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全唐文六百七十二

卷六百六十七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3736–3741 段

○初授拾遗献书五月八日,翰林学士将仕郎守左拾遗臣白居易顿首顿首谨昧死奉书於旒▯之下:臣伏奉前月二十八日恩制,除授臣左拾遗前充翰林院学士者。臣与崔群同状陈谢,但言忝冒,未吐衷诚。今者再黩宸严,伏惟重赐详览。臣按《六典》:左右拾遗掌供奉讽谏,凡发令举事有不便於时、不合於道者,小则上封,大则廷诤。其选甚重,其秩甚卑,所以然者,抑有由也。大凡人之情,位高则惜其位,身贵则爱其身,惜位则偷合而不言,爱身则苟容而不谏,此必然之理也。故拾遗之▯,所以卑其秩者,使位未足惜,身未足爱也;所以重其选者,使上不忍负恩,下不负忍心也。夫位不足惜,恩不忍负,然後能有阙必规,有违必谏,朝廷得失无不察,天下利病无不言,此国朝▯拾遗之本意也。由是而言,岂小臣愚劣暗懦所宜居之哉?况臣本乡里竖儒,府县走吏,委心泥滓,绝望烟霄。岂意圣慈,擢居近职,每宴饫无不先及,每庆赐无不先沾,中厩之马代其劳,内厨之膳给其食。朝惭夕惕,已逾半年,尘旷渐深,忧愧弥剧。未伸微效,又擢清班。臣所以授官已来,仅将十日,食不知味,寝不遑安,唯思粉身,以答殊宠,但未获粉身之所耳。今陛下肇建皇极,初受鸿名,夙夜忧勤,以求致理,每施一致举一事,无不合於道便於时,故天下之心,禺禺然日有望於太平也。然今後万一事有不便於时者,陛下岂不欲闻之乎?万一政有不合於道者,陛下岂不欲革之乎?倘陛下言动之际,诏令之间,小有遗阙,稍关损益,臣必密陈所见,潜献所闻,但在圣心裁断而已。臣又职在中禁,不同外司,欲竭愚衷,合先陈露。伏希天鉴深察赤诚,无任感恩欲报恳款屏营之至。谨言。○论制科人状近日内外官除改及制科人等事宜。右,臣伏见内外官近日除改,人心甚警,远近之情,不无忧惧,喧喧道路,异口同音。皆云制举人牛僧孺等三人以直言时事,恩奖登科,被落第人怨谤加诬,惑乱中外,谓为诳妄,斥而逐之,故并出为关外官;杨於陵以考策敢收直言者,故出为广府节度;韦贯之同所坐,故出为果州刺史;裴▯以覆策又不退直言者,故免内职除户部侍郎;王涯同所坐,出为虢州司马;卢坦以数举事为人所恶,因其弹奏小误,得以为名,故黜为左庶子;王播同之,亦停知杂。臣伏以裴▯、王涯、卢坦、韦贯之等,皆公忠正直,内外咸知,所宜授以要权,致之近地。故比来众情私相谓曰:“此数人者,皆人之望也。若数人进,则必君子之道长;若数人退,则必小人之道行。欲卜时事之否臧,在数人之进退也。”则数人者,自陛下嗣位以来,并蒙奖用,或任之耳目,或委以腹心,天下人情,日望致理。今忽一旦悉疏弃之,或降於散班,或斥於远郡,设令有过,犹可优容,况且无瑕,岂宜黜退?所以前月以来,上自朝廷,下至衢路,众心汹汹,惊惧不安,直道者疚心,直言者杜口。不审陛下得知之否?凡此除改,传者纷然,皆云裴▯等不能委曲顺时,或以正直忤物,为人之所媒孽,本非圣意罪之。不审陛下得闻之否?臣未知此说虚实,但献所闻。所闻皆虚,陛下得不明辩之乎?所闻皆实,陛下得不深虑之乎?虚之与实,皆恐陛下要知,臣若不言,谁当言者?臣今言出身戮,亦所甘心,何者?臣之命至轻,朝廷之事至大故也。臣又闻君圣则臣忠,上明则下直。故尧之圣也,天下已太平矣,尚求诽谤,以广聪明;汉文之明也,海内已理矣,贾谊犹比之倒悬,可为痛哭。二君皆容纳之,所以得称圣明也。今陛下明下诏令,徵求直言,反以为罪,此臣所以未喻也。陛下视今日之理,何如尧与汉文之时乎?若以为及之,则诽谤、痛哭,尚合容而纳之,况徵之直言,索之极谏乎?若以为未及,则僧孺等之言,固宜然也,陛下纵未能推而行之,又何忍罪而斥之乎?此臣所以为陛下流涕而痛惜也。德宗皇帝初即位年,亦徵天下直言极谏之士,亲自临试,问以天旱。穆质对以两汉故事,三公当免,卜式著议,宏羊可烹。此皆指言当时在权位而有恩宠者。德宗深嘉之,自第四等拔为第三等,自畿尉擢为左补阙,书之国史,以示子孙。今僧孺等对策之中,切直指陈之言,亦未过於穆质,而遽斥之,臣恐非嗣祖宗承耿光之道也。书诸史策,後嗣何观焉?陛下得不再三省之乎?

译○初次授任拾遗时进献书信 五月八日,翰林学士、将仕郎、守左拾遗臣白居易叩头叩头,谨冒死在皇帝的旒冕之下奉上书信:臣恭敬地接受上月二十八日的恩制,授臣左拾遗,前任翰林院学士。臣曾与崔群一同上状陈谢,只说自己忝居此职、承受过分恩宠,没有吐露内心的诚意。今天再次冒犯圣上威严,伏望陛下重新详细阅览。臣考察《六典》:左右拾遗掌管供奉、讽谏,凡是发布命令、举行事情,有不便于时势、不合于道义的,小事便上密封奏章,大事便在朝廷上直谏。这个职位的选任非常重要,但品秩却很低,其中是有原因的。大凡人的情性,地位高就爱惜地位,身份尊贵就爱惜自身;爱惜地位就会苟且迎合而不说话,爱惜自身就会苟且容忍而不进谏,这是必然的道理。所以设置拾遗一职,之所以使其品秩低,是为了让任职者的地位还不值得爱惜,自身还不值得保全;之所以慎重选择人选,是为了使上面不忍辜负君恩,下面也不辜负自己的良心。地位不值得爱惜、又不忍辜负恩德,然后才能有缺失必定规正,有违背必定进谏;朝廷的得失没有不察看,天下的利病没有不陈说,这就是本朝设置拾遗的本意。由此说来,难道是臣这样愚昧低劣、暗弱懦怯的人所适合居处的吗?何况臣本来只是乡里的鄙陋儒生、府县中奔走听差的小吏,心志沉沦泥滓,早已绝望于青云。哪里料到圣上慈爱,擢升臣居于近侍之职;每逢宴饮,没有不先给臣参加的;每逢庆赐,没有不先让臣沾受的;内厩的马替臣效劳,内厨的膳食供给臣食用。臣早晚惭愧警惕,已经超过半年;尘俗事务和耽误的责任日益深重,忧虑惭愧也更加剧烈。微薄的功效还没有施展,又被擢升到清要班列。臣自从授官以来,才不过十天,吃饭不知道滋味,睡觉也不得安宁,只想着粉身碎骨来报答特殊宠遇,只是还没有找到粉身碎骨的地方罢了。如今陛下刚刚建立皇帝的法度,初次接受显赫尊号,早晚忧劳,寻求达到治理;每施行一项政令、举办一件事情,无不合于道义、便于时势,所以天下人心纷纷然,日益对太平抱有希望。然而今后万一有事情不便于时势,陛下难道不想听到吗?万一政令有不合于道义的地方,陛下难道不想改正吗?如果陛下的言语行动之间、诏令发布之中,稍有缺失,略微关系到利弊,臣一定秘密陈述所见,暗中进献所闻,只等圣心裁断罢了。臣又任职于宫禁之中,不同于外朝各司;既然想竭尽愚诚,就应当先行陈述。伏望上天一样的鉴察深入了解臣的赤诚,不胜感恩、想要报答、恳切不安之至。谨此上言。○论制科人士状 近来内外官员的任免调动以及制科人士等人的事情。右,臣恭敬地看到,近来内外官员的任免调动,使人心十分惊惧,远近人情不能没有忧虑恐惧;道路上喧哗议论,众口一词。大家都说,制举人牛僧孺等三人因为直言时事,受到恩典奖赏而登科,却被落第者怨恨诽谤、加以诬陷,扰乱朝廷内外,被说成是欺骗妄言,因而被斥退驱逐,一并出任关外官员;杨于陵因为考策时敢于收取直言,所以出任广府节度使;韦贯之与他们同样获罪,所以出任果州刺史;裴▯因为复核策问时又没有黜退直言者,所以免去内职、授任户部侍郎;王涯与他们同样获罪,出任虢州司马;卢坦因为多次提出事情而被人厌恶,恰好借弹劾奏章有小错误作为名目,所以贬为左庶子;王播也和他一样,停止担任知杂。