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百一

译周朝的治道亲近亲族，使他们辅佐王室；分封唐叔，使他统领怀姓九宗和五正官职。因此他的后代文侯接受鬯酒之命，文公接受大车赏赐；以俸禄酬报功勋，推恩叙爵，使宗族昌盛，这就是治理之道的由来。国家以文王、武王的制度为法，选拔任用明德之士；功勋卓著者列入侯籍，使祖先的支系延续光耀。景皇帝的支裔中有郑王亮，郑王生淮安王神通，凭亲近、贤能和功德辅佐国家盛运。淄川郡王孝同，是淮安王的昭；左卫（一本作右卫）将军燧，是淄川王的穆。剑州长史、赠太仆少卿广业，承受祖先父辈积累的深厚福德，生下尚书公。他治理三王之都，总领六军，位至八命，四次任职。投身艰难，勤劳尽职，有谋略而有操守，直到去世；死后以礼追赠，恩泽流传于历代官员，确实是有原因的。尚书名国贞，字南华。天资风采出众，是宗室的仪范法则；清澈如寒泉，高峻如山岳。修养自身后开始出仕，举止总是安详宽裕。开元十三年，明皇帝大规模朝见东方诸侯，在岱宗举行柴祭，国贞以宗室身份陪同祭祀，调任绵州参军事。暴雨突然降临，江水泛滥，他从低位官员做起，能够抵御灾害；既加固旧有堤防，又使河流恢复原道。多次升任岐州录事参军，太师苗公、太尉房公先后任刺史，都非常器重并提携他。御史大夫张倚巡察关中，上表任命他为支使。天宝末年，林胡攻陷三川，侵犯秦关，诏令授任殿中侍御史，任襄阳郡司马，并分掌军事政务。国贞以侍从身份乘舆车，辞去战车之职，改任房陵太守；考核政绩尤其优异，征召授任长安县令，政风严肃清明，又改任秦州刺史。任命中途停止，重新任长发县令，不久升为汴州刺史；尚未成行，又改任京兆少尹。天子认为他一向有忠诚功效，可以担任大官，多次任命他为河南尹、京兆尹、成都尹、剑南西川节度使。他安抚京城周边地区时，边地的战乱正十分炽烈。国贞与太尉临淮王商议说：‘河洛是天下的交通要冲，而且没有足够的车赋，家家都能安居，盗贼将会甘心罢休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石〕 不如把城邑居民迁空，带领他们向西转移，携带足够粮食到富饶之地，可以等待军队到来。于是太尉驻军河阳，国贞驻扎陕地，谋划策略、消除祸患，君子都推许他的智慧。他在京城任职时，经历兵火之后，国家大命将要倾覆，物力也已困竭，而各种徭役烦苦，都加在受创的百姓身上。国贞说：‘百姓忧愁叹息，既然奉命抚恤养育他们，如果不能使局面豁然大变，怎么能符合明天子郁结哀痛的心意呢？’他上奏请求减免，全部得到批准；凡是从百姓那里征调的，减少了十分之九。政事清静，性情宽厚，百姓都称道他。他镇守岷山、峨眉一带时，边地羌人幸灾乐祸，杀死嘉州、荣州两州刺史，以此开启边患。国贞命令将领迅速进攻，把他们全部消灭。第二年，昆戎包围我方三座城池，他分派精锐部队，占据有利城堡，戒严并持重应战；等到敌人疲惫至极便发动攻击，贾余勇而无所阻挡，激战至几乎全军疲惫。缴获的俘虏和战利品全部上交，军队没有人私自占有。邻近地区不安定，偏师反叛变乱，将要盗取兵符，已经占据城池官寺；国贞出兵压境，指挥之间便将其平定。前后整顿军务三次，使巴蜀恢复道路通畅，安抚安置百姓；四方边境都畏惧他的威势，但掌权者却压制他的功劳谋略。征召他任殿中监，诏书下达后，他不等车驾来迎，带着行囊乘一辆单车上路，没有花费沿途的公用经费，却取得相当于五万钱的利息。他刚到京师，皇上便嘉奖并赏赐他，让他折毁债券。盗贼中有个叫段子章的，横暴肆虐，最终被杀；方镇将此事上报，皇上听说后，诏令国贞入宫宴见，令他前席，嘉奖他说：‘牟利、整顿兵器、积储粮食，都是你一向擅长的事；难道没有惊动广今父吗？’朝廷内外赞赏他的首功，也佩服他能洁身自持。