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百七十二

译天地所生的万物之中，只有人最有灵性，因为人的智慧能够周知万物；只有圣明才能成为圣人，能够明辨贵贱、区分尊卑、远避嫌疑，这就是分辨情感和礼制。因此古代圣人考察人的本性、认识根本，依据亲情制定丧服，于是有延长，也有减杀。天生的父亲、天生的丈夫，所以服斩衰三年，这是感情和礼制都达到尽头，因为发自内心而立为最高准则。活着时夫妻身体相齐，死后同穴而葬，比拟阴阳而相配，共同成就天地两仪的化育。妻子去世时，丈夫拄杖服齐衰一年，感情和礼制都有所减杀，正是为了远避嫌疑、尊崇乾道。父亲为嫡长子服斩衰三年，却不因此离开职守，正是尊重祖先、重视嫡长子，以礼为重而减损个人感情。以侍奉父亲的道理来侍奉君主，孝道没有比尊敬父亲更大的。所以父亲在世时为母亲服丧，辞去职务服齐衰一年，而内心服丧三年，称为尊厌，便是感情延长而礼制减杀。这种制度，使人与禽兽相异，使华夏与夷狄有别。伏羲、神农、尧、舜没有不同；文王、武王、周公、孔子共同遵守。如今如果舍弃尊厌的重大意义，违背尊敬父亲的道理，忽略穿纯素服的嫌疑，留下非圣之人的责难，那么行事不以古制为师，就会损害名教。姨母兼有从母的名称，又是母亲的同族女性，加重舅父的服制，其中自有道理。嫂叔之间不服丧，是为了远避嫌疑。如果引用同灶共居者服缌麻的制度，而忘记推远亲疏的意义，既违背前代圣人，也难以说应当遵从。谨慎考察这三件事的疑义，一并请依照古制为妥。谨陈此议。先师宰予字子我的赞 临淄辩[缺一字]，求学以求得俸禄。以宰予不勤学为戒，反被讥笑为朽木。激发他的忠诚才智，却留下诋毁新谷的名声。政事列入科第，却不能庇护宗族。释疑 客人问主人说：“小戴的《礼记》学说，实行已经很久了，康成的注释又被列入学官所传。听说魏公又刊定《易经》，并承奉诏旨，编造疏文将要颁行。还不知道这两部经典，哪一部优、哪一部劣？”主人回答说：“小戴的《礼》，在汉末开始流行，马融为它作注，当时却没有见到这部书。卢植分合篇章，定为二十九篇，并作解说，后世却没有传习。郑玄字康成，曾向马融字季长学习，正逢党锢之狱兴起，师门的学术道路断绝；康成在逃亡隐伏之中，整理纷杂的经典，立志探究，没有地方可以请教，却仍然编纂著述而不知疲倦，听到正确的道理就能改正自己，这些事都记载在《郑志》中，从前已有许多记述。那些只讲章句的人，连看都没有看过，却还沿袭前人的错误，颇像刻舟求剑。王肃沿袭郑学，又重新加以疏释，有些地方改动很多，仍然按照原篇。郑学的门徒中还有孙炎，虽然扶助元义，却又改易了前面的编次。此后篇章条例分散，纠正之说纷纷兴起；马昭增删改革，篇数将近一百；叶遵删修以后，只剩下十二篇。魏公忧虑众说错杂，便汇集各家精深的学说；经文彼此不同，不敢擅自刊定改正；注释义理若有乖错，难道不应删削磨治吗？完成以后上报朝廷，太宗嘉奖赏赐，赐给绢帛一千匹，抄录后赐予储君和藩王，准备颁行，却还没有疏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篇〕 圣皇继承帝业，追述古制而崇尚儒学；高祖、太宗所定的规矩，本来应当修明承袭，却反而制作昏昧之说，甄别厘定旧有义理。凡是注释中遗留下来的旧说、义理中变化而成的新文，都务必加以搜求穷究，经过多年才完成，全部记录呈进朝廷，诏令交给群儒，希望能够斟酌详审，以考察疏文的详略。哪里料到讲章句的人固守旧说，特别厌恶了解新义，想要仍然沿袭旧制，迟疑沉默了好几个月，排斥压制而不肯申说；至于优劣长短，只有通达之士才能判定，既然亲手已经完成、口头也已经作答，哪里敢妄加评量？” 客人说：“身在局中的人称为迷惑，旁观的人却看得明白；历朝反复考订确定，原本就是周详的。有什么可疑之处，为什么不陈列申说呢？”主人回答说：“这是什么话！谈论这件事哪里容易！从前孔安国注释孔壁中发现的古文经书，正逢巫蛊之事发生，经籍之道断绝，他的族兄孔臧给他写信说：‘司马相如常常愤恨世俗儒生，以淫滥的言辞冒犯义理，想拨乱反

