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百九十八

译天生英武奇特，形貌非凡。平素蕴藏着如豹般的谋略，能精通武经。两次举起兵戈，扫清了凶恶的气氛。从此勇冠群伦，大大播扬了家族声名。盛大的功绩既已显著，威望声名也随之振起。静处时恭谨谦逊，行动时明辨逆顺。正因为这样，侯王赏识他的忠贞诚信。若没有特殊功劳，谁能升任重镇？他匡扶吴国志向宏大，辅佐越国功业圆满。一人特别关注他，百官都推举他为贤能。正要剖竹授任，适宜分给他重大权柄。谁料栋梁之材忽然题名于逝水之中。活着是忠臣，死后还留下谋略。眷顾他的贤嗣，恭敬承受帝王恩泽。丹车已经引路，玄宫也已开辟。万年千秋，从此芳踪永远隔绝。张瑗 张瑗侍奉吴越武肃王钱【字缺疑为俶】，官职屡次升迁至司空，出任华亭镇守。○答复观生束修判 〈庚补充说：观生所学尚未完成，他的老师却援引算生的先例，征收束修。观生申诉说：“这大概是把技艺之学当作常例，必定是想压迫我缴纳。派人来问究竟要收多少？”老师说：“这是算术技艺。”观生始终不服。〉 拿技艺之事来办理，严厉对待老师便成了难题。束修既已实行，教诲训导从不厌倦。只有庚学习这种小技艺，投身于老师门下；在边角处整理衣襟行礼，已经称为弟子；在席间相隔一丈，凡事都须请教先生。如今妄称是燕朋之词，却提出违背成例的申诉。说算术不属于技艺，这就是妄言。对待三方面都应当如一，他怎么能这样呢？既然有亏于北面拜师之礼，就必须承受西邻的责罚。皮光业 皮光业，字文通，世代是襄阳、竟陵人。他的父亲皮日休，唐末任苏州军事判官，于是便在苏州定居。吴越武肃王征召他置于幕府，屡次署任浙西节度推官。天宝九年出使梁国，梁国特赐皮光业进士及第，又赐秘书郎，授任右补阙、内供奉使。回来后兼任两浙观察使。文穆王继位，命他主管东府事务。天福二年建国，任命他为丞相。天福八年去世，享年六十七岁，谥号贞敬。○吴越国武肃王庙碑铭 唐长兴三年壬辰春季，萤火凋落十三荚之时，天下兵马都元帅、尚父、守尚书令、吴越国王弃世于宫馆。同年明宗皇帝派太常博士段容，议定谥号为“武肃”；又诏令尚书工部侍郎杨凝式撰写神道碑文，命翰林待诏张季恭来到吴越，书写在碑石上。两年以后，岁在敦牂，天下兵马都元帅、嗣吴越王在最初受封的越国建造庙宇，礼仪遍及境内，音乐无比盛大，这是孝子追念父亲的心意。听说神道设教，没有比严肃举行郊社祭祀更大的；彰明德行而使香气远播，没有超过对祖考恭敬祭享的。因此百代相承，六经盛加称述。报答父母劬劳，便以《天保》为验证；表现敬慎诚恳，便以王者降临为训示。何况他建立了平定祸乱的功业，宣扬了武功烈绩的威名，振扬刚强德义的风气，成就了肃敬美好的谥号。竭尽才力四十年，光耀地奉事八朝。活着是有土地的君主，死后便在象征朝廷的庙中立像。这可以与睢盱召毕相比，使龌龊的桓公、文公相形见绌；声名光华长存，与日月同久，和古今简册相齐。何况殿堂承继先王营建，家族承继国家宗庙；以璧宝的征兆预知未来，从玉林中出来继承王位。高阳以里为号，也不愧于前贤；登临夏屋山，常常遵守先王遗命。自从郑缁开始继承，晋墨尚未消除，不能忍受一日分离，于是建立了千年的祭祀。