临淮王调任镇守海岱，京城郊外布置战车；西边、北方的边军，会合淮阳圻父和五诸侯的军队，由他主持盟约、掌握中军，全面统领各将。于是授任户部尚书、河中节度都统使；又因为专门掌管军事，地方风俗没有得到充分教化，加授管内观察使，代理绛州刺史。国贞对外总揽方略，对内整顿班制；当军队已经疲惫、连半粒粮食都没有时，他不忍加重赋税，飞速上奏尚未下达，仍以执掌法度为己任，盗窃劫掠者都被他杀掉。行军中的各校官，互相怨望；到这时夜间变乱发生，有人想用跳跃奔走来劝说国贞。国贞说：‘我才智不敏，如果应当死节，也要死在官署之下，怎么敢背叛苟且偷生，来烦劳执掌刑法的官吏？’叛乱爆发时，国贞最终也遭到杀害。议论者仍赞美他的法度操守，哀惜他没有得到善终。当时是上元三年建卯月，享年四十八岁。这一年改元宝应，到夏五月，在三原县北原安葬；诏令以扬州大都督府的印绶告祭墓门，怜悯他的劳绩。国贞原名若幽。上元年间，天子认为他操守特立，足为宗室表率，赐予美名，替他改名。国贞忠诚节俭，诚实厚重，方正严谨，深沉宁静；以儒者的品行为法令准绳，修明政事功业。大玉不会被小刀割伤，楚国的金属必能切断坚物；他总共历任二十四个官职，从初任官到执掌节旄，勤于职事十七次；其中在内廷任持书、中执法、亚丞相，佩带两方印信而威镇外任的，又有七次任命。他任房陵刺史以后五六年间，车马不停，尽力承担赋税和职务，声名显著。等到他以司徒总领军队时，弟弟若水在内府任司赞谒，太夫人也因福德所护，每天都能接受祝寿酒，怀抱黄绶、佩带玉器，左右侍奉温清，极尽鲁侯母亲的宴饮欢喜，超过张仲的孝友。正应当获得长寿之宠，成为人伦中的楷模，却还未到中年便遭逢凶祸。前代史书说霍去病也有上天特别的幸运，那么命运所赋予的，有幸运，也有不幸吗？这实在不可追问了。夫人为扶风郡君窦氏，是鸿胪丞窦光的女儿，也是扬州府长史、御史大夫窦觎的妹妹。她贤淑明慧，柔顺和谐，能够符合国贞的志向，使家庭富足、宗族和睦，也有她的帮助。国贞去世若干年后夫人也去世，有四个儿子：长子名▯，才干器识宏大，清廉忠肃，遵循父亲的训诫，重新振兴家门，入朝任卿士，出任侯伯。贞元十五年，他以御史中丞身份持符任润州刺史，宣扬教化以扩大礼俗，完成赋税以充实财用，政绩非常显著，中原也依赖他。第二年加授御史大夫，贞元十八年升任礼部尚书，抚治封地、佩剑出镇，正如武公所受的厚重命令。次子名鉴，任蕲州刺史；次子名丰士，任▯县县令；幼子名丰器，任长安县尉。他们都有才干和宽裕之德，只是官位受到年龄限制。如今尚书公永远思念先公的伟大法度，尚未刻在金石上；我德舆曾忝任史官，长期掌管撰述诏书，知道宗室大臣的功业。既然受托撰写，便不敢埋没他的美德，也不敢夸大其辞。铭曰：

译尧帝亲睦九族，汉朝分封同姓。显赫的淮安王，顺应时势辅佐天命。传到淄川王以下，三代积储福庆。于是生出我家先公，继承先人的正道。当时的宗室英杰，忠诚、智慧、廉洁、清正。所到之处政令如风行，所居之地治理平顺。佩山元之朱绶，已经安定蜀地京城；执掌斧钺雕戈，于是主持夏地盟会。交相整治藩镇防卫，继承宏大的功业；升降进退辅佐君王，勤劳而尽力拥戴。却在隐微之间遭遇祸患，平坦道路才走到一半，白昼忽然变成昏暗。桓楹和羽葆，长久安置在鲜原；明亮的密诏，庄严的诏书。盛大的德行重新带来福祉，荫庇后代子孙。各郡都以他为法式，贤能之人维护藩镇。大江以南的地区，考察礼制、修治职事；五曹十联，能够继承先人的德行。主管这些经费，陈列施政的最高原则；根本在于教导忠诚，勉励大家宣扬功力。从前祭祀的礼器，实际铭刻在彝器之上。礼制虽有变化，魂灵仍游息于此。连绵山冈高低起伏，墓旁树木参差。悠悠万古，永远把这座碑赐给后世。