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百五十七

译有唐神龙元年，岁在丁巳，应天神龙皇帝从震方兴起而统御乾方。说到我高祖，平定乱世、恢复正道，接受上天的明命；太宗震慑远方、怀柔荒服，建立人的纲纪；高宗仰观天道，爱护百姓的力量。因此我祖宗的光辉，是天与人的交会啊！功德与上天相当，没有什么不被覆盖；道义救济百姓，没有什么不被养育。皇上敬奉上天，民心醇厚的教化积聚于内，和谐欢乐的声音传播于外。于是圣母因权宜而临朝，七庙不可缺少主祭之人，凭借我这位明君，天下万方都由此仰赖。于是考察顺应天命的符瑞，表彰光明兴盛的颂歌：有如周文王身为太子，增加三朝侍奉的恭敬；有如汉文帝身为天王，遵循五次谦让的事实。于是考察盛大典章，张设宏大的纲纪，继承旧有器物，遵循旧有章法；庄严肃穆，恭敬端正，使国家昌盛，使人民长寿安康，这正是美善之处。当时公卿大夫、礼官博士叩首进言说：“陛下出生满月，正逢朔日属龙；承接帝统的开始，元年又属龙。潜伏，是德行隐而未显；飞腾，是德行兴盛显著。观察圣人的变化，正与圣人的符契相合。古代的白麟、赤雁、威凤、神雀，有的在道路上出现并分明显现，有的在水流中跃起；这都是万物幽微的赞助，即使六年也未必能相比。陛下应当以大宝加上光明的尊号，这正是龙兴的征兆啊！”天子当时容貌谦抑，思虑深远，虚心听取、仔细观察，以回答神灵共同的谋议，并探讨经籍中遗留下来的美善之理：“唉！轩辕氏以来，外在的祥瑞不如佛法宝藏。推究大圣的深奥，超越众妙的机要，则道体现在权宜方便之中，智慧成就于真实之境。实在地修心、观照自心，凡夫便可证得圣果；即使面对色相也知其非色，只有觉悟才能使迷妄消除。小根器者得到小乘，大根器者得到大乘：这就是药草譬喻；有的人看见有，无的人看见无：这就是露珠泡影的譬喻。使般若之门随方位开启，使仁寿之境举世共同登临；用于国家，六度平等；施行于人伦，五常相同。难道能同于太后喜好道术而排斥儒学、曾孙喜好刑法而杂用霸术吗？朕应当考究登用贤才的祥瑞，询问往代的宗旨；众生尚未度脱便先度脱他们，百姓有罪而把罪归于己身；弘扬教化、贯通一体，兴起教化而达到治理，以此帮助上天爱护百姓吗！” 于是下令天下各州都设置大唐龙兴寺。陕州以宏福寺充作龙兴寺，这座寺院是唐武德年间创建的。从前王业刚开始奠基，适宜获得百亿福报，所以等待宏大的福运；等到帝王事业中途出现缺失，恰如龙跃九四，因此显现龙兴之象：这又是前代圣人的征兆，也是后代圣人的应验。只看它山势开豁险峻，正当砥柱山下水流湍急之处；城墙曲折绵延，俯瞰崤陵风雨：实在是朝见帝王的驻所、巡行时的行宫。三辅与齐地的繁剧郡县在它左近，东西二京分掌政事而从这里出发，这多么雄壮啊！真是郡国中的雄胜之地。此前寺院香气充满，金色遍布，神灵赐福护佑；千根栋梁交叠映照，万根楹柱丛然挺立，含有珍珠的红光，带着琉璃的青色。远望处处明丽，光彩焕然一新；红色闪电从树梢升起，银河拂过楼阁之间。说它是须弥山吗？显现于空中却隐去一半；说它是兜率天吗？停留世间而俯临下界：莫非是有所等待的塔庙神灵吗？皇帝从清洛向西回望，经过翠岩向北指望；七圣不会迷失，百神全都扶助。旌旗回转守护边塞，车驾经过闲置田野；吟咏邵伯甘棠的故事，追念汉代仙人的结草之恩。不要剪伐它们，它们将有声名随风流传；说它稀少而平淡，难道会没有踪迹可以观见妙理吗？哪里比得上这座寺院崇奉大法根本、符合中兴祥符，使人达到闲适安宁、获得丰富利益呢？于是颁发宫中诏旨，拿出五彩刺绣以及金银来宠赐它：后宫的织物杂取四时色彩，布帛只有五种；内库的材料交错使用三品等级，工艺采用六种。装饰红色琉璃，镶嵌紫磨金；绣色璀璨，镜光涵映：佛身分化应现，金色法相显现。诸天降下花雨，随着庆云纷纷散落；奏起诸天音乐，与清越的吹奏声错杂相和：即使弥勒降临阶梯、育王让出座位，也不能与之相比。正当月光照临宫殿，打开露门，显露眉间白毫，洗涤清净眼目的人，肩接肩而来，足接足而礼，像稻麻和竹苇一样众多；他们称念三皈依，获得四种无畏。大德君瑶、君愕二位禅师，上座慈郁、维那道休二位法师，神思深入禅定之力，心念运用于尘劳事务，忧思因而繁多。寺主灵观上人，乐于说法、博学多闻，辩才敏捷、学问强博，怎么可以让他沉沦于贪爱染着呢？这些都会扰乱他的情性。也有庐阜山的寄托，或许隐没于无形踪迹；剡山的约期，有时会解脱于衣襟束带。