金属熔化、阳气运行，已经在吴城塑成神像；香木雕刻、旃檀芬芳，又在越国寄托神灵。恭敬地追念先天下兵马都元帅、吴越国武肃王：他如殷朝【缺字】祖的后裔，如仙人花萼分枝；又如唐代巢阝公的灵秀真传。身着簪裾，佩戴轩冕，通晓礼乐诗书；吉庆层叠、荣耀相连，互相辉映以辅成事业。应劭七世，世代承袭爵位和高官；罗企一门，只有忠孝相传。他降生时，彩虹飞过蜀国，先呈现非凡祥瑞；鱼跃汾河，于是生出奇异的征兆。赤光照耀屋室，黄色云气浮满天空；石龟从官山坠下，胡人来归附于宝器之下（这两件事是安国县父老所说）。他的英姿，像凤纹龙藻般华美，焕发出精神；如白琥苍珪般纯正，雕琢成表率风范。又有薛【缺字】的整肃峻拔、谢安的风流儒雅；俯仰都值得观瞻，进退都合乎法度。慕容德有偃月日角的相貌，光彩照人；李子坚隐藏着犀角龟文般的奇表，威仪镇服世俗。他的辞采音韵，声音容貌洒脱，智慧辩才铿锵有力；像元善那样抑扬有致，像张畅那样详审雅正。至于讨论国家计划，谈论军队筹谋，接待应对使者，安抚统御将士部下，真如五河奔流汇注、百谷崩腾而下。玉虹升起，云雾消散；金虎长啸，狂风骤起。推测胜负，使赫连勃勃也因口授而惭愧；纵论兴亡，使苏季子的舌端也感到羞愧。他的气度，志向高过建木，器量等同大瀛洲。他能包容污垢、隐藏瑕疵，胸襟没有边际；求贤纳士，从早到晚都不懈怠。把仁义看得像丘山一样重，把玉帛看得如咳唾一般轻。车马众多，唯一目的在于得到人才；来来往往的人，都受到和气感召。因此有人穿羔皮衣、着豹皮鞋，有人列队如鹤、执持犀盾，全都愿意舍身，以报答他的厚恩。化小家为国家，确实是万物化生于自身的结果；以德聚集百姓，正所谓八方之风都依从律令。他的英雄才略，能够知道时运的否泰，善于等待【缺字】雷。每次行动都必有成效，每一举措都没有遗漏的谋略。如蛟龙得雨，变化通达而不可测；如雕鹰飞出树林，足以看出他的意趣和气度。其间文武交替使用，仁义广泛施行。像平阿失戟而得到矛【异文：常平之亡戟得矛、列戟持矛】，都能懂得取舍；像元勰徒手捉蛇、骑虎前行，也不觉得艰难。于是占有具区，开拓了霸业。假使庾翼再生，也一定不会妄自称誉桓温；阮籍复生，又怎敢轻率评论广武呢？他的文学才华，家承儒学规范，世代崇尚清白的风气；曾在先生的绛纱帐下受教，又从神女那里接受白纶巾。才思通达如梦中所得，凤凰吐纳而将来临；志向在于经典，虽有龙争虎斗也不顾惜。因此博览七纬，精研三元，完全得到其中的津涯，都升入堂奥。对于篇章韵律，尤其下过功夫；思绪如风生起，绣段随之飘动，文辞如泉淘洗，金沙随之显现。他的书法，花朵仿佛随着腕下生出，星辰仿佛跟着笔锋飞动；烟霭如游云，细笔凝聚如垂露。钩法和刀法的向背，没有让索靖的肉芝筋骨占先；点画方圆，远远胜过崔氏的肥体、赵氏的瘦体。其中用墨濡染碑额，更能显露锋芒。四方仰慕他的神妙笔迹，一代称赞他的墨宝。王逸少若见到，也甘愿退避而居雁行之后；萧子云若遇见，也会大为惭愧。