译正，却始终没有成功。然而他高雅通达、博学多闻，实在是不可一代复得的人才；浮薄的学者却守株待兔。像这样的人比比皆是，众人的非难很难纠正，自古以来就是如此。我实在担心这种道理不能得到申明，反而会因为独自聪明而遭到议论。’由此可知，改变章句，难处之一就在这里。汉代有孔季产，专门研究古学；有孔扶，随俗浮沉。孔扶对孔季产说：‘如今朝廷都把章句作为内学，只有您独自修习古义。修习古义，就不是章句内学；不是章句内学，就是危及自身的道路。独自守善不能为当世所容，必将给自己留下祸患吧！’由此可知，改变章句，难处之二就在这里。刘歆凭借通晓经书而作文，在官署中任待诏，见到《左氏传》后非常喜爱。后来得到皇帝亲近，想要建立这门学业，哀帝欣然采纳，命令群臣讨论，众人却互相推延推辞，不肯答复。刘歆移书责备他们，言辞十分恳切，诸位博士都对他愤恨不满。” 名儒龚胜当时任光禄，看到刘歆的主张，便请求退休；司空师丹因此大发怒气，上奏说刘歆改乱前人的旨意，非难先朝所树立的学说。皇帝说：‘这是扩大道术，为什么说是毁坏呢？’刘歆因此触犯、忤逆了大臣，害怕被诛杀，请求外出任职，担任河南太守；宗室又不任用他治理三河，于是改任五原太守。以孔君实的著名好学、孔公仲的深博守道，尚且被同门朋党之议所逼迫，最终使孔子骏在当时蒙受毁谤；由此可知，改变章句，难处之三就在这里。裴子雍规劝王肃，列举了几十上百条；当时守习郑学的中郎马昭上书，认为王肃的学说错误，诏令研习王学的人考据答复上报；又派博士张融，依据经书加以诘问。张融被召集后，分别推究裁断其中的道理是非，全部呈上证据和论说；王肃答辩应对，疲于应付达数年之久。由此可知，改变章句，难处之四就在这里。” 卜商怀疑圣人，受到曾舆的讥笑；端木赐接近贤人，却被公孙武叔讥讽。从此以后，只有推尊郑公。王粲说，伊水、洛水以东，淮水、汉水以北，只有郑玄一人，没人不尊奉他。大家都说先儒多有缺漏，郑氏的学说完备；王粲私下感到惊异，便求取郑学。他得到《尚书注》，退下后反复思考，以求穷尽其中的意思。意思已经全都理解了，但仍有疑惑没有明白，共有两卷，列在他的文集中。又有王肃改动郑玄注释六十八条，张融加以考核，将要判定其中的是非。张融称赞郑玄的注释如泉水般深广博大，两汉四百多年，还没有比郑玄更伟大的。然而二郊之祭把天分为两类来祭祀，这是郑玄的错误；至于把皇天以及祖先所出自的帝，也归作同一问题，这是郑玄考虑失误。等到服虔解释《左氏传》，也不免有差错违误；后代谈论这些，是希望扩大圣人的意旨，并不是要宣扬自己的长处、掩盖别人的名声。为什么呢？君子用心，只希望听到自己的过错。所以仲尼说：‘过错，人人都看得见；改正了，人人都仰望。’正是这个意思。然而专门之学的门徒，却宽恕自己而苛责别人，有时攻击先师的错误，就像听到有人说自己父母的名讳一样忌讳。他们竟把没有遗憾者的德行言论视为应当埋没、被厚土压住的东西。所以王邵在史论中说：‘魏晋时期浮华盛行，古道逐渐衰落。到了王肃、杜预，又分别开立门户；历经三百年，士大夫以研习章句为可耻。只有乡野之人以专治一经自负，却不能通览异说、择取其中善者，只想把康成当作父亲、把子慎当作兄长，宁可说孔圣人有错，也忌讳听到郑玄、服虔的非难。然而他们对于郑玄、服虔的学说十分昏昧，凡在郑、服之外的，都视为仇敌。’由此可知，改变章句，难处之五就在这里。我以为，孔安国的《尚书》、刘歆的《左传》，过去都遭到排斥，后来却受到重视。因此可知，这两人的见识远远高于汉廷的群臣。孔季产说：‘事物发展到极点就会发生变化。等到百年以后，应当会有明达正直的君子出现，只可惜不能与我同处一世。’唉！道的盛行或废弃，难道必定各有它的时运吗？我并不专治一经，也没有精通章句，声名又不显著，很容易受到轻视和诬陷。近来参与修撰，几乎耗尽了年月，幸赖诸位贤者从旁帮助，才免于过失罪责，并且承蒙赏赐。自己反省年老昏昧，所得到的荣宠已经很多，怎么能突然拿个人微小的

译意见，去首倡并迎合众人的情绪呢？舍弃忽视矜持的美德，成就自我的私心，触犯追逐近名的戒条，招来违逆众人的祸患：一举而有四种过失，即使中等才智的人也不会这样做。因此我收敛声名，甘愿保持沉默。” 辛替否 替否，字协时，是京兆万年人。景龙年间任左拾遗，睿宗在位时升任右台殿中侍御史，开元年间多次转任颍王府长史。天宝初年去世，享年八十多岁。陈述时政的奏疏