每当断除三苦、截绝三流、止息六衰、禁止六贼、修习善明之愿时，没有不共同参与的；唱诵须达多的祈愿时，没有不收摄的；接受龙王泉水时，没有不舍弃尘垢的。若不是淬炼慈悲之剑、破除魔邪、挥动胜利之幡、推举僧正，谁能达到这种境界呢？前任刺史东平毕使君，名构，字其忠，是正直之士，内心清正、节操坚劲，恭敬服膺文艺，所以他任事时，天下称他为直臣。现任刺史河南元使君，名澹，字行冲，是精纯之士，言辞正直、道理高雅，研习礼乐的精微，所以他著书时，天下称他为良史。朝请大夫、行陕县令、清河崔君，名昱，字盛绪，长于仁爱而合乎义理，和睦地奉养姐姐，是郭奕一类的人；把朋友当作兄长，是鲁恭一类的人。因此他虚心应对万物，治理家庭、移用于政务；太守树立风教来培养他，县宰承接流风而推广它。开始时精细详尽，最终达到仁惠爱民；致力于使孤苦寡妇归于厚道，忧惧奸邪而少有悔恨；寂静时则旁通万理，真诚时则圆满应对。这些人都卓越不凡、出类拔萃，难道不应当致力于此吗？” 郡中有张士龙、王忠诚、侯元嗣、袁休、郭琬、王方等人，修习佛业，听闻教法，感受因缘而信受；他们的声名响应千万人，传闻于十室之内。众人都认为，这正如周代颁赐王命而收藏大鼎，汉代振扬天声而树立高大的碑碣。何况如今探究深奥的记载，指示元始祥符，转动圣法之轮，推行皇道；如果雕刻铭文的言辞有所缺失，庄严佛事便会显得微小，又怎能用来观察人世、壮盛我邦呢？于是把这些事刻载在那口钟上，宣扬这首偈：贤劫中的圣者啊，唯有法王。我们的君主啊，与大唐相同。应合符契啊，然后飞翔。龙图长久啊，佛教昌盛。清净宅院啊，接连通达庄严。排列璇玉题额啊，崇建宝贵寺坊。翠色华盖转动啊，在黄河旁边。青莲降临啊，成为陕州的卿士。黄河之水啊，映衬荣光。陕州道路啊，遮护甘棠。东边是洛邑啊，西边是咸阳。盼望巡幸啊，长久安康。归向调御之尊啊，福禄丰盛。唐河南龙门听琶寺碑

译形体器物有所分别，就有主宰和工匠；名言得以建立，就有导师：这是上圣卓然超越的大乘宗旨。禅定融入智慧，智慧没有不明达的；明达由觉悟印证，觉悟没有不归于定的。使观照空虚而显明地观察自我，运用权宜来应对万物，智慧因此周遍而广大。功德利益因而深远。继承善业的人遵循事业，想求仁德的人顺应变化；事业最终达到无相，变化仍然存在于有为之作。使城池因而广大，使刹土因而庄严，这种做法由来已久。听琶寺，是听琶王子放弃王位出家后，三藏法师宝思惟所建立的。所宗奉的叫作道，道崇高便可以让出王位，何况生在佛国？所仰慕的只有法，法长存便可以救济时世，何况施行于人间？这大概就是吴国季札、安世高的事业，鲁仲尼、康僧会一类的人吧？不然，为什么能离弃世俗而归向真实，把持人伦常道而弘扬教法到达极致呢？因此在东方震方发誓，从南方离方出发，藏起戒珠，退却商旅的珍宝，越过海潮而断绝云中岛屿。适逢▯句▯鹿船倾覆五两帆，馀皇船折断三翼，法师在▯句▯鹿倾覆、馀皇折翼的茫昧之间，看见一尊观世音像，便随即把它载走，共经过七个夜晚。观音在圣者已经坠落之后显现极致，迦叶在神形已经灭没之后呈现形迹；海水难道会因此变化，诸般身形难道会因此进入同一形态吗？海水本来仍旧如此，荆州沉船不能到达瓜步，却因浮杯而抵达；这谁能比喻为在中途乘木筏、到彼岸后舍弃筏子呢？到达以后，皇帝戴冕旒赞叹，京师上下都为之振奋；仿佛吉祥之友重新得到亲自抚摩，眷顾之物获得再生，与它解开纽结、张续断绝的根绪。起初停留在西明寺，翻译《金光明》《楞伽》《文殊师利咒藏》《广博严净》《陀罗尼》《浴像功德》《大宝积》等七部经，回头说道：“法机之轮还没有显现时，障碍它的是珍珠之域；志愿成就并且已经诚信之后，就乘上平坦的道路。如今微妙的言教已经剔发显露，秘密藏都已开启，我也该离去了。”何况求法没有两条道路，理解空性是第一要务；最终超越西方诸众，必定选择东林的僧众。常说洛京城阙阻塞，山岭截断水流，城池枕靠正阳，日月正当亭午。水脉从中间缓缓流出，曲折地向左边迫近；黄道映照而成为界限，青翠屏障临近而显现空明：这是天下地势所寄托的地方。所以宝塔曾经盘踞，镜龛延展；凭借御梯向下，因高处铺设座席；具备八四之数，方才成就万亿之功。这些都在默然中得到认可，感应于是相通。法师于是渡过乱流向东，到达香山；又在山北看见两处龙泉：泉水洞彻，深浅可见，铺展着丹色、孕育着青碧；水珠相连向上跳跃。水流回旋往复，便有细雨微风，玉珠般的水滴分散在旁边。积聚的砾石摇动，光辉自然显现；琉璃般混成一体，连毛发都可以数清。