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七十九

译○为原州赵长史请为亡父度人表 臣某说：臣听说奉行忠诚、履行道义，是帝王事业赖以建立的基础；彰明德行、报答功勋，是王道风教最为急切的事情。臣已故父亲、原任使持节都督丰州诸军事、丰州刺史、上柱国、南康郡王士达，当年适逢隋朝末年，参与奉事唐朝开国之初。当时九州尚未清平，双崤仍然阻塞，江淮海岳之间有数十位王公。亡父身陷伪郑，宠信达到戎庭极点；扫除千载以来的风尘[缺字]，拥护三河地区的士卒战马。他心中想要奉顺正统，道义上不图求生，绵延穿越寇乱之地，秘密归附并表达诚意。登上太行山而使铠甲发光，王世充便离心；出函谷关而挥动旌麾，王世充便胆寒。天子的诏书多次降下，亲手敕令仍然保存。等到九州安定、四方无事，谋臣出镇各地，猛将驻守边疆。西面穷究赤水之源，东面考察青丘之境；横戈于北方边塞，尽历沙漠的风尘；授予斧钺镇抚南荒，遍受[缺字]的箭石。道义在艰险和平坦处都显现，足迹遍及疆场。分镇一方而长久享受荣宠，后来悬车退休也获得礼遇。虽然死于家中窗下，实际上心怀天子的恩德；竭尽力量于四方边地，无愧于忠臣的节操。如今归葬的日期将近，先为远行预先确定期限。陛下的德泽遍及游荡的魂魄，恩惠流布于枯朽的尸骨。生前已经享有高位厚禄，死后又以鼓箫礼乐增光。实在不是毁灭自身所能报答的。但臣感受霜露之悲，望着彼岸而精神消损；怀有乌鸟反哺般的诚意，俯视寒泉而思念得哽咽。希望陛下开启清净福门，或许可以补救幽冥穷境。恭敬地思量陛下施加破格恩典，记录臣无边的请求，使亡父得以按照朝廷惯例，蒙准为其度人，以救沉沦于昏暗道路的神识，拯救亡灵脱离毁坏的宅舍。这样，陛下施及天地的恩德，既不隔绝幽明；微臣蝼蚁般的心，难道会忘记家国之情吗？这就是臣所图求的，并非敢于奢望。冒犯皇帝的冠冕，如同坠入水谷。○上百里昌言疏 王勃说：乡里人承蒙五月一日的教诲，要求子弟各自陈述有利于施政的方略；我接受命令后惶恐灼急，内心更加悲痛惊惧。我听说古人有言：英明的君主不能蓄养无用的臣子，慈爱的父亲不能偏爱无用的儿子。为什么呢？因为无用之人对国家没有益处，却会成为家庭的负担。唉！像我这样的人还有什么可说的呢？使亲人蒙受羞辱，可以说罪过深重了！实在应该粉身碎骨来谢罪于君主和父亲，又有什么脸面谈论天下大事呢？之所以迟疑徘徊、忍受羞耻，只是因为白白死去不如树立节操，苟且死亡不如成就名声；悔过如果还在自己身上存在，行仁义就不必借助外物。因此孟明视不在意三次逃奔的讥诮，仍未停止匡助秦国的志向；冯异不以一次战败为耻，仍不挫损辅佐汉室的气概，所以他们的志向最终得以施行，功业最终得以成就。这些话虽小，却可以说明大义。这就是我怀念过去却不再追究过错，指向未来而迅速奋进，在一生中割除万般怨恨，向平地上的高山再添一筐土的原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 如今大人因我而上承国家谴责，远赴边邑任职。出三江而浮行五湖，越过东瓯而渡过南海。唉！这些全都是我的罪过，我在天地之间已经无处逃避了。然而我曾听《大易》说：‘人所得到的帮助在于诚信，天所给予的帮助在于顺应。因此君子不因否塞困顿而改变志向，所以困屈终会通泰；忠臣不因困穷而丧失志节，所以穷困终会亨通。’如今交趾虽然遥远，曾有还珠的人用过这种道理。《尚书》不是说过：‘不思虑，怎么会有收获？不去做，怎么会有成功？’我实在难以抑制愤激之情，谨进献《百里昌言》一部，共十八篇，分为上下两卷，希望竭尽个人诚意，稍稍补益公共政务。追想自己的罪过，如同坠入深谷。谨奉上奏疏，言辞不尽。王勃再拜。