译他建立大功，在唐代乾符末年、中和初年。当时海中凫鸟刚刚飞起，天上的龟兆初现；尘土飞扬如野马，四郊的营垒渐渐增多；雾气昏暗如腾蛇，五方盗贼共同策划阴谋。起初王仙芝在中原结怨，首先构成祸端。虽然已经诛灭，党羽仍有残余。此后，丛祠中的乌合之众纷纷聚集，草泽中的盗贼像群蜂飞舞；轻佻者固然自行掠夺，谨慎厚重者也被迫变得强悍。江南有朱直在唐山叛乱，孙端在安吉作乱；向西侵犯宛水，向东祸害苕溪。郡县官吏整日登城防守，百姓长久躲伏草莽。王当时住在郊外葛圃，隐居茅山（就是葛仙公种瓜的地方，所以称葛圃，与茅山相接，在临安县城东二里）。正当枕石漱泉，仍穿着宽袍大带。他看到事情如此纷乱，慨然深思，对朋友说：“大丈夫应当平定乱事、铲除奸邪，岂能贪图安逸，端坐不动！”当天便穿起戎装，挂下儒冠，大量散发家财，广泛招募勇士。号令一经发布，军队纪律严明。他亲执义旗，亲身抵挡强敌。一个月之内，两个盗寇都被消灭平定，安靖了千里山川，救活了两个郡的百姓。这是武肃王最初的功绩。其次，黄巢从五岭而来，直下三衢。黄巢张开枭鸟般的翅膀，军队如冰雹遍布、星罗棋布；张开鲸鱼般的利齿，山岭相连、岳峰耸立。所到之处都被践踏，尽化为尘灰。武肃王于是独自率领偏师，横行于险要之地。既遇大敌，便设置奇兵。敌人望见草木丛林，全都以为是戈矛旌旗（这是敌人的话）。我军于是布置左右翼阵，默然变化，神妙莫测。随即追逐败军，还要乘胜再战。长蛇、封豕般的敌军便逃出别的疆界。攻下新市、下江，保全数县，这是武肃王的功劳。其次是彭城刘汉宏，占据南镇的要地，守着东越的名区。黄巢侵犯两京后，僖皇便巡视两蜀。刘汉宏不思派人奔走问候，反而废止贡赋运输。他凭借氵制河【异文：江潮】的险阻，企图窥伺江岸【异文：浙岸】，先在渔浦、鼋石一带张开两翼扎营；萧山、西陵则鳞次栉比地排列营寨。烽火相互呼应，战鼓彼此听见。当时我方各军实在面露难色。武肃王于是暗中取道小路，夜里渡过长江；仰告昊天，请求昏暗的月色相助。随即寒云布满原野，杀气凝结天空；楚庙的阴兵从旁随行，与雾气相合；晋臣的黑幔暗中与山岭相连。我军忽然如雷霆震击，敌寨顷刻间在魂梦中崩塌。风声怒号，貔虎之士争相传说破竹般的胜利；阵势卷动如龙蛇，竞相形成高屋建瓴之势。贼将殷轮来不及抵挡，河水中漂浮的杵木还多得很。他只身逃回，闭塞城门自行防守。此后大小战斗一百多次，前后历时四年。直到镜水的波涛平静，才重新拥有兰亭之地。武肃王哀悯那些重新聚集生息的百姓，大力施行仁慈；诛灭贼首，不必等待上天讨伐，这是武肃王的功劳。其次有薛朗，驱逐周宝后，自己占据朱方；向南袭击毗陵，向西侵犯建邺，任意劫掠，专事杀伤，准备乘中原危急之时，扼守长江险要。武肃王于是命两位麾下上将，约定一月之内报功；指示山川形势，授予韬略。马蹄车轮一齐前进，水陆两路同时行动。不到十天，就讨平了盗窟。把南宫万看作披犀甲的囚徒，将他囚禁；把崔慧景斩首示众，彰明他背叛君主。这是武肃王的功劳。其次有徐约，先任六合镇使，接着忝任三吴郡符；只知求取玉帛，征敛没有限度。长久操练战争，平民因此被刺面黥刑；家家都被编入军队，鲁地儒生也遭到剪除。武肃王听说他的暴虐，奋发激扬神威；发遣上谷精兵，命下江贤将，授予九天九地的诀要，传授训辞训典的法则。扼断咽喉，清除郊野。任约的蛟龙果然沉睡，王弥的豹子徒然奔窜。敌军粮食困窘，早晨饥饿，无法安抚士卒；计策穷尽，夜间逃遁，终于冲破包围。松陵的烟水重新清澈，香径的百姓再次活命。