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

译朕听说獯猃强暴，历代都受其侵凌；关塞被阴暗气象笼罩，大漠凝聚着凶氛。时而以家为山、以野为居，像野兽聚集、飞禽分散；住毡帐、披毳裘，忽然像蜂聚蚁集。退却时凭借便利而饱足，进攻时为了财物而饥饿；前代君王苦于它们的贪残，中原也害怕它们不断侵食。然而三策短见，不能成为抵御寇敌的方法；绵延千里的长城，哪里能说是安定边境的计策？所以历代君王都不能使它们臣服，千古以来都不来朝贡；族类繁衍，奸邪反叛极为炽盛。武德年间，它们饮马渭水之滨；贞观初年，竟敢肆意凌逼。朕于是满怀慷慨，命将出师；旗鼓一到，沙漠便大定。洗雪泾阳之战的周朝耻辱，报复白登之围的汉朝仇恨。截断瀚海作为池泽，笼罩天山作为苑囿。其余鬼方之类，已经受到羁縻；劳累我边民，朕对此遥远之地深怀忧念，将要奋扬斧钺，接受上天的命令。延陀罪恶累积、祸患满盈，今天已经被夷灭。鬼方之徒在内部溃散，凶恶党羽在外部离散。契▯送来诚意投降，其余部众相继归附。只有仆骨、同罗还想苟延残喘。冰消雹碎，不过一朝一夕之间，哪里只是朕威德所造成，实在也是上天的恩惠。观察贼人的形势，哪里能够自行保全？如今不乘机进取，恐怕留下后悔，所以想暂往灵州，亲自招抚他们。安定边疆、平息乱事，在下使百姓根基稳固；统一轨制、文字和制度，永远宏大我朝基业。使万里之外不再有半点烽烟，百郡之中甚至没有一名戍卒；永远断绝镇守防卫的劳役，难道不是百姓乐于看见的吗？虽然去年东征，士马劳倦，刚回到京城，还不到一年；今年秋季又要出行，按理确实多有疲惫。但良药苦口，并非病人所甘愿，却必须饮下，以求除去深入膏肓的疾病；私自耕种劳作，哪里是农夫所喜欢的，却必须践行，以求获得仓库的收益。这些都是忍受小的厌恶来成就大的美好，就着轻微的损害来取得特殊的功业。朕积累疾病已经很久，如今仍然身体虚弱，却一定要牵病上路，以赴天机。百官士庶，希望不要推辞。辽东随军之人，全部不再征发。把这道诏令布告天下，使大家都明白朕的心意。○命天下各州荐举人才手诏 高明的天空，凭借星辰来显现光彩；广大深厚的大地，借助河流山岳形成形势。何况帝王，体察天地本元，建立天下准则，统御万物，养育百姓呢？所以，能够使天下安定的君主，远离谗佞，亲近忠良，委屈自己来成全别人，因此能够完成教化；造成祸乱的君主，亲近不肖之人，疏远贤臣，虐待下属来放纵自己的情欲，因此造成他的乱局。明君依照前者使国家兴盛，昏暗的君主实行后者而使自身灭亡。因此像驾驭腐朽之木、面对结冰之水那样，铭记于心，自我警戒；早起晚食，空着席位思求贤才。希望广泛访问隐居山林的人，搜求选取英俊人才，辅弼我的王道，使天下达到大治。可以命令天下各州，明白荐举微贱而有才德的人，辖区之内不限制官吏或平民。凡是遵循圣道、安处仁德、澄明心志、磨砺操守，能以片言树立天下典范，具备各种德行而成为众人的老师；品德高尚可比美玉，却不为曾参、闵子骞所闻知，志节清白于丘园，名声传播乡里；或者精通治国方术，明晓通达公正之道，承受孔门木铎的教诲，接受郑国宰相的金科，奇谋时常出现，明智谋略足以辅佐时局，见识鉴裁清正通达，卓越才能长于治理国家；或者文采含蓄而杰出，应命而生，华丽辞藻、劲健文章，驰骋楚地文坛与人并驾，探究深奥、洞见幽微，在梁苑较早扬名，专门之学造诣独擅，文辞高妙，足以执笔著述；或者能在春日园林辨析雕饰，在秋日天空清谈明彻；从一句话中发挥精研事理的机锋，以三寸之舌激起飞电般的才辩；蓄积这种奔驰如箭的才能，却还没有机会在朝廷扬名的人，都应推选出来，一同荐举，以礼节送行，具备情况上表奏闻。限定在今年冬天，和考使一同赴京，希望使那些像焚林搜才所得的人都展翅于朝廷，使一尺高的树木成为登高之阶，正好在云雾中振鳞腾跃。朕殷切期待贤俊，正合朕意。○答元奘法师进呈《西域记》书诏 阅览来信，完全知道你的来意。法师早年便显露高尚德行，早已超出尘世；乘宝船登上彼岸，搜求玄妙道理而开辟佛法门径，宏扬阐明大道，涤荡众生罪业。因此慈悲之云将要收卷，舒展开来便荫蔽四方；智慧之日将要昏暗，放出光明便照耀八方。能够舒展慈云、朗照慧日的，难道不是法师吗？朕学识浅陋、心思拙劣，对于世间事物尚且迷惑，何况佛教幽深微妙，哪里能够仰测？请朕为经书题名，并不是朕所听闻的。新撰的《西域记》，应当亲自披阅。○赐功臣墓地诏 周室的姬公陪葬在毕陌，汉庭的萧相国附葬于高园。赐给尊贵功臣坟墓，前代已有记载；跟随帝陵安葬，确实有旧章可循。这是因为尊贵的外戚宗亲，如同树木同一本根的枝干；建立大功的宰辅，好比身体的股肱。生前哀恤、死后荣宠的意义实在隆重，始终相互契合的情义也由此允当。