译○上刘右相书 我听说，圣人以四海为家，英明的宰相与千年盛世相合。因此能够不动身而使天下归附，像春雷凭借天地威势；以气息相互吹拂，时雨便成为滋润山川的征兆。所以有元蛟晚年聚集，凭借鹤鼎而首先鸣叫；苍兕清晨惊起，运用龙韬而首先出众。他们都能乘风腾跃、驾雾飞升，指挥之间成就烈士功业；也能如尺蠖屈伸、虬龙奔驰，谈笑间位居群卿之上。更何况您越过苍海，脱离行伍，登上紫微宫，拜谒天子；于是遇到直言不讳的君主，拥有非同寻常的职位。龙纹礼服、凤纹礼服照耀在身前，金玉声响接连在身后。天地人三灵共同赞助，超然奉行治理天下的谋略；四海太平，迈步取得统摄寰中的重任。君侯的富贵已经足够，圣朝对您的托付和知遇也深厚了。所以我知道，阳侯止息风浪，长鲸便横卧海中，收起鳞片；风伯停止施法，大鹏便折伤垂天的翅膀。等到它们投身大壑，触及丹浦而如雷奔行；借助神奇暴风的势力，指向青霄而如闪电冲击。神气盛大充沛，以为是鳞片和翅膀使它们如此。却不知道天地运行高远，动静都系于无边无际；万物变化纷繁，舒展或收敛都不由自身。因此陈平从前是有智慧的士人，却曾俯身同降卒为伍；百里奚过去是通达之人，也曾亲自充当饥饿的奴隶。当他背离强敌、转身走向大道时，雄伟谋虑在风[缺字]中明亮，危急道路逼迫于早晚之间，他哪里能预料自己会享有宰相府的荣名，西藩开出虎踞之谋；宠荣冠绝斋坛，向东提出能飞之策？回顾之间可以荡动山川，叱喝之间可以降下雷雨。于是任用或不任用，决定了楚汉之间的是非；知遇或不知遇，决定了虞舜、秦国时代的得失。所以说：死生有命，穷达取决于上天；才干与时运相合，决定出仕或退藏则在于自己。君侯您难道不认为这样吗？假如说我王勃，只不过是一个微小的书生罢了，既没有击钟列鼎而食的荣华，也没有南邻北阁的援助。山野生活使我的心志和行迹不受拘束，烟雾养育了我的神气和爽朗。我从未降低身份、摧折志气，在列位宰相门下徘徊；也没有偷取声誉以求迎合时势，匍匐于群公宅第。所以我对君侯慷慨陈言，只是因为胸中有一股气罢了。实在因为四海之内皆兄弟，把远方的交情等同于萧何、韩信；千载之后的风[缺字]，把神交托付给管仲、鲍叔牙。否则，我就穿荷衣、驾桂舟，到东海以东拂衣而去；居住在菌阁松楹之间，高枕于北山以北。哪里还会区区琐屑地踏入名利之门呢？皇帝以摇动河流、迁移山岳的威势，正当建立开天辟地运数之时。圣人有所作为，群才全部被举用。星辰进入仕途，在朱鸟之门谦让作揖；风雨也称臣，在苍龙之阙奔走效力。如今正要在金色宫室垂下冕旒，招来往昔的成王、康王；在瑶林开设询问之席，使今日重新出现尧舜，这可以说是光明显赫、庄严肃穆，完全具备天子的仪容了。我又曾听说：丹山高达九仞，烟霭笼罩的山峰并非几筐土就能筑成；紫极有千重门户，[缺字]台要等待万根栋柱的力量。所以天下极其广阔，国家神器不能由一人独自专有；天道没有私心，伟大功臣也要等待时机才能建立功业。《尚书》说：‘君主明智啊！辅佐大臣贤良啊！’喜欢询问就会充裕自得，自以为是就会浅薄。何况掌握万国权力，承受天子一人的宠任，一举一动都能看出好坏，一言一语都关系利害。君侯您什么时候改变这一点呢？虽然国家有重大命令，不会凭借童子的言论；但我恭敬地保持小心，仍敢进献狂夫之说。我看见辽阳尚未平定，大军频繁进攻，有见识的人因此寒心，百姓都吓破了胆。从前明王治理国家，先近后远，先施仁德后用刑罚；考察实际，连郊外也能保存；如果只追逐虚名，功业就会浅薄。因此农民疏散到十处田野，也只越过重石一乡；大禹划分九州，也不叙述流沙之外。难道是才能不够、智虑有所遗漏吗？是为了辨明远近方域而保存正当功业。虽然至人没有内外之别，兵甲可以显耀天子的威势；王事有征伐，金鼓可以激发将军的气概。但长城横在边界，是秦汉不能保全昌盛的原因；大海横流，是天地用来限制不同风俗的界限。开拓数千里，并不能增加神圣疆域；统率十八万兵卒，只会徒然使帝王军队疲惫。惊急的烽火传递，使秦地、洛阳的百姓惊骇；飞送粮草，耗尽淮海地区的费用。于是乘机作奸、放纵命令的人，脱离绳墨而逞威；借公事夹带私心的人，进入乡里而竞相施法。即使一件物品失去安置，太阶星也会使皇帝延迟进餐而忧虑；而百战正强盛之时，中原却很少有终年的安乐。