这是武肃王的功劳。其次有孙儒，凭借数万兵甲，不肯守在淮南，径直想另迁土地，于是逃奔江东。他把百姓当作粮食，毁坏房屋当作柴薪；饿鹰饥鹘飞扬在京口，贪狼乳虎践踏吴门；渐渐逼近由拳，将要窥伺【缺字】水。武肃王于是把天网张设在险阻之处，在要冲开辟【缺字】地；派出水犀般骁勇的士卒，设置燧象般的奇计。青雀摩擦营垒，赤兔前去挑战。准备持久对敌，等待敌势穷困而一举擒取。守城的人都哭泣：没有粮食还能做什么？鸣鼓进攻，敌人脱身逃去。假使不施展神妙谋略，不振扬武王威势，那么众多生灵都将成为膏血，茫茫的胜景也全会化作烟灰。这就是所谓为时代辛劳，使恩惠广大地施及万物。这是武肃王的功劳。其次有董庶人，起初镇守石镜，便治理杭州；因击破刘汉宏，遂占据越地。从最初形成规模到由小及大，全都靠武肃王披甲执兵，左提右挈，直到手持旄节、身居王侯爵位。董庶人既然败坏彝伦，便又垂涎神器；铜符金匮之类的祥瑞谣言纷纷兴起。玉玺珠袍之类的妖妄讹言竞相出现。武肃王因为早年同楚国歃血，又曾与晋国结盟；盟书还在封缄之中，血迹仍然湿润。书信往来纷至沓来，诱导劝说交相奔驰。劝谏既被堵塞在属垣之内，灾祸终于造成灭族。当时两河势力倔强，三辅纷乱；万物虽然拱卫北辰，一人却无暇向南顾视。武肃王请求奉行上天的惩罚，所统率的正是国家军队；不耗费上供的财物，也不役使各道将帅，果然使桓元计穷，抽出玉导求生；又使王莽势穷，转动铜威以镇压邪祟。桓元的喉咙既被富父【疑名】刺穿，王莽的尸骨又被弃置会稽；蓄水淹没旧宫，焚毁邪法器物，恢复我朝正朔，清肃我方天下。五石补天，于是天镜明亮；六合完备，于是地维端正。这是武肃王的功劳。武肃王因平定妖乱建立当时的霸业，平定祸难建立盖世功勋。律吕宫商铿锵流传于史籍，丹青金玉辉映于国华。因此僖宗天子仰慕我文治，眷顾我武功；皇帝的光耀重重降临，使者急如星驰；诏令频繁到来，大王的声威如大风兴起。不久便以耿纯的试治理才、卢植的兼备才干相比。穿着锦衣荣耀故乡，手持珪符光耀松梓。

译到了昭皇升天，朝廷以礼优待大功臣。龙因云而喜悦，凫鸟因得到藻饰而欢欣。嘉奖功劳、赏赐德行的诏书接连飞来；表彰异能、旌扬优绩的玉麟符也随即刻成。把藩镇从南徐迁到钱塘江山；节旄高举如灵犀，军帐开启如神虎。三千名披珠甲的士卒光耀如星辰，十二面牙旗上彩绣斑斓。碧色旌幢刚刚树立，黄阁又随之开启。于是兼镇越地藩镇，又与汉节相对而持。天空星辰虽分属牛斗疆界，两岸烟岚映照着东西两处宅第。四县的赋税已经纳入，万户的封赏不断增加；戟戈立于门前，赤油旗帜罗列。山河誓券上的丹字光彩灿烂。生祠里的祭器铿锵，衣锦之城的城隍幽暗。又特意超越汉代制度，封我为吴王；这是分茅立社的心意，也是剪桐封王的典故。过去龙蛇兴起于陆地，踏着汤火相互征战；此时山川云气升腾，显现君臣相遇的际会。及至济阴王传承天宝，梁太祖便响应元苞。对武肃王不改变范增、张良旧日的情谊，请求缔结秦晋般的美好婚姻；遗憾没有特殊礼仪，能够充分施展异乎寻常的恩典。于是追慕吕望的高风，仿效仲山甫的美行；师尚父统领三老，成为皇帝的股肱；尚书令总理万机，作为上天的喉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岁〕 仍然颁赐瑞节，又登上高坛。