当冲破束缚而飞上九霄，走出樊笼而进入宫阙，事情由我来做，仁爱难道还会远吗？’姑且请朝廷派军司马来，使人熟悉这里的治理，然后把一方地图、户籍版图和三军的铠甲、编制符信交给他。像子文向令尹报告政务一样，士卒传承太傅的法令；拜表选择日期，全家便踏上行程。举国请命获准后，才有了治理河内的任命；旌旗仪仗刚到治所，公已带剑穿履来到京城。公尽心体国，指点议论边防；慷慨践行义理，感动得涕泪交集。正当他接受皇帝当面任命、颁布诏令条文时，神情凝重持重，成为守臣的表率。他若能使军队行动不必等待车驾，进攻不朝之地，清除昆夷，扫荡獯狁，然后销毁兵器改作农具，使一代百姓进入长寿安乐之域，这就是公的心愿。唉！在析木星宿之下，将相世代相继，按节镇守股肱之郡，地位在诸侯王之上；而士绅文吏则执掌旌节，镇守崤山以东。在武人聚集之地整饬风俗，在战争之后修明等级制度，这是一举而兼有两种美德。君子认为这是元和年间天下太平的祥瑞，即使西汉的白麟、黄龙也比不上。公起初分掌兵符，三年后出任方面长官，又四年后进升品秩；以州为都府而任长吏，又过七年封为公，第二年任宰相，盛大之极。将近三十年间，君臣相互感会达到极点，天下仰望他的风采；诏令依礼安葬并赙赠，全部采用汾阳王、咸宁王的旧例。所未能达到的，是中年便去世，难道造化之神不肯让他享尽全寿吗？这正是我们的君主面对朝堂悲痛流泪、感叹没有充分任用他的原因。夫人是卫国夫人李氏，沧州刺史兼御史中丞、陵川郡王李固烈的女儿，门第显赫、福庆深厚，贤淑明慧、柔顺和善；内外声誉都由此而盛。她所抚养照料的人，全都成为善良之人。克让因功劳而显贵，又因哀毁而去世。克恭凭才能历任卿士；克礼凭贤淑美好成为夫人的配偶。克礼的弟弟是出家人宏信，宏信的弟弟任太子舍人。克从任少府丞，克勤任光禄丞，克正等人，都接受教诲、崇尚义理，守丧知礼，家门积累厚德，受到名教称许。我权德舆久承公的深厚知遇，错误地参与大政；此次奉命褒录功劳，亲自承受圣上旨意，撰写德行之辞，以此保存公深厚的德业。铭曰：太尉掌握兵权，中书主持政务根本。威武的贤君，宣扬政令，分掌方面军务。出行旌旗飘摇，战马萧萧长鸣。身穿华美衮服，享九命之尊；三次执介圭入朝。于是统率赋税车舆，颁布诏令条文。先帝服丧期间，雾霾遮蔽昏暗。[字缺]言辞极其恳切，义理显现出风骨气概。皇帝圣明光照天下，功绩因此显赫宏大。恒山、碣石之间，是战车会集之处。奋勇作战建立功勋，推举授任并完成交代。皇帝用功劳报答他，使他遍登三公。毅然率领全宗族，从崤山以东来到朝廷。周代有申伯，汉代称窦融。于是升登光明之位，在黄河中部建立功业。行道而有福，以仁德全由自己。哀荣兼备，恩福思念贯穿始终。少陵化为山谷，幽深宅兆在此。终南山即使磨损如砥，令名也不会停止。把铭文刻在泉台，与天地同存。唐故山南西道节度、营田观察处置等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兴元尹、上柱国、冯翊郡王、赠太保严公墓志铭（并序）。序说：阴阳调和，万物便能获得生长；君臣相合，九种功业便能有序完成。对内竭尽忠诚力量，对外整修等级制度，匡正并辅佐藩镇，勤劳于王室；关系国家安危，始终受到尊重任用，具有明德大功，成为忠臣的龟鉴和龙象的，难道不是太保冯翊王吗？太保名震，字遐闻，本是冯翊人，后来迁居梓潼。曾祖丰，任皇朝剑州司马。