只图谋得到而不图谋失去，只知道利益而不知道祸害；把手足的疾病转变成心腹的疾病。征收赋税在东西两方都困窘，威信在内外都阻滞。俗语说：‘胜利若非凭武力，失败便是耻辱；天下的责难，已经从四面八方到来了。’实在应当从远处谋划高明策略，上陈忠言，在进退取舍上裁决人事，使始终合乎天意。于是应当回转军旗、改变檄文，背向青丘而疾驰；分列障塞、设置亭候，巡视苍波而守卫。从前齐侯凭借武力，方城成为楚国的防线；虞帝崇尚文德，苗人便失去洞庭的险阻。何况凭借德行安抚乱局，以正道压制邪道，彰明逆顺的端绪，振奋华夏与夷狄的希望；即便船只充满海面，旌旗触及天空，铁山四面环绕，金城绵延千里，也不能替敌人谋划了。这是君侯尚未明白的第一点。我听说星辰回转、太阳运行，治理洪荒者以守一为正；闪电照耀、风行四方，统制广大天地者归于宁静。《易经》说：‘复卦，大概可以看见天地的本心吧？’俗语说：‘发动它便和谐，安抚它便归来。’由此可知，源头清洁，流水就清澈；形体端正，影子就笔直。大道兴起，仁义便得以安定；神圣教化周遍，市场和刑狱便得以确定。即使体察元气而建立教化，以灾异显示知远之书；顺应时令而治理万物，以宽宥罪过发明精微的典章。何况浇薄的风气容易渐染，淳厚的教化难以恢复？孔明在当朝耿介直言，孟子在易箦之际仍殷切劝诫，都是有原因的。我看见边地凶乱尚未平息，特殊恩赦屡次发布；逃亡于山泽的人接连不断，早晨刚脱离刑具，晚上又回到牢狱。奸徒挽袖乘机策划侥幸之事，顽固之人顿足，在半路上曲折叹息。都因为宽纵胜过严猛，人人迷失在旧习之中，奖惩不能彰明，廉耻互相冒犯。又有公卿失职，以接受符节任命为耻；郎官宫吏有过失，反而舍弃铜印墨绶的荣华。这样又怎能宏扬长久的风教、抑扬众务呢？况且朽索充作羁绊，不能收束奔马的逸走；轻薄的绳网振动，也许会随巨鱼吞舟的势力而破裂。何况非常的教化正在齐人之间融洽，无妄的恩典却施及群小。我恐怕匡衡、管仲，又会在黄泉之下得到灵验的诏书了。古代善于治理国家的人不是这样：诚信地实行赏赐，必定施行惩罚；以道德为本而整齐礼制，恩泽如风雨般普遍却没有偏私的恩惠，威势如雷霆般震动却断绝私下杀戮。交付文书、陈列币帛，表示慈厚的军队；散发黄金、分送玉璧，树立仁慈明智的长久事业。因此即使开设衢室、建造明堂，也将使本朝超过三皇而与六帝并列。这是君侯尚未明白的第二点。

译《易经》说：‘天地最大的德性叫作生养，圣人最大的宝物叫作君位；怎样守住君位？靠仁；怎样聚集人民？靠财。’由此可知，发挥地利，农耕桑蚕便开启事业；振兴天功，泉水和货币便流通发挥作用。我看见过去的制度屡屡扰乱，政事不能统一；市井萧条，人心惊疑骚动。烦琐与简略同时施用，没有完全符合交易的需要；轻重一概并行，反而开启兼并的道路。于是连续织布、遮盖衣服的人，只好关闭店铺，趁着困顿牟利；穿布衣束韦带的人，闭门承受困苦。五方人才竞相逞强，专门凭浅薄技艺相争；百郡争相取胜，驱使末技而造成弊端。农夫织妇，衣食很少能供给一整天；巨大的商贾和富商，车马拥有封君般的势力，其中自有原因。所以说，国家储备不足九年，公家便无所供给；家庭粮仓不足三年，妻子儿女也不能归自己所有。阴阳颠倒，是天地的常数；百六之运穷尽，汤、尧也不能避免。倘若洪水突然冲决大地，大旱烧焦山岭，风雨在一年之间交替，霜雹遍及数州境内；繁重的运送和广泛的劳役，首尾牵连于内外；重复的赋税、增加的徭役，日夜逼迫都邑乡野。调和阴阳的人将怎样处理呢？只要有一人私下议论，公家的盛德就受损了。我认为应当严格期限、严厉法令，断绝轻薄低劣的货物，这样奸商牟利的源头就会堵塞。遵循风俗而端正典章，重视耕种劳作的事务，这样邪僻的营利计谋就会受挫。然后远大地推行教化旨意，大大改变流俗；法律制定后，有人触犯就一定施行，命令发出后只管执行而不反悔。违背公法私自铸造货币的人，处以具备五刑的杀戮；顺应时势努力耕田的人，悬挂一项命令来奖赏。否则，贾谊、晁错又会流泪进言了。这是君侯尚未明白的第三点。