建牙旗兼镇扬州，分掌军政而遥临楚地。不久命兵部姚尚书亲自持凤册，远渡鲸波，依照周官的典礼仪式，封赐越国土地。八鸾四马，照耀着镂锡，震动着钩膺；三节一王，手持桓珪，垂挂玄玉。及至龙德嗣君即位，礼仪上称为伯舅，尊称为父师；敬重他的烈光，虔诚奉行先帝遗命。当时派吏部李尚书燕捧持诏书，晓谕湖湘，授任天下兵马都元帅。洞庭、彭蠡一带渐渐没有不顺从的臣民，北狄、西戎将要发出后继无人的叹息。过去韩信回答汉高祖说：“陛下善于统率将领，我善于统率士兵。”由此可知元帅不是普通臣属的职分，而是帝王掌握兵权的职位。考察前代，隋炀帝从晋王、淮南行台尚书令任上只做行军元帅，并没有天下元帅的名号；本朝肃宗皇帝驻跸灵武，才任命代宗皇帝由广平王担任此职；德宗皇帝由鲁王担任；梁太祖受九锡以后担任。这就是天下元帅的旧例。此后龙德帝又命兵部崔侍郎协携带简册，乘风扬帆，向明廷宣扬旧典，催促及时建国。奉行召康公的命令，得以专门征伐；获得唐叔虞的封国，实在由于吉祥的梦兆。不久金德运行将尽，土德中兴。庄宗皇帝在并州、汾州如喜鹊般骤然兴起，像龙飞腾于宋氵反【地名缺疑】。皇帝临朝不过旬月，便登殿向公卿宣布说：“吴越国王五十年来，常常作为支撑天宇的栋柱；在三千里之外，常常成为捧日的云彩。如今如果要使天下达到小康，实在有赖于敬重元老。”于是鸾台拟定诏命，麟趾撰写诏词；典瑞献上功劳，雕琢白珪，册文灿烂；职金供给诏命所需，熔炼紫磨金，印文盘曲斑斓。重新封为吴越国王，再授天下兵马元帅。司马迁十代史书之内，固然是绝无伦比；柳宗元万卷书中，也必定没有这样的旧例。他建立国家时，大君有命，明白地以功劳考察任用；从癸未到壬辰，备置战争器械，修行王道。在此以前，中朝名士、在野遗贤，有的背着书箱、挑着雨笠，前来投奔霸府；有的折断短襦作为旗帜，亲自到军门求见。他们在嘉纳堂中振袖，在灵钧台上曳履。到了此时，水镜般的鉴察、金秤般的衡量，都使他们列为朝廷大臣，居于各省署之中；簪裾之士排列侍奉，文物制度交相辉映。张伯仁陈述宗庙礼仪，郑子产献上公侯礼制。哪里料到难以穷尽的是命数，无法探究的是苍天？忽然在具区脱去鞋履，仓促地在正寝断气。金山被雾遮掩，谁知这是帝王召王乔而去？玉海波涛空荡，实在令人痛惜神灵辞别李广。何况十三州疆界、百万户百姓，都长期沐浴恩泽，完全生长于教化恩惠之中。泪水洒下，晴空便散开雨云；忧愁凝结，明亮的太阳也沉入云中。鸟兽悲哀，草木惨痛。明宗皇帝命太常议定谥法，召来副卿撰写诔文；鸾车龙旗，赠礼优厚超过邓禹；梓宫黄屋，特殊礼数等同霍光。可以说有始有终，荣华富贵达到极点；享有九九之仙寿，地位接近帝位；感动亿万人的心，使神道在千年祭祀中享受香火。有这样的后嗣，又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呢！我天下兵马元帅吴越王，承当着燕族的奇异祥瑞，继承着赵宗的后世基业。嵩山、衡山、泰山、华山，秀美的灵气一同升腾；淮水、济水、长江、黄河，荣盛的光彩共同凝聚。当时正好由贤主承当此任，于是降生了我国的祥瑞。