译臣听说，圣人向四方广泛了解情况，采纳九州的歌谣，实在是想使上情下达、远方听闻而近处信服；君主圣明，辅弼贤明，如果这样，国家就可以长久，时世也不会有灾害。臣听说，君主牧养百姓，没有不慎重对待爵位和名器、畏惧怨恨和重大祸患的；不会用诡诈手段求取进身，也不会拿财物行贿以求荣宠。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各以功劳决定先后；卿、大夫、士九品官阶，各以德行排列等级。这样，刘毅就不会有卖官的讥议，仲经也不会有免爵的谣言；上达皇天，下光后土，哪里还会有风雨失调、阴阳不和呢？臣听说，古代设置官职，人员不一定配备齐全；九卿以下，职位可以设立，却宁可空缺而不轻易选人。奖赏一个人，要同三公共同谋议；任用一个人，要向群臣访察。受到宠信的人畏惧权势集于自身，求取荣华的人避开权贵之门而不去。因此，奖赏不会过分，官职不会滥授，士人都能保全品行，家家都有廉节；朝廷有余下的俸禄，百姓有余下的粮食。下属忠于上司，上司礼遇下属，即使把衣服委放在那里，也没有仓促危难；垂衣拱手，也没有颠沛流离的忧患。事情中有些足以令人警惕、使人动心思虑的；不以古人为师，却要施行于今天的做法，实在是有的。伏惟陛下如今赏赐增加百倍，官职增加十倍，金银都不够铸造印信，束帛也不够用来赏赐，这难道是无用之臣所应感到惭愧的吗？” 这难道是无力之士所应感到惭愧的吗？至于公府补授官职，不再存有推择之意，于是使富商豪贾全都跻身于官绅之列；卖艺的、行巫的，也都登上了肥沃富庶的职位。一天羊头挂上门，狗尾便会传出谣言，恐怕巍巍盛唐将被后世议论了。臣听古人说：‘福祉产生有根基，祸患产生有胚胎。’伏惟公主是陛下的爱女，您为她选贤良之人出嫁，设置官职辅佐她，耗费府库来赏赐她；建造壮丽的宅第楼观让她居住，扩展皇家池苑供她游乐，可以说是给予她最重的待遇，也可以说是给予她最大的怜爱了！然而，所用的方法不合古义，所作所为不合人心，恐怕会使爱变成憎，使福转为祸。为什么呢？耗尽百姓的力量，是百姓怨恨；耗费百姓的财物，是百姓怨恨；夺取百姓的住宅，也是百姓怨恨。爱一个女子，却在天下招来三种怨恨，使边疆将士不能尽力，使朝廷官员不能尽忠，人心已经离散，只依仗自己所宠爱的人，又能依仗什么呢？从前鲁王赏赐与诸姊妹相同，礼遇等同朝臣，那么也会有今天这样的福分，却不会有从前那样的祸患。人们只看见他的祸患，却不知道祸患由何而来；造成祸患的原因，就是宠爱超过了臣子。去年七月五日已经显现征兆，如今事情仍不改变，处置仍旧因循，放弃一座住宅又建造一座住宅，忘记前面的祸患而忽视后面的祸患。臣私下认为，陛下其实是在憎恨公主，并不是在爱她，这对公主有什么好处呢？” 臣听说，君主以人为根本，根本稳固国家才安宁；国家安宁，陛下的夫妻、母子才能长久相互保全。伏惟陛下在外谋划宰臣，考虑长久安定来保全国家，不要让奸臣贼子伺机而动。臣听说，细微的祸患不可不防，长远的事情不可不虑。如今边疆震惊，仓廪空虚，拿起竹竿守御的士卒得不到赏赐，流血牺牲的士兵也得不到足够的供给。田野中到处有人吃草，百姓连谷物都不认识，却正在大规模兴建寺舍、广泛营造宅第，砍伐树木使山林空尽，仍不足以供给梁栋；运输泥土堵塞道路，仍不足以填满墙壁。夸耀古代、炫耀当今，超越章法、违反制度，百官钳口不言，四海百姓伤心。臣听说，佛教以清净为根基，以慈悲为主旨，所以常常体行佛道来救济万物，不应因利欲而损害百姓；常常舍弃自身以保全真道，不应为了荣耀自身而损害佛教。三时之月掘山穿地，是损害生命；耗尽府库钱财，是损害百姓；营造广殿长廊，是荣耀自身。损害生命就不是慈悲，损害百姓就不能救济万物，荣耀自身就不是清净，这难道是大圣大神的心意吗？臣认为这不是真正的教法，不是佛的本意，是违背时势而行，也违背百姓的愿望。自从佛像之王西行之后，佛教向东传播，青螺山在周代以前没有传入，白马驮经直到汉末才开始流行。” 佛教流传兴衰，如风吹雨散；历经千帝百王，装饰越是盛大，国家就越是空虚，徭役越是沉重，祸患就越大。翻车接着翻车，前车之鉴不断重演，却始终不改道路；晋代臣子因谄媚佛教而受讥讽，梁武帝因舍身寺院而造成嫌隙。如果认为建寺一定有助于治理、养活百姓反而不足以治理国家，那么殷、周以前就都应是昏暗混乱的，汉、魏以后就都应是圣明太平的；殷、周以前的国祚就应当短，汉、魏以后就应当长。臣听说，夏朝做天子二十多代，后来由殷朝承受；殷朝做天子二十多代，后来由周朝承受；周朝做天子三十多代，后来由秦、汉承受；汉朝以后各代的情形也可以知道了。为什么呢？有道的国家长久，无道的国家短促，难道是因为耗尽金玉、修建塔庙，才建立长久的国运吗？