嵩山、衡山不拒绝细小土壤，所以能够成就高峻；江海不拒绝细微水流，所以能够保持广大。因此星台清晨开启，上台之主忘记吐哺握发的劳苦；月殿夜里兴起，中宇之主忧念山林贤才。由此可知，治理天下必定要依靠人才。《诗经》说：‘人才济济，文王因此安宁；没有见到君子，忧心如醉。’我看见皇帝的光明远照四方，帝王任用人才的声名远播；在泰山郊外奏乐，在社首山腾扬功勋。征召廉洁、考察孝行，瑶坛空设破格任用的阶位；任命品行、议论年资，玉册发出非常的诏书。天下可以说是非常幸运了。于是那些以月为友、以霞为朋的宾客，背向青色水岸而来；冯唐、颜驷般的人才，排开紫阁而汇集。谁知始终的命数各不相同，泾水渭水却混同流淌；萝薜失去依托，簪缨之士离散。可惜啊！群英如雾散去，著名侯爵反而招来遮蔽贤能的嫌疑；天下人随声附和，君子很少有长鸣的地方。这样还想招来绝世良马、得到真正的龙才，难了！这是君侯尚未明白的第四点。《易经》说：‘拔起茅草，根根相连，因同类一起前进而吉祥。’这难道不是顺应万物不如招致同类，报效国家不如进荐贤才吗？阳气活动而雨露归集，阴气凝结而风霜严厉。无不观察时势留下记号，抚循气机而彼此求取。困穷时独自修养自身，通达时兼善天下。可是只求利己而损害他物的人，把自我任用当作自身谋划；只知进取而忘记退处的人，认为专享荣华就是得计。哪里知道尺长的水波容易消逝，寸短的光阴难以停留？山陵和深谷容易迁变，天地忌讳盈满。君侯您掌管出纳王命、升降仕途，在凤阁之前激励扬举人才，在麟台之上趋走任职，难道也知道天下还有被遗漏的俊杰吗？内心的精微，嘴巴不能完全说出；言语的微妙，书本也不能完全写成。希望您开设东阁、打开北堂，以贵宾礼接待他们，以国士标准期待他们，使他们得以剖露肝胆、陈布心腹，广泛谈论古今利害，高谈帝王纲纪。然后他们便能像鹰扬豹变一样，从蓬门出身而拜见青色宫阶；依附日影、乘借风势，脱去苔藓衣服而进入绛色宫阙。那就太幸运了！这样并不困难。或许不会抛弃燕雀之卵，最终感通元枵星的精气；及时收纳骏马的遗骨，或许能招致飞黄的赏赐。书生王勃死罪死罪，再拜。

译○上绛州上官司马书 某月某日，龙门百姓某谨再拜奉书于司马上官公足下。我听说神圣教化出自幽深冥冥之处，帝王图业寄托于广阔天地。圣人出生而万物得以显现，太阶平正而四方国家会聚。因此说，有非同寻常的君主，必有非同寻常的臣子；有非同寻常的臣子，必有非同寻常的功绩。直到今天，雷奔雨啸，风旋电转，俯仰之间取得青紫官服，朝夕之间成为公卿。台星逼近汉宫，南宫排列着元宰的图像；霜戟罗列门前，北阙占据着名臣的宅第，这些我曾经见过。至于时运不与我相合，雄才大略便困顿于穷途；道义不能在我身上施行，高才也屈服于卑下的势位。孔宣父英明通达，官位却未列于陪臣之上；管公明杰出秀异，名声仅止于郡属之中。有时遇不到明主，贾谊便进献流泪的奏书；有志向却没有时机，孟子便培养浩然之气，这些情形也很常见。难道不是玄妙的造化没有固定端绪，盛衰止息各有范围；神圣的机缘有所等待，动静都被所遇之时牵引吗？假使姜太公被周文王错过，他就只是旗亭中的屠夫；韩信被萧何忽视，他就只是辕门外的饥饿奴隶。又哪里能够鹰扬豹变，吐纳风[缺字]呢？所以说，知遇或不知遇、任用或不任用，考察得失的关头，也可以说穷达各有定数吧！有些人追求一时声誉，忘掉廉耻，顺从苟且所得，在朝廷中设置背离和迎合，在权势利禄中施展纵横之术。他们只凭三寸之舌，便屈身羞辱于豪门；捧着短短的书信，徘徊于下席。他们都自以为才干足以改变风俗，智慧足以济助时世；钟鼎的光辉照耀顾盼之间，冠盖的声势使名声更加显赫。哪里知道四海君子会挽起衣袖，以他们为耻呢？五尺高的小孩子尚且因此安守穷困而不肯这样做。这大概就是庄周所说的：得到意旨便忘掉形象，得到形象便忘掉言辞。俗语说：‘谈何容易？’《易经》又说书本不能尽言。知道谈论并不容易，却想靠言语完全表达出来，由此思考，就很清楚了。我这个下官，只是康庄大道上的卑贱之人罢了。