如今应当恭敬遵循旧例，取法拱卫宫阙，使他们安葬在鸟耘之地，不损害君臣鱼水般的情义。应命主管部门，在昭陵南面左右两厢划定地界取地，随即标明疆域，拟作葬所，用来赐给功臣。若有父祖陪葬帝陵、子孙想来随葬的，也应听任允准。○平定契▯幸临灵州诏 朕劳苦自身来养育万物，竭尽敬意承奉上天。即使微小的生物不得安宁，也栉风沐雨而不知疲倦；荒远角落尚未安定，就像救火一样不停止。独自运筹心中方寸，贯彻上天旨意；凝神想念帝王之仪，使教化施行于戎狄。由此知道，只有上天最为伟大，合乎上天之德的人不会违背它；大地最为深厚，体行它仁德的人便能光被天下。因此能够包罗八方，承载覆盖天地，振扬绝代英名，完成天下所有大事。那匈奴，与天地开辟一同产生，突然占有龙庭；和上皇并列，僭越称为骄子。在紫宸宫分割天街，仰视应和旄头星；在皇极之地抗拒大礼，公然冒犯帝座。流布灾殃、构成祸乱，正发生在国运初始；凭借边塞险阻，连年逼近边境。射雕驰骑，屡次饮马灞川；逐鹿般腾起凶氛，频频惊扰渭水之滨。使先皇动容，使百姓尸横原野。社稷面临忧患，朕的忧伤何时能止。

译自朕统治天下以来，到现在已有二纪。从前姑且命令偏师出征，于是擒获颉利；如今开始宏扬宗庙谋略，已经消灭延陀。虽然挥师出征，却没有超过郊外边界，前锋所到之处，仅仅遮蔽边塞城垣；但长远策略像风一样推行，已经震动金微山以外；扬威如闪电般迅疾，远播到沙场之外。于是使雁山以北不再有单于，龙烛以南大大开拓封疆。契▯的车必等到斥候及铁勒各姓、回纥胡禄俟利发等，总共统领一百多万户，分散出现在北方沙漠，远远派遣使者，委身归附，请求同列编户、同置州郡。他们伸长脖子、踮起脚跟，像暴晒十日而行将融化的油脂；又伸颈求哀，沉入九泉也请求保全魂魄。朕将暂时临幸灵州，亲自安抚归附者，宏施大赦，并且施行生养之恩。把恩惠颁布到天边，使威势照耀北方。收取瀚海之地，全部纳入王土；解下他们的辫发，一同垂戴冠带。自混沌开辟以来，从未听闻这样的事；无疆的功业，永远留给后代。古人不能达到的，今天已经吞并；前代君王不能使其屈服的，今天全都消灭。这实在是书契记载中从未有过的事，是古今的壮观。哪里是朕一人独能施力，实在是上天神灵储积福祉，赐给朕太平；宗庙威灵相助，成就了这次平定。应当立即备办礼仪，在清庙告祭，仍以此作为大庆，颁示天下，使百姓共同得到依赖和恩惠。○贬萧▯手诏 朕听说，事物顺应规律时，即使材质不同也能成就功业；事情违背规律时，即使形状相同也很少有用。因此船能浮起、船桨能举动，就可以渡过千里河流；车辕拉动而车轮停住，连一丝之地也不能越过。由此知道，动与静相互依循，容易成事；曲与直彼此相反，难以成功，何况是上下相宜、君臣相处的关系呢？朕因为不能明察元首之道，寄希望于依靠股肱之臣来成就德业，想要去除虚伪、归于真实，除去浮薄、返归质朴。至于佛教，并非朕心中所要遵循的；虽说它是有国家以来的常有经典，终究只是败坏风俗的虚妄方术。为什么呢？求取它的道理，却没有验证来世能够得到福报；修习它的教法，反而在今生受到罪责。至于梁武帝把全部心力用在佛教上，简文帝也锐意信奉沙门，倾尽国库供养僧众，耗尽民力建造塔庙；等到三淮水浪沸腾、五岭烽烟升起，只能依靠熊掌般微薄的余息，牵引麻雀般残存的魂魄，子孙覆亡都来不及挽救，社稷转眼便成为废墟。报应施受的征验，何其荒谬啊！而太子太保、宋国公▯，却沿袭覆车之后的旧轨，承袭亡国遗留下来的风气。舍弃公义而趋就私欲，不明白隐显之间的界限；身为俗人而口谈道理，不能辨别内心的邪正。修治历代祸殃的根源，却祈求一身福报的根本；对上违背君主，对下煽动助长浮华。从前朕对张亮说：“你既然信佛，为什么不出家？”▯竟端正神色回答，请求先行入道。朕当即答应了他，不久却又不采用。一会儿肯定、一会儿否定，在片刻之间；一会儿说可以、一会儿说不可以，随着帷帐之内的意见而改变。违背栋梁大臣应有的大体，哪里是众人瞻仰者应有的器量？朕仍然隐忍到今天，而萧▯仍全无悔改。应立即离开朝廷，到小藩任职，任商州刺史，并且削除他的封爵。○断绝高丽朝贡诏 高丽残余势力，以为能够悔过改祸，所以朕下令停止用兵，保全它的巢穴；但它凶顽成性，完全没有改变心意，前后上表报告的事情，大多不真实。常怀欺诈之心，罪行极难宽宥；看见朕的使者，又有损藩属礼节。朕每次命令它不要侵扰新罗，它口头答应听从，侵凌却没有停止。累积这些奸恶，早已包藏祸心，既然是上天所抛弃的，哪里适宜驯养？从今以后，不许接受它的朝贡。○命皇太子处理庶务诏 朕因东行而忧劳，又幸临灵州进行安抚，冒着寒冷来往，渐渐感到疲惫衰弱。如今想从岁末开始调养休息，应当暂且简约安静。