○唐故朝议郎、使持节温州诸军事、温州刺史、充静海军使、赐绯鱼袋河东裴府君神道碑铭（并序） 春秋时期的贤卿大夫，都叙述本代的功劳和历代的德行，使其显明并延续。大概黄流玉瓒这样的宝物，产自深山；清庙夏屋所用的栋梁之材，秀出于树林之中。有的制成珩，有的制成佩，有的制成符节，有的制成组绶，无不是用来祭祀神灵、装饰崇高建筑的礼器。黄河以东有裴氏。自魏晋以来直到今天，忠臣贤者代代出现，成为士林的领袖，史官把他们载入简策；又世代降下福祥，有的为公，有的为侯，有的娶王室女子为妻，有的出任地方长官，这些都可以叙述并刻在金石上。君名希先，字某。四代祖怀节，任皇朝给事中、工部侍郎、荆州扬州二州大都督府长史、洛州刺史，谥号定。曾祖昭，历任司门、度支二郎中、卫尉、太府二寺卿。祖确，历任左右卫、左右金吾卫四大将军、太府卿、太子詹事，封平阳郡开国公，谥号贞。自定公至贞公，都是银青光禄大夫；直到显考怦，官至▯州刺史、太子仆，追赠绛州刺史。四代都是显贵官员，或任左曹二千石，或居四卫九列，或辅佐冬官，或治理东宫；到改定谥号时又受到礼遇，追念先祖的恩德深厚，历代修治祖业，最终把美德集中在君身上。君宽厚博大，恭谨节俭，庄重诚实，天性端正刚直，言辞气度闲雅。对于经书，他广泛涉猎而通晓大意，不拘泥于章句；对于官吏之道，他通达治理的方法，却不追求声名和问闻。从初次出仕到去世，共历任十一种官职，没有败政，也没有违背德行，只是恭敬地守护家法，并依此周旋行事。在朝廷任职，起初任仆寺之官，后来升任洗马、中允，又两次任家令；在王国任职，历任济王、陈王、蜀王三府，起初为骑曹掾，继而任长史，再任傅。他最初又任寿安县丞，后来治理临邛，才升任永嘉太守，宣行六条政令，安抚柔和地治理二郡，仁惠和顺所到之处，夷人和越人都归向正道。他在朝廷时，有晁错般的才智、王阳般的道术，却长期滞留于闲散职位，对久任次官安之若素。他持符出任地方官时，仁慈宽恕，爱民利物，而且崇尚简易；奉行法令，遵循事理，也不琐细苛刻。任职三年后因病接受替代。贞元六年冬十一月，去世于锺陵的私宅，享年若干岁。第二年八月，归葬长安少陵原的旧墓，并把夫人永年郡主附葬在那里，合乎礼制。永年郡主是元宗的孙女、当今皇帝的从祖姑。她承受这样的福庆灵气，生来确实贤淑，姿态幽美而有德，温婉顺从，具备柔善美好的品行，成就和顺安乐的妇道。天宝十三年，朝廷诏令选取门第资质和才能都合适的人，因府君有安仁、武子那样的美德，便把郡主下嫁给他。她端庄恭敬地主持家务，和乐地协调姻亲宗族；嫁给君子，礼法上如同家人一般相处。她严肃对待祭祀，亲自穿戴、洗濯服饰，三十六年后去世，享年五十八岁。那是贞元五年。锺陵的守臣把情况上报，皇帝停止上朝，按照礼制加以优厚抚恤。唉！以府君的品行端正，以永年郡主的仁慈贤淑，本应福禄繁盛、长寿高龄、子孙绵延不绝；可是他们生前没有充分实现自己的志向，死后又没有儿子主持后代祭祀，这正是伯道无后的悲痛，也是《硕人》诗篇产生的缘由。夫人遗命把兄长的儿子某人立为后嗣，于是列举祖先历代的官职功业，请求刻立丰碑。推辞而不能获准，于是写下铭词：河东的名门望族，繁衍不绝，世代相承。历代有功，世代享禄，昌盛而炽烈。于是生下永嘉，持符出仕，继承家业。内实而不浮华，明白义理。治理两个邦国，使其安静和平，礼制施行得当。身着朱绶、赤芾，以此显示尊贵。有位齐整的永年郡主，嫁给仁厚贤能之人。佩玉铿锵作响，妇德四端完备。她是天汉般尊贵之人的后裔，是汉平王的孙女；门庭光耀，恭敬主持祭祀。归返那幽深的土地，葬在少陵原上。万古以来令人悲凄，金石为之作证。○唐故义武军节度、支度营田、易定等州观察处置等使、检校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赠太傅、上谷郡王张公夫人邓国夫人谷氏神道碑铭（并序） 皇帝以文明治理四方华夏，以德礼安排人伦。