法师喜爱这里，于是创建方丈室，邻近得只有咫尺；坚持愿力，善于诱导檀越之心，众人都撤去私有而共同欢娱，完全布施财物以供养须达多；又在旁边建造佛塔精舍。高楼远远耸立，仙树般的屋脊拔地而起；从远处趋近，空中在楼阁之间显得缥缈；近处细察，山岭沟壑表里都青翠明亮：实在难以得到名称来形容。景□年岁在辛亥，月建己日辛卯，皇帝下诏，将法师所建寺院赐名为听琶寺。皇帝建立极则，与天一样崇高；教法设立而风俗归化，教化施行而成为日常：法师难道是不忘根本、完成当初的志愿吗？殿中侍御史、赵国人李▯，字玉田，禀赋精粹而内含才华，机敏深妙而学问强博；辅佐他将要成就的事业，以法度让他从事。法师就在山的东面，建造一座高一丈六尺的石龛；不是只刻凿雕琢，而是不断追摹精雕。四众环绕，万人唱和，仿佛陇山墓道中朝拜的景象，又像罗浮山在幽暗中悄然移动。圆满的石焰、乳白的石钟乳凝聚阴凉，水晶般的泉水清澈；香气封藏美玉，花朵洒落，璎珞交错，确实奇异特出。又如将要举行三会、开启八关；撞击大钟，击打神鼓，引出清净梵音，称诵神咒。面对那两眼泉水，五色云气氤氲，云停烟绝，星流火变；福报迅速应验，神灵更加滋盛。每逢春日温暖、万物和畅，城中人士便填满城门、溢出道路，从北到南，留下的光彩彼此交接，众人的听闻彼此相连，震响传到数十里以外。没有人不举袖遮蔽山峰、不扬桨使水沸腾，洁净诚心而来，修习礼仪后离去。至于倚靠红树、凭临丹色栏杆，清冷幽深，声音传到下界；披着光辉仿佛将要灭没，使人像能到达天界：它的崇信如此，它的安闲也如此。禅修期望快乐清净，道理难道会超越身心之外吗？观照难道厌恶喧嚣，事务已经与世界幽冥相合了吗？寺中僧众，难道不能在这里获得无量、无转、不退的法轮并长久保持吗？沙门圆实，秘密修行而精勤刻苦，以辩才应答，把尸臣的使命交付给他，功德藏在宫中。大夫的英灵，德行写入宗庙。何况清凉之地，正是常住持守之所；忉利天作为天界，与它宛然相似；文殊菩萨凭借它演说佛法，耆阇崛城也因它回向，那又该怎样呢？将它雕刻并作颂是可以的。于是让人宣读偈颂：洛水之外啊，伊水之东；山中有香气啊，泉水引导而蒙润。栋梁聚集、层层叠起啊，高飞在空中；错落的石头、雕琢的玉石啊，生出梵宫。乘着开豁险峻之势啊，开通清白水波；远望错落参差啊，圆满如彩虹；全凭奇妙力量啊，归于大雄。听琶王子的心安定而有智慧，转法轮的圣王道德光明而普济。山的曲折处、泉水的边际啊，都是殊胜因缘与宏大誓愿。永远安居而悟入寂静，混同于万物而与之相合。章怀太子良娣张氏神道碑 只有兰花有香气，只有美玉有圭璋之美；梦兆可以吉祥，嬉戏可以使人劳心。因此承受离卦之气而成为女子，祥瑞归于太子之家；从震卦产生男嗣，事业兴盛于天人之府。凭此而显贵，是因为德行完备吗？我唐章怀太子有位良娣，号南阳，是张氏之女；她是▯王守礼的母亲。当初章怀太子封在雍地，良娣被选入府；后来章怀太子贬谪到巴地，良娣便跟随他前往。▯王受赐锡元社，建立黄扉，良娣坐在华美褥席上，驾着香车：虽然辗转迁徙，不能和丈夫共同终老，但在艰难离散中仍与他共同成就事业。十四岁起侍奉我的丈夫，到成年时更加兴盛；最终六十四岁离开我的儿子，正当卦数所定的终期。若不是温婉和顺、贤淑谨慎的准则，含蓄有文、崇尚柔德的美好品行，谁能达到这样呢？那画堂清幽，罗幕薰香；光辉明亮，香气凝聚；明亮的太阳，英秀的云彩，正是良娣才华与美德的表现和准则。清白素质从未丢弃在箱笼之外，光明赤诚反而更加显著于史册；姿色不与人争竞，徽美的仪范自然自持；独处时和蔼可亲，回顾同辈而芬芳可比。施行于累积善行，便如看见梁王驷马藩车；遗留给后代累积仁德，便如传承汉代七貂的世绪。

译她是隋朝上仪同甘泉府别将严之的曾孙、侍御史兼睦州刺史详的孙女、朝议郎行桂州都督府始安县令明的女儿。曾祖父的功业高起，昌盛的波澜远远激荡；离开中原迁往南国，正如西鄂丰碑般庄严；后来来到东宫，居于西京戚里。不然，怎么说她是如此美好的女士，随从孙子，而确实成为▯袂一族的贤良之人呢？等到她成为母亲的典范可以尊奉，臣子的法则也受到激励，她以俭约为师，以盈满放荡为戒；洛水之滨没有祓除游乐之事，泾水之上没有华美的玩物。穿锦衣、戴饰裳，哪里是我所喜爱；击钟列鼎而食，只有你们应当戒慎。使我的君王忠诚、肃敬、恭谨、美善，既明智又聪哲，立志于道，本来就是教化的结果。景龙二年孟夏，她在京城延康第寝宫中患病去世。到了景□年光华照临、春雨自叶而下时，她对于我先使九族受到恩惠，对于君王则每次都加深十起之敬；愿她长久赐福同类，众人都以为有德之人。