祭祀以及各方表疏、藩国宾客、兵马宿卫、应当发鱼符给驿站通行、授予五品以上官职，以及五品以下官员降职解职、裁断死罪等事，依照通常格式奏闻；其余事务全部交给皇太子裁决办理。○答长孙无忌等请求封禅诏 朕想到远征刚刚安定，很需要休息。深知你们的请求，确实很合时宜；但如果立即举行此事、巡视各地，恐怕引起劳扰。等百姓闲暇安逸之后，再慢慢商议。○准许举行封禅诏 朕远远考察古代贤王，他们的功业光耀于史册；功业既已成就，都完备礼仪登上中岳封告；大道既已施行，也必定奉承天符而举行禅祭。因此发挥天命，光明地报答上天神灵；凡是建立显赫称号、创立宏大徽号，施加尊贵名号、传扬盛大功烈的，无不把光辉刻在玉石上，把光彩涂饰在金上，光明灿烂如同与日月星辰一同运行，浩浩荡荡传播到四海并深入无边。朕实在德行浅薄，却深深仰慕。过去百姓凋敝，国运刚刚安定，朕勉力达到太平，每天都无暇自给。而三公卿士守在宫门，请求在□亭继承封禅；岳牧之臣叩击宫门，请求在梁山、泰山追随前代脚步。朕自量浅薄，至高之道还未凝成，对苍天抗礼，实在怀有疑惧。遥想幼年，命运遭逢接连丧乱；忘掉自己的家庭来为天下尽力，置自身于危险来救济天下，辅佐拥戴先皇，削平中原诸夏。经历万死，首先疏导五横之乱的源头；不顾自身，首先把生存的机会赐给百姓。从炉炭般的灾难中，得以使魂魄返回；从鬼籍中被拔出，一同登上仁寿之境。朕私下思量，天地的大德在于施予生命；朕以如寸心般微小的诚心，承接天地造化养育之功。降下这样的安乐太平，想来或许正由此而来；否则，怎么能达到今天的地步？于是池沼城郭如同象浦，苑囿如同龙沙；在鹣林设置一候，与鲽水相同六爻之象。这实在依赖上天眷顾，又以咸亨之运加以文饰，哪里是朕微薄的功劳所能达到的？如今诸位列侯卿士、博学大儒，各自陈述祥瑞征验，屡次呈上赤诚之心；既然迫于群臣共同的意见，朕只好恭敬听从。○求取直言手诏 朕听说，尧舜那样的君主，从自认为愚昧中获得更多智慧；桀纣那样的君主，自以为聪明反而增加愚昧。因此对忠言采取顺逆不同的态度，就使帝王之道产生荣辱的差别。朕登临天下，养育百姓，担心大的完备有所亏缺，害怕小的瑕疵造成累害，等待忠良献出可行与不可行的意见，思念英杰的谋略。但谏鼓空挂，逆耳之言很少进来；诽谤木徒然设置，使人警悸的议论没有听闻。只有从前魏徵常常显明我的过失，自从他去世以后，虽然也有意见，却没有人彰显。难道可以独独认为过去全错，而今天全对吗？所以也是因为群臣苟且顺从，不敢触犯龙鳞吧？因此朕虚心向外寻求意见，披露内心而自我反省。意见说出来而不采用，是朕甘心承受的；采用意见却不进言，又该责备谁呢？从今以后，人人都尽出诚意；若有是非，直言无所隐瞒。○封禅诏

译门下，朕听说天高地厚，首先播育百姓；女娲、燧人氏，开始恭敬奉行天地本源。因此知道施予生命就是德，处在崇高地位却不言语；万物生长所依赖的道理，委托给钦明之君来掌管。到了三正轮流建立、五运相继迁移，盛美功烈保存在典籍中，至高之道流传在雅颂里。经历这十代，都居有九州，远远听闻风声，大概也可以知道其盛衰了。凡是向上与日月五星相齐、向下会合百神，观察神灵眷顾所显示的祥瑞，报答上天根本功德而举行昭告的，无不竭尽心力于梁山、泰山，接踵前往□亭。面对天地两仪，尽显先圣的能事；扬举三统的光华，垂示前代哲人的尊名。像明镜悬在天路，历代帝王无不由此而鉴照。自中阳王朝断绝纲纽，白水之祥沉没于末流；宫氏孽统继承兴起，黄星之运被阻隔在天堑。永嘉年间向东播迁，把金马化作耕牛；道武帝南迁，使苍鹅飞翔而登帝位。周朝吞并岳裔，到三代便巢穴倾覆；隋朝兼并舜帝后裔之地，到二世皇帝便舟船覆没。无不以凶暴代替混乱，像害怕留下足迹而横奔；以暴力代替昏暗，如同抱薪救火却停止不了燃烧。全都凭借某种道理，希望达到淳厚教化的源头；各自放纵填塞大壑般的贪心，图谋享受上天神灵的保佑。倒退着行走却想求得前进，怎么可能实现呢？因此千年寂寥，无怀氏的风俗没有继承；七经被抛弃，司马迁的话几乎断绝。于是成山、日观山长久缺少登山封告的礼仪；汶水之上的明堂，也很久没有人听闻祭祀上帝的意义。回头看礼乐制度，实在令人深深叹息。朕年幼时便登上危难的帝位，怜悯这种穷困的国运；上面对先帝辅翼，下面使百姓不得休息。教化感动天狼星，虔诚杀伐帝王的仇敌；巨大的洪波荡动山岳，百姓沉溺于横流而无处申诉；洪水高涨接天，百姓陷入重重昏暗而无人拯救。百姓惶惶不安，各自把自己送给鲸鲵；遍地僵尸，尸体都被野兽啃食。上天神灵慈悲怜悯，于是开启朕的心智；天命暗中相通，使朕秉持仁爱养育的本性；阴符显明，导引朕建立平定剪除的功业。夜间背负美好征兆，援旗集合军队，恭敬承受上天储积的福祉，吟□而跃鳞。