贞元十二年秋九月，诏令侍臣德舆为已故义武节度、检校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赠太傅、上谷郡王张孝忠的夫人谷氏撰写淑德和妇道，刻在金石上。我听说《诗经》中有《采蘩》《采蘋》之诗，《易经》说主持中馈则守正而吉祥，这些都是用来表彰内妇的柔顺明达，彰显诸侯的节操诚信；她们宣扬力量、献出功劳，其中也有夫人的帮助。夫人的先祖是魏郡昌乐县人。汉元帝、成帝时，卫司马吉因功勋劳绩奉命出使绝域；大司农永凭文学才华在本朝尽力规谏。前代史书都记载他们，以勉励臣子的节操。四代祖那律，任皇朝谏议大夫、宏文馆学士，正直的道德流传于清平时代。曾祖补衮，任左羽林军长史。祖父倚相，任秘书省正字，仍然世代藏才守器，含晦而不炫耀。父亲崇义，天宝末年有在北方边境领兵作战的功劳，多次记录功绩，官至左金吾卫大将军兼殿中监，追赠特进。夫人就是特进府君的第八个女儿。她承袭这样的家风，成为名门淑女，贤淑娴静的风度，无论内外都相宜。当初太傅从军校起家，在河朔建立功勋，夫人充分彰显妇女的顺德，恭敬地辅佐宗族事务，端正居于内位，崇尚柔顺而有仪范。

译等到太傅从易州转任常山，分掌节旄，直到成为宰相，夫人对外辅佐他的谋略，对内发扬她的惠和；两个家族因此光荣，六亲姻族都以她为法则。她穿着翟衣，饰物齐备，行动时珩璜相击发声。建中元年封为魏郡夫人，三年晋封邓国夫人，以表彰她的贤淑明哲。她具备《鹊巢》所说的婚姻和顺、《家人》卦所说的悔厉戒惧，也具备祭祀时笾豆整洁恭敬的神色，以及琴瑟和谐安静美好的仪态。灵堂白日哭泣时，她的好儿子继承父亲遗志；上慈爱而下敦厚，奉养父母不拘形式，这也说明后嗣能够尽到敬意。贞元十一年冬，因为家族承受功勋的显赫，又蒙受选尚宗室的尊贵恩典，正要修筑外馆，便来到京城。贞元十二年二月丁日，因病终老于万年县安仁里私宅，年四十九岁。临终遗表上陈述情况，恭敬而合礼；皇帝心中哀怜悲痛，恩赐追赠格外优厚。嗣子茂昭，任义武军节度、易定等州观察处置等使，起复为左金吾卫上将军、检校工部尚书、定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延德郡王；统领博陵、上谷军队，以继续先人的美好事业，军事重任在身，皇帝下优诏宽慰并压抑自己的哀情。次子茂宏，任雅王府司马；茂宣，任舒王府长史；嗣雍，任杞王府谘议参军。嗣庆，试任将作少监兼御史丞。幼子茂宗，任银青光禄大夫、行光禄少卿、员外置同正员、驸马都尉。他们都凭纯厚孝心承受恩泽，居丧时遵守礼制。这年冬十月甲戌日，奉送夫人的灵车，葬于京师少陵原，没有附葬旧封土，依照古道办理；恩典延及外戚，有诏令便依从了这件事。起初，夫人的兄长从政，确实传承了用兵的谋略，以中执法身份持符任定州刺史。夫人有四个妹妹，她们所嫁的丈夫都显贵，异姓的封国也因丈夫而尊贵。宫中的教化，各自禀性而合乎中道；锦绣的服饰交相辉映，鱼轩并驰。后来她们的婚姻亲属，无不是功臣德士；已故太尉、中书令西平王，以及当今太尉、中书令琅琊王，都是夫人的姻亲。婚礼纳征时，他们辅佐成礼，盛况一时无比；这也是闺门的盛大景象，是积善之家有相似福报的表现。柔顺端正的风气根源于王化，和乐平易的恩泽洽及幽冥，这就是我恭敬接受美好诏命、把它刻在乐石上的原因。铭曰：汉代有子云，正直而中正。献上正确的言论，传下久远的绪业和福庆。传到特进，策勋功业更加盛大。于是生下夫人，温润如美玉。她柔婉而品德美好，适合显赫的家门。执掌金铉，佩戴石璜，所嫁之人更加尊贵。既然白日哭泣，孝道便彰显了教养。掌握中枢的尊贵之人，能够继承藩镇功业。下嫁的荣耀，正承受汤沐之封。人生自有尽头，寿命为何不能长久？忽然沉入幽暗，失去了这样柔美贤淑的人。