曾听闻孔门之言，颇受平舆之人的注目。难道不知道自己尘俗的形貌，游于水镜般清明之地会多有惭愧吗？抱着鼓、拿着鼙鼓，经过雷门反而自我失色吗？还想雕刻鸿鹄、装饰野鸭，冒犯门户和锁钥吗？只是因为登山渡海，希望测量高深；举着火炬传递萤光，希望稍稍增加日月之明。管仲曾三次奔逃、九次会盟，下官听闻他的风范；千年难逢的时机，君侯接受鲍卿托付。因此我才敢陈述自己的见解。否则，在秋风明月之时，西江自有独自前往的理由；桂树山岭松树岩石之间，南山自有不与众同的地方。何况我这样微不足道的人，怎敢看重高明者的门槛呢？君侯的才分高耸入天，构筑宫室，振动琼树而收敛霞光；恩泽广大如地，疏通源流，手握珠胎而高冠明月。鳞纹车轩、羽饰宫殿，使卿相获得瑶台般的荣宠；鹊形印、蝉形簪，成为金色社稷中公侯事业的开端。青色水岸独自传来鹤鸣，望着鸿雁渐飞而翻动霞光；丹穴高声鸣叫，面对[缺字]池而冲起云雾。严助以贤良身份待诏，尚未厌倦承明殿的职事；汲黯以方正身份任拾遗，最终以卧而治理天下获得荣宠。藩镇纲维得以振兴，已经参与百姓盼望官员早日归来的歌谣；国家不至空虚，自然有康沂这样的贤相。加上您才雄量广，胸中散布琬玉般的美德；逸气劲健、文章劲利，运用风霜般的锋芒于掌握之间。逼近青霄而构筑居所，烟霞的边际也无法寻到尽头；振动沧海而流布谦德，江汉的波澜也无法测量。您在赵王席上显耀灵圭，垂棘之玉知道归依；在庄子窗轩辨别群籁，悬挂的匏器自然有所寄托。宾客阶前夜晚敞开，清河王消除了骏马被束缚的忧虑；空榻清晨披开，元礼获得接待贤龙的机会。您正应当辅佐帝王、成为台省屏障般的仪表，哪里只是俯仰于州县之间、劳苦于藩镇事务而已呢？假如说我这样的人，言论不能得到乡党的称许，声名不能传出厅堂门槛。难道不知道自己的尘俗形貌，游入水镜般清明之境便多有惭愧吗？抱着鼓、援持鼙鼓，经过雷门便自觉失色吗？还想雕刻鸿鹄、装饰野鸭，冒犯门户锁钥吗？只是因为登山渡海，希望测量高深；举炬传萤，希望稍稍增益日月之光。扬子云的淡泊，我内心私下仰慕；嵇叔夜的逍遥，正是我的真正爱好。我从未显露才能、夸扬自己，装饰小聪明来惊动愚人；也没有借助权势、凭依时机，托靠中间人为自己树立声迹。遍游天下，却在将相之门感到寒心；独自守持《太玄》，侧身于名利境地。曾经认为在北窗奉琴斟酒，在南陔吟咏《诗》《礼》，坐在商洛山折取[缺字]英，临近江湖采集烟霞之液，此生愿望就完满了。然而适逢鸾门停止逸游，频繁空设破格任人的阶位；鹤板征召贤才，多次颁发非常诏书。天下有道，我难道只是匏瓜吗？承受通达之士一顾的荣幸，蒙受公车再次征召的礼遇。平津侯博学多闻，最终尚且屈身奉常；贾大夫有才有名，仍然遭遇绛侯、灌婴的排斥。何况庸常之人，能够免除这种命运吗？君侯已经先占据显要津要，图谋海内盛业正当此时；下官刚刚努力填补一筐土，筑山的事业从今日开始。即使陵谷变迁，我终究不是进入内室的宾客；但白天吟咏、夜晚歌诵，也敢预列登堂之士。因为幽明不可测量，一尺的标志也能显现天下人的心意；无论大小彼此倾慕，即使如寸管般微小，也能合乎羲和、舒天运日的尺度。难道不是因为道德存在于自身才显得尊贵，事理合宜就必然通达吗？您的霸业谋略近来已经从民歌中传扬，皇家的宏图也没有隔绝于百姓的议论。因此，荣枯虽有天壤之别，我仍乐意奉献力量而欣然自勉；年齿和声势虽不相称，接受分庭抗礼的礼遇也不感到惭愧。您的风范法度足以使人接近，只希望您能体察；古今道理并无不同，这就是下官的愿望。常恨霜中的松树排列在山涧，虽高达万寻，却没有遮蔽月亮的机会；露水滋润着山野的小草，一寸高的茎也有被采撷的希望。这正是声名和实际都困于兼济天下，而才华与地位又难以同时成立。何况我的地位不足以向世俗夸耀，容貌不足以打动他人，匆匆寄身山林，哪里足以承受您的只言片语呢？只希望我这如蝇梯般卑贱的资质，能够依附您的足迹追逐疾风；如蚋虫般轻微的身姿，借托霜鸟的羽毛飞越大海。若能借您的名望来磨炼自己，便如蛟龙之剑显示独断之能；偶然跻身仁者之列，也不怕像骊龙珠那样鲜有投合的机会。