顺着朱雀之道出兵诛讨，驾着丹凤远行；射落九日而悬挂日月，区别万物品类而使阳和温暖；炼成五色石以补造天地，救济困厄使人保全天年。于是尊奉先帝，在宗庙垂旒听政；亲自踏入兵锋，在辅政大臣处忧劳。后来仰承威严天命，俯顺众人推戴；自唐侯以来，朕自称承受后继之德。深深思量忧患责任的重大，勉励自己怀有如临深渊般的警惕，于是得到无边的神灵赐福，剪除旄头星所象征的敌人而降下恩赐；游荡的魂魄收敛衣襟，直到极北尽头都开拓疆土。东苑的蟠桃、西池的昧谷，都推广历法，使天下充满和气。比较古代帝王垂旒听政的盛况，穷尽古今也很少听闻；考察前代皇帝光明显赫的功业，翻尽史册也没有看见。如今六合之外，百姓击壤传声；四海边隅，庄稼成熟、年年丰收。吸食天地之气的人没有违背本性，承受天命的人互相庆贺生存，这哪里是朕微小身躯的辛劳所能达到的，实在是上天高明垂鉴，赐予天下盛平。如今三公大夫、百官众卿，各自陈述天意人情，请求追随封禅旧迹。朕回顾自己德薄，推辞而不把功劳归于自身，断绝群臣的意见，已经多次如此。但中外群臣的情意更加恳切，企盼等待的愿望更加深厚；朕又详细思考，既承受苍天成就万物的恩德，自古贤哲都把功劳归于上帝。迫于这个至理，不能再坚决推辞；举行报答上天的大礼，实在增加惭愧和畏惧。可以在贞观二十二年仲春之月，依照旧例，在太山举行祭祀。内外群臣、岳牧卿士，既然互相敦促劝说，就将举行大礼以告成功。各自竭尽心力，不要损害治政之道，谨慎恪守职分，务求协和当时的太平。主管部门应当和缙绅先生、执笔著述之士、戴圆冠的儒者，详细考求通行典制，裁定其中折中之处，深加严肃敬慎，以符合朕意。今年的朝集使应集合于洛阳宫；朝集之礼依照贞观十五年三月八日敕令办理；诸王都听任前来朝见。北方藩部中，自沙碛以南的大首领前来会集。仍命天下各州，明白荐举微贱而有才德的人。凡是学问技艺优异广博、文采充满翰林，治国方术明确，才干足以担当国家重任的人，都应知道日期，申报送来，限定在来年二月一日一同会集太山。希望使那些能写赋掷金、不会埋没在朝廷的才士，以及身穿粗布而怀抱美玉、不沉沦于屠宰和垂钓之间的人，都得到机会。务必求得英奇之才，应当破格任用，由主管者施行。○左丘明等二十一人配享孔子庙诏 左丘明、卜子夏、公羊高、▯梁赤、伏胜、高堂生、戴圣、毛苌、孔安国、刘向、郑众、杜子春、马融、卢植、郑元、服虔、何休、王肃、王弼、杜元凯、范甯等二十一人，都凭借他们的著作流传于国学。既然推行他们的学说，按道理应当加以尊崇。从今以后举行太学祭祀时，可以与颜子一同配享孔子庙堂。○赎回陷没藩内人口诏 隋朝末年丧乱，边疆多被抄掠。如今铁勒都归顺朝廷教化，听说中原人中，先前陷落在藩地的，流着眼泪向南遥望，踮脚盼望回归故乡。朕听到此事，感到惊惕，深深产生恻隐之心。应派使者前往燕然等州，查知现有的被掠人口数目，与都督商议，携带财物前去赎取，远道供给路粮，送他们返回桑梓。室韦、鸟罗护、▯▯等三部中，被延陀抄掠而失去家人的，也命令为他们赎回。○修建玉华宫手诏 朕听说，上古时代无为而治，屋檐用茅草，台阶用泥土；中世以后崇尚华美，使用美玉，台基如琼。干燥潮湿的功用虽然相同，奢侈节俭的情怀却不同。朕承继皇王的事业，掌握造化的纲领，把万类包容于心中，把八方纳入眼际。夷夏同一轨道，天下大同；虽然德行还不足以形容，道义却已经接近至高境界。至于制作衣冠、垂衣而治以后，驯服牛马的君主，制作弓弦削磨箭矢的奇技，运车浮舟的制度，能够救济时弊就是美德，功劳也很大。至于浩浩洪水延续九年、炎炎旱灾持续七年，熔山裂地，洪水冲上高陵，百姓的艰难劳苦也达到极点。前面那些德行，功劳没有比吞并狄人更高的；这两种灾害，劳苦又没有比修建宫室更甚的。如今虽节制饮食、降低宫室，仍对不起古代贤哲；但安定百姓、救济灾难，并不愧对前代贤人。然而人们都轻视亲眼所见而重视耳闻，重耳目传说而轻眼前事实。德行即使微小，因为年代久远便认为伟大；功劳即使巨大，因为发生在今日便认为微小，这不是很荒谬吗？朕常常从前代经典中得到鉴戒，曾经披心自励。想要收束骄奢闲逸，卷起欲望、除去华饰。但近年以来，忧劳积聚；到了今年，风疾持续已久。唉！拯救天下的威力，疾病聚集于身体却无法控制；挽回天命的力量，痛苦沉积在自身而难以移动。又加上阳光炽烈如流金，风吹来湿热暑气，徘徊在几席之间，早晚都更加劳苦。俯仰于朝廷廊庑之间，睡眠起居都增添疲弊；虽然希望扩大清凉景色、延长凉爽时光，来荡涤这种空虚的忧思。