仓促归还黄土，只能徒然悲叹《白华》之诗。秦原高低隐约，丹旐缓缓引路。这里就是幽深的墓宅，自古以来人终究都归于此。追刻美好的声誉，直到万古也不会泯灭。○唐故章敬寺百岩大师碑铭（并序） 禅宗长老百岩大师的师父，是大寂禅师。他传授佛祖以心传心的法门，起自达摩，直到惠能的教化，在南方推行，流传天下。大体认为五蕴、九识、十八界全都是空，就像镜子的明净：虽然万象全部显现，光明的本性却不受牵累；心体虚空也是如此：虽然过去、现在、未来都不停驻，觉察观照却湛然清明。得到这种道理的人，就能由凡夫成圣人。否则，微尘般的念头一闪而起，六入便胶着坚固，在生死中循环往复，如风涛火轮，迷失遗忘而不能停止。传授接受彼此契合，大师得到了这一法门，一句话便通达宗旨，深入其中而没有障碍。大师法名怀晖，俗姓谢，东晋时迁居而来，如今是泉州人。他年幼时便才智出众，广泛研究经书技艺；有一天感慨地说：‘我的祖先如今在哪里呢？四肢百体，以及视觉、听觉和行动运用，是谁使它们如此呢？’于是悲泣如雨，改穿僧服，志向在《楞伽经》，修行归于曹溪。得到圆满光明清净的根本，去除妄想因缘的习气，以百八句义照彻身心。心灵超越文字，教化没有固定处所，于是到清凉，往幽都，登徂徕，入太行。所到之地，都蒙受佛法的滋润；最后住在太行百岩寺，门人便以百岩作为他的称号。元和三年，朝廷下诏征召他到京师，他在章敬寺宴坐，每年都被召入麟德殿讲论，后来因病坚决推辞。元和十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他安然示现寂灭；当年六十岁，出家修行三十五夏。弟子智朗、志操等于第二年正月在灞陵原建塔。凡是一盏灯所传、一道雨所滋润而进入法界的人，多得无法一一书写。他著有《法师资传》一篇，从鸡足山大迦叶以下，直到六祖能秀，论述编次详细真实。有人问他心要，他回答说：‘心本来清净，本来没有境界；不是遗弃境界来会合心，也不是除去污垢来取得清净。它神妙独立，不与万物同流；能够悟到这一点的人，就不会被习气、生死、幻化五蕴所牵累。’所以士大夫中懂得道理、能够入理的人，大多前来游学。姑且试着这样说：以《中庸》所说的由自诚而明、由此穷尽万物本性，以《周易》所说的寂然不动、感而遂通，那么穿方袍、披褒衣的僧人，其最高境界也是同一个道理。假使大师与孔圣同时，他应当属于颜回、闵损一类人吧？假如释尊在世，他应当属于大慧、纲明一类人吧？至于他从师受具足戒的次第、宰臣大官对他的尊敬信奉，以及出生入灭的奇异感应，现在都不再记载。三十年前，德舆曾向大寂禅师闻道；后来来到京城附近，时常前去从师谈论。近来因为悲伤，仿佛有所领悟，于是知道烦恼并不远离菩提；即使今生有聚有散，终究还会在彼岸相会。铭曰：西方的教法，南宗的妙理，与太阳一同照耀。百岩得到它，成为当世导师，清澈如琉璃。火焰焚烧本性，爱欲之流使正道沉溺，愚痴昏暗使人奔逐求生。即心就是佛，即色就是空，这是大师所通达的道理。无所谓来去，也无所谓束缚和解脱，这是大师的教化。在这里建造灵塔，朱丹白素环绕四周，向尘世劫难显示佛法。○唐故宝应寺上座、内道场临坛大律师多宝塔铭（并序）

译京城东门二里左右，有一座多宝塔，是沙门灵凑等为先大师祈福、竭尽敬意的地方。大师名圆敬，俗姓陈，河南陆浑人。享年六十四岁，出家修行四十四夏。贞元八年春正月，他厌弃尘世，在保寿寺入灭；过了十五天，迁葬于龙首北原，距离这座塔西北十多步。当初大师入道，依止本县思远寺的微公，通晓《法华经》。宝应二年，依制度编入东京长寿寺的僧籍，在白马寺本律师处受具足戒。他从昙无德部的义理中，于言下生起信解，认为这是沿着道途归返都邑、跨过门槛而登堂入室。因此以尸罗、毗尼摄制妄想，以五部、四分律作为关键；然后由禅定发出智慧，登上最上乘，优婆鞠多所传的道路正是如此。