礼物由朝廷遣送，使臣奉朝廷命令。金紫光禄大夫、行鸿胪卿赵承恩，银青光禄大夫、尚书左丞元▯柬，持节册封，追赠她为章怀皇太子良娣，并附葬于陵邑，这是合乎礼制的。唉！山仿佛鹤驾将要升天，墓地正是乌号弓所指之处；太子是宾礼天帝的遗脉，高宗是在天之所；衣冠道德相承，亲近地列于陪乘之中。光彩照耀宫阙和坟茔，特别远离宠幸内宫的嫌疑。又有主管陵地的司空▯王守礼，幼年承受法度，长大蒙受光辉；九仞高台，都是曾氏之法而又更加迫切。万家聚居之地，小韩王却不能纲纪治理；因此我在旁边扶持翠色火焰，伏身向丹墀上奏。天子以孝治理天下的风气，已经周遍万物；孝思的德行，何况还施及兄弟，于是下令礼部尚书苏▯采集询问之言来撰写碑文。由此考察旧日见闻，探讨前代训诫：地位没有改变，俸禄没有增加，却始终不被顾念的，郑国媵妾足以作为称许；诚信不违背本心，义理不使事情落空，却最终以死守持的，越国嫔妃可以作为证明。有的人彰显君主隐秘的过失，有的人追逐自己的微小正直，哪里比得上有始有终，知道柔顺也知道刚强，在艰难忧患时坚守操守、勤勉服事，在富贵时表达诚信、遵循礼制呢？能够评论一种德行的人，尚且要记载于图书；具备三从之德的人，难道能遗漏而不刻在碑铭上吗？铭曰：上天保佑唐朝啊，光明的功烈多么显赫。土地分为五色啊，成为我国的藩国。雷声震动百里啊，这就是皇帝的长子。长子是谁？不是贤淑之人便不能成为良娣。那位良娣是谁？始终温和而且贤惠。桂宫甲观中的声名事迹，竹苑平台上的往日生活。车已经毁坏啊，我却还没有亡故；鼎将重新铸造啊，儿子成为君王。儿子已经称王啊，我成为太妃；殷代圣王的创制啊，沐浴在美好的际会中。岁月不肯停留啊，时光迅速奔逝；华美屋椽毁坏啊，只能寄托于寝园。墓道在上面高高隆起以承受哀思，松柏覆盖长久的原野。儿子悲哀悲哀啊，于是为我刻碑；亲情长存啊，即使逝去，世代仍如同在世。司农卿刘公神道碑 君子的本质在于有文德，君子的完备在于有武略。蕴藏才干而以正直为可贵，施行道义而刚柔交替运用；凭借经世之德所以不屈不回，称述《诗经》所以为之确立礼制。宏大的教化传闻于四海，人的爵位之美名振奋于百代：承受上天的福佑，不正是这样吗！公讳某，字某，是彭城人。伟大啊，汉高祖！他的血统出自唐尧，最初以豢养龙为职事，最终以斩蛇而显著祥符。不是卯金之姓便不能称王，这是写在甲令中的；有盘石之瑞便授予封第，这些事都布列在方册上：光明显赫的祥庆，兴发出美好的世绪。隋朝承接帝统时，我的曾祖讳某，官至晋州刺史、左卫大将军、普安郡公；我的祖父讳某，官至蔚州刺史，袭封普安郡公。大唐皇运承继图箓时，我的先父讳某，官至江王友、上柱国，袭封普安公，追赠陈州刺史。制定连贯五伦的教化，以安定他的邦国；掌握韬略和军政才干，以调和他的民众；遵从师友的教诲，以崇尚他的学术；恢复公侯的事业，以承载他的名声。若不是我的先人保守这些事业，后代谁能通达显贵呢？公是陈州府君的长子，性情纯洁高雅，正直专一、沉静缜密；外表威严，内心含藏光明。他不诵读非圣之书，不说非法之言，虽然身迹寄居在荒芜的屋舍中，心神却遨游于平坦大道之上；从此便有了远大的声誉。弱冠时修习文章，以明经科考取高第，脱去布衣，任赵王文学。金门的宾客都因他学问强博而来就教，席上的士人也纷纷前来向他请问。后升任荆州司户参军，转任汾州孝义、益州晋元（一作“源”）二县县令。他在属吏中培养人才，虽有大才却尚未施展；治理政务时辅佐长官，所用的是诚信之道。在三人为师的地方，他更加成就了魏地的美政；在四子讲德的乡里，他使夷俗更加改变。因功绩卓著升任左卫长史，辅佐军务，敬慎地遵行军令。适逢永淳年间，百姓收成歉薄，朝廷命他主持水运，走遍恒山、岱山一带；又把开仓赈济的事务交给他，使幽州、燕地得到救济。这关系到安定国家根本，也系于百姓家家有粮。他回朝后升授朝散大夫，任原州都督府司马，仍统领州牧事务。向西到崆峒山边，向北经过都卢峡谷；当地人喜欢武事，便相继歌咏作诗；他们骑着骏马，雅颂之篇由此写成。这是预先谋划、联合博取胜利的策略。即使有七国的胜势，兵锋也忌惮过于锐利；而九州的雄强之地，地势正处在险要隔绝之处。朝廷任命公为齐州长史以镇守那里；局势稍难平定后，又转任沂、▯二州诸军事、二州刺史。以法令考察官吏，以教化改变风俗，使希望加冠的人都神情肃穆，使耕作锄地的人不再自夸其能。连续考核都列第一，升任将作监。不久加授银青光禄大夫、司仆卿。将作监有卿，考察百工的优劣；司仆卿有正，号称六官之长；这是任用贤能者的升迁。