臣听经文说：‘如果菩萨心有所住而行布施，就像人进入黑暗之中，什么也看不见。’又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水，也如闪电。’臣认为，减少雕琢玉石的费用，用来赈济贫民，就是具有如来的德行；停止挖山穿地的劳苦，以保全昆虫，就是具有如来的仁慈；停止营建工程，把费用供给边疆，就是具有商汤、周武王的功业；调回不急需的俸禄，用来聘用廉洁清正之士，就是具有唐尧、虞舜的治理。”},{ 陛下把本应急迫的事情放缓，却把本应缓办的事情看得急迫；亲近尚未到来的人，却疏远眼前已经存在的人；舍弃真实而希冀虚无；顺从俗人的所作所为，却轻视天子的功业，臣私下对此深感痛心！如今出钱依靠权势的人，全都被度为沙门；逃避劳役、奸诈欺骗的人，也全都被度为沙门；还没有被度为沙门的，只有贫穷的人和善良的人了，这样将拿什么作出示范呢？将拿什么征收租赋呢？将拿什么征发力役呢？臣认为出家之人，应当舍弃尘俗，离开朋党，不存私爱。如今积聚财货、经营生计，并不是舍弃尘俗；援引亲属、培植交知，并不是离开朋党；蓄养妻子、抚养儿女，并不是没有私爱。这是在引导人毁坏佛道，而不是弘大道术来救济人。臣看见如今的宫观台榭，除了京师和洛阳之外，都没有修饰过；即使这样，仍然担心它们过于奢华艳丽。陛下尚且想填平池堑、捐弃苑囿，来赈济贫穷而没有产业的人。如今天下的寺院，多得无法计算，一座寺院相当于陛下的一座宫殿，甚至比宫殿更加壮丽，耗费也超过宫殿。天下财物的十分之七八都被佛教占有，陛下还剩下什么？百姓还拿什么吃饭？即使把阴阳当作炭、把万物当作铜来使用，使不吃饭的人服役，使不穿衣的人服事，尚且还供给不足，难道还要竞相依靠上天生长、大地养育、风吹雨润以后才能得到吗？臣听说，国家没有九年的储备，就不能算作真正的国家。臣私下希望核算仓廪，估量府库，供给百官，支用百事；臣恐怕连一年终了都不能充足，更何况积蓄九年的储备呢！” 一旦战乱再次扰动天下，霜雹接连降临，沙门不能拿起干戈作战，寺塔也不足以消除饥荒，臣私下对此深感惋惜。《谏造金仙玉真二观疏》。

译臣曾认为，古代用度不合时宜、爵位赏赐不恰当而导致家破国亡的事情，口头听说不如亲身经历，耳朵听闻不如亲眼看见。请允许臣以有唐以来治理国家的得失，以及陛下亲眼见到的事情来说明；只要陛下审察、听取这些话，选择善策而实行，万岁之业自然可以成就，又何必担忧百姓不得安康、福禄不能长久呢？臣以为，太宗文武圣皇帝是陛下的祖父，他拨乱反正，开创基业、确立纲纪，掌握治理的根本，设置简明扼要的方法：裁减官员，澄清吏治，使天下各项职司没有一项是虚授的；使用天下财帛，没有一项是白白浪费的。赏赐一定等待功劳，官职一定授予贤能，所做的没有不成功，所征讨的没有不克服。不大量修造寺观，福德自然到来；不大量度人为僧尼，灾祸自然消灭。他的道理与天地相合，德行与神明相通，所以天地怜惜他，神明保佑他，阴阳运行没有失误，风雨调和适度，士农工商各得其业，五谷顺利成熟。腐烂的粟米和绢帛，充满街道、堆积巷陌，绵延千里万里；贡赋运到郊外，九夷百蛮归顺到朝廷。自有帝王以来，从未有过像这样神圣的君主。因此能够享有国祚长久，经历许多年，陛下为什么不取法而实行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人〕 中宗孝和皇帝是陛下的兄长，他承接先人的基业，却忽视先人的教化，不采纳贤良的意见，只放纵子女的意愿。授予官爵不加选择，白白享受俸禄的人有几千；分封没有功劳的人，妄自享用封地的人有一百多户。修造寺院没有停止，白白耗费的财物达数百亿；度人为僧尼没有停止，免除租庸的人达数十万。这使国家的支出增加数倍，收入减少数倍，仓库无法储存一年的粮食，府库不能贮藏一时的绢帛。所厌恶的人被驱逐，而被驱逐的多是忠良；所喜爱的人受到赏赐，而受赏的多是谗佞邪恶之徒。朋党和佞臣喋喋不休，互相倾动陷害；在朝廷中不依附党羽便无法容身，想保住职位都靠结党依附。他们夺取百姓的粮食来养活残暴凶恶之人，剥夺万民的衣服来涂饰土木。于是人们怨恨、神明震怒，众人叛离、亲属离散，水旱失调，疫病屡次发生，远近议论纷纷，公私财物都耗尽了。五六年之间，终于发生祸乱，国祚不能长久，最终死在凶恶妇人手中。