臣考虑裴▯、王涯、卢坦、韦贯之等人,都公正忠诚、正直无私,朝廷内外都知道;他们本来应当授予要职,安排在近地。因此近来众人私下相互说道:“这几个人都是众望所归的人。如果这几个人进用,那么君子的道义一定会增长;如果这几个人退斥,那么小人的道义一定会盛行。想要预测时事的好坏,就看这几个人的进退。”于是这几个人自陛下即位以来,都承蒙奖赏任用;有的担任耳目,有的被委以腹心之任,天下人情每天都盼望实现太平。如今忽然在一天之内把他们全都疏远抛弃,有的降为闲散班列,有的斥退到远郡;即使他们有过错,尚且可以宽容,何况他们没有瑕疵,怎么适宜贬黜退斥?所以从上个月以来,上至朝廷,下至街巷,众心汹汹,惊惧不安;走正道的人忧惧,敢直言的人闭口。臣不知道陛下是否知道这些?关于这次任免调动,传闻纷纷,都说裴▯等人不能委曲顺应时势,或者因为正直而触犯众人,被人陷害构罪;这本来并不是圣上的本意。臣不知道陛下是否听说过这些?臣不知道这些说法是真是假,只把所听到的进献上来。如果听到的全是假的,陛下难道不应当明白辨析吗?如果听到的全是真的,陛下难道不应当深思吗?无论虚假还是真实,臣都恐怕陛下应当知道。臣如果不说,谁还应当说呢?臣今天即使因言获罪、被杀,也甘心接受。为什么呢?因为臣的性命极其轻微,而朝廷的事情极其重大。臣又听说,君主圣明,臣下就忠诚;上面明察,下面就敢于直言。所以尧十分圣明,天下已经太平了,尚且寻求诽谤之言,以扩大听闻和明察;汉文帝十分英明,海内已经得到治理,贾谊仍把当时比作倒悬,认为值得痛哭。两位君主都能容纳他们,所以得以称为圣明。如今陛下明白下诏,征求直言,反而把直言当作罪过,这是臣不能理解的地方。陛下看今天的治理,比起尧和汉文帝的时代怎么样?如果认为已经赶上他们,那么诽谤之言、痛哭之谏尚且应当容纳采纳,何况是征求直言、寻求极力进谏呢?如果认为还没有赶上,那么牛僧孺等人的言论本来就是应当如此;陛下即使不能推行他们的意见,又怎么忍心治罪斥退他们呢?这就是臣替陛下流泪而痛惜的原因。德宗皇帝刚即位时,也曾征求天下直言极谏之士,亲自临场考试,询问天旱之事。穆质用两汉故事回答,说三公应当免职,卜式所著的议论中说桑弘羊可以烹杀。这些话都是直接指责当时处在权位、受到恩宠的人。德宗深深赞赏他,把他从第四等提拔为第三等,又从畿县尉擢升为左补阙,并写入国史,以此示范给子孙。如今牛僧孺等人的策文中,那些切实直率的指陈之言,也没有超过穆质,却突然斥退他们,臣恐怕这不是继承祖宗光明传统的道路。把这样的事情写进史册,后代将要看到了什么呢?陛下难道不应当再三省察吗?

臣昨在院与裴▯、王涯等覆策之时,日奉宣令臣等精意考覆。臣上不敢负恩,下不忍负心,唯秉至公,以为取舍,虽有仇怨不敢弃之,虽有亲故不敢避之,唯求直言以副圣意。故皇甫▯甫虽是王涯外甥,以其言直合取,涯亦不敢以私嫌自避,当时有状,具以陈奏。不意群心嗷嗷,构成祸端。圣心以此察之,则或可悟矣。傥陛下察臣肝胆,知臣精诚,以臣此言可以听采,则乞俯回圣览,特示宽恩,僧孺等准往例与官,裴▯等依旧职奖用,使内外人意,欢然再安。若以臣此言理非允当,以臣覆策事涉乖宜,则臣等见在四人,亦宜各加黜责,岂可六人同事,唯罪两人?虽圣造优容,且过朝夕,在臣民惧惕,岂可苟安,敢不自陈,以待罪戾?臣今职为学士,官是拾遗,日草诏书,月请练纸,臣若默默,惜身不言,岂惟上孤圣恩,实亦下负人道。所以密缄手疏,潜吐血诚,苟合天心,虽死无恨。无任忧惧激切之至。○论于ν裴均状于ν裴均欲入朝事宜。右,臣闻诸道路,皆云于ν、裴均累有进奉,并请入朝,伏闻圣恩已似允许。臣侧听时议,内酌事情,为陛下谋,恐非稳便,昼夜思虑,不敢不言。伏见贞元以来,天下节将,握兵守土,少肯入朝。自陛下刑服三凶,威加四海,是得诸道节度使三二年来朝廷,追则追,替则替,奔走道路,惧承命之不暇。斯则圣德皇威,大被於四方矣。夫谋宜可久,事贵得中,当难制之时,则贵欲令其朝觐,及可制之日,则不必使之尽来。何则?安众心,收众望,在调驭之得其宜也。臣伏见近日节度使,或替或追,稍似烦数,今又许於ν等入奏,或虑便留在朝。臣细思之,有三不可。何者?窃见外使入奏,不问贤愚,皆欲仰希圣恩,傍结权贵。上须进奉,下须人事,莫不减削军府,割剥疲人,每一入朝,甚於两税。又闻於ν、裴均等数有进奉,若又许来,荆襄之人,必重困於剥削矣。夺军府疲人之不足,奉君上权贵之有馀,伏料圣心知之,深所不忍。此不可一也。臣又窃闻时议云,近日诸道节度使,或以进奉希旨,或以货贿藩身,谓恩泽可图,谓权位可取,以入觐为请,以恋阙为名,须来即来,须住即住,要重位即得重位,要大权即得大权,进退周旋,无求不得,天下节度使尽萌此心。不审圣聪闻此议否?今於ν等以入觐为请,若又许之,岂非须来即来乎?既来必以恋阙为名,若又许之,岂非须住即住乎?则重位自然合加,况必求之乎?大权不得不与,况必图之乎?重位大权,人谁不爱,於ν既得,则茂昭求之。臣闻茂昭又欲入朝,已谋行计。茂昭亦宰相也,亦国亲也。若引于ν为例,独不可乎?若尽与之,则陛下重位大权,是以人情假人也,授之可乎?若独与彼不与此,则忿争怨望之端,自此而作。今幸门已开矣,速杜之,又令于ν等开之,臣必恐圣心有时而悔矣。其不可二也。臣又窃见自古及今,君臣之际,权太重则下不得所,势太逼则上不甚安。今于ν任兼将相,来则总朝廷之权,家通国亲,入则连戚里之势。势亲则疏者不敢谏,权重则群下不敢言。臣虑于ν未来之间,内外迎附之者,其势已赫赫炎炎矣,况其已来乎?臣恐于ν未到之间,内外合言者,已不敢言矣,况其已到乎?脱或至此,陛下有术以制驭之耶?若用术制之,不如不制之安也。若又无术,将如之何?且于ν身是大臣,子为驸马,性灵事迹,陛下素谙。一朝到来,权兼内外,若绳以规制,则必失君臣之心,若纵其作为,则必败朝廷之度,进退思虑,恐贻圣忧。其不可三也。凡此三不可,事实不细,伏乞圣览,再三思之。今臣所言,皆君臣之密机,安危之大计,伏望秘藏此状,不令左右得知。况臣以疏议亲,以贱论贵,语无方便,动有悔尢,言出身危,非不知耳。但以职居近密,身被恩荣,苟有闻知,即合陈露。傥言而得罪,亦臣所甘心;若默而负恩,则臣所不忍。伏希圣鉴俯察愚诚。谨具奏闻,谨奏。○论和籴状今年和籴折籴利害事宜。