天路似乎可以望见，指向鹏鸟的前程而三次休息；巨大的深壑难以游渡，只好伏在龙门前暂息。勃死罪，死罪。○给契▯将军的信 苍天不仁，使贤哲之人终身困厄。毕公已经去世了，悲痛怎么能说尽呢？我恭敬地想，您在情分上是他的至亲，在道义上是他的好友；如果不是为他悲痛，还有谁会为他悲痛呢？我和这位公早年便结为知交，在平安和艰险之间，始终如一。常常想着要共同建立忠孝的功绩，一同报家国之仇。壮志未能实现，是古人所悲叹的，哪里料到一旦之间竟成永诀？呜呼，悲哉！管仲已经不在，叔牙徒然还活着；子皮已经去世，子产又依靠谁呢？一想到往事，更加增添了悲痛哀悼。刚刚得到韦四郎的来信，详细知道大郎的美意，才知您想把这位公的碑铭墓志托付给我。抚今追昔，情理寄托在这篇文章中；表彰德行、叙述功业，本来就应当交给知己之人。因此，子期幽深的情思，感动了叔夜的形貌和言辞；伯喈的雄丽文辞，等待林宗来作，也无愧色。我虽然不聪敏，幸而承蒙您深厚的期望，这件事若不做，还有谁来做呢？只是恐怕我的地位低微而在前辈之先，才华也不是出类拔萃，徒然承受您的厚爱，不能符合您的高期望，谨派舍弟勋前往，当面听取您的指示。面对这封信我不禁啜泣，悲惨惶恐，言辞杂乱。

译○代人给蜀城父老的信 我听说，天地建立了根本法则，却不能改变否泰循环的时限；山川聚集灵气，却不能改变穷困与通达的命数。难道不是圣贤所从事的事业相同，而存在于自身的被称为才华；荣辱却各不相同，而牵系于外界的被称为命运吗？所以，龙骧凤峙般的人物，能够成就伊尹、周公辅佐君王的功业；而含着粗粮、吃着藜羹的人，像颜回、冉耕一样困于迟滞。有人先哭号而后欢笑，有人开始吉利而最终凶险。事情不可预料，功业也未必能够确定。由此可知，大涛还没有接触到海天之际时，长鲸多有搁浅而死的忧患；高空的风还没有乘势飞翔时，大鹏也有倾覆的危险。池中的小鱼、井中的鲋鱼，也会鼓动鳞片而轻视它；田间的斑鸠、野鸟，也会张开翅膀来侮辱它。等到它横渡大海、接上扶摇之风，吹动波涛便使江汉倒流，腾起气势便使虹霓失去光彩，摩触赤色的岸边，背负苍天，然后才知道它的力量。唉，韩信尚未得到施展机会时，不过是昌亭的一个挨饿之人；司马相如失意时，不过是临邛的一个食客。武力不足以制服众人，文章不足以感动时世，长剑屈居于无人知晓之处，宏大的文笔沉沦而无人采用。到了后来，雄才大略乘上时运，至尊采纳了背水布阵的谋略；华美的辞藻登上朝廷，天子也曾采用凌□之作。威势加于海岳，声名震动朝廷。那时的淮阴侠少、成都遗老，又哪里能够知道人的前途远近呢？所以考察事物要在它初生时，而不只看它已经成功；赏识士人要在他困穷时，而不只看他已经显达。由此可知，卞和得到玉璞时，精华已经存在于山谷之间；张华得到宝剑时，光气已经在星辰之间发出。难道一定要雕琢成器以后，才知道它的珍贵；一定要斩断试用以后，才知道它的作用吗？我仰望诸位乡中长者，都是玉山般的高门望族、金堤般的杰出朋友，子弟遍布千城，衣冠光耀百代。有的人在风□中离开国家，正当公孙跃马的年纪；有的人追随君王建立钟鼎之功，正值诸葛攀龙的时代。门庭相接，雕梁将与华丽栋宇相连排列；机杼相和，凤镊将与虬梭交相发声。饮用金浆，享受玉食，食客多达三千；绿头巾、青衣裳，家僮有数百人。胸襟冲和、见识广博，人才多有江汉之灵；辞藻华美、文章灿烂，每一代都有□渊般的气度。北斋开阔敞亮，南馆空旷幽闲，诗酒相伴，琴书相合。忘却机心而得意，耻于嵇康、阮籍交游疏少；空出席位延请宾客，又恨原宪、陈平门下客人太少。这真是烟霞的聚集地、风月的渡口和桥梁啊！刘仲文有远见，不肯因追逐钱财而到梁城求进；闵仲叔有高尚风操，不肯因口腹之欲而累及安邑。两人虽然都已去世，精神气概仍然存在；何况如今正处于宇宙清明、天下安泰之时，难道不能俯拾青紫官服，高视贵族士绅吗？攀登北极而拜谒帝王，进入南宫而取得卿相之位。难道要耸肩侧足，在钟釜之间乞求怜悯；低头皱眉，只为取得斗升之粮吗？