寺院房舍不能保全他的自身，僧尼不能保护他的妻子儿女，留下万代讥刺，被四方之人取笑；这是陛下亲眼看到的事情，为什么不革除而改正呢？依照太宗治理国家的方法，百官便能各守其职，百姓没有忧患，因此泰山般的安定立即可以达到；依照中宗治理国家的方法，万人都会怨恨，百事都不得安宁，因此累卵般的危局立即就会到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自从夏季以来，连绵大雨不止，陇地的谷物荒歉，场上的麦子腐烂；进入秋季以来，严重干旱造成灾害，禾苗长出却不结实，霜冻损伤、害虫暴发，草木蔬菜都枯黄了。下层百姓叹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得到赈济，而修建寺院道观的工程却天天接续；考察校试官员，充满台省，溢出官署。伏惟陛下疼爱两个女儿，为她们修建两座道观，烧制瓦、运输木材、装土填坑；道路上的流言都说，估计要耗费钱一百多万贯。陛下是圣人，没有什么不知道；陛下是明君，没有什么看不见。既然知道又看见，难道不知道仓库有几年的储粮、府库有几年的绢帛吗？难道不知道百姓之间还能不能活下去，三边前线还能不能转运军需吗？如今征发一名士卒去防御边疆，调遣一名士兵去保卫国家，大多没有衣食，都带着饥寒；赏赐又没有来源，军队屡屡失败，没有不是由此造成的。可是却要用百万贯钱修建无用的道观，来招致天下人的怨恨吗？来违背万民的心愿吗？伏惟陛下灭亡了阿韦一族，却不改变阿韦集团扰乱政事的做法；忍心抛弃太宗治理国家的根本，却不忍心抛弃中宗制造祸乱的阶梯；忍心抛弃太宗使国运长久的谋略，却不忍心抛弃中宗使国运短促的计策。陛下又凭什么继承祖宗、亲抚万国呢？”},{ 从前陛下和皇太子处在阿韦势力之下时，害怕危亡，常常对群凶咬牙切齿；如今尊贵地成为天子、富有四海，却不改变群凶当年的做法，臣恐怕又会有人对陛下咬牙切齿。陛下又凭什么指责群凶并诛杀他们呢？臣过去见到明白的诏令，说从今以后完全依照贞观旧例。况且贞观时期，难道有像今天这样营造寺院道观、增加僧尼道士、增设无用官职、推行不急事务而扰乱政事的吗？臣认为，抛弃太宗的话而不实行他的信用，羡慕他的善政却不改正自己的恶行，陛下又凭什么成为天下的表率呢？从前和帝怜悯悖逆之人，受到奸人的误导；宗晋卿劝他营造宅第，赵履温劝他修建园亭，损毁数百家的住宅，侵占数百家的土地，工匠劳役不停，义军纷纷奔驰作战，最终使亭子不能游赏、宅第不能安坐；听信邪佞之言，造成骨肉相残。这些都是陛下亲眼见到的。如今营造道观，臣知道一定不是陛下或公主的本意，莫非又有赵履温之类的人将要劝说营造吗？恐怕会误害骨肉亲情，这不可不明察。臣听说，出家修道的人不应参与人事，专门清净自己的身心，以虚淡为高尚，以无为为玄妙；依据两卷《老子》，把自身看作天尊一样，无欲无为，不损害别人，何必一定要有璇台玉榭、宝像珍龛，耗尽贫穷百姓，才算得上修道呢？况且旧有道观已经足以供奉归依，何必营造修建而使国家穷竭？如果这样实行三年，国家不能富足，百姓不能安定，朝廷不能清明，陛下不能快乐，那么臣请求在朝廷上以死相证，以此让天下议论政事的人知晓。伏惟陛下施行非常的恩惠，暂且停止营造两观，等待丰年；把营造两观的钱财施给贫穷的公主，充实府库，那么公主的福德就无穷了。不这样做，臣恐怕下层百姓的怨恨和失望不会比前朝少。前朝之时，贤者和愚者都知道它必然败亡，百姓虽有嘴却不敢说；话还没有说出口，灾祸就已经要临头了。韦月将被诛杀在丹徼，燕钦融被杀于紫庭；这些人都不顾惜自身，向君主进献忠言，自己已经死了，君主也陷于危险。因此，先朝诛杀他们，陛下却应当奖赏他们；这说明陛下知道直言之士对国家有补益。臣今天直言，也正是先朝直言之人一类，希望陛下明察。”},{ 徐坚 徐坚，字元固，是湖州长城人。神龙初年多次升迁，任给事中，封慈源县子；以礼部侍郎身份任修文馆学士。睿宗在位时晋封东海郡公，升任秘书监、左散骑常侍。元宗把丽正书院改为集贤院，任命徐坚为学士，辅佐张说掌管院事，加授光禄大夫。开元十七年去世，享年七十多岁，追赠太子少保，谥号文。