译臣昨天在翰林院与裴▯、王涯等复核策文时,每天都接受宣令,命臣等用心精审复核。臣对上不敢辜负恩德,对下不忍辜负良心,只秉持至公之心来决定取舍;即使有仇怨,也不敢弃置;即使有亲故,也不敢回避,只求录取直言来符合圣意。因此皇甫▯甫虽是王涯的外甥,因为言论正直、合乎取用标准,便予以录取;王涯也不敢因私下嫌疑而自行回避,当时曾有奏状,已经全部陈奏。不料众人的心情嗷嗷不平,竟构成了祸端。圣上如果由此察看,或许就可以明白了。倘若陛下察知臣的肝胆,了解臣的精诚,认为臣这些话可以听取采纳,那么伏乞俯身重新阅览,特别显示宽大恩德:按照以往惯例授予牛僧孺等官职,依旧职任奖用裴▯等人,使内外人心欢然,再次安定。如果认为臣这些话理不当,臣复核策文的事情也有违背适宜之处,那么臣等现在在场的四人也应当各自加以贬黜责罚,怎么可以六个人做同一件事,却只治罪两个人?即使圣上造就宽容,暂且度过早晚之间,在臣民看来仍然惧怕警惕,哪里敢苟且自安?臣怎敢不自行陈述,等待罪责?臣如今职任学士,官职是拾遗,每日撰写诏书,每月请求练纸;如果臣默默不言,只顾爱惜自身,难道不仅是向上辜负圣恩,实际上也在向下辜负人的道义吗?所以臣秘密封缄亲手写的奏疏,暗中吐露赤诚;只要能够符合天心,即使死也没有遗憾。不胜忧惧激切之至。○论于ν、裴均事宜状 于ν、裴均想要入朝的事情。右,臣从道路上的传闻听说,大家都说于ν、裴均多次进奉财物,并且请求入朝;又听说圣上的恩旨似乎已经允许。臣侧耳听取时人的议论,内心斟酌事情的利害,为陛下谋划,恐怕此事并不稳妥便利;臣日夜思考,不敢不说。臣恭敬地看到,自贞元以来,天下节度使手握兵权、镇守土地,很少肯入朝。自从陛下刑诛三凶、威势加临四海以来,才使各道节度使在两三年间陆续来到朝廷;应当召回的就召回,应当替换的就替换,他们奔走在道路上,唯恐来不及接受诏命。这正说明圣德和皇威广泛施及四方。谋划应当能够长久,事情贵在适中;在难以控制的时候,应当希望他们来朝见;到了可以控制的时候,就不必让他们全部前来。为什么呢?安定众人的心、收取众人的期望,在于调度驾驭是否得当。臣恭敬地看到,近来的节度使有的替换、有的召回,似乎稍微过于频繁;如今又允许于ν等入朝奏事,恐怕他们会顺势留在朝廷。臣仔细思考,有三点不可行。为什么这样说?我私下看见外地使者入朝奏事,不论贤能还是愚劣,都想仰仗圣恩,同时结交权贵。对上要进奉,对下要送人事,没有不削减军府财力、剥削疲困百姓的。他们每次入朝,所造成的负担甚至超过两税。又听说于ν、裴均等人多次进奉,如果再允许他们来,荆襄百姓必将因剥削而更加困苦。夺取军府和疲困百姓的不足,奉献给君主和权贵的有余,臣料想圣心知道这些,实在深为不忍。这是不可行的第一点。臣又私下听到时论说,近来各道节度使,有的借进奉来迎合圣意,有的用财货贿赂来巩固藩镇,都以为恩泽可以谋求,权位可以取得;他们以入朝为请,以留恋宫阙为名,需要来就来,需要留就留,想要升任重位便能得到重位,想要掌握大权便能得到大权,进退周旋,无所求而不得,天下节度使都萌生了这种心思。不知圣上是否听到了这种议论?如今于ν等以入朝为请,如果又允许他们来,岂不是需要来就来了吗?既然来了,必然以留恋宫阙为名;如果又允许他们,岂不是需要留就留了吗?这样,重位自然应当加授,何况他们还一定会求取呢?大权也不得不给,何况他们还一定会图谋呢?重位大权,谁不喜爱?于ν既然得到,茂昭就会来求取。臣听说茂昭也想入朝,已经谋划出行。茂昭也是宰相,也是国亲。如果拿于ν作为先例,难道唯独他不可以吗?如果把这些都给他们,那么陛下的重位大权就是借人情送给人的,难道可以授予吗?如果只给他而不给这个人,那么忿争怨望的端绪就会从此产生。如今幸门已经打开,若不赶快堵住,又让于ν等人把它打开,臣实在担心圣心将来会后悔。这是不可行的第二点。臣又私下看见,从古到今,君臣之间,权力过重,下属就不能处于适当位置;势力过于逼迫,上位者也不能十分安宁。如今于ν兼任将相,来了就总揽朝廷权力;家族通婚,国家又是亲戚,入朝后便牵连着外戚亲戚的势力。势力亲近,疏远的人就不敢进谏;权力重大,群臣就不敢说话。臣担心于ν尚未到来时,内外迎合依附他的人,势头已经显赫炽盛,何况他已经到来呢?臣恐怕于ν尚未到来时,内外敢于共同进言的人已经不敢说话,何况他已经到来呢?如果真的到了这种地步,陛下有什么办法来控制驾驭他吗?如果要用权术控制他,还不如不控制来得安稳;如果又没有办法,将怎么办呢?况且于ν本人是大臣,儿子是驸马,他的性情和行事,陛下一向熟知。一旦他到来,权力兼及内外,如果用规章制度约束他,就一定会失去君臣之间的情分;如果放纵他的作为,就一定会败坏朝廷的法度。进退之间反复思量,恐怕会给圣上留下忧患。这是不可行的第三点。以上三点不可行,事情都不是小事,伏请圣上阅览,再三思考。如今臣所说的,都是君臣之间的秘密机要、关系安危的大计,伏望秘密收藏这份奏状,不要让左右近臣知道。何况臣以疏远之臣议论亲近之人,以卑贱身份评论尊贵之人,说话没有回旋余地,稍有行动便会招致悔尤,话一出口自身就危险,这些臣并非不知道。只是臣身居近密之职,蒙受恩荣,假如有所听闻知晓,就应当陈述揭露。即使因进言获罪,也是臣心甘情愿的;如果沉默而辜负恩德,则是臣所不能忍受的。伏望圣上明鉴,俯察臣的愚诚。谨此具状奏闻,谨奏。○论和籴状 关于今年和籴、折籴利弊的事宜。

右,臣含伏见有司以今年丰熟,请令畿内及诸处和籴,令收钱谷,以利农人。以臣所观,有害无利。何者?凡曰和籴者,官出钱,人出谷,两和商量,然後交易也。比来和籴,事有不然,但令府县散配户人,促立程限,严加徵催,苟有稽迟,则被追捉,迫蹙鞭挞,甚於税赋,号为和籴,其实害人。傥依前而行,臣故曰有害无利也。今若有司出钱,开场自籴,比於时价,稍有优饶,利之诱人,人必情愿。且本请和籴,只图利人,人若有利,自然愿来。利害之间,可以此辨。今若除前之弊,行此之便,是真得和籴利人之道也。二端取舍,伏惟圣旨裁之。必不得已,则不如折籴。折籴者,折青苗税钱,使纳斛斗,免令贱粜,别纳见钱。在於农人,亦甚为利。况度支比来所支和籴价钱,多是杂色匹段,百姓又须转卖,然後将纳税钱。至於给付不免侵偷,货易不免折损,所失过本,其弊可知。今若量折税钱,使纳斛斗,既无贱粜麦粟之费,又无转卖匹段之劳,利归於人,美归於上,则折籴之便,岂不昭然。由是而论,则配户不如开场,和籴不如折籴,亦甚明矣。臣久处村闾,曾为和籴之户,亲被迫蹙,实不堪命。臣近为畿尉,曾领和籴之司,亲自鞭挞,所不忍睹。臣顷者常欲疏此人病,闻於天聪,疏远贱微,无由上达。今幸擢居禁职,列在谏官,苟有他闻,犹合陈献,况备谙此事,深知此弊,臣若缄默,隐而不言,不惟上孤圣恩,实亦内负夙愿。犹虑愚诚不至,圣鉴未回,即望试令左右可亲信者一人,潜问乡村百姓,和籴之与折籴,孰利而孰害乎,则知臣言不敢苟耳。或虑陛下以敕命已下,难於改移,以臣所见,事又不然。夫圣人之举事也,唯务便人,唯求利物,若损益相半,则不必迁移,若利害相悬,则事须追改,不独於此,其他亦然。伏望宸衷,审赐详察。谨具奏闻,谨奏。○论太原事状三件△严绶、辅光右,严绶、辅光太原事迹,其间不可,远近具知。臣前日对时,已仔细面奏。今奉宣,辅光已替,严绶续追。此皆圣鉴至明,左右不能惑听,合於公议,断自宸衷,内外人心,甚为惬当。其严绶早须与替,不可更迟。缘与辅光久相交结,军中补署职掌,比来尽由辅光,今见别除监军,小人乍失依托,或恐严绶相党,曲为妄陈军情,事宜之间,须过防虑。伏望圣恩速令贞亮赴本道,便许严绶入朝。△贞亮右,贞亮原是旧人,曾任重职,陛下以太原事弊,使替辅光。然臣伏闻贞亮失充汴州监军日,自▯亲兵数千,又任三川都监日,专杀李、康两节度使,事迹深为不可。违性自用,所在专权。若贞亮处事依前,即太原却受其弊,虽将追改,难以成功。其贞亮发赴本道之时,恐须以承前事切加约束,令其戒惧。此事至要,伏惟圣心不忘。△范希朝右,范希朝前在振武,威令大行,至今蕃戎,望风畏伏。况又勤俭信实,所在士卒归心,今若太原要人,无出希朝之右。伏恐圣意虑其有年,臣又访闻希朝筋力,犹堪驱使,但且令镇抚,必惬军情。