他继承经文纬武的根基，承袭积德累仁的事业。敞开胸襟、奋发意气，足以压倒周瑜那样的雄杰；誓师临战，统摄人物豪杰，足以超过张衮。论风采仪表，则如悬星照眼，紫电扬光；肌肤如霜雪凝结，鱼龙隐入发间。仙缘似乎自有定分，贵显却难以测知。宋弁的声韵姿态，尤其娴熟于进见应对；窦融的辞气风度，只是谦卑恭谨。又加上青□常在言谈之间，畏日不离顾盼之中。徐徐行走、缓缓举步，褚彦回也不过如此趋跄；披散头巾、斜插簪子，王文宪也远不如这般潇洒闲雅。论智谋策略，则如鲍叔牙的锥矢，随手便能成功；论德业功绩，则如顾和的圭璋，遇到时机才显露出来。论其深远宏大，则一刚一柔。静时，心如明镜，容貌怀冰，能调和六气；动时，火焰烧山，热汤涌海，使万人震慑恐惧。论机变，则管仲、诸葛亮才高，孙武、吴起术妙。身上文采如虎豹，时隐时现而不固定；胸中义理如戈矛，长短交替使用。五位俊杰的才略，既都由己任用；六种奇策，本来就没有遗漏。▯▯研习诗书，经营筹划国家大计；项羽般雷电震动，振奋兵略筹谋。

译徐徐斜视，却无法测知金泉的深浅；从旁窥看，也无法知道珠岸的所在。论辞藻，则如清霜皓月，彩笺接连不断；芳草落花，飘扬在雕镂的笔管之间。纤巧之作织成梦中锦绣，散发出神异的霞彩。英才的变化屡屡出奇，张融的话确实说中了；凌驾颜延之、压倒谢灵运，元稹的评论确实恰当。论书札文章，早年承受义方的教导，曾经传说能够奋笔疾书。笔势如鸾回鹊返，气势惊人；如金错银钩，纵横满目。案牍公文无不是笔墨战阵，宫廷寺观争相显耀宝牌。崔宏的《本草》也失去光彩，张育折蒲的书法也相形失色。论建立功勋，我王当初离开太学，开始统率亲兵；郑世子正想进攻齐国，汝阴王正思量安定汉地。适逢邻国侵扰，便命李涛为将。仅率二万军队，攻下百里之内的寨垒；围逼安国，馋涎欲滴地直指余杭。我王恭敬奉行训令，于是升任上将。清风传授武略，黄石公传下兵书；亲自承受韩奕所得的黄罴，亲身伏地接受封文中的白虎。进攻东南而防备西北，凡事都抢在机先；掩袭五座营垒，从三座城门出兵，另行施展神妙的筹划。于是大阵崩溃，擒获万人。道路因俘虏而拥塞，山川间堆满戈甲。余敌的气势已经耗尽，才逃往潜地；我军乘胜追击败逃之敌，又平定广德。尚未走出一百里境内，又使五千（一本作“十”）乘的军队投降。唱起凯歌，喜气连接郊野；整顿队伍回师，雄风掠过大地。不久便统率大统龙舰，远航鳌溟；巡视江阴，收取东州（一本作“东川”）；进入海门，观望北固。敌境于是排列船只，远远出兵抵抗。我军在浪港沙前陈列二广，在石牌湾内设置三重埋伏。零陵石灰借风势而发，敌船争相投入蛟蜃的窟穴；沁水火伐以油燃烧，敌军尽数葬身鲸鲵腹中。一战便奠定霸业，二十年没有忧患。四海都来瞻仰，将相相继显耀。声名光彩大为显赫，裴松成为朝廷重臣；功业上达天听，段襄担任直言敢谏的职务。自从继承国家基业、承奉王业以来，何况正当初登王位之时，又处在服丧居苫的期间。芝兰龙凤般的子弟，形成三千多口之家的家风；铁石虎貔般的将士，组成二十万人的军府。确实难以抚御，哪里容易使他们和辑安定！我王以孝道为楷模，以仁德作规范；凡事没有不可，只要是正确的言论便听从。施加嘉惠和宠爱，供奉承接花萼之亲。油云膏雨般的恩泽，滋润闺门。