译论说刑狱的奏表 臣听说，上天运行的规律，是先有春而后有秋；圣人制定法律，是把刑罚放在外在手段，把礼义放在内在根本。因此可知，设置三种刑罚，是君王不得已才使用的。如今皇帝的命令焕然一新，天下光明安定，远方没有异心，近处没有异议，也应当安抚那些反侧之人，向他们显示宽大的法典。臣私下看到，神都各部的勘察审理机构，不久前已有诏令停止勘察，直到现在却还在追捕拘摄，难道不是勘察使等人一心希望侥幸获功，执意采取刻薄手段，以为这样才算有能耐吗？这会助长奸滥的根源，损伤淳厚和谐的教化，伏愿立即停止。臣又听说，经典中有五听，是担心失去真实情况；法令规定三次复核，是害怕造成虚假冤枉。近来见到有诏令勘察谋反叛逆，命令使者一旦取得实情就可以立即判决。然而人的生命最为重要，死了就不能复生；倘若万分之中有一分不实，想申诉却没有门路，含冤又有谁能明察？饮恨吞声，连同全族一起被杀，难道不令人痛心吗？这样做不足以肃清奸逆、彰明法典，反而只会助长威福、产生疑惧。臣希望停止这种处置，依照法律复核上奏，那么死者会甘心服罪，知道这是体恤罪人的恩德；活着的人也会欢悦，看见审慎用刑的本意。况且法官的职责关系到人的生命，如果不加选择，恐怕招致冤枉滥刑。各官员之中，有执法宽平、受到众人称誉的，希望亲近提拔他们。”},{ 处理事务深酷严苛、不合众人期望的，希望疏远并罢退他们。这样监狱中没有冤屈，亿万百姓就万幸了。臣又听说，刑罚不牵连后代，是虞舜英明的法则；罪责不连及妻子儿女，是汉代君主的美德。因此，郤芮发动叛乱，而郤缺仍能入朝任职；嵇康被施刑，而嵇绍仍被任用；最终他们还能在白狄建立功勋，在汤阴效死报国，这成为千载流传的美谈，也是最值得称道的事。父子尚且如此，其他亲属还有什么可疑虑的呢？臣私下见到，逆臣的亲属被选官机构广泛责禁，甚至没有亲属关系、没有服丧关系的人也被列入禁限，士人之中十人有三四人受到影响。如今圣人在上，承受天命而政治焕新，以有道德而仍贫贱，实在是深重的耻辱，却使这些人长久被弃置在远方；他们怀有才干、抱负器识，将来还有什么希望呢？因此圣意怜悯，屡次降下恩诏，命令他们同于常例，使人人都能坦然安心，姚▯一类的人也都得到任用。然而在下层官僚之列，有人不明白天子的心意，苟且寻找细小过失，不顾全大体。又依照诏令，逆臣同堂兄弟及近亲不得任京官和两畿三辅的官职；依照法律，被处刑者的缌麻亲属不得充任近侍宿卫。臣希望申明诏令告知有关部门，除逆臣本人外，不得擅自加以勘察责问，应当收用他们的贤能，向他们显示宽广的胸襟。这样就能使巍巍的德行成为百王的典范，使穆穆的风范流传千年。”}], 《请将中宗附入太庙表》。臣谨按《礼稽命徵》说：虞、夏有五庙，殷有六庙，周有七庙，诸侯有五庙；鲁国采用天子的礼制，又把后稷、姜嫄计算在内，共有七庙。因此可知，五帝处在不同的时代，音乐制度并不相互沿袭；三王处在不同的世代，礼制也不相互承袭。臣以为，中宗孝和皇帝承受天命而中兴，以德行教化百姓；虽然另立别庙祭祀，但圣心仍不安宁，将要改变旧有规定，把他迁入太庙。臣参照考察自古以来的庙制，夏、殷、周、汉各自立庙，并不处在同一地方。汉光武帝因中兴而崇尚节俭，所以七个神主共处一堂，历代沿用，认为这是折中之制。如今太庙有七室，各有神主；孝和皇帝既然必须入庙，先前已有夹室空着，希望奉迎迁入这间室中。这样太庙便有八室，祭祀享献也相同，就情理而言，实在十分允当合宜。” 《请停止征募关西户口疏》。臣私下想到，皇帝陛下与天地合德，把百姓当作自己的心；只要有一件事使百姓不得安宁，便会想到百姓如同处在水火坑中。臣私下看见，关西的户口因为被征募而前往都城；圣旨宽宏，并没有明说要差遣输送，因此乐意留居的人有数万余家。接受使命的官员如果只求取得劳绩，便专门挑选高等户口，压抑这些陪郭之户；可是高等户口的地位、田产和家业都已经形成，安土重迁是人的常情。使者强行押送，他们勉强赶路；一个人的怨嗟，或许就会伤害和气，何况有数千余户，实在应当深加察看。臣希望下令检验考核那些先投牒、愿意留居的人，一律令其赴都；对于被差定为陪郭户的，各自听任他们返回原籍。如果神都需要人口，雍州、同州等地原先已有许多工商户居住在洛阳，应当下令检查登记并兼加选择。那些愿意留居、稍有资财才能而情愿住在洛城的人，都补偿给他们住宅店铺的地基，使他们逐渐修建起来。这样洛城的城市户口不会减少，百姓也能安于原有事业；这就是《管子》所说的顺应人心，施行宏大而平均的政策，养育百姓。这样臣便希望病体痊愈平复，还有朝见陛下的机会；即使暂居散秩，也可免除尸位素餐、无才居位的过失。臣不胜恳切迫切之至。” 《先祭祀后燔柴议》。