译大圣天后崇奉清庙、尊敬祖先，营建明堂、配祀上帝，修筑城渠、测量土地，绘制山川图、铸造金鼎；收拢木板来承载它们，设置席位来测度它们，三十天便完成，百物也都备齐。唯独把这些事务交给公办理，他没有违背旨意；如果不是广泛考察礼制、简省而精确地办理事务，又怎么能够达到这种程度呢？戎羯放纵暴虐，改造攻城的云梯、冲车，使魏州的城楼城堞颇多毁坏；魏地的桑梓之乡，防守尤其坚固如藩篱，于是命公乘驿车前往检校魏州刺史，以威慑他们。盗寇平定后召回公，仍领原职，又加授将作大匠。长安以东巡幸洛阳，授公为右卫将军、司农卿，转任右金吾大将军兼副京师留守。出任时统领军政，四次比照上台之礼；入朝时掌管府库，分掌洪范之政一次。转任呜呼（疑）以盛大其义，通僦以清理其事务。于是采纳侯爵的典制，因而营建宫室；奏报齐人的言论，皇帝便回转车驾。到达后又兼领右羽林军。节愍起兵时，谗臣构成东宫的嫌隙，上将承担北门防卫的重任，困难当前却不苟且求免，谋划之事也不苟且迎合。君主既有命令，仿佛将要援助军旗；士卒都有约定，不可侵犯他们的铠甲。后来特授公镇军大将军，封舒国公，食邑三千户，实封三百户，赐金带和衣物，重新任司农卿，以奖赏他的忠诚。公认为祸福由人所致，轻举妄动是悔恨的开始；盛衰取决于自身，止息是先察机宜的根本。因此身处外物之中，越是充盈越当谦逊，谦逊便能获得福气。到了按年老辞去政事时，年老而得到礼遇，于是请求退休，连续上疏请求归还官职，朝廷嘉许他，便答应了。门前排列着行马，屋中悬置着安车；远方寄居于▯右，近处持有越地之宝。他以幽静自守，使万物自然亲近；临终时保全自身，神明也无须祈祷。享年七十七岁，于景龙三年太岁癸酉十二月十五日，死于长安光德里私宅。天子停止朝会以表示哀悼，京城百姓停止营业以表达悲伤；齐国因丧子而悲，郑国因失去产贤之臣而痛，都没有超过这种哀痛。追赠持节都督衮州诸军事、衮州刺史，派遣使者前往吊祭，赐锦衾、衤遂服，丧事由官府供给，并派一名六品京官监护。太常考定他的德行，谥号为“贞”。忠诚贵在竭尽生命，孝顺贵在立身行道，义贵在厚待万物，信用贵在多多庇护他人；这就像五种材料各自运行而不可缺少，五种滋味齐备而不可废弃。这样才能安然面对险夷、保全明哲；太社因此赐予他这种风范，太常因此表彰他的事迹。他练达而有见识，不以言辞毁誉他人；躲避荣华，交往也不谄媚亵慢。凭借温良恭俭的德行，懂得进退存亡的时机，然后走上青门之路，德行可与疏广相比；登上洪波之台，长久立于周含之列：这些公都具备了。某年某月某日葬于霜所，这是合于礼制的。美啊！汉宫宏大开阔，承明殿在它北面；秦岭连绵相接，太白山挡在它南面。想起上都的车马冠盖，遥望先祖坟墓的碑表：这也是臣子不忘本的一种表现。他的遗孤、卫尉少卿卫茂道，以众多贤人作为同辈榜样，以荀、何为准则；继承两代事业，世代承袭其职位；服丧三年，悲哀超过常礼。他认为有始有终，报答功德的道理才能长远；不加雕饰，不事刻镂，只想补益后代的图籍，实在浅陋，于是勉强授予文字，粗略写成此文。于是作铭说：炎汉的神灵啊，继承尧的德行。那位尊贵的弟弟，受封于南方国土。做侯做王，都有美盛的光荣。四匹雄马神采奕奕，赤色马缨配金鞋。愿赐给你久远的福气啊，你是国家仁厚之人；彰显你美好的德行啊，你是朝廷忠贞之臣。我拥有忠烈，把它作为珍宝；我拥有荣华，无论到哪里，哪处不是正道？亲身清明啊，飞翔在辽阔高远之境；佩带金印紫绶啊，富有圭爵。太阳渐渐西斜啊，时光急速回转；岁月峥嵘啊，万物将要凋落。我将追随祖先疏广啊，唉，为何却葬在霍山？龙山的山脚啊，凤城的尽头；青色云霭深沉啊，白露广大。与万物混同而共同消尽啊，只有把这些事刻在丰碑之上。○右仆射、太子少师唐▯神道碑 敬顺上天的人，称为代行天职；覆盖庇护众人的人，称为成就事务。因此调和元气，效法三象，鼓动天地大炉，使万物各得其宜，这就是代行天职、成就事务的根本。选拔大臣使他们承担政事，彰明先正以昭示功业，卜问熊罴以占验吉兆，追随龙虎以符合祥应：并不是无缘无故如此，唐朝的元老宋公侯就是这样的人。公名讳▯，字休▯，是晋昌酒泉人。往昔夏商之时，大夫陈述氏姓；迁居汾、晋以后，季子听其音乐：难道是轩辕之后、唐尧的遗裔吗？既仕于楚而闻名于魏，也曾家居秦地而消灭项氏。凉武昭王招揽中原豪杰，处在西部联盟的首位；七代祖晋昌宣王和，辅佐其威势霸业，守持夷险之地，所以世代成为郡中的首族。