他弘扬微妙佛法，排除愚痴昏暗，如一盏灯传递光明，如一场雨滋润万物；能够弘扬我佛之法的人，哪里说得尽呢？代宗朝时，征召他入内道场，多次下诏任命他为兴善、安国、宝应等寺的纲首，又任僧录。不久授任宝应寺上座，赐给律院居住；传授瑜伽灌顶和密契之法，讲授《楞伽经》《起信论》，翻译《虚空藏经》，鉴定义理、润色文字；佛教典籍无不通晓贯穿。他无非在道场宴坐，以究竟义理滋润天子的心灵，在宫禁之中照耀佛日，成为佛门龙象，大力拯救众生。他将要灭度的那天晚上，详细作了告诫；半夜盘足而坐，按照预定时间顺利化灭。这是他的智慧，还是他的解脱呢？法子们身披袈裟，排列成行，仰承大师护念慈悲哀悯的旨意，收集莲华、多宝的义理。此后十五年，塔的功德工程才完成。塔外施以丹青，棱角和石轮以火齐宝石装饰；圣像和真言收藏在多罗、祗夜函中。又因为灵凑公已经成就，便把事业嘱托给他，使他居于上首。何况他不出门户，诵经万遍，愿力已经圆满，庄严装饰也达到崇高境地。于是刻铭于此，昭示尘世劫难。铭曰：三世不能停驻，如闪电，如瀑布。七情彼此攻伐，如蝎，如毒蛇。那位上人，是世间的导师；于是精研毗尼，以此摄受众多疑惑。弘扬佛道日益广大，化缘也就完成。建造这座庄严的佛事，仿佛从大地涌出。京城东门之外，万方众人都来会同。这里就是宝所，光明照耀而无穷无尽。○唐故东京安国寺契微和尚塔铭（并序） 和尚俗姓权，法名契微，天水略阳人。十代祖安邱敬翼，任前秦仆射，事迹详载于史书。曾祖文诞，任皇朝银青光禄大夫、涪州常州二州刺史、荆州都督府长史、平凉郡开国公。祖父崇本，任皇朝朝散大夫、滑州匡城县令；他与兄长户部郎中崇基、弟弟水部员外郎崇先，都凭文学政事在贞观、永徽年间显名。父亲同光，任皇河南县尉、长安县丞、翰林详定学士；与伯兄益州成都县尉无侍、仲兄歙州桂州梓州三州刺史若讷，三人都以盛大声名考中进士，文章之美在当时居于首位。然而他们世代的德行凝聚福庆，如果后代没有显达之人，便应当有一个人以清净之道住持世间。因此和尚生来敏悟，超然觉悟。九岁时，在荐福寺金刚三藏处发心进入曼荼罗道场，受持圣印；悟入如此迅速，源于他幼年便显露奇异才智。然而他的德行仪容都很完备，家族敬重惊异，认为一定要选择卿士中优秀的人把他嫁出去。当时他急于出世，甚至想用刀割伤自己的皮肤来逃避婚姻；翰林府君去世后，母亲和兄长终于不能压制他，于是他在刚及笄的年纪便穿上僧衣。到天宝元年，才在福先寺从定宾律师处受具足戒，隶属于东京安国寺，拜比丘尼无胜为师，学习入心法门的方便。认为心是真实的，而境界是由心所变化；真实由妄念遣除而显现，妄念遣除，真实也随之无所执着；境界转化，心才澄明。所以外在显示律仪，内在遵循禅悦；依最初的发心安住于真实智慧，离开有相之法而证悟空法，于是从宏正大师那里通晓四部经，尤其精通《楞伽经》的义理。后来住于无所住的证悟之中，洗除六种妄见，远离二边，遵循平坦的大道，进入佛法之流而往返自在。凭深厚智慧善于诱导教诲学徒，有时施权方便，有时说真实之法，指示归处和趣向，也如维摩诘随机摄受引导；又以蜀地佛教严谨、重忠孝为教言。因此无论内外亲族姻亲，都遍受他的教化，逐渐浸润而得到利益，哪里说得尽呢？起初在广德年间随家人南渡，安居于苏州朱明寺；建中二年九月六日，寂然化灭，享年六十二岁，出家修行四十一夏。弟子尼惠操又是他的侄子，最深入地探究他的义理，于是率领僧俗众人，号召奉迎金身，在东武邱寺东北冈建塔，遵从他的教法。侄孙德舆认为，孔子有关于西方圣人的说法，东汉有佛塔仁祠的教法，于是按照这些教法来叙述。从菩提达摩七代传到大照祖师，他们都以心法和秘密印证，彼此相传接受；所以戒能生定，定能生慧，得到第一义的人便超然前往。唉！如今大师已经到达那个境界了。