此外还操习武艺、增加兵力，减轻刑罚、慎重用刑。德行不需长脚便能远播，名声没有翅膀也能远扬。果然惊动天朝，接连受到特殊宠遇。三年之内，两次册封连续而来；两条龙形的金节一同出行，四匹马拉的宝车并驾奔驰。佩戴玉饰的冠和剑，显见王者的尊崇；织有文彩的旗帜，显示国家仪容的尊贵盛大。我王因此显赫，更加激发孝思。没有什么可以答报先王与后王的恩德，也没有什么可以报答昊天的恩泽。于是说：“武肃王功劳及于天下，大名震动四海；庇护百姓，人数超过百万；修筑城垒，接近五十处。哪里可以不建立庙宇、不塑画像，使它成为纪年的福宫，成为大地门户的神主？”于是命兴武中直都虞候姚敬思，在马臻湖畔、勾践城中，选择▯▯形势中的中心地带，找到显敞高平的胜地。于是锹和杵一齐落下，畚和锸同时兴动。隐隐如雷声，轰轰如山岳震动。不到十旬便完成工程，围绕千丈地基施工。高大的梓木和楠木，并不是从泰山砍伐而来；宏大的梁木和巨大的栋木，也不是因漳水漂流而来。雕刻的，是王母元图；砌筑的，是赫连绣石。挥动斧斤、运转工具，削刻出银色花朵；用水錾刻、以砂磨治，才制成玉▯舄。符合元武（一本作“玉”）的嘉祥，响应神蓍显示的吉日。开始架设险峻的梯道、凌空的楼阁，云中建筑高耸如山。阴面的虬龙曲折环抱，阳面的天马奔腾趋走；虎牙相衔，▯开ㄆ相连；龙脊蜿蜒，栾栌回转。美玉般的光彩照耀墙壁，丹漆使檐宇明亮；鸳鸯瓦的缝隙分界而成，芙蓉纹的砖面花文印现出来。就在丙申岁秋八月十有七日，我王备办卤簿鼓吹、车辂▯常，北司侍臣和南班旧列奉迎真像，进入祠宫。用白檀雕成圣容，用黄金编缀成宝座。仪容形貌极其相似，神采仿佛活着；凤眼龙纹，容颜依然不变。垂下旒冕、穿着衮服，人们见了都产生悲痛之情。礼器有俎豆、牺牲、酒樽，轩悬乐器有▯▯、钟磬。后殿陈列▯衣、雉服，以及文母、贤妃；露幔、珠屏、虾须帘、象牙榻，与往昔秘密寝殿没有不同，都和从前深宫一样。前面是宽大的殿宇交相成阴，芳香亭台相对构筑。紫石映出狻猊的影子，朱红栏杆交映着荷花的光彩。正门开启重重门扉，神将并列其中；侍卫和兵仗森然排列，戈戟整齐严肃。文武官员按班次肃穆排列，径直通出甬道，长达千步有余。河水依傍着投醪之处，水波通向射的之地；莲花菱角环绕水阁，梧桐桂树夹着星桥。左边回环环抱着粉饰的长廊，绵延连接着华丽栋宇；分别绘制各个官署，依次列出各司所属。至于早逝的功臣、没有俸禄的公子，也都塑造仪容形象，一并配享祭祀。右边是修长的廊庑和飞扬的屋脊，绿色窗棂、丹红窗牖；阴兵神马，见到雷电便隐没于风□之中。明亮的灶台和洁净的厨房，备办黍稷等祭品，烹煮肥▯盾。景物有高大的杉树、矮小的桧树、粉竹和金松；台阶两旁种着名花，阶前连着祥瑞的草木。烟岚浓郁茂盛，简直就是阴间宫殿；□雾朦胧，俨然便是神明府第。我王从前以辅佐君主成就功业，屡屡消灭盗寇。如今建立显考的祠庙，用来修明孝敬。因此天朝接连册封王爵，以光耀国家典章。黄金印玺印行于天下征召之间，都元帅统率天下侯伯。卓绝的特殊功勋和宏大事业，正所谓热气烤地、香气熏天。即使写满剡溪九万张纸，也不能全部记载；即使刻遍华山五千仞高的石壁，也恐怕难以穷尽。我的光业，文辞比不上王褒，才力也不能以曹植的斗量来衡量。本想仿效奚斯的颂文，只恐怕用心粗疏；面对豫章的碑文，又哪里配得上动笔。不过我做了二十年的幕客、十年的朝廷臣子，并不求像孙绰那样专擅文名，也哪里敢期望有杨修那样的绝妙才华？所希望的，只是编写记述，以答报知遇之恩。追念感怀先王，恭敬地写下铭文：