唉！这正是下官所以仰望天河而郁结，面对江山而慷慨的原因。但时运可以尚未遇到，道义可以尚未推行，志愿可以尚未实现，功业可以尚未成就。古代才华足以辅佐王业的人，也曾从屠夫、渔夫之中脱颖而出；功业足以渡过大河的人，也曾藏身于筑墙的役夫之中。百里奚曾经背负货物贩卖，陈汤曾经向人借贷，何况平庸之人呢？这就是我在您顾盼之余急切奔走，努力自求接近恩光的原因。况且精诚所感尚且能够感动神明，意气相交，难道还会以车马礼物为惭愧吗？如果您愿意把真心托付给季子，遥念他平素的恩情；伸手援助应侯，先送给他绨袍之赠。难道人的情谊竟然可以没有报答吗？现在正是白藏接续时令、朱律将要结束的时候。天空高远，林野疏朗；时候肃清，江山寂静。轻蝉送走夏日，在风中的园林里惊起晚风；旅雁乘着秋气，在露水的沙洲上搅动夜间的鸣声。丝绵在南亩制成，高粱黍米覆盖东边田间。按时积蓄，愿您践履许多福祉。下官漂泊游历多年，寄居异乡久已，欢喜和困顿相继而来，忧患疑惧自行积聚。登上梁鸿所登的高山，哪里有空闲长声吟唱？来到阮籍所走的长路，只知道放声痛哭。希望凭借您的周济，来渡过漂泊危困的处境。轻轻诉说短暂的心情，等待您传来佳音。

译○代人给蜀城父老的第二封信 蜀都是广大的重镇，岷山脚下是幽深的土地；山峦分隔如玉宇，流水通向金陵。景物的恩赐有时限，英杰的灵气间或出现；荣誉声望美好畅达，实在幸甚，幸甚！神意有可以相通之处，清波惊动七柱发出的声响；道理有可以相合之处，玄霜叩击九钟的节奏。难道是道理穷尽了精微奥秘，妙音能够在无声中被听见；事理实在幽深难测，冥冥中的感应却能通达不可测之处吗？波浪流动而柱子发声，波浪并没有进入柱子的原因；霜降而钟鸣，霜也不是叩击钟的器具。何况忘却言语而得到意旨，志趣相投便彼此求取；目光相遇而道理自明，精神已经相接。郑侨遇到吴札，并不以地域不同为隔阂；阮籍面对嵇康，自然如同同气相求。我虽然不聪敏，却曾经从事于这种交往。我曾说，薰草和莸草不能放在同一器皿中，猫头鹰和凤凰不能并肩飞翔。因此，同类相合的人，千里之外也能接续风范；不同类的人，即使面对面也会被山川隔开。我又曾听说：士人活在世上，他的行迹可以被排斥，道却不能被隐藏；他的身体可以受辱，志向却不能被夺取。有的人拂衣挥臂，隐遁身形于沧海一隅；撕裂衣裳裹住双脚，独立在高山之顶。他们量腹而食，估量身体而穿衣，把钟鼎之食看作牲畜饲料，把衣冠看作束缚，正想驾驭鸾凤、抚弄□英，鞭策虹霓、采集烟霞之精液。次一等的人则排开玉阙，指向金门，成就贾谊的谋略，建立终军的策略。趁着机会进入政务，怀抱平素的志向走入将相之家；经受风霜雨露，进入公侯的府第。这样便能在早晚之间取得青紫官服，在片刻之间取得功名，施展文治教化而震动天下，传播声名而震撼四海。像下官这样的人，可以说是惭愧于这两条道路，却还要束手长揖，强作笑脸而傲视他人，在困厄之时低头忍受，在惶恐之日忍辱求进吗？姜太公在渭水边垂钓时，鹰扬般的功业尚未萌发；姜尚在淄水源头滞留牧放时，鸿雁渐进的资质也还不足。等到他攀上高远的时运，接触神圣的时机，乘着雷霆而澄清八方，调和阴阳而使万物各得其宜，才知道幽冥的机运所推动，吉凶就在倏忽之间；天命所转移，飞腾或潜伏就在片刻之间。让日月自然运行，姑且如此罢了。如今炎热的风已经让位于时节，清爽的气候开启新的时日；风高而天地清朗，霜降而亭台郊野肃静。归□止息的雁群，在东津传来清晨的声响；落日照开鸿雁的身影，在北岸写下晴日的轮廓。萤火稀疏于傍晚的台阶，蝉声催促着清晨的树林。感受时序而牵动情怀，登高寄托赏玩之意。我一离开秦陇，已经两次经历炎凉更替；想整治行装却没有缘由，指向归途却已经疲倦。故乡空旷遥远，层层山峦重叠。吴宫还很遥远，频频惊动我离乡如燕的心；楚峡仍然遥远，已经流下听猿声而生的眼泪。只是因为风操和情谊并未隔绝，道义仍然存在，幸而承蒙知己之心，稍稍减轻了身在异乡的思念。从前虞公两次相见，白璧之前便悬起光彩；季布一句话，尚且能确定黄金般的承诺。