译近来因顺应群臣的心愿，向南营建翠微宫。本来并没有依靠丹青绘饰的功夫，只是借助山林泉石的形势。山峰高峻狭窄，仿佛只容得下蚊子的睫毛；山路险峻，胜过焦原。虽然一己之身可以从中得到娱乐，但想到百官都会因此疲倦，所以心中怀念爽朗高敞之地，于是营造玉华宫。这样做是尊重朴素淳厚的本意，并不是有意追求壮丽。每一尺版筑、每一尺土工，都完全采用节省民力的办法；每一寸工程、每一分劳力，也都不是徒然役使。还担心远近之人意见不一，天下舆论怨恨，以为我乐于使人劳苦、竭尽民力，喜好建造高楼、雕饰墙壁。其实，保养性命、保全生民，并不只是为了我个人；使精神愉悦、祈求长寿，实在是为了国家和百姓。近来屡次出征，并非没有疲劳困顿：前一年讨伐辽东，去年秋天巡幸灵州，都是为了剪除祸害、诛灭凶恶，安抚归服叛乱者，难道只是为了夸耀车马踪迹、纵情游乐吗？如今土木工程又频繁兴起，营建修缮屡屡发动。长久思量这些事情，深深想到民众劳苦，既感惭愧，又觉羞愧。为什么呢？匈奴自古以来就是祸患。十月间防备秋季入侵，士兵的鲜血染红水沟；千里转战，汉人的白骨堆满边塞。在这样的疲敝情形下，百姓已经不堪承受，尚且还兴建未央宫的劳役，仍然营造甘泉宫。如今却把毡帐穹庐之地收为郡县，把天山、瀚海分作苑囿池沼。这是要消除过去长期的劳苦，成就将来永久的安逸。假如只劳役一年，就创建这座新宫，我想有志之士和贤哲不会对此有所非议。现将这一意旨告知百姓，使他们明白。停止封禅诏 门下：朕听说，探究深奥玄妙之理的人，先务实而后谈文饰；体察至公之道的人，以仁为本而以礼为末。名声归于自己，古代贤哲尚且存在而不去追求；德行利益归于百姓，前代圣人都把它作为急务。因此要包容天地，权衡轻重以适应时宜；取法阴阳，使自己通达变化而顺从众人的愿望。由此看来，古代的封禅并不妨碍政务。所谓奉承上天，都要利用政务稍有空闲之时。朕仰观前代记载，遍历考察贤明的君王：无怀氏、有巢氏，遥遥超越绳契记事以前；龟甲文字、凤鸟纪事，更在礼器祭祀之前。对于这些幽深难考、只能传疑的事，所以只能略加叙述。至于三元确立纲纪，万物各正其名，礼制仪法的轨迹远远流传，制度损益的源流取之不尽，即使尧帝的心胸广大、治理远及流沙；禹的足迹远播、边界抵达碣石，也还要先宏大地整饬政务，然后才施行玉帛朝会之礼；先开创宾客之门，才完备相应的典礼。告成封禅的意义，没有不是由此而来的。何况朕统有天下，疆域包容千古；仰承上天眷顾，降下的福泽超过历代帝王。四海环绕之处，无不成为臣民；长河所包罗之地，也都纳入封疆。近来夷夏同文，祥瑞接连而来。朕以为可以在日观峰鸣銮登临，在仙闾山刻石记事，待到明年春天，亲自举行告成封禅。如今延陀一姓逃窜到西部边疆，控弦之士有数万人，刚刚归服正朔；他们失去了沙塞之地，游魂漂泊在北斗所照的地方。即使是微小的事物，尚且会使人在夜间警惕惊心；九夷之地虽然鄙陋，难道能忘记施予生机吗？他们新近被拘系，按理应当先安置。又因为朕往年亲自辛劳救济溺困，直到炎热的月份，身体一直不安。公卿百官各自陈述诚意请求，于是有了翠微宫的工程，并非没有版筑之劳。后来山谷深险，朝见之路受阻，又重申赤诚请求建造玉华宫。朕以一片诚心谋划天下亿兆百姓，冒着这样的酷热，给朝廷内外带来深深忧虑；于是允准他们的诚意，满足天下共同的愿望。结果又屡屡兴建工程，恐怕造成劳扰，加之听说河北数州颇受水涝之害。朕作为百姓的父母，想着救济黎民；顺应天时举行封禅与登临之礼，按理不能两件事同时完成。封禅大典暂且权宜停止。先前征召的诸王，以及四方岳牧和蛮夷酋长，命令他们明年二月在泰山会集的，现在一并停止。朝集使和选举人等，先前命令前往洛阳宫的，可依照往年集会期限，一并赴京师。凡因封禅而召集人员、营造工程、转运物资等，也都应下诏停止。玉华宫所制定的规制，先前已经下诏，务必从简朴薄省。如今还要削减各项事务，再令其更加低矮简陋，以表示避免风雨即可，这才符合朕的心意。可以分道乘驿传送，分发天下，主管官员执行。讨伐龟兹诏 皇天治理万物，在积聚的阴气中蓄积严厉之威；大地厚养万物，在秋季释放肃杀之气。因此雷霆闪电震动发光，声威震慑八方；浓霜凝结而肃杀，威势加于万物。朕既然承受这样的福佑，超越历代帝王，忧患和责任都在自身，情怀兼有历代帝王的责任。即使昆虫未得治理，尚且会忧惧如坐危墙之下；戎羯尚未安定，难道能安然高枕吗？遥远的西方土地，自古以来便有游荡的亡魂；从前与北方战场本来同出一源。因乘兵势而发生争斗，于是彼此离散，鸡田是他们仰戴北斗、祭祀上天的地方；雁塞一带，上应天文分野。疆域越过瀚海，远至塞垣之外，所统辖的既有衔烛之乡，也有以征赋为俗的地区。只有乌孙的旧境，原本就是遗漏在外的部分；根本既已被拔除，末端哪里还能保全？皮尚且不存在，毛将依附在哪里？他们侵扰旅獒之地，劫掠巨雀的藩篱。播下这种凶灾荒乱，已经延续多年；积累的罪愆祸患，凶恶已经贯满。所有穿毡裘的人，都不堪焦灼残害；那些愚蠢的板屋居民，全都苦于侵夺掠取。