祖父和本，任双流县尉，追赠遂州刺史；世代守贞含晦，直到先父审纲，内在德性充实，不肯屈从于聘问，这大概是君平沉静幽深遗风的体现；先后四次追赠，官至尚书左仆射。公年轻时便有风骨节操，忠厚宏大，学问通晓古今变化，器量包容辅佐君王的谋略。三次受命任官，官至合州刺史。严黄门武当时统领方面任职，公在牙门中任职，辅佐军队攘除盗寇，威望大为显著。又三次迁任，官至太常卿，品秩为银青光禄大夫。严武去世后，公也退居闲处，常常凭智慧免除祸患，不因利禄而忧愁。李仆射叔明到任时，把公前后的功劳上报朝廷；朝廷起用公，任命为渝州刺史。公说：‘李公是我内外亲属，如今这样推举我，恐怕不是被私情诱导了吗？’他不肯在义理上苟且，于是称病辞职。这一年改任凤州刺史，充任本道节度副使，代理侍御史。此前兵火未息，州境荒凉，赋役逃亡、百姓死亡倒毙，数个闾巷已没有多少人。公于是砍除荆棘，慰问伤残，毁掉家产来资助军队，约束自己来使百姓宽裕，精力毫不懈怠，视百姓如同子女。不到一个月，四郊百姓便背负襁褓归来，感动得哭泣说：‘严公的仁爱，父母也比不上。’不久他遭逢母丧，诏令起复原职，充任兴州、凤州两州都团练使；他流泪上表，三次上表都未获允许。于是加授殿中侍御史，继而任御史中丞，封冯翊郡公，进封郧国公。官阶达到仪同三司，在赏赐和推恩方面不断加厚；镇守此地十四年，考核政绩天下第一。

译他教训百姓，无不依据各类事物的实际情况；编户百姓中有人用质朴鄙俗的言辞倾诉内心，甚至刻在岩石上歌颂公，即使古代善于颂美的人，也不能超过他们。建中三年，他因治理有成而升任，履行连帅职责，拜梁州刺史、御史大夫、山南西道节度观察等使。两年后，皇帝为躲避狄人之乱，巡狩到这个地区，加授公户部尚书、冯翊郡王。公认为汉中地势险要、土地受控，靠近京师，便陈述谋略，请求皇帝裁断；皇帝近在咫尺，几次接见，清道仪仗驻定后，皇心才安。大臣和侍从，储备粮秣严整充足，上面没有事务缺乏，下面没有百姓劳苦。于是各路军队会合，士气百倍；神武之力暗中护佑，诸侯击鼓前进。在丹水投入战事，于是重申恢复国土的谋略；在涂山执玉会盟，能够完备宣扬声威的礼仪。夏季六月，诏令梁州改为兴元府，公任尹，迁任尚书左仆射，正式食邑二百户。他事先准备军备，运粮积甲，向北通达骆谷；成功后辅佐随从，修道路、执斧钺。向西到达散关，使皇帝的属车安全通过，重重险阻也得以渡过。明智与同德相合，符合皇帝心意。他年年来朝，皇帝命令赐予厚礼，在温室殿宴见，并在圜丘侍奉祭祀。功业显著地载入功令，形貌绘入麒麟阁；这是当时人难以做到的，而公却从容完成。他常认为同谷、阴平是边境要害，于是修筑堡垒，翻新粮仓。抵御寇敌，有金城汤池般的坚固；积储粮食，有足以应付水火灾害的富余。出动军队会合汉南的讨伐行动，却使百姓不知道服役；掌握粮食数量和军鼓，以救济中都的歉收，而办理敏捷且都有期限。他竭尽思虑以办理王事，多方设法辅佐百姓；又精于鉴别裁量，敏于推举选拔。能在幕府中树立善政的人才，最终飞腾于朝廷，通常都由慰问荐举而后显达；至于成为宗工、近臣、贤大夫、良二千石的，遍布朝廷内外。《尚书》说‘慎重地选择你的属官’，又说‘俊秀之人得到任用’，公都具备这些德行。贞元十二年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崇尚德行、报答功劳，在这时得以实现。