宣王以后直到我的曾祖、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追赠兖（一作襄）州刺史某公，世代担任大将军、二千石。祖父洛阳令、朔方郡赞、特赠秦州都督某公，父亲咸阳令、追赠岐州刺史某公，手执斧钺、颁行圭瑞，四代都显耀宏伟功业，余风流传百里；美盛不止，没有谁能与之相比。公幼年丧父，入家孝顺，出外敬悌，承受母亲和兄长的教诲；成年立身后，以学习聚集知识，以问难辨明道理，听从师友的教导。张嘉运首先教他《易经》，其中森然呈现万象；贾公彦接着教他《礼经》，其中的制度法度清楚可见。他参加射策考取高第，起初补任吴王典签，历任绵州巴西尉、同州冯翊主簿，都不以此为满足。曾经想斩郅支、刺杀楼兰、擒获浑邪、驱逐呼韩，起初自己谋求投身将帅，最终得到宰辅器重，于是任疏勒道行军从事，策勋至上柱国。授营州都督府户曹参军，不久以朝散大夫检校朔州刺史。因善于培养人才而取得成绩，转任安西副都护、检校庭州刺史。长寿年间，武威军大总管王孝杰收复四镇，实际依赖他的谋略。他上表推荐公为西州刺史，渡过黾沙，逼近乌垒，攻击精绝，安抚渠犁，这就是说的这些功绩。公到任后，扶助受伤者，制止擅自行动；依据有利条件补足缺失，所以西州士人刻石立碑。不久，升任灵州都督、新昌军防御营田等使；进入萧关，斩杀都尉，截断梓岭，讨伐符离，这就是说的这些功绩。

译公到任后，便在当地要害处筑城，依靠各地民众开垦土地、充实储备，所以北地广大的区域有了防备而不必出兵征讨。加授银青光禄大夫，入朝任左豹韬将军，升任司卫卿。不久代理右肃政大夫，检校凉州都尉，持节统领陇右诸军事。参与整肃夜禁，严格执行不合时宜的禁令；凡属常规政务，只有公能够办成。接受南方宪司的宠任，统领西方军事；凡属国家紧急事务，只有公能够承担。当年麴莽布支率领数万部落进犯洪源，公整治军鼓，修完铠甲兵器来抵御。敌人见到遍地尸体的惨状，我军又悬赏斩获首级；敌人逃走便隐藏在草丛中，留下来的则陷入荆棘，纷纷杂乱，无法尽数说完。朝廷实际上嘉奖他的功劳，任命他为右武卫、右金吾二大将军，让他仍旧镇守当地；虽已显贵，却没有留在朝廷中。先后考察六官的根本，思考五法的要义，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唯有上天可以明鉴，于是授公为文昌夏官尚书、同凤阁鸾台平章事。他收敛私心而行事，神色严正而不屈挠；功劳多在隐微处，议论切中要害，足以安定刘氏。中宗成为太子时，广泛寻求辅佐太子的人才，特意转任公为太子右庶子，加授金紫光禄大夫，仍如旧掌知政事；这就像召请绮里季、称许叔孙通一样。适逢皇帝车驾前往北方边境，稍稍征伐东部边疆，又任公为夏官尚书兼幽州、管州二州都督、安东都护，按察河北诸州军务，亲自巡行辽水、碣石一带。贪婪者变得廉洁而畏惧法令，战士安逸而等待敌寇；虽有纲纪要领，却没有怨言。神功初年，征召授任辅国大将军、同中书门下三品，升任特进、尚书右仆射，食实封三百户，不久留守秦、雍二州。今日的宰相职位，古代称为台司；百官各尽其职，万事便能治理。分掌各郡关隘，镇守京师而留守，难道只是富贵者最初受封的职位吗？这也是侯爵所承担的重大责任。官位越高却越想退隐，年纪越大越想停止政务，于是上表请求辞退，暗中上密封奏章。过了很久，朝廷听从请求让他退休，进封宋国公，初一、十五入朝。天子正在崇尚文教、兴办太学，讲习武事于宣扬殿，延请名儒，倾心礼遇老臣，于是又任命公为太子少师、监修国史；这是请求老臣进言并记录史法。景□初年，匈奴请求以公主为盟，并派使臣订约，但盟约尚未牢固，来使的话有欺诈，于是命公为特进、检校御史大夫、朔方军大部管，以抵御他们。凭借天子的威势，整肃军令，敌人连狗叫都听不到，骑兵难道还会害怕善射的雕吗？一出兵便使全军保全。返回后军事事务结束，他将要舍弃车服冠冕，退居修养；然而国家有重大礼乐、政刑事务，都遵循典章谋议，没有不来咨询斟酌的。享年八十六岁，天命不再保佑，延和元年七月戊子，死于长安怀真里宅第。呜呼，悲哀啊！皇上听闻哀讯，撤去悬挂的乐器，出宫停灵而流泪，追念柳庄而立即下诏，思念郑产而使其安葬归返。下制追赠持节都督荆州诸军事、荆州刺史，赐赠物四百段、米粟四百石，丧事由官府供给，并派一名四品官监护，待遇有所加等。太常考定他的德行，谥号为“忠”。