臣等谨按，显庆年间修订礼制时，长孙无忌等官员上奏改为在祭祀之前燔柴，奏状说：“祭祀的礼仪一定先降神，周人崇尚气味，祭天就燔柴。”臣等考察迎神的意义：奏乐六变，天神降临；八变，地神出现；九变，鬼神才可以接受礼敬。这样看来，降神是用音乐，《周礼》的正文，并不是说靠燔柴来降神。考察崇尚气味的含义，也不能用来决定燔柴的先后。假如周人崇尚气味，祭天就燔柴，或许可以说先燔烧具有气味的物品来迎神；可是殷人崇尚声音，祭天也要燔柴，那么有什么声音可以先燔烧来迎神呢？又考察显庆年间长孙无忌等上奏说：“晋代以前独自遵循古礼，周、魏以来，妄自增减礼制。”如今考察郭璞的《晋南郊赋》以及他注释《尔雅》的文字，都说祭祀以后才燔柴。又考察宋忠的论说，也说祭祀以后才燔柴。再检阅南齐、北齐和梁朝的郊祀礼仪，也都是饮福酒以后才燔柴。又检阅后周和隋朝的郊祀礼仪，也都是先祭祀后燔柴。根据这些，周朝遵循后燔柴的制度，晋朝并不是先燔；长孙无忌所说的事情，义理上反而相互违背。又考察《周礼·大宗伯职》说：“用玉制作六器，以礼敬天地四方。”注释说：“所谓礼，是开始告知神明时，把玉器献置于神座。” 下文说：“用苍璧礼敬天，用黄琮礼敬地，都配有牲畜和币帛，各自采用与玉器相同的颜色。”《礼器》又说：“有以少为贵的礼制，祭天只用一头牲畜。”由此可知，苍璧和苍牲，都分别安置在神座前，礼制和节次是清楚而不令人疑惑的。《周礼》又说：“用四圭有邸来祭祀上天、遍祭上帝。”这就明确说明，祭祀昊天上帝时，是遍祭五方天帝。至于青圭、赤璋、白琥、玄璜，自然是立春、立夏、立秋、立冬之日，在各自方位迎接时气所用的礼器，彼此已有分别。如今考察显庆年间改定的新礼，把苍璧、苍牲、苍币全都先行燔烧。苍璧既然已经烧掉，所以又增加四圭有邸，安置在神座前；苍牲既然已经烧掉，所以又增加牺牲，充实祭祀用的俎。把昊天混同于五帝，一概使用四圭；失去祭天用特牲的明文，又增加为两头犊牛，实在深深违背礼意，事情也没有依据。”

译《答王方庆问服制书》。《仪礼·丧服经》说：“继父同居，服齐衰期。”周代所说的情形，是儿子没有大功亲属，母亲改嫁给继父；继父也没有大功亲属，并且继父用财物为他建造宫庙，逢年过节让他祭祀。郑玄说：“大功亲属，是共同财产的人；在家门外建造宫庙，是因为神明不享用非本族的祭祀；这只是因恩情而服丧，如果未曾共同居住，就不服丧。”《小戴礼记·继父服》中也有明确文字。这是《礼经》的正当解释。至于马融、王肃、贺循等人，都称得上大儒、通晓礼制，也没有别的异文；只有傅玄著书，认为父亲没有可以继承的道理，不应为继父服丧，这是焚书之后俗儒妄自造出的说法。袁准作论，也认为这等于自行制造一个父亲，是混乱名分的大事。臣私下以为，父亲如同上天，对父亲的爱敬应当达到极点，怎么能在父亲的容貌之外再把别人当作继父呢？然而弱小的孤儿，不能独立生活，既然随母亲改嫁而托身于别的宗族，本族又没有抚养他的人，便因寄托于继父而得以保全继嗣之身。在他生存时，确实依赖继父抚养成人；等到继父去世，却突然把他当作路人。重视他的生存而轻视他的死亡，厚待开始而薄待终结，按照人情制定礼文，难道应当这样吗？” 所以，袁准、傅玄的说法，不可以施用于共同居住的继父。过去朋友死亡、共同生活者丧亡，都规定服缌麻丧服；经典中对此说得很详细，与这种情况相比，又有什么可嫌疑的呢？继父的丧服，应当依照正确的礼制。如今有女子的母亲带着她再嫁，女儿寄养在别家；继父的慈爱如同亲生父亲，感情上等同于膝下抚养。女儿长大出嫁，才与继父不再共同居住。这种情形中，女子加笄、束发等礼仪没有不完备的，与为继父筑宫立庙实在没有不同，确实具有继父的道义。戴德《丧服记》说：“女子出嫁后，为继父服齐衰三月，不分别是否共同居住。”梁氏《集说》也说：“女子出嫁后，为继父服丧，和不共同居住者所服相同。”如今规定服齐衰三月，臣私下认为这是折中之制。” 《唐故右骁卫大将军上柱国金河郡开国公裴公墓志铭》。公讳索，字逻，是天山莎勒人。昔日周宣王选择南仲，晋武帝选用吴彦；这两位将领都威怒赫赫，挥动干戈摆开阵势，云旗遮蔽天空，金钺耀眼如同使太阳失色，平定当时的祸患，治理纷乱的局面，谁能在这些人中预先排列而与他们相提并论呢？公接受乾道神灵的英伟姿态，禀受坤神大地的正直之气，峻拔啊，像太岳雄壮的形势；淡泊啊，像大江澄澈安静的水势。