他们向锦车拜伏，伸长脖颈盼望救济溺困；经过重重翻译来到蛮夷馆舍，呼喊着叩请严门，交付自己的性命。他们撕裂衣裳、裹住双脚，急切请求上天诛讨。朕于是向西顾念，内心深深哀悼；舍弃这件事而不谋划，谁来敬奉上天的命令？因此朕常常早起等待天明，面对悬挂的旒冕而忘记进食，哀怜那些被残害的百姓，义愤更使人奋袖而起。虽临朝亲自处理政事，却担心计谋被怀疑而不能实行，于是命令三公秘密筹划长远策略。话刚从口中说出，便已经上达天听。天未明就临朝时，太史奏报说：昨夜甲夜，纤阿遮蚀了昴星。考察灵台的秘藏文书，验证浑天仪象的旧文，月亮是阴精，正是上天用刑的征兆。星辰运行到胡地分野，这是气数终结的应验。由此可知，天道虽然高远，离人并不遥远；至诚向上天表达，回应不会超过时日。奉行这一征兆而恭敬行动，按理应当没有疑惑。

译如今朕亲自推毂出师，命令夏官；举行祭社、发兵出车，彰明秋季肃杀之令。消灭这个巨大的祸害，拯救那些苍生。可以派遣持节昆丘道行军大总管、左骁卫大将军阿史那社尔，副大总管、左骁卫大将军契何力，金紫光禄大夫、行安西都护郭孝恪，司农卿、清河郡公杨宏礼，行军总管、左武卫将军李海崖等，统率斩鼋杀蛟的勇士，带领曳牛佩豕的军队，人人感念大义而长驱直入，发誓探取敌人巢穴；并且亲自奋跃，将报答皇帝使自己死而复生的恩德。又征发铁勒十三部兵马，以及突厥侯王十余万骑兵，声势沸腾，撼动沙场，呼吸之间震荡广漠之风。军队从金微出发，会合于葱岭。又派遣吐蕃君长越过元菟向北进逼，步摇酋渠越过昌海向西奔驰。各路军队齐发，周密布设天罗地网。从金山、悬米等地出发，袭击河津，如闪电般进攻；越过赭崦山的山岭，驱兵如雷奔向日域。擒获敌方首领，交给司法官；拯救其下属百姓，赐给他们安身立命之处。使那些六骡驾车者免于翻车而伏于皂隶之下，使十角军队摧毁锋锐，与我军共同抵敌，一同献捷。难道不是因为有名义才能动员众人，本来就是为了铲除残暴；以正义出兵，贵在能够惩罚恶人吗？因此，倒戈归顺的人必当宽赦，这在前代经典中已有明文；抬着棺材投降的人也不诛杀，这个道理在往日诰令中十分明确。至于那些离开危险而归附、悔恨作恶而请求哀怜的人：毡帐中的酋长豪强，应当赐予长缨束带的恩宠；韦鞨各部，也应施惠让他们享受饮水进食的安乐。况且察觉细微征兆而兴师，是把握时机；使自己劳苦而使百姓安宁，是合乎大义。上天给予机会便加以取用，可以说是乘机；顺从众人的愿望，这就叫作敦厚大义。抓住时机必定行动，秉持大义而推行它。如今劳苦这一次，便使四方长久安宁；兵器一旦折损就难以再用，或者会错失时机。朕的这番心意，应迅速颁告天下。赐高士廉陪葬诏 从前晏平仲去世，齐国君臣深为失去股肱而悲痛；太真去世后，晋君哀悼国家的贤臣。因此，哀悼死者、妥善办理丧事，意义在于追念先人；表彰忠贞、记录旧勋，根本出于内心。故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申国公高士廉，德行和风范宏大深厚，声望和谋略久负盛名，道德高居朝廷，声望在功臣贤者中极重。任职铨衡，调和九流而声誉远播；位居尚书左右丞，总理百官而芳名远扬。位次和职掌合乎台省礼仪，朝廷内外都共同瞻仰；忠诚谋略和美善风范，遇到事情便充分显现。亲近进言，多有宏大的益处；仰望他的风采足以使人齐步，超越伊尹、吕尚而长驱直前。朕在年少时，便早早与他结为姻亲，深厚的眷顾和恩遇，已经历了许多年。本来期望他辅佐盛世教化，长久赞助太平，哪里料到还未有所遗忘，忠良之臣却突然去世。想到他永远离去，朕内心震动悲痛，仪容已经无法再见，美好的声音也日渐遥远，应当崇加礼命，以此表彰他的哀荣。可追赠司徒、持节都督并、汾、箕、岚四州诸军事、并州刺史，赐班剑四十人，以及羽葆鼓吹，赙赠绢布二千段、米粟二千石。陪葬昭陵，命摄鸿胪卿监护。玉华宫建成曲赦宜君县诏 从前周武王庆贺上天，攻克瑶台却不居住；汉高祖建立帝业，取得雒阳却不居住。周武王散发桃林之马，改变命运早于占卜迁都洛邑；汉高祖已经迁移社稷，创制又始于疏通龙门。朕登临九成宫，却违背了这些道理；因此面对这件事，尤其应当改正。为什么呢？文帝营建仁寿宫，气势仿佛太阳临照；炀帝兴建乾阳宫，宫殿衔珠带玉。与阿房宫相比也要争奇斗丽，尚且还胜过它；比拟倾宫而驰骋华丽，完全可以相提并论。隋朝的德运已经衰亡，其征兆就在这里。朕对此悲悼在心，已经很久，所以要违背奢侈的意义，显扬这个吉日。又因为心中怀有救济养育百姓的愿望，事情关系到自身的肌肤，屡屡冒犯风霜，疾病缠绕腠理。每到烈日当空、时序进入盛夏，大火星光芒炽盛，虽面对寒泉，也像登上头痛难忍的山坂；即使睡在珍贵的竹席上，也像进入炎火之林。因此岳牧忧惧，公卿惊恐。多次陈述赤诚，请求建造山宫。