《尚书》不是说过“殷代能够传承，是用来训导我的心志并承继它的道统”吗？《大雅》不是说过“周的天命在程国，因此用来告诫我的众人并成就其事业”吗？唉！公深明前代典章，确实践行古人的训诫，总括并成就了这些道理。入朝便进献规谏，出朝不谈政务，是石建、孔光一类的人；决胜于千里之外，通晓四方夷狄之事，是张良、赵充国一类的人。做将军时，地位尊贵，却谢绝宾客，这是公不敢擅专；做丞相时，开诚陈述事情的开端，把决定归于君主，这是公不敢自夸。如此，便应当把功绩刻在彝器上，绘入旗常，载入史官记录，列入盟府。翠鸟、天鹅、犀牛、大象并非不凶猛，但各有用途便不能保全；麒麟、凤凰、龟、龙并非不神灵，没有合适时机便不会出现。若能时机与自身相合，才用不竭，身体康健，名声不灭，那就是既明智又哲达的人。公上至祖父、父亲，旁及有功服和缌麻之亲，最近在槐里之间、堇原以东，卜定墓兆，规划墓地，各按宗族关系制定规格。临死时，他告诫诸子说：“节俭就能保全自身，孝顺不可忘本，这就是我的志愿。”嗣子陈州刺史先▯、左千牛中郎将先择等，都能奉行遗命，继承美好的事业，于某年某月某日葬在旧墓，已故夫人太原王氏也附葬，这是合于礼制的。过去禽息向秦国推荐百里奚，秦穆公的政绩因此深厚；虞丘向楚国推荐孙叔敖，楚庄王的力量因此称霸。所以有世代承祀、世代享禄之事。如今我们这些为臣者考量功绩，确实希望后代弘扬美德；秦楚的旧事尚且如此，韦氏、平氏的功业更是伟大。谋求可以长久流传的事业，谨作铭说：考察古代陶唐氏，那是帝尧的开端。迁居虞地，辅佐夏朝，使他封侯而居。曾祖盘踞于高峻之地，凭借美德获得福祉；又说世系绵延相承，生下了君子。君子是什么人？是国家的宰辅之臣。宰辅之臣是什么人？是执掌国家大政的人。登上朝廷，君王便以他为保障；出征戎狄，公常常讨伐他们。办事专心一意，恭敬地接受三次任命。崇尚谦让，颐养年老，归居闲处而保持端正。上天竟不怜惜，人的生命就此消亡。大夫掌管墓域，群公共同参加丧事。咸阳北面的山坂，渭水南面的渡口；愿墓地像邢山一样，永远守护这座坟墓。○高安长公主神道碑 开元二年岁次摄提格夏五月初一，高安长公主在长安永平里宅第去世，享年六十六岁。呜呼，悲哀啊！景申日，皇上发布哀悼诏令，在晖政门设停灵处，发声哀哭并停止朝会。按加等礼派遣大鸿胪彭城侯刘知柔持节、捧诏书前往吊丧；京兆尹兼摄大鸿胪邓国公张▯、司农少卿李彦和有关官员率属下护送丧事；文武五品以上官员都参加哭吊。《尚书》不是说“敦厚亲族，推及九族，以此彰明于百姓”吗？《礼记》不是说“按亲疏叙列，使宗族统摄万人”吗？这正是追念有虞氏而教化天下，感念陈国配偶而使天子悲痛的缘故。又认为以白旗记录德行、用红笔区分风教，主管旌旗的官员没有留下记录，掌史者多有错乱，于是制命银青光禄大夫、行紫微侍郎、兼知制诰、上柱国、许国公苏▯为公主撰铭刻石。臣苏▯不才，谨拜受诏命而作：

译长公主名讳某，字某，是陇西狄道人；她是高祖神尧皇帝的曾孙女、太宗文武圣皇帝的孙女、高宗天皇大帝的第二女、中宗孝和皇帝的姐姐，也是太上皇的姐姐、开元神武皇帝的姑母。昔日轩辕氏修养德行，高阳氏任用而使其安乐；虞舜的臣子德行卓越，伯阳谦冲而得到任用。因此先王会合昌盛之运，王者由此兴起；前代圣人承受天命，圣人也随之产生。自从三代以来教化盛行，刑法清明百年，祖宗的光辉得以发扬，神武皇帝继承天命。向上足以与黄帝、轩辕相比，使其道统崇盛；向下则以老子为宗主，施行其教化。祥庆绵延如瓜瓞，恩泽遍及行苇；盛世相继，繁荣累积，真是皇盛而唐盛。公主承受姊妹星月的光华，分有女宿的光耀，娴静和柔而仪态美好；姿态婉顺，德行美善，行为遵循礼法，言语无可挑剔，以图画为鉴取法，听闻《诗经》而奉行义理，所以能够赋予婚姻之礼，使人享受汤沐之封。于是她系上红色绶带，获赐青玉圭，香气充满玉炉，彩色丝线摇曳于金缕之间；正可谓帝乙嫁女，获得大吉祥，鲁侯主持婚礼，称作同姓婚姻。起初封为宣城公主，下嫁王氏。驸马都尉、故颍州刺史、追赠右监门将军太原王府君，名勖，字遂古，是右监门将军平舒公的孙子、歙州司马的儿子。王氏家族承继周代储君居洛水之滨的姻亲关系，也承继秦国频阳将领的事业；家门昌盛而与帝王世代联姻，具有平叔的才貌和孟孙的门第声望。既然如此，仪表确实美好，礼仪也确实端庄，婚姻成就了肃穆和谐，全凭俊美才华。至于盥洗漱口、梳发束髻、戴笄束发、穿衣系带，以及箴言、管钥、刀砺，缝纫、纺织等事，像这样恭敬持守，举动都遵循这些规范，那么其余品行也就可贵了。