待其一二年间,威制成立,然後择能者,则必易守成规。则虽老年,事须且用。其灵武比太原虽小,亦是要镇,如纳臣愚见,伏望便须择人与希朝相代。谨具奏闻。○奏请加德音中节目二件缘今时旱请更减放江淮旱损州县百姓今年租税。右,伏以圣心忧轸,重降德音,欲令实惠及人,无如减放租税,昨正月中所降德音,量放去年钱米。伏闻所放数内,已有纳者,纵未纳者,多是逃亡,假令不放,亦徵不得。况旱损州县至多,所放钱米至少,百姓未经丰熟,又纳今年租税,疲乏之中,重此徵迫,人力困苦,莫甚於斯,却是今年。伏望圣恩更与宰臣及有司商量,江淮先旱损州,作分数更量放今年租税。当疲困之际,降恻隐之恩,感动人情,无出於此。敢竭愚见,以副圣心。请拣放後宫内人。右,伏见大历已来四十馀岁,宫中人数,积久渐多。伏虑驱使之馀,其数犹广,上则屡给衣食,有供亿縻费之烦,下则离隔亲族,有幽闭怨旷之苦,事宜省费,物贵遂情。顷者已蒙圣恩,量有拣放,闻诸道路,所出不多。臣伏见自太宗、元宗以来,每遇灾旱,多有拣放,书在国史,天下称之。伏望圣慈再加处分,则盛明之德,可动天心,感悦之情,必致和气,光垂史册,美继祖宗,贞观、开元之风复见於今日矣。非小臣愚恳,不能发此言,非陛下英明,不能行此事,如蒙允许,便请以德音中次第处分。谨具奏闻,伏待圣旨,谨奏。○论于ν所进歌舞人事宜状

译臣伏见有关官署因为今年丰收,请求命令京畿以内及各处实行和籴,收取钱粮,以利于农民。依臣所见,这样做有害而无利。为什么呢?通常所谓和籴,是官府出钱,百姓出粮,双方共同商量,然后交易。近来的和籴却不是这样,只是命令府县分摊给各户,催促规定期限,严厉征收催办;如果稍有拖延,就遭到追捕,逼迫鞭打,比赋税还严重,名义上叫和籴,实际上是在害人。如果仍照旧实行,臣所以说它有害而无利。如今如果官府出钱,公开设场自行收购,比照时价稍微给以优厚,用利益诱导百姓,百姓一定自愿。况且原本请求和籴,就是只想使百姓获利;百姓如果有利,自然愿意前来。从利害之间就可以辨别。如今如果革除过去的弊端,实行这种便利的方法,才是真正得到和籴利民的办法。这两种办法取舍如何,伏惟圣旨裁决。如果实在不得已,那么不如实行折籴。所谓折籴,就是折减青苗税钱,改为缴纳粮食,免得让百姓低价出售粮食,另外再缴现钱。对农民来说,也非常有利。何况度支近来支付和籴价钱,多是各种杂色绢帛,百姓还必须转卖,随后才能拿钱缴税。至于领取发放,不能免除侵吞偷盗;货物交易,也不能免除折损,损失超过本钱,其中的弊端可想而知。如今如果酌量折减税钱,让百姓缴纳粮食,既没有低价出售麦粟的损失,也没有转卖绢帛的劳苦;利益归于百姓,美名归于朝廷,那么折籴的便利,难道不是显而易见吗?由此看来,分摊到户不如公开设场,和籴不如折籴,也十分明白了。臣长期住在乡村,曾经是和籴的承受户,亲身遭受逼迫,实在无法忍受。臣近来担任京畿县尉,曾经主管和籴事务,亲自鞭打百姓,实在不忍看见。臣从前常想上疏说明百姓的疾苦,使圣上听闻,但臣疏远卑微,没有途径上达。如今幸而被提拔居于禁中职位,列为谏官,假如听到别的事情尚且应当陈述,何况臣熟悉此事,深知其中弊端;臣如果缄默隐瞒而不说,不仅是上负圣恩,实际上也辜负了自己一向的愿望。臣还担心愚诚不能达到,圣上鉴察后仍未改变主意,因此希望试着命左右近臣中可信的一人,暗中询问乡村百姓:和籴与折籴,哪个有利,哪个有害?这样就会知道臣所说的不敢苟且。或者有人担心陛下认为诏令已经下达,难以改动;依臣所见,事情并非如此。圣人办事,只求便利百姓,只求有利于万物;如果利弊各半,就不必迁改,如果利害相差悬殊,就必须追改。不只此事如此,其他事情也是这样。伏望圣上内心审慎,赐予详察。谨此具状奏闻,谨奏。○论太原事状三件 △严绶、辅光 严绶、辅光在太原的事迹,其中有不当之处,远近都知道。臣前日应对时,已经详细当面奏陈。如今奉到宣令,辅光已经替代,严绶随后追究。这都是圣上鉴察极其明白,左右不能迷惑圣听,合乎公议,出自圣上裁断,内外人心都非常满意。严绶应当尽早调替,不可再迟。因为他同辅光长期交结,军中补授和署理职掌,近来全都由辅光决定;如今见辅光另行任命监军,小人们突然失去依托,恐怕严绶会结党,曲意妄奏军情。有关事务,必须格外防范。伏望圣恩赶快命贞亮前往本道,同时准许严绶入朝。△贞亮 贞亮原是旧臣,曾经担任重要职务。陛下因为太原事务的弊端,让他替代辅光。然而臣听说,贞亮失去汴州监军一职时,曾经私自设置数千亲兵;又在任三川都监时,擅自杀害李、康两位节度使。这些事迹实在非常不当。他违背常性,任性自用,无论在哪里都专擅权力。如果贞亮处事仍像从前那样,太原反而会受到他的弊害;即使以后追改,也难以成功。他出发前往本道时,恐怕必须针对过去的事情严加约束,使他有所戒惧。这件事至关重要,伏惟圣心不要忘记。△范希朝 范希朝从前在振武时,威令广泛推行,到今天蕃戎仍然望风畏服。况且他勤俭、诚信、笃实,所到之处士卒都归心。如今太原如果需要任用重要人物,没有谁能超过范希朝。臣恐怕圣意考虑到他年纪大了,但臣又打听到范希朝筋力尚可,仍然能够任用;只要暂且让他镇守安抚,必定符合军中人心。等一两年间威势和制度建立起来,然后再选择能干的人,就一定容易守成。即使年老,也应当暂且任用。灵武虽然比太原小,也是重要镇所;如果采纳臣的愚见,伏望立即选择人选与范希朝交替。谨此具状奏闻。○奏请加德音中节目二件 因近来旱灾,请求进一步减免江淮遭旱灾损害的州县百姓今年的租税。臣伏以圣心忧虑民生,重又降下德音,想让实际恩惠及于百姓,没有什么比减免租税更好。去年正月中旬所降的德音,已经酌量减免了去年的钱米。臣听说在所减免的数额中,已经缴纳的已有不少;即使尚未缴纳的,多数也是逃亡之户,假使不减免,也无法征收。何况遭受旱灾损害的州县很多,所减免的钱米却很少;百姓还没有经历丰收,又要缴纳今年的租税,在疲困之中再次受到征逼,民力困苦,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而今年正是如此。伏望圣恩再同宰臣和有关官署商议,将江淮先前遭旱灾的州县,分别等次,酌量减免今年租税。在百姓疲困之时降下恻隐之恩,感动人心,没有比这更好的了。臣谨竭尽愚见,以符合圣心。请拣选放出后宫内人。臣伏见自大历以来已有四十多年,宫中人数积久渐渐增多。臣担心在宫中供役之外,人数仍然很多;对上,朝廷要屡次供给衣食,有供养耗费的烦劳;对下,她们离隔亲族,承受幽闭和孤独的痛苦。事情应当节省费用,物资贵重也应顺遂人情。近来已经蒙受圣恩,酌量拣选放出一些;但听道路传闻,放出的人并不多。臣伏见自太宗、元宗以来,每逢灾害旱情,常常拣选放出宫人,事迹载在国史,天下都称颂此举。伏望圣上再次施加恩泽,那么盛明的德行可以感动上天,感悦之情必能导致和气,光彩垂留史册,美名继承祖宗,贞观、开元的风气就会在今天重现。这番话不是小臣愚诚恳切,不能说出;这件事不是陛下英明,也不能实行。如果蒙准许,便请按照德音中的次序办理。谨此具状奏闻,伏待圣旨,谨奏。○论于ν所进歌舞人事宜状