历时已久，朕私下爱惜百金的费用；详察其中至理，应当顺应万姓的心愿。朕过去冒着兵乱凶险，为百姓而忘却自己；如今在此清暑，难道会劳烦百姓来取得自己的安逸吗？只是上为奉事宗庙，下为安定万民。自身并不属于自己，不可以轻易对待。朕恭敬思考休养调摄的方法，同时遵循古代先王的道理，阐明这两点，创建了这座宫殿。于是疏通山涧、开挖护城壕，依凭山岩建造屋宇；土墙不加文饰，木材不作雕镂，把金色铺首改成荆条门扉，把华丽窗户改成简陋的瓮窗；背靠山岩，获得幽静贞正的欣赏，垂下纱帐，寄托赞美避世退隐的情怀。振兴这种高远的规制，才可以垂示帝王的法则。如今宫殿不日之间已经建成，恩泽得以遍及天下。应当顺应万物生发，广施这场恩泽。可以特别赦免宜君县官员和百姓，以及督理工程的官员、丁夫、工匠等大辟罪以下的罪行；通常赦免所不能免除的罪，不在赦免之列。营造工程的监当官员，酌量加授品秩；卫士以上及各级人员都赐予财物；先前住在宫苑内、后来迁到外面的，免除赋役三年。赐萧瑀陪葬诏 哀悼死者、妥善办理丧事，确实是隆盛的典章；高贵的官阶和丰厚的礼仪，正应当用于著名大臣。故特进、宋国公萧瑀，禀受精粹之气而挺然降生，内含文采、秀异出众，福庆由积累而来，德行映照士绅。入朝任职，历经多年；出外总理机要，正道在朝廷中光明；入内掌管诏令，正直的言论在帷幄中传闻。行为归于恭敬节俭，志向存于宁静退让，辅佐德政从不懈怠，逝水般的岁月却突然将他带走。想到高山已经远去，震动哀悼实在深切，应当赐予荣宠，用以光耀幽冥。可追赠司空、持节都督荆、峡、岳、朗、沣五州诸军事、荆州刺史，原有官阶封爵不变。陪葬献陵，命使者持节册命，赠绢布五百段，并赐东园秘器。赐房玄龄陪葬诏 停止膳食以表达哀痛，悲伤深及栋梁；撤去悬挂的乐器而产生感慨，哀悼切于股肱。由此可知，丰厚的礼仪用来装饰丧终，先王之道载于常典；追赠荣章以追念远人，根本出于内心。故司空、梁国公房玄龄，履行大义而挺然出众，秉持忠诚而才华秀美，功勋显著于辅佐帝业，诚信彰明于艰难之中。推毂代替藩王，参与天子车驾的治理；竭诚辅佐皇极，担当十位贤臣般的重任。恭谨地居于宰辅之位，屡经寒暑。九功因他的日常施政而得以成就，百官也因此仰望止步。至于他恭敬节俭、周密谨慎的心志，奉公忘私、忠于国家的志向，足以和前代上等贤臣抗衡，独自与古人并列而长存。正要继续寄托重任，长久赞助太平，却不料还未有所遗忘，栋梁便突然折断。永远想到这位贤良辅弼，朕因此内心震恸，应当加以荣宠，彰明于黄泉之路。可追赠太尉、持节都督并、箕、岚、胜四州诸军事、守并州刺史，主管官员备办礼仪册命。赐班剑四十人，以及羽葆鼓吹，赙赠绢布二千段、米粟二千石。陪葬昭陵，赐东园秘器，仍命工部尚书阎立德代理鸿胪卿监护。各州寺院度僧诏

译从前隋朝末年失去统治，天下分崩离析，四海遭受涂炭，八方沸腾。朕正值平定乱事之时，亲自经历兵锋，屡屡冒犯风霜，夜宿马上。近来加以药物调治，仍未完全痊愈；最近才渐渐平复，难道不是福善所感而导致这种吉祥征兆吗？京城和天下各州的寺院，应当各度僧五人；宏福寺应当度僧五十人。答长孙无忌请求诛杀段志冲手诏 朕听说，以德行使人归附的国家昌盛，以高贵身份凌驾于人的国家灭亡。因此，五岳高耸入云，四海横亘大地，能够容纳污垢、藏纳疾病，却不会损害它们的高大深厚。段志冲想以匹夫身份解除天子之位：如果朕确有罪，那是他的正直；如果朕本来无罪，那就是他的狂妄。譬如一尺厚的雾遮蔽天空，并不能使天空变小；一寸浮云遮住太阳，又能损害太阳的光明多少？如今你们都想把他处以极刑，朕心中不忍，可以再详细议论，任其流放到远方。降诏释放雍州现押囚徒 皇太子治，三种善德都很盛隆，兼通四门学问，以忠孝为资本，时刻考虑宽厚仁慈。他谈及狱讼，常常深切挂怀；如今春阳开始发动，请求施行宽赦。他恻隐怜悯的话，屡屡被朕听闻，应当顺从他的请求，特别施恩减免。雍州长安、万年两县以及各司现押的囚徒，徒刑三年以下的，分别减为杖刑；徒罪以上的，一律释放免罪。已经判处缴纳赎铜而尚未缴纳的，也依减免条例办理。甘雨降下大赦诏 从前商汤兴起而解开罗网，行动中体现对生灵的嘉惠；尧帝大施赦令，把深厚的仁德播及四海。抚临名山，登临甘泉，疏导长河，迎接仪凤，这都是皇帝福祉的常规。朕超越前古，恭敬承受帝位，虽然十角之敌久已改变衣冠；但三韩之地仍然兴兵动甲。想到这些艰难辛劳，朕在睡梦之间也没有忘记。又因去年冬天没有降雪，新年反常温暖，便在四通八达的道路上陈设祭器，在百郡免除田租。从前成汤经历七年旱灾才开始听闻警戒忧惧；朕如今才三个月，心中实在已经害怕。因此政令一除残暴，商羊接连起舞，昭回星停留不动，纤阿衔着毕宿，细密的雨高高飞落，仿佛倾倒银河般骤然倾泻。