天授年间，圣后顺应时势改易国命，驸马无罪却遭受酷刑，公主于是重新回到后宫。整整九十甲子之间，她口中不食辛辣之味，耳中不听曼妙音乐，身体更加崇尚柔静，言语不对任何人表示怨恨；运用观心的精神，难道只是寂静幽深而已吗？将要虚心而诚信地接受。曾有菩萨数次显现在她面前，圣后常常对此感到奇异。中宗恢复旧有礼制，汉代仪制开始复兴，于是命宗正卿李珍册封宣城长公主，食实封一千户，并设置府属官员，封秩比照侯王，令、丞的品秩也相等。太皇临朝，又增加五百户，改封高安，并重申永康册命，确实符合长广公主的封拜。今上执掌帝位，又在原有基础上增加至二千户，这是尊尚德行，先于亲族。公主近年奉祀时曾见到高宗画像，虽然皇帝的神灵已在天上，但看到相似的容貌便惊惧悲痛，哽咽倒地，于是形成心病。后来即使召集名医，宫中药物接连送来，她终于因孝而死；若说仁慈，又有谁能辅助她呢？呜呼，悲哀啊！富贵本来就是骄奢的资助，不待召唤便会到来；吉凶本来就是盛衰的征兆，不待招致便会形成。所以处在安泰中便忘记约束，吝啬由行动而产生，依恃宠爱而贪恋权势，颠倒雅正，憎恶正直，只知道获得而不知道丧失，只知道存在而不知道灭亡：我曾经反复熟察这些事了。因此外面堆积着黄金、象牙、明珠、翠羽等装饰，里面充满雕文刻镂、纨绔衣物等精巧之物；然后又有坚车良马、浆酒霍肉，在其中吹笙竽、学歌舞，却完全不知道这样互相夸耀会结成祸患，因自我欺饰而招来危难。鲁元公主所以喜好过度，窦太后所以放纵而越礼，鄂邑公主所以怨恨而获罪，湖阳公主所以藏匿犯法之人，馆陶公主所以求取而不能得到，昭平君所以免于河上之罪：这些事相互比列，开掘邙山墓地，难道有人听说过贤子的下场吗？田氏在汉京的田产，最终被权臣夺去。唉，真值得长久叹息啊。我的长公主却不是这样：避开荣华，守持清静，退藏于幽密之处；操守端正，神色严肃，进言很少。她是皇帝的女儿，是皇帝的姐姐，是皇帝的姑母，难道不尊贵吗？但她能够警戒盈满，忌惮自满；崇尚智慧，尊重礼法而自处卑下；以俭朴为德而恭敬，以谦让为德而增益。公主没有什么事必定亲自专断，也没有勤劳之处自我诉说，因此始终不困乏。她适宜像秋日祭牛一样，助成宗族之事；又率领春蚕般勤劳，以辅佐王后，因此从未忽略这些本分。她还深刻领悟色相本空，大力依循禅法智慧，观察人生进退，探究人事始终，实在把这一切看作泡影和梦境的譬喻。于是散施檀那，离开染著；景□年间，请求停止封邑赋税，免除属官，最终沉静幽寂，任由从省空缺；奏疏上报后，诏命却不准许。唉！身体虽死而心志有余，这正是道义微妙之处。古代有可以作为女子仪范的嫔妃：有孟母勤于教子，敬姜懂得礼法，仲妻辞谢宰相之位，惠妇使丈夫荣耀。然而她们出身平常家族，事迹记载在史册中；至于身居高位却更加谦下，托身于至尊之家，没有能比得上长公主的。因此她能使九位老师推让贤能，使三个儿子听从教诲；从我出嫁以来，随时势而行，能知微小也知显明，不谄媚，不亵慢。长子张▯，任银青光禄大夫、太仆少卿；次子张晖，任朝请大夫、卫尉少卿；幼子张▯柬，任尚舍奉御。他们都想报答无穷的恩德，面容憔悴、内心悲痛，哀哭送葬，依从占筮所得的吉日。某年八月十七日，葬于咸阳北原，这是合于礼制的。落月已经过半，秋日的光辉渐渐微弱；清峻的节操凝结在秋风中，北风似乎也为之中断；红色灵车排列着，秋日的□飞舞。向西奔驰，望着槐里；离开▯园，向北回顾；看牵牛星如同墓地的陈设，经过饮龙之处而沿路走过。▯▯、{穴叫}、{穴条}，是嬴女的楼台；松柏笼罩在烟霭中，靠近汉皇的陵墓。铭词说：赫赫的上帝，降临于伟大的唐朝。预卜国运万年，诞生睿智的兴王。那位多么显赫啊？她的美善光辉何其盛大。既已随从丈夫，车服便不以此自矜；又作为主妇，以苹蘩之物祭祀。在尊贵地位上能够节俭，始终温和而贤惠。可爱的君子啊，却不能长享年寿。未亡之人，将归于九天。心志以义理排遣，身体以道义保全。光耀于历代圣贤，承受光明的天命。长姊延续光辉，皇姑承袭祥庆。以得失损益为鉴，辞却满盛。我只有空言，尊奉佛门。不生不灭的道理，永远存在。兑卦降下神灵，魂魄向西归返。歌咏清浅水流在天际，追忆潇湘时日已逝。登上寒山，看见高远超忽；秋草生长，坐看陵墓渐被荒芜。用金字书写，用琬玉制碑，永远保持贞洁芳名，真实地存在于此。●卷二百五十八 ☆苏▯（九） ○唐紫微侍郎赠黄门监李▯神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