右,臣三五日来闻于时议云,前件所进者并是于ν爱妾,被普宁公主暗欲选进,今于ν所进事非获已者。臣未知此说虚之与实,再三思之,皆为不可。何则?于ν自入朝来,陛下待之,深得其所,存其大体,故厚加宠位,知其性恶,故不与威权。中外人情,以为至当,在於于ν,亦自甘心。今因普宁夺其爱妾,众人既有流议,于ν得以为词,臣恐此事,不益圣德,在臣愚见,岂敢不言?伏见陛下数月以来,分别邪正,所有制断,所有处▯,无不合於公论,无不惬於人情,惟此一事,实乖时体,关於损益,臣实惜之。今道路云云,皆有此说,是于ν自进,亦恐外人不知。去就之间,恐须却赐于ν,内足以辨明圣意,外足以止息浮词,又令于ν有所感戴。臣所闻所见如此,伏恐陛下要知,辄敢密陈,庶裨万一。谨具奏闻,谨奏。○论魏徵旧宅状李师道奏请出私财收赎魏徵旧宅事宜。右,今日守谦宣令,撰与师道诏,“所请收赎魏徵宅,还与其子,甚合朕心,允依来奏”者。臣伏以魏徵是太宗朝宰相,尽忠辅佐,以致太平,在於子孙,合加优┰。今缘子孙穷贱,旧宅典卖与人,师道请出私财收赎,却还其後嗣。事关激劝,合出朝廷,师道何人,辄掠此美,依宣便许,臣知非宜。况魏徵宅内旧堂,本是宫中蓄,太宗特赐,以表殊恩,既又与诸家不同,尤不宜使师道与赎。计其典卖,其价非多,伏望明敕有司,特以官钱收赎,使还後嗣,以劝忠臣,则事出皇恩,美归圣德。臣苟有所见,不敢不陈,其与师道诏,未敢依宣便撰。伏待圣旨,谨具奏闻,谨奏。○论王锷欲除官事宜状右,臣窃闻王锷见欲除平章事,未知何故有此商量。臣伏以宰相者,人臣极位,天下具瞻,非有清望大功,不合轻授。王锷既非清望,又无大功,若加此官,深为不可。昨日裴均除平章事,内外之议,早已纷然。今王锷若除,则如王锷之辈,皆生冀望之心矣。若尽与,则典章大坏,又未感恩;若不与,则厚薄有殊,或生怨望。幸门一启,无可奈何。臣又闻王锷在镇日,不┰凋残,唯务差税,淮南百姓,日夜无そ,五年诛求,百计侵削,钱物既足,部领入朝,号为羡馀,亲自进奉,凡有耳者,无不知之。今若授同平章事,臣恐四方闻之,皆谓陛下得王锷进奉而与宰相也。臣又恐诸节度使今日已後,皆割剥生人,营求宰相,私相谓曰:“谁不如王锷邪?”故臣以为深不可也。其王锷归镇与在朝,伏望并不除宰相。臣尚未知所闻信否,贵欲先事而言,或恐万一已行,即言之无及。伏惟圣鉴,俯察愚衷。谨具奏闻,谨奏。○论裴均进奉银器状右,臣伏闻向外传说云,裴均前月二十六日於银台进奉前件银器。虽未审知虚实,然而物议喧然,既有所闻,不敢不奏。伏以陛下昨因时旱,念及疲人,特降德音,停罢进奉。天意如感,雨泽应期,巷舞途歌,咸呼万岁。伏自德音降後,天下禺望遵行,未经旬月之间,裴均便先进银器。诚有此事,深损圣德。臣或虑有人云,裴均所进银器,发在德音之前,遂劝圣恩不妨受纳。以臣所见,事固不然。臣闻众议皆云,裴均性本贪残,动多邪巧,每假进奉,广有诛求。料其深心,不愿停罢,必恐即日修表,倍程进来,欲试朝廷,尝其可否。何者?前月三日降德音,准诸道进奏院报事例,不过四五日,即裴均合知,至二十六日进物方到,以此详察,足见奸情。今若便容,果落邪计。况一处如此,则远近皆知,臣恐诸道依前,从此不守法度。则是陛下明降制旨,又自弃之,何以制驭四方,何以取信天下?臣反覆思虑,深为陛下惜之。伏准德音节文,除四节及旨条外,有违越进奉者,其物送纳左藏库,仍委御史台具名闻奏。若此事果实,则御史台必准制弹奏,谏官必谏,宰相必论,天下知之,何裨圣政?以臣所见,伏望明宣云:“裴均所进银器,虽在德音之前,恐四方不知,宜送左藏库收纳。”如此则海内悦服,天下欢心。事出宸衷,美归圣德,莹钼至御史谏官奏论之,然後有处▯。在於事体,深以为宜,伏愿圣心速赐裁断。谨具奏闻,谨奏。○论孙▯张辅(一作奉)国状△孙▯右,伏以凤翔右辅之地,控压陇蜀,又近国门,最为重镇,承前以来,多择有功勋德望者为之节度使。昨者孙▯忽除此官,臣缘素未谙知,不敢轻议可否。及制下之後,甚不惬人心。孙▯虽久从军,不闻有大功效,自居禁卫,亦无可称,至於姓名,众未知有。纵有才略堪任将帅,犹宜且试於小镇,不合便授此重藩。岂唯公议之间,以为过当,亦恐同类之内,皆生幸心。况今圣政日明,朝纲日举,每命一官一职,人皆侧耳听之,则除授之间,深宜重慎。今孙▯已受成命,未可遽又改移,待到凤翔,观其可否,以後不可不审。伏恐圣聪要知。△张辅国

译臣这三五天来听到时论说,前面所进献的歌舞人,都是于ν的宠妾,是普宁公主暗中想选入宫中的;如今于ν进献她们,是出于不得已。臣不知道这种说法是真是假,但再三思考,认为都不妥当。为什么呢?于ν入朝以来,陛下对待他,使他得到了应有的待遇,顾全了大体,所以厚加宠任;知道他的性情不好,所以没有把威权交给他。内外人情都认为这样最为恰当,于ν自己也甘心接受。如今因为普宁公主夺取他的宠妾,众人又有流传的议论,于ν就可以借此作为说辞。臣恐怕这件事不能增益圣德,按臣愚见,岂敢不说?臣看见陛下几个月以来,分别邪正,所有裁断和处置,没有不合乎公论、没有不符合人情的,只有这一件事,实在违背当时的情势,关系到利弊得失,臣实在为之惋惜。如今道路上都这样传说,都是因为有这种说法;即使是于ν主动进献,恐怕外人也不知道。关于接受或退还,恐怕应当把她们退还给于ν:对内足以辨明圣上的本意,对外足以止息浮言,又能使于ν有所感激戴德。臣所听所见就是这样,恐怕陛下想知道,所以冒险秘密陈奏,希望多少有所补益。谨此具状奏闻,谨奏。○论魏徵旧宅状 李师道奏请拿出私财赎回魏徵旧宅的事宜。今天守谦传达命令,让臣为师道撰写诏书,诏书说:“他所请求赎回魏徵住宅、归还给魏徵的儿子,十分合乎朕意,准许依照来奏办理。”臣认为,魏徵是太宗朝的宰相,竭尽忠心辅佐,以至于天下太平;对于他的子孙,理应优厚待遇。如今因为子孙贫困卑贱,旧宅典卖给别人,师道请求拿出私财赎回,再归还给他的后代。这件事关系到激励劝勉,应当由朝廷出面,师道是什么人,竟然擅自取得这项美名?依照宣令便予准许,臣知道不合适。况且魏徵宅中的旧堂,本来是宫中储藏之物,太宗特意赐给他,以表示特殊恩宠;既然如此,又不同于其他人家,尤其不应让师道出钱赎回。估计这座宅子的典卖价格并不高,伏望明白敕令有关官署,特意用官钱赎回,再归还给其后代,以此劝勉忠臣;这样事情出自皇恩,美名归于圣德。臣只要有所见解,就不敢不陈奏;关于给师道的诏书,臣不敢依照宣令立即撰写。伏待圣旨,谨此具状奏闻,谨奏。○论王锷欲除官事宜状 臣私下听说王锷现在想被授予平章事,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商议。臣认为,宰相是人臣的最高职位,天下人都仰望,不是有清正声望和重大功劳的人,不应轻易授予。王锷既没有清正声望,又没有重大功劳,如果加授此官,实在非常不妥。昨天裴均被授为平章事,内外议论已经纷纷。如今王锷如果也被授予此职,那么像王锷这样的人都会产生侥幸求取的心思。如果全都授予,典章制度就会大坏,而且未必能使人感恩;如果不给,厚薄又有差别,或许会产生怨望。幸门一旦打开,就没有办法挽回。臣又听说,王锷在镇守期间,不顾百姓凋残,只专心征收赋税;淮南百姓日夜不得安宁,五年之间百般搜刮削夺,钱财物资已经充足后,率领部属入朝,号称羡余,亲自进奉,凡是有耳朵的人没有不知道的。如今如果授予他同平章事,臣恐怕四方听到后,都会说陛下是得到王锷的进奉才把宰相职位给了他。臣又担心各地节度使从今以后都会剥削百姓,谋求宰相职位,私下相互说:“谁不如王锷呢?”