至诚没有差错，天意并不遥远。应当布施天下，使普遍受到和乐恩泽。可以大赦天下，大辟罪以下无论轻重一概赦免；通常赦令所不能免除的罪，不在赦免范围内。有因犯罪而丧失官职爵位的，应酌量恢复叙用；八十岁以上的人，各赐粟帛；鳏寡、孤独以及重病残疾者，酌情增加赈济借贷。赐李靖陪葬诏 从前晋国羊公去世，名城为他停止交易；郑国子产去世，众人在机杼旁听闻消息而惊得投杼。因此，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卫国公李靖，像兰草在田畹中散发芳香，像吕望在渭水垂钓而施展辅佐才能；气势凌驾关外，志向充溢战场。谈及缔造帝业，平定十角之敌，使三吴都归于平静；陈列功勋于王府，闽地、岭南与混同的塞外都为之挥师。澄清下游的妖氛，在高门阐扬皇帝的谋略。声威远播如舟楫，台省仪范近处闪耀；官声因此安定，美名仍有余芳。他蕴含高远志向，归于乐善好施；在年老时与赤松子交游，在杖乡之年拜访四皓。言语与沉默的情趣，当今少有匹敌；进退取舍的道理，与古人相互为友。逝水向东奔流，夕阳向西沉落；想到他永远离去，情意深切而悲悼。从前在帷堂开始办理丧事，荀公有追赠的文章；郊外平定以后入葬，祭遵备有容车的礼仪。应当彰明于泉壤，以完备他的哀荣。可追赠司徒、持节都督并、汾、箕、岚四州诸军事，主管官员备办礼仪册命。赐班剑四十人，以及羽葆鼓吹，陪葬昭陵。赐东园秘器，仍命代理鸿胪寺卿主持监护，羽仪送到墓所。宣慰剑南将士诏 吐蕃的凶恶部族背弃盟约，辜负恩德。近来你们共同憎恨敌寇，为国家尽力，深入贼境，长久冒着艰难危险；至于你们的辛劳，朕难道不知道吗？近来听说你们在那里略有败绩，你们并不是没有尽力，只是主将没有谋略。你们只须尽心竭力，不可因此丧失锐气。彼此激励，以保全功名。战死的人十分可怜，应当一并加以吊祭，以慰藉幽魂。至于病员和阵亡将士的家属，应交给陈繇与州县相互知会，优厚抚恤。卷九 太宗（六） 慰劳邓州刺史陈君宾诏 朕因为隋朝末年的动乱离散，灾祸遍及天下，四海百姓几乎零落殆尽；州县乡里荒凉萧条，十家中留存不到一家。朕日夜思念这些事情，内心就像患病一样。因此常常直到日落还顾不上吃饭，天未明便起身穿衣，昼夜勤勉不懈，只把安定养育百姓作为忧虑。每当看见水旱降下灾害、霜雹失时失度，朕便抚躬责问自己，惭愧德行浅薄。担心贫困的百姓免不了饥饿，便竭尽仓廪，普遍加以赈济抚恤。若有一个人断绝了粮食，就如同朕夺去了他的食物，于是分派众官，尽心设法救济。去年关内六州以及蒲、虞、陕、鼎等州，又遭遇严重旱灾，庄稼没有收成，粮食储备又少，于是命令各户分散到有粮处就食。近来听说刺史以下的官员和百姓，都了解朕的心意，随着粮食而迁徙的百姓来到之后，彼此互相安顿养活。返回原籍时，各自都有余粮，于是另行赐给布帛，以表达赠送慰劳之意。像这样用心，朕深深嘉奖赞叹。一方面可知水旱灾害无常，彼此互相救济赡养，便不怕荒年；另一方面可知礼让兴起施行，轻视财物而重视道义，四海士民都如兄弟一般，改变浇薄的风气，敦厚仁慈的习俗。政教达到如此地步，朕还有什么忧虑？那些安置外来百姓的官员，若分配安置得当，应令考核官员记录为功劳第一。养活百姓的各户，不必[A092]财帛，已经命令主管官员免除今年的调物。你们应当明白这个意思，彼此好好劝勉。谨慎处理死刑诏 近来主管官员审断案件，多依据法律条文；即使案情有值得怜悯之处，也不敢违法。拘守条文而定罪，恐怕有时会造成冤屈。从今以后，由门下省复核；有依法应当处死而案情值得怜悯的，应记录案情上奏。册立苏瑰长女为皇太子妃诏 为太子匹配德行相称的配偶，必须等待邦国中的贤淑女子；为储君配偶，确实应当出自显贵家族。秘书丞苏瑰的长女，家世世代代承袭轩冕，家庭传授合乎礼义的教诲；性情柔顺，天性幽静娴雅；教养见于图籍史册，声誉流传于邦国。正位于储宫，完全合乎朝廷典制。可以立为皇太子妃，主管官员备办礼仪册命，主管者执行。册立荆州都督、荆王元景诏 设置官职的道理，实在要依靠有明德的人；排列爵位的意义，也必须等待亲近而贤能的人。所以晋国的郑氏辅佐周室，功劳显著于辅政；闲平辅佐汉朝，事业盛大而成为藩屏。你秉性忠诚严肃，器度恭敬美善；幼年承受家庭教诲，早早受到朝廷恩宠。仁慈宽恕闻名于京畿，清廉公平著于典册。荆山、衡山成为镇守之地，长江、汉水成为界标，地域包括巴、濮，跨越吴越郊野。掀开帷幕处理政务，处处都合乎分封玉圭的制度。因此特备这项美典，赐给你荣命，使你总领楚地，代为唐室屏辅，难道可以不谨慎吗？为故礼部尚书虞世南斋僧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