僧门中的记述，大多不能分辨传承次序。现在把这些全部写下，是因为希望不忘先人的德行，所以文章显得繁多。铭曰：佛教教旨清净，戒珠圆满照耀。识念的波浪、情欲的尘垢，都返回本源、复归本性。那一切见解，都是妄想所生。精勤修行，秘密深入，心境湛然融合而光明。所谓示现又是什么？这肉身并不能长久；勉强为他作铭，使他的光辉昭示后世。○唐故洪州开元寺石门道一禅师塔铭（并序） 锺陵以西叫海昏，海昏南部边境有石门山，是禅宗大师马氏塔庙所在的地方。弟子们因为德舆曾经到大师门下游学，请我撰文记述此事。三种如来身以大慈悲为根本，六波罗密以般若智慧为关键；若不是上等德行、前世积善的人，怎么能够达到这种境界呢？大师法名道一，世代居住在德阳，出生时就有奇异的相貌，幼年没有一般儿童的嬉戏举动。他像山一样高峻挺立，像河流一样澄澈深静；舌头宽长，能够覆盖鼻准，脚底有纹理，形成文字般的形状。他具备完整的德行和成佛的法器，这是上天赋予他的。他曾认为九流六学都不足以劳神思考，那些局促的治理世间的工具，哪里能作为出世之道呢？只有度人之门的正觉，才是上等智慧者安放心灵的境域。他起初在资中剃度，在巴西受具足戒，后来听说衡岳有位让禅师，传承曹溪六祖的教法，真心超越高远，这就是所谓顿悟法门。他跋涉前去求见，听了一句话便豁然贯通，开始像颜回一样，外表愚钝却能由一知十；不久又像维摩诘一样，对“不二”之理默然领会。他又认为佛法本来无所住著，教化也应随方施行，曾在抚州西面的里山坐禅诵经，又南行到处州的龚公山。捕猎的人变得驯顺，凶悍暴戾的人变得仁慈；人们瞻仰他的仪表形相，自然都发生了巨大的改变。如今的河南尹裴公任刺史时，长期恭敬奉事大师，十分信仰向往，因此由定慧而发明真诚。

译大历年间，尚书路冀公任连帅时，丹车络绎不绝，邀请大师住在治所。贞元二年，成纪人李公以侍极司宪的身份来治理此邦，竭尽护法的诚意，承受大师最后的教诲，大体上是舍弃三乘而归于一乘，放下权宜而趋向真实，显示不迁不染的本性和无差别、无次第的法门。他常说：“佛并不远离人，就在自心中证得；法没有固定的执著，接触到任何境界都同样真实。”难道还在许多歧路上，使求学者迷失吗？所以夸父般徒劳追逐，越求反而越疏远；金刚般若和醍醐妙法，正在人的方寸之心中。于是他解开人们的心结，揭开蒙蔽，如利刃割破坚韧的绳索，如甘露洒遍浓密的树林。随着各人所领会的义理而获得利益、畅快受益的人，哪里说得完呢？教化因缘已经圆满，他盘腿坐着，生命终结。当时是贞元二年四月庚辰，享年八十岁，出家受戒六十年。在此以前，他把石门清幽旷远的地方选作安静终老之地，忽然对入室弟子说：“我到二月就要回来，你们记住这件事。”到了那时果然舍身而化，正如符节相合。正值夹钟之气发生、树叶凋落、拘尸那迦焚身之期，僧俗老幼都失声痛哭，望着道路；干涸的河流仿佛得到法雨而滂沱，到了山门，天香纷纷弥漫；天人与人相互交会，昧于道理的人却不知道。沙门惠海、智藏、镐英、志贤、智通、道悟、怀晖、惟宽、智广、崇泰、惠云等，亲身承担丧葬劳务，内心通达他的教法，认为我师的真心澄湛，与虚空同体；只是他的遗体化为舍利，西方佛教的旧事因此又得到传承，不能就此停止。于是率领弟子们依照荼毗的仪法火化，舍利如珠子般圆、如玉般洁白，光焰闪耀，装满升器。举行了这庄严的法事，供众人瞻仰，到第七年才完工；因为竭尽诚信，所以工程拖延得较久。我过去曾前往叩拜，粗略得到大师启发蒙昧的教诲；虽如飞鸟在空中，不能知道彼此距离远近，但法云已经覆盖万物，使它们蒙受清凉。如今刻碑表彰大师的事情，怎敢拒绝众人的多次请求。铭文说：达摩传下的心法，向南传到曹溪。顿悟法门高大巍峨，振拔沉溺泥中的众生。禅师弘扬它，使百姓不再迷惑。九江以西，是一座大都会。大师来到这里，元妙的津梁横流遍布。