所以臣认为实在不可。无论王锷回镇还是留在朝廷,伏望都不要授予宰相之职。臣还不知道所听到的是否属实,只是想在事情发生前先行进言;恐怕万一已经实行,再说就来不及了。伏惟圣上明鉴,俯察臣的愚诚。谨此具状奏闻,谨奏。○论裴均进奉银器状 臣听说外面传言,裴均上月二十六日在银台进奉前面所说的银器。虽然还不能确定真假,但议论已经喧然;既然有所听闻,便不敢不奏。陛下前因时令旱灾,想到疲困百姓,特意降下德音,停止进奉。上天仿佛有所感应,及时降雨,街巷起舞,道路歌唱,大家都高呼万岁。自德音下达以后,臣私下认为天下都会仰望并遵行,没过十天,裴均却先进献银器。如果确有此事,实在有损圣德。臣或者担心有人说,裴均所进的银器在德音下达之前就已经出发,于是劝圣上不妨接受。依臣所见,事情本来不是这样。臣听众人议论都说,裴均本性贪婪残暴,行动多有奸邪巧诈,常常借进奉之名,广泛搜刮百姓。估计他内心深处不愿停止进奉,恐怕当日就赶写奏表,加倍赶路送来,想试探朝廷,看看能否接受。为什么呢?上月三日下达德音,按照各道进奏院报告消息的惯例,不过四五天裴均就应当知道;到二十六日进献之物才到,由此详细察看,足以看出其中的奸情。如今如果立即容许,就正好落入他的奸计。况且一处如此,远近都会知道,臣恐怕各道又照旧行事,从此不守法度。这样就是陛下明白下达诏旨,却又亲自抛弃它,凭什么控制四方,凭什么取信天下?臣反复思量,实在替陛下惋惜。依照德音的条文,除四节及诏旨特别规定的事项外,凡有违越进奉的,其物品送入左藏库,并且交由御史台列名奏报。如果这件事确实属实,御史台一定会依诏弹劾,谏官一定会进谏,宰相一定会论奏,天下也一定会知道;这样对圣政有什么补益?依臣所见,伏望明白宣示说:“裴均进献的银器,虽然在德音下达之前已经出发,恐怕四方不知道,应当送入左藏库收纳。”这样天下都会悦服欢心。事情出自圣上裁决,美名归于圣德;等到御史、谏官奏论后,再作处置。在事情的体统上,这样实在最为适宜,伏愿圣心赶快裁断。谨此具状奏闻,谨奏。○论孙▯张辅(一作奉)国状 △孙▯ 凤翔是辅佐京城的要地,控制陇、蜀,又接近国都门户,是最重要的镇所。自从以前以来,多选择有功勋、有德望的人担任节度使。昨天孙▯突然被授予此职,臣因为平素并不了解他,不敢轻易议论可否。等到诏制下达以后,实在很不得人心。孙▯虽然长期从军,却没有听说有重大功效;自从任职禁卫以来,也没有值得称道之处,至于他的姓名,众人甚至都不知道。即使他有才略、能够任用为将帅,也应当先在较小的镇所试用,不应立即授予这样重要的藩镇。岂只是公议认为授任过当,臣还恐怕同类之人都会产生侥幸之心。况且如今圣政日益清明,朝纲日益振举,每任命一个官职,人们都侧耳听闻,因此在授官之间,尤其应当慎重。如今孙▯已经接受成命,不可马上又改动;等他到凤翔后,观察他是否胜任,以后不可不慎重考虑。恐怕圣上想知道此事。△张辅国

右,辅国当徐州用兵之时,已有殊效,及李▯作乱之日,又立大功,忠节赤诚,海内推服,近来将校,少有比伦。已蒙圣恩授金吾大将军,以示奖励。以臣所见,更宜与一方镇,以感动天下忠臣之志,以摧摄天下奸臣之心。何者?辅国之事,无人不知,方镇之荣,无人不爱,若辅国更得节度使,天下闻知,人皆为贪宠荣,谁不争效忠顺?万一若一方有事,一帅负恩,则麾下偏裨,竞为辅国,乱臣贼子,不敢不息。一则明劝忠贞,二则暗销祸乱,圣人机柄,正在於斯。今辅国闻已有年,亦宜速用,事不可失,臣深惜之。然以辅国未曾为理人官,恐未可便授大镇,若近边次节度有要替处,与辅国最为得宜。谨具奏闻,谨奏。○论元稹第三状监察御史元稹贬江陵府士曹参军。右,伏缘元稹左降事宜,昨李绛、崔群等再已奏闻,至今未蒙宣报。伏恐愚诚未恳,圣虑未回,臣更细思,事有不可,所以尘黩,至於再三。臣内察事情,外听众议,元稹左降,不可者三。何者?元稹守官正直,人所共知,自授御史已来,举奏不避权势,只如奏李公佐等之事,多是朝廷亲情。人谁无私,因以挟恨,或假公议,将报私嫌,遂使诬谤之声,上闻天听。臣恐元稹左降已後,凡在位者每欲举事,必先以元稹为戒,无人肯为陛下当官执法,无人肯为陛下嫉恶绳愆,内外权贵,亲党纵横,有大过大罪者,必相容隐而已,陛下从此无由得知。此其不可者一也。昨者元稹所追勘房式之事,心虽奉公,事稍过当,既从重罚,足以惩违,况经谢恩,旋又左降,虽引前事以为责词,然外议喧喧,皆以为元稹与中使刘士元争厅,自此得罪。至於争厅事理,已具前状奏陈,况闻刘士元蹋破驿门,夺将鞍马,仍索弓箭,吓辱朝官,承前已来,未有此事。今中官有罪,未见处▯,御史无过,却先贬官,远近闻知,实损圣德。臣恐从今已後,中官出使,纵暴益甚,朝官受辱,必不敢言,纵有被凌辱殴打者,亦以元稹为戒,但吞声而已,陛下从此无由得闻。此其不可者二也。臣又访闻元稹自去年以来,举奏严砺在东川日枉法收没入平人资产八十馀家,又奏王绍违法给券,令监军押柩及家口入驿,又奏裴玢违敕旨徵百姓草,又奏韩皋使军将封杖打杀县令,如此之事,前後甚多,属朝廷法行,悉有惩罚。计天下方镇,皆怒元稹守官,今贬为江陵判司,即是送与方镇,从此方镇报怨,朝廷何由得知?臣伏闻德宗时,有崔善贞密告李▯必反,德宗不信,送与李▯,李▯大怒,遂掘坑纵火,烧杀崔善贞,未数年,李▯果反,至今天下为之痛心。臣恐元稹左降後,方镇有过,无人敢言,皆欲惜身,永以元稹为戒。如此则天下有不轨不法之事,陛下无由得知。此其不可者三也。若无此三不可,假如朝廷误左降一御史,荩是小事,臣何敢烦黩圣听,至於再三乎?诚以所损者深,所关者大,以此思虑,敢不极言?陛下若以臣引言为忠,又未能别有处▯,必不得已,则伏望且令追制,改与一京京师闲官,免令元稹却事方镇。此乃上裨圣政,下惬人情,伏望细察事情,断在圣意。谨具奏闻,谨奏。△请罢兵第二状请罢恒州兵事宜。右,缘讨伐恒州事宜,前者已具奏闻,此事至大至切,臣不合一奏便休,伏愿圣聪再赐详省。臣伏以河北事体,本不合用兵,既已用兵,亦希万一,所以人意或望成功。今看事势,保必无望。何者?陛下本用兵之初,第一倚望承璀,第二准拟希朝、茂昭。今承璀自去以来,未敢苦战,已丧大将,先挫军威,至今与从史两军入贼界下营未得。从史虽经接战,与贼胜负略均,况奏报之间,又事恐非实,迁延进退,贵引日时,不唯意在逗遛,兼是力难支敌。希朝、茂昭,数月以来方入贼界,据所奏到贼新市城,一镇便过不得,又奏深泽县今却被贼打破,则其进讨之势,想亦可知。刘济亲领全军,分围乐寿,又奏贼城坚守,卒不易攻。师道、季安,元不可保,今看情状,似相计会,各收一县,便不进军。如此事由,陛下具见,据其去就,岂有成功?未审圣心何如更有所望。以臣愚见,速须罢兵,若又迟疑,其害有四,可为陛下痛惜者二,可为陛下深忧者二。