公忠诚纯一而又深深眷恋朝廷，多次请求入朝拜见，皇帝因一方军务重大，以优诏阻止他。十六年六月癸巳日，公因病死于治所，享年七十六岁。追赠太保，罢朝三日，依礼吊祭赙赠，而且数额有所增加。于是以兵符和命书任命公的堂弟代替他。等官员在治所接到任命后，皇帝对公身后的恩典也确实彰明；等到灵车到达，又诏令有关部门备办礼册，于当年十月丁酉日，葬于长安县居安乡某原。前夫人是武功郡夫人苏氏，剑州长史苏束之的女儿。继夫人是沂国夫人王氏，试任左千牛卫长史王舟之的女儿。二人都具备柔顺德行，足以治理好家庭。长子[字缺]，任河中府士曹参军。次子协，任殿中侍御史、剑南西川节度推官。嗣子公弼凭文学才能继承家业，官至国子监主簿；因继承先业、疏通封土，封会稽县男。幼子公贶也因善于修辞被州里荐举，恭敬遵守父亲的义方教诲，宽裕有余，哀痛、恭敬、诚信的礼节都完备。起初公的堂兄从父兄[字缺]，因含蓄有文、喜好义理，历任中书执法，持符治理卢山；同胞兄弟坚、霁、[字缺]，都有卿大夫的才干。坚任盛山、咸安二郡守，霁以殿中侍御史镇守岷山、峨眉山之间，[字缺]四次任尚书郎；侄子女婿雅等，都凭文雅才学入仕，在当时享有声名。可见确实是以义理施教、善于知人的完整体现。公弼因为我权德舆忝居司言之职，知道大臣的功业品行，捧持官府簿籍，把哀痛托付给铭刻之文。因此叙述编次这些事迹，收藏在九原之下。铭曰：光明显赫的冯翊王，平和安宁而正直。柔顺美善而又刚强坚毅，确实兼备这三种德行。端正诚信，启发教导，有伟大的功勋力量。治理河池使天下太平，万物各得其生。治理汉中而修整武备，百姓都悦服这项举措。智慧足以消除祸患，忠诚足以保卫君主。谋略已经完善，恭敬地辅佐拥戴。黄道捧日，卿云随龙。梁山如此高峻，厚重德行如山镇守。雕饰的戈、黄金的鼎铉，军车与相印相伴。当时正是元老，能够合于昌盛的时运。正当谋略壮盛之时，上天为何不保佑他长久？草木铺路，墓地已远；金石传布他的信实。作铭刻在高大的墓堂，永远记载他的美好声问。第五百六卷。权德舆（二十四）。唐故中大夫、守尚书工部侍郎兼御史大夫、史馆修撰、上柱国、赐紫金鱼袋、充吊赠吐蕃使、赠礼部尚书张公墓志铭（并序）。大唐博物通理的君子、常山张君，名荐，字孝举。他以小司空、亚丞相的身份奉行皇帝使命，与绝域结成和约。贞元甲申年夏六月，他从国都出发，途中患病。秋七月戊寅日，灵柩返回青海以西；他的孤子敦简和军吏章骑护送灵车向东，第二年春三月到达京师。天子怜悯他，特加恩典，追赠大宗伯；命尚书郎吊祭，依礼办理丧事并赙赠。秋七月癸酉日，安葬于某原。张君的先祖，是汉常山景王刘耳的后代。曾王父义，任皇朝泽州治中。祖父文成，任司门员外郎，追赠国子司业。先父不忒，任扬州天长县令，追赠睦州刺史，世代都是有名的儒学之士。到张君时，才华更加显著；七岁便善于作诗，十岁通晓《太史公书》，未满二十岁便在江湖间有美好声誉。他优游安闲而有智慧，博通古今，约束自己以求志向，把苟且求进看得像探摸热汤一样畏惧。东方诸侯上表称述他的才干，朝廷任命他为左右率府兵曹参军。不久以驿车征召，加任史馆修撰，又因劳绩授任阳翟县尉。朝廷认为礼文议论的职任很难办理，于是拜为左拾遗；改任太常博士，选求才俊，迁工部员外郎，转任郎中，修治保氏之职，升任左谏议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