慈悲哀悯而摄受护持，成为大法的砥柱。五浊六尘，使人昏暗地受到蒙蔽。真心就是道场，一旦决然悟入便能通达。各人随自己的器量得到利益，各自显现修行的功效。真实本性没有固定方所，玄妙大道永不枯竭。回头看这梦幻般的世界，也有生灭变化。精微的言语和秘密的功用，光明灿烂，清楚显著。过去诸佛，都有修多罗经典；心若能悟入其中，就在一刹那间。为什么要悲哀呢？正因为建造了这座窣堵波。《唐故太清宫三洞法师吴先生碑铭》（并序） 云从山中升起，在天空中游行，最终又归于自然，这很像先生的道。先生涵泳于大道的枢要，徜徉于万物的本始，把生命看作暂时的居所，又从有返回无。先生法名善经，是缙云仙都山人。自曾王父以下，家族都质朴诚信、孝顺恭敬，在乡党中享有声誉。先生未到成童年龄，便博览贯通儒家经典，读《道德经》到“为学日益，为道日损”，反复读了三遍，恍然说道：“我明白了。”于是改学《四真灵宝》等经书。十七岁时，本郡依照制度让他居住在缙云山；后来又遍游匡庐、天台、三茅、句曲，心志广阔而不受万物拘束，虚心游历世间，乘着白□，到达帝乡。当时宰相王黄门将要担任太清宫使，奏请把他录入官籍，于是他跟随冲虚申先生学习三洞经法。贞元年间，在宫院中建立仙坛，他亲自履行上士劝人为道的诚意，弘扬天子接受箓命的重大事业，暗中的功德和幽冥的赞助，哪里说得尽呢？德宗赐给他纂节幡佩，各种法物无不完备。起初，冲虚的老师名叫清简泉君，泉君的老师名叫来君，来君的老师名叫万君，他们都留下画像在开元观。先生于是来到这里安息，树立申君、泉君二碑，以发扬天道之光，极尽尊师之道。凡是儒家元老、学问深厚的人，有道德的仁人，贵族游士、穿象服的人，以及男子女子中传授三景真箓的，共有五百多人。有一天，他对入室弟子说：“天道运行、万物变化，就是我的昏明变化。动时便与万物一同呈现春意，静时便与变化融为一体；形体既已形成，只待它终尽，我还要做什么呢？”于是他在毕原近郊修建露仙隐景之地。元和甲午年冬季初一早晨，他斋戒沐浴，洁净身心，与弟子元言谈了一整天。过了三天，焚香朝拜，安然返回本真。第二年正月，在露仙馆安静地达到终极，那年八十三岁。他接受道法时，有反风而天气和暖的祥瑞；他死时，又有清香、灵鹤的祥兆。这些事情也不可穷尽。他曾认为，无心之人同万物冥合，便从未与天下万物形成对立，只是顺应性命而遗忘耳目，这大概就是这种境界吧？至于那些在困顿浅陋、颠倒错乱中奔走的人，我是不愿做的。他所注的《道德经》和所著文章共二十篇，广泛阅览而探究幽微，通达显著与玄妙的道理。唉！先生的容貌，再也不能看到了；先生的话语，再也不能听到了。只是他的著作还在，他的精神没有消灭，求取真道的人可以借此虚心学习。道门威仪赵常盈，全面获得先生的学问；他与符洞幽、周元德、晏元寿、董太▯等人，有的像关尹那样接受教诲，有的像庚桑那样服役求道，已经有多年了。吴郡归冲之、广平刘素芝、天水权载之，都是跟随先生游学的人。元德写成先生生平大略，交给载之，请他刻在金石上。唉！老龙吉已经死了，又到哪里去发抒我的狂言呢？于是铭道：万般情欲疲困不堪，陷在谬误纠缠之中。先生却能悬然顿悟，高远地看透尘世之外。族属源自东吴，在仙都承受灵气。在光明的朝廷演说大道，在太清宫寄托神魂，在开元观隐藏玄妙，在露仙馆归返根本。他来时恰然而至，他去时寥然而逝。大圆之天清明啊，大地四方厚重啊；从玄妙乡土驾车归返，进入无何有之乡；把这些话刻在坚石上，因而永远不朽。卷五百二 权德舆（二十） 《金紫光禄大夫检校礼部尚书使持节都督广州诸军事兼广州刺史御史大夫充岭南节度支度营田观察处置本管经略等使东海郡开国公赠太子少保徐公墓志铭》（并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