译辅国在徐州用兵的时候,已经有特殊功效;到李▯作乱之时,又立下大功。他的忠节和赤诚,天下都推重佩服,近来的将校很少有能够相比的。已经蒙受圣恩,授为金吾大将军,以表示奖励。依臣所见,更应当授予他一个方镇,以此感动天下忠臣的志向,挫败天下奸臣的心思。为什么呢?辅国的事迹无人不知,方镇节度使的荣耀无人不爱;如果辅国再得到节度使,天下听说后,人人都会因为贪求宠荣而争相效法忠顺。万一某一方发生事情,一位将帅辜负恩德,那么他部下的偏将和副将就会争相归附辅国,乱臣贼子没有不因此收敛的。一方面明显劝勉忠贞,另一方面暗中消除祸乱,圣人的权谋关键正在这里。如今辅国听说已经年长,也应当赶快任用,事情不可错失,臣实在为之惋惜。然而辅国从未担任过治理百姓的官职,恐怕还不可以立即授予大镇;如果近边的次等节度使有需要替代的职位,最适合授予辅国。谨此具状奏闻,谨奏。○论元稹第三状 监察御史元稹被贬为江陵府士曹参军。关于元稹被贬的事情,昨天李绛、崔群等已经再次奏闻,至今还没有得到宣示答复。臣恐怕愚诚还不够恳切,圣意还没有改变,因此臣再仔细思量,事情有不可行之处,所以冒昧烦扰圣听,竟至再三。臣在内察看事情,在外听取众议,元稹被贬有三点不可。为什么呢?元稹守职正直,这是人所共知的;自从授任御史以来,他举奏事情不避权势,比如奏劾李公佐等事,多半涉及朝廷亲近之人。谁能没有私心?有人因此挟恨,或借公议来报私仇,于是使诬谤之声上达天听。臣恐怕元稹被贬以后,凡是在位者每当想要举奏事情,就一定先拿元稹作为警戒;没有人肯替陛下守官执法,没有人肯替陛下嫉恶惩治过失。内外权贵和亲党纵横,有重大过错和罪行的人,一定彼此包庇隐藏罢了,陛下从此没有办法知道。这是第一点不可。前些时候元稹追究审问房式的事情,心意虽然是奉公,处理却稍微过当;既然已经从重处罚,足以惩戒违法,何况又已经谢恩,随即却再次贬官?虽然可以引用前事作为责罚的说辞,但外间议论纷纷,都认为元稹是因为同中使刘士元争厅而获罪。至于争厅的具体情理,已经在前一奏状中详细陈述;况且听说刘士元踢破驿站大门,夺取将领的鞍马,还索要弓箭,恐吓侮辱朝官,这在以前从未有过。如今宦官有罪,却没有看见处置;御史没有过错,却先被贬官,远近听说后,实在有损圣德。臣恐怕从今以后,宦官出使时,纵暴行为会更加严重;朝官受到侮辱,一定不敢说话,即使有人遭到凌辱殴打,也会以元稹为戒,只能忍气吞声,陛下从此没有办法听到实情。这是第二点不可。臣又打听到,元稹自去年以来,曾举奏严砺在东川任职时违法枉法,没收八十多家平民的财产;又举奏王绍违法发给凭证,命监军押送棺柩和家属进入驿站;又举奏裴玢违背诏旨征收百姓的草料;又举奏韩皋命军将用杖打死县令。像这样的事情前后很多,适逢朝廷实行法令,都受到惩罚。估计天下方镇都怨恨元稹守职,如今把他贬为江陵判司,就是把他送给方镇;从此方镇报复怨恨,朝廷怎么能知道?臣听说德宗时,崔善贞秘密告知李▯必定谋反,德宗不相信,把他送给李▯;李▯大怒,于是挖坑放火,烧死崔善贞。不到几年,李▯果然反叛,直到今天天下人还为此痛心。臣恐怕元稹被贬之后,方镇有过错,就没有人敢进言,人人都想爱惜自身,永远把元稹作为警戒。这样一来,天下有不轨不法之事,陛下就没有办法知道。这是第三点不可。如果没有这三点不可,即使朝廷误将一名御史贬职,也只是小事,臣哪里敢烦扰圣听,竟至再三进言?实在是因为所造成的损害深重,所关系的事情重大;想到这些,岂敢不尽力直言?陛下如果认为臣引用这些事例是出于忠心,却又不能另作处置,那么万不得已,伏望暂且下令追回原制,改授一个京城中的闲散官职,免得元稹反而落入方镇手中。这样对上可以补益圣政,对下可以使人情满意,伏望仔细察看事情,断决于圣意。谨此具状奏闻,谨奏。△请罢兵第二状 请求停止征讨恒州军队的事宜。关于征讨恒州的事情,臣此前已经详细奏闻。这件事极其重大紧迫,臣不应奏说一次便停止,伏愿圣上再加详察。臣认为,河北的情势本来不应当用兵;既然已经用兵,也只是希望万一能够成功,所以人们或许还盼望成功。如今看形势,确实完全没有希望。为什么呢?陛下当初用兵时,第一寄望于承璀,第二准备依靠希朝、茂昭。如今承璀离开以来,不敢苦战,已经损失大将,先挫伤了军威;直到现在,他同从史两军进入贼境后还未能扎营。从史虽然经过交战,同贼军胜负大致相当,况且奏报之间恐怕又未必属实,迁延进退,只想拖延时日,不仅有意逗留,也是力量难以抵挡敌军。希朝、茂昭几个月以来才进入贼境,据奏报已经到了贼军的新市城,却连一个镇所都无法越过;又奏报深泽县如今反而被贼军攻破,那么他们进讨的形势也可以想见了。刘济亲自率领全军,分兵包围乐寿,又奏报贼城坚守,始终不易攻取。师道、季安本来就不能保证,如今看情形,似乎彼此约定,各自收取一个县,便不再进军。事情如此,陛下都看得清楚;根据他们的进退,哪里会有成功呢?不知道圣心对此还怎样,是否另有所期待。依臣愚见,必须赶快罢兵;如果再迟疑,危害有四项,其中两项会使陛下痛惜,两项会使陛下深深忧虑。

何则?若果有成功,即不论用度多少,既的知不可,即不合虚费赀粮。悟而後行,事亦非晚。今迟校一日有一日之费,更延旬月,所费滋多,终须罢兵,何如早罢?臣伏见陛下比来爱人省用,发自深心,至於圣躬,每事节俭。今以府库钱帛,百姓脂膏,资助河北诸侯,转令富贵强大。臣每念此,不胜愤叹。此其为陛下痛惜者一也。臣伏恐河北诸将,见吴少阳已受制命,必引事例轻重,同词请雪承宗。若章表继来,即议无不许,请而後舍,模样可知,转令承宗胶固同类。如此则与夺皆由邻道,恩信不出朝廷,实恐威权尽归河北。臣每念此,实所疚心。此其为陛下痛惜者二也。今天时已热,兵气相蒸,至於饥渴疲劳,疫疾暴露,衣甲暑湿,弓箭疮痍,上有赤日,前有白刃,驱以就战,人何以堪?纵不惜身,亦难忍苦。况神策官健,又最乌杂,以城市之人,例皆不惯如此,忽思生路,或有奔逃。一人若逃,百人相扇,一军若散,诸军必摇。事忽至此,悔将何及K其为陛下深忧者一也。臣伏闻回鹘、吐蕃,皆有细作,中国之事,畜尽知。今聚天下之兵,唯讨承宗一贼,自冬及夏,都未立功,则兵力之强弱,资费之多少,岂宜使西戎北虏一一知之?忽见利生心,乘虚入寇,以今日之势力,可能救其首尾哉?兵连祸生,何事不有,万一及此,实关安危,臣每思之,忧入骨髓。此其为陛下深忧者二也。伏惟详臣此状,察臣此心,审赐裁量,速有处分。如此则是陛下社稷宗庙之福,不独天下幸甚。谨具奏闻。○请罢兵第三状请罢恒州兵马事宜。右,臣所请罢兵,前後已频陈奏。今日事势,又更不同,比来日月渐深,忧惶转甚,若不极虑,若不切言,是臣惧罪惜身,上负陛下。伏希圣鉴怜察血诚,知臣心如此,更详此状。臣伏以行营近日事体,陛下一一具知。师道令收棣州,至今竟未奉诏,至於表章词意,近者亦甚乖宜。季安等心元不可测,与贼计会,各收一空县而已,相顾拱手便休。闻昨者泽潞溃散健儿,其间有入魏博却投邢州者,季安追捉,并按军令,昨所与诏,都不禀承。据此情状,略无形迹,但恐今日以後,此辈无不办为。又比来所望有功,只在南北两道。今师道、希朝等屯军向欲半年,过新市一镇未得,茂昭又称兵少,特地方请加兵,则南道势力,今亦可见。北道承璀,竟未立功。元阳新到邢州,又奏兵数至少,请诸军兵马,议不可抽。假使承璀等竭力尽忠,终恐不副圣意。据此事势,万无成功。陛下犹未罢兵,不知更有何所待?臣伏恐刘济近日,情似尽忠,今忽罢兵,虑伤其意。以臣所见,理固不然。刘济大奸,过於群辈,外虽似顺,中不可知,有功无功,进退获利,初闻罢讨,或可有词,见雪恒州,必私怀喜。何则?於承宗本末之势同也。假令刘济实忠实荩,陛下难阻甚心,犹须计量重轻,舍小图大。岂缘刘济一人惆怅,而不顾天下远图?况今事情,又不至此。伏望圣意断之不疑。臣昨日以军久无功,时又渐热,人不堪命,虑有奔逃,前状之中,已具陈奏。