他有雄伟出众的才干，杰出挺立的德行；真是千仞也不足以议论他的高度，万顷也不足以比量他的气度；风采神情聪颖明悟，器量见识宏大深远。他年轻时，谋划深远，忧虑长久，急于解救国家的危难，乐于竭尽人臣的力量。于是率领宾服的边地人，辞别乡里，谋求向东南归附圣朝。明君亲自与他交谈，赞美他的忠诚守信，授予他冠军大将军、行左豹韬卫中郎将。此后，他参与统领各军，建立非同寻常的功勋；怀着赤胆忠心冒着锋刃，深入践履戎马之地，远远托身于烛龙居住的地方。不久又叙录七次擒获敌人的功劳，开辟四镇；在天地之间浩荡广阔的地方，内心没有恐惧惊惶，这样的人大概只有公吧！人生处在世间，贵在能够建立功业；像这样忠诚勤勉的人，岂能不崇（此处缺一字）。皇上嘉奖他的功劳，授予右骁卫大将军、上柱国、金河郡开国公，食邑五千户。” 他年长以后，敦厚守信、明白义理，具有宏大的见识，能够察知细微之处；地位遍及九州，恩泽遍及四方百姓，浩浩荡荡，汪洋深厚，深远得不可测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人〕 他年老以后，心志只在慈爱怜悯；体恤下属，爱护贤能，声名远播，朝野都盛赞他，众多公卿因此为之侧席相待。后来渐渐容颜衰老、头发如鹤，达到耳顺、从心所欲的境界，仍然早起晚睡，心情和意志毫不懈怠。圣明的君主明察，知道他长久以来辛劳，尚未等到他请求致仕，便允许他退休。于是他辞别朝廷，退回私宅，追想百行善事，叙说人生三乐，从心田中探求秘教，在智慧海中访求真流，专心精进地思念道法，舍弃世俗经营，守持德行而居于尊位，恬淡清雅。皇上怀念尊重年高有德之人的道理，追思旧臣，念及过去的功劳，赐给今日的恩庆，下诏说：“颜年虽已老，壮志却没有改变，应当恢复原来的资秩，再接受新的任命。”于是再次进入禁卫，重新掌握权衡。凡是公卿大臣，谁有不遵从仰望他的呢？善政的谋略由此显著，治理教化之道没有亏损。他活到九十八岁，于开元年间在私宅去世。远近听闻此事，没有不怀有山崩心裂般的悲痛；朝廷悲惨哀痛，听政时也不愉快；群臣痛惜，吃饭都觉得没有滋味。认识他的和不认识他的，都怀着惋惜叹息之情。地下失去了三品贤臣，天上减少了七星的光辉。唉，赤将！长期积累的功效终于没有征验，陈列军队、按屯驻守的办法，从此长久失传；斩将夺旗的谋略，也在此永远断绝。人谁能不死？可贵的是死后还有余声。谨慎地书写他的美誉，传扬他的芳名，沉入幽室的墓础之中，长久追想他的高尚德行，于是作铭说：圣明时代的高士，清明时代的将军。英姿雄健勇武，早年便建立显著功勋。声名远播，独自秀出而超过群伦。天涯海角，没有地方听不到他的名声。千秋万岁，姓名列入典籍坟典。再次提升荣耀等级，德行与明君相合。恭敬地铺陈繁富文辞，显扬高雅的声调。小道只能徒然陈述，漫漫长夜何时天明？韦见素。见素字会微，是彭城郡公、追赠幽州都督凑的儿子。考中进士，袭承父亲的爵位，多次升迁后任谏议大夫。天宝十三载，拜为武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院学士，跟随元宗进入蜀地，兼任左相，封豳国公。肃宗即位，授任石[缺字]仆射，罢免知政事之职，授太子太师，加开府仪同三司。宝应元年去世，享年七十六岁，追赠司空，谥号忠贞。王去荣不应赦罪的议论 法律是天地间的大法，帝王尚且不敢擅自杀人；如今小人却能擅自杀人，这是臣下的权力超过君主了。裴去荣既然杀了人而不死，那么军中凡是有技能的人，也都会自以为没有忧患，任意横行；各地做郡县长官的，岂不是很难治理吗？陛下是天下的君主，爱护百姓不分亲疏，得到一个裴去荣，却失去万民，这有什么好处？按照法律，杀害本县县令列入十恶；陛下却宽赦他，王法不能施行，人伦道义受到损害，我们这些臣下奉诏办事，不知该听从什么。国家靠法律治理，军队靠法律取胜；只有恩惠而没有威严，即使慈母也不能使自己的孩子听命。陛下厚待战士，而每年获得的利益却少，难道不是因为没有法律吗？如今陕郡虽然重要，却不如法制重要；有了法制，天下便没有忧患不能克服，何况陕郡呢？没有法制，连陕郡也不能治理，得到它又有什么益处？至于裴去荣的末技，并不关系陕郡的存亡；王法有无，却关系国家轻重。这就是我们这些臣下诚恳请求陛下守持贞观年间法令的原因。●卷二百七十三 ☆崔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