何况我们的交情已经在杵臼之间结成，道义已经茂盛如金兰。希望您照亮穷途，远远赐下美好的恩惠。若恩惠只施于口腹，便会徒然留下安邑的宾客；若恩惠不能贯彻始终，就会取恨于昌亭的旅客。●第一百八十卷 ☆王勃（四） ○给从舅侍郎的启 某启：前些日子舍弟勋来到，奉您的命令把御史台的诗十首赐给我看。诗气横贯霜寒的官署，文采洞彻□扃。绣衣兼有辞藻铺陈的华美，白简呈现出玄妙机理的深奥。神骏的仙马受驾驭，驰骋在文章道路上而驱使神思；獬豸冠从高处俯临，面对词林而直指是非。我的资质不过如茅艾，声名又远隔于士绅，徒然获得自己出仕的荣誉，每每惭愧于诸位外甥之列。您的恩宠曲意加于我，教诲诱导又从旁临照；我对知音的感激难以表达，亲见深奥文理而倍感荣耀。虞舜的韶乐忽然奏响，我听着律吕而忘记疲倦；楚国的宝匣遥遥开启，仰望光芒还来不及应接。昔日孔融遇到李元礼，难得看见这样高妙的文章；王粲拜谒蔡伯喈，最终仍因是姻亲而惭愧。援引今人仰企古人，评论德行、衡量恩德，承受厚重的恩惠，悲喜两种感情一同涌起。只是才华不像您那样酷似先贤，攀附宅相而深感惭愧；仰慕之情真切如同亲见，来到渭阳反而更加感动。承受恩德、恭敬不安之至，实在难以胜任。○给武侍极的启 某启：我听说，玄螭遮蔽光耀，光芒便使赤堇山的锋芒黯淡；白鹤摧折光辉，影子便消失于青胡之宝。于是紫色云气在高空明亮，指向牵牛、天汉而忘记归返；丹水的神灵迷失，走向骊泉也不后悔。有龙文之才却已经远去，只能轻视图谋杀死犀兕的功劳；手持鱼目却冒充宝物，自以为具有灵蛇之色。考察荣誉、辨明职分，早晨听闻道理，晚上便可以死而无憾。君侯在华美的椒阁中结交高贵人物，坐享芝扃般的宠遇；在金车前使貂冕灿然，在玉署中使龟章生辉。月亮开启鸾镜，怀抱精明的鉴识来分辨形貌；霜气澄澈虬钟，蕴含希微之声以等待万物。笔海吞纳九溟，仿佛掌控牛蹄窝中的水；辞峰高抗五岳，如同登临蚁丘。神思驰向雾谷，欣喜遇见紫色山峰的英华；思绪驿动于霞丘，等待接续青田的声响。我只是北岩的微末技艺、东皋的卑下节操，仰攀翰苑而想与您齐等，效法文风而立下志向。行迹疲于千里，尚未能陪同乘丹毂的游览；名列三英之中，仍然隔着黄衣的梦想。谨凭借您的宽大恩赐，抄录旧文，冒昧呈上，列在右边。涓滴之水有所寄托，望着日谷而奔走呈献诚意；钟鼓尚未施用，只伏在雷门之下借以暂息。谨启。○再次给武侍极的启 某启：前些日子没有借助媒介引荐，却轻易承蒙您的顾盼和修饰，恭敬地承受宠遇，惊惶得无地自容。为什么呢？循着正道而行已经极其困顿，尚且不能得到风雨的润泽；抚翼濡鳞，仍然不能畅游于江湖之上。何况九天之上大鹏的本领、一代龙门般的机遇，荣枯却相反，山川近在眼前，难道还可以追逐白日，在咫尺之书中忘言；冒犯青□，把自己的行迹投向寻常境地吗？只是北林增添秀色，弱小的羽翼知道归宿；东壑流露谦意，纤细的鳞片仍未停止。精神相交、道义相合，君侯彰显了对微小善处的荣耀；千载难逢的时机，使下官得到长鸣之处。因此冒昧凭借您的高度奖掖，曲意写下粗劣的声音；游历大海本无边际，越过雷门却自取□□。即使黄金足以激发壮志，指向秦地的道路仍然穷尽；面对苍璧也惭愧于您的恩德，伏在焦原之前却还未走远。谨启。○给李常伯的启 某启：我听说杞林秀木高耸，羽族知道归宿；▯谷流露谦逊，水族也有所依托。即使在八位圣人的朝代，仍然欣赏牧童的言辞；即使治理五种残暴，也不会隔绝舆人的歌诵。谨凭借这个道理，冒昧呈上《宸游东岳颂》一首。面对仁义应当不推让，下官自荐并不惭愧；听到善言便惊喜，明公难道会难以知晓我吗？龙门高远，只能遥望黄道而没有阶梯；既已投递姓名乡里，叩叫丹阙也就有了门路。伏愿您稍稍停留于左右，曲意施加礼遇国士的恩德；广泛进纳像刍荛一样的言论，俯身息听樵夫的议论。轻率陈述直捷之言，退下时仍然徘徊不安。○给皇甫常伯的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