今果闻神策所管徐泗、郑滑两道兵马,各有言语,似少不安,臣自闻之,不胜忧切。一军若不宁贴,必扇诸军之心,自此动摇,何虑不有?事忽至於此者,则陛下求不罢讨得乎?一种罢兵,可如早罢!必待事不得已,然後罢之,只使陛下威权转销,天下模样更恶。如此事势,皆在目前,只合逆防,不合追悔。今卢从史已归罪左降,王承宗又乞雪表来,元阳方再整本军,刘济且引兵欲进,因此事势,正可罢兵,赦既有名,罢亦有势。若又此时不罢,臣实不测圣心。臣伏料陛下去年初锐意用兵之时,必谓讨承宗如讨刘辟、李▯,兵合之後,坐见诛擒,岂料迁延经年如此?然则始谋必克,犹不可知,後事转难,更何所望?至於竭府库以富河北诸将;虚中国以使戎狄生心,可为深忧,可为痛惜,已具前奏,不敢再陈。况今日已前,所惜者威权财用,今日已後,所忧者治乱安危。国家有天下二百年,陛下承宗社十一叶,岂得以小忿而忘国家大计,岂得以小耻而忘宗社远图?伏愿圣心以此为虑。臣前後已献三状,不啻千言,词既繁多,语亦恳切。陛下若以臣所见非是,所言非忠,况以尘黩不休,臣即合便得罪;若以臣所见为是,所言为忠,则陛下何忍知是不从,知忠不纳。不然,则臣合得罪;不然,则陛下罢兵。伏望读臣此状一二十遍,断其可否,速赐处分。臣不胜负忧待罪恳迫兢惶之至,谨奏。●卷六百六十八☆白居易(十三)○奏所闻状向外所闻事宜。

译为什么呢?即使果真能够成功,也不必论用度多少;既然已经明确知道不可能,就不应当白白耗费资财粮食。醒悟后再行动,事情也不算晚。如今迟延一天就多一天的费用,再拖延十天一月,所耗费的就更多,最终还是必须罢兵,哪里比得上早些罢兵?臣看见陛下近来爱惜百姓、节省费用,都是发自深心;即便圣上自身,也处处节俭。如今却用府库钱帛和百姓膏脂,资助河北诸侯,反而使他们更加富裕强大。臣每想到这里,不能不愤懑叹息。这是第一件令陛下痛惜的事。臣恐怕河北诸将看到吴少阳已经接受诏命,一定会援引事例,比较轻重,共同上表请求为承宗洗雪。如果章表接连到来,议论后没有不准许的,请求之后便放弃讨伐,情形可以想见,这反而会使承宗与同类更加胶着固结。这样一来,授予和夺取都由邻近藩道决定,恩信不出自朝廷,实在恐怕威权全都归于河北。臣每想到这里,内心实在忧愧。这是第二件令陛下痛惜的事。如今天气已经炎热,兵气相互蒸迫;至于饥渴疲劳、疫病暴露,衣甲暑湿,弓箭和创伤,头上是烈日,面前是利刃,驱赶他们上阵作战,人怎么承受得了?即使不顾惜性命,也难以忍受这种苦难。况且神策军官健又最为杂乱,多是城市中的人,通常都不习惯这种情形,忽然想到求生之路,或许会逃跑。一个人逃走,百人就会互相煽动;一军如果溃散,各军一定动摇。事情忽然到了这个地步,再后悔又有什么用?这是第一件令陛下深忧的事。臣听说回鹘、吐蕃都有细作,中国的事情,他们无不知晓。如今聚集天下军队,只为讨伐承宗一个叛贼,从冬天到夏天都没有建立功劳,那么军力的强弱、资费的多少,怎么可以让西戎北虏一一知道?他们忽然见到有利可图而产生野心,乘虚入侵,以今日的势力,能够救援首尾吗?兵祸相连,什么事情不会发生?万一到了这一步,实在关系国家安危。臣每想到这里,忧虑深入骨髓。这是第二件令陛下深忧的事。伏望详察臣的奏状,体察臣的心意,审慎裁量,赶快作出处置。这样就是陛下社稷宗庙之福,不仅是天下人的大幸。谨此具状奏闻。○请罢兵第三状 请求停止恒州军马的事宜。臣所请求罢兵,前后已经多次陈奏。如今形势又更加不同,近来时日渐久,忧惶转深;如果不极力思虑,不恳切进言,就是臣害怕获罪、爱惜自身而上负陛下。伏望圣上鉴察臣的赤诚,知道臣心情如此,再详细审阅此奏。臣认为,行营近日的情势,陛下已经一一知道。师道命令收取棣州,至今竟然没有奉诏执行;至于奏表的言辞,近来也很不合宜。季安等人的心意本来就不可测,他们同贼军约定,各自收取一个空县罢了,彼此相望,拱手停兵。听说前些日子泽潞溃散的健儿,其中有人进入魏博后又投奔邢州,季安加以追捕,并按军法处置;昨天所下的诏令,他们全都不听从。根据这种情形,几乎已经毫无成事的迹象,只恐怕从今以后,这类人都会照样办理。近来所希望建立功劳的,只在南北两道。如今师道、希朝等屯兵将近半年,连新市一个镇所都不能越过;茂昭又说兵力少,特意请求增加兵力,那么南道的势力如今也可以看出来了。北道的承璀始终没有建立功劳。元阳刚到邢州,又奏报兵力很少,请求各军兵马,商议认为不能抽调。即使承璀等竭尽力量、尽心效忠,终究恐怕也不能符合圣上的意旨。根据这种形势,绝无成功的可能。陛下还不停止用兵,不知还在等待什么?臣恐怕刘济近来表面上像是竭尽忠心,如今忽然罢兵,担心会伤害他的心意。依臣所见,事情本来不是这样。刘济是大奸,超过同类;表面虽像顺从,内心却不可知。无论有功无功,进退都能获利。他刚听说停止讨伐时,或许会有话可说;一旦看见恒州得到赦免,必定私下怀着喜悦。为什么呢?因为这同承宗的前后形势相同。即使刘济确实忠诚尽责,陛下也不能阻止他的心意,仍须权衡轻重,舍弃小事而谋求大局。难道因为刘济一人惆怅,就不顾天下长远的谋划吗?况且如今事情也没有到这种地步。伏望圣意果断,不要疑惑。臣昨天因为军队长期没有功劳,天气又渐渐炎热,百姓和士卒不堪忍受,担心有人逃跑,已经在前一奏状中详细陈奏。如今果然听说神策军所统辖的徐泗、郑滑两道兵马,各有言语,似乎稍有不安;臣听到这些,忧虑迫切,不能自胜。一军如果不安定,必然煽动各军的心,从此发生动摇,还有什么值得奇怪的?事情如果忽然到了这种地步,陛下还想不停止讨伐,能够做到吗?同样是停止用兵,为什么不及早停止?一定要等到事情不得已,然后才停止,只会使陛下的威权转而削弱,使天下的情势更加恶化。这样的形势全都已经摆在眼前,只应当预先防备,不应当事后后悔。如今卢从史已经获罪被贬,王承宗请求洗雪的奏表也来了,元阳刚刚重新整顿本军,刘济暂且引兵想要前进;正因为如此,形势正可以停止用兵。赦免已经有了名义,罢兵也有了声势。如果在这个时候还不停止,臣实在不能揣测圣心。臣料想陛下去年年初锐意用兵时,一定以为讨伐承宗就像讨伐刘辟、李▯,军队会合以后,坐等便能将其诛杀擒获,哪里料到会迁延一年成为这样?既然开始谋划时尚且不能知道一定成功,后来的事情反而更加困难,还能期待什么?至于耗尽府库来使河北诸将富足,空虚中原来使戎狄产生野心,这些可作为深忧、可作为痛惜之处,臣已经在前奏中说过,不敢再陈述。何况今天以前所惋惜的是威权和财用,今天以后所忧虑的是治乱和安危。国家拥有天下已有二百年,陛下继承宗庙社稷已经十一代,难道可以因小小的忿怒而忘记国家大计,难道可以因小小的羞耻而忘记宗社的长远谋略?伏愿圣心以此为忧虑。臣前后已经进献三份奏状,不止千言,言辞既多,语气也恳切。陛下如果认为臣所见不对、所说不忠,又认为臣不断烦扰,那么臣就应当立即获罪;如果认为臣所见正确、所说忠诚,那么陛下怎能忍心明知而不听,明知忠言而不采纳?否则就是臣应当获罪;否则就是陛下应当罢兵。伏望把臣这份奏状读上一二十遍,断定可否,赶快作出处置。臣不胜忧惧,等待获罪,恳切迫切、战战兢兢至极,谨奏。●卷六百六十八 ☆白居易(十三) ○奏所闻状 关于外间所听闻事情的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