译崧山高峻嶙峋，因此生出贤哲之人；上天的师子降世，泽中的麒麟出现。▯尊奉殷祖，巢阝允成为唐臣。衣冠表里相称，文武才略兼备。天下运数将要更新，大盗于是兴起。雁象▯惊飞，凫毛纷乱散落；紫盖蒙受尘垢，黄巾盗贼营垒众多。既已▯攵破坏典章制度，又撕裂文章法度。武肃英王提剑起于东方，如龙行而云雨随，如虎变而文采显。孛星妖气被沃酒涤除，妖异霜雪归于热汤；洗涤星纪，整顿天常。到狼居胥山告成功，在麟阁上绘制画像；桐圭相连编列，茅土接续封赏；三道犀角旌幢，八朝凤诏承诺；丹书铁券惠及家门，锦衣华服荣耀城郭。统帅天下军队，做具区的国王；六种瑞玉刻成册命，三品官印铸成符信；尊为尚父，四方皆履其地；任尚书，掌握万机。▯危峨然享有高寿，光辉显赫成就霸业。我王奉承天命，应时而出；传国宝器应合金德，继承光明照耀如日。国士无双，风采才华天下第一；削平树木般的障碍，平定戎乱，梦见禾苗而受禄秩。功业既高出当世，德行又感动上天；承袭两次册封，继位三年。掌有金印、国宝和元帅兵权；忠诚没有瑕疵，孝行无人能雕刻比拟。尚未脱下墨衰丧服，便建立清净宗庙。在卧龙之城、会稽山岭之间，山岚环绕长廊，粉饰的墙壁照亮四周。宽阔殿宇如霞光展开，重重门扉像山岳峻峭。以瑞玉作为礼器，以香檀雕成圣容；这是百姓祭祀的主神，也是我的神宗。执持翟羽和▯，特磬、编钟一齐奏响；燃烧萧草，焚烧▯率，陈设币帛，奉上琮玉。多么肃穆的祠宫，光彩焕然如阴间府第。五齐之酒常常芳香，六佾之舞经常演奏；肴馔在房中陈荐，歌声随着路鼓而起。美善的子孙，使当今和后世都显耀光明。吴越故忠义军匡国功臣、越州都指挥使、前授常州刺史、特赠武康节度使、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右仆射、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海盐屠将军墓志铭。将军姓屠，名瑰智，字宝光，他的祖先是河东人，是晋朝将军屠击的后代。祖父某为躲避战乱迁居吴地，在澉川青山安家，于是世代成为苏州海盐人。太夫人是吴郡颜氏，她梦见怀抱一块发光的璧玉，生下将军，于是给他取名瑰智。将军生来姿貌雄伟杰出，像鹰飞扬、虎视物；年轻时便有勇略，又很善于写文章。多次应试没有中第，遍游名山。见到疆土分裂，又返回故乡。吴越国王起初召集乡兵抵抗黄巢，将军跟随他，时时以谋略进言，于是参与幕府谋议。董庶人昌僭越称号，将军首先劝说讨伐贼人。董昌被诛，将军因功授任指挥使。乾宁四年丁巳，与顾全武、王弟镇一道从海路救援嘉禾，生擒贼军骁将杨胜、顿金等二十多人，按功劳将军评为中上，遥领常州刺史之职。第二年春天，再升任越州指挥使。光化元年十一月，衢州刺史陈岌叛乱，将军又与顾全武等讨伐平定。光化三年，调任镇守湖州，接受同郡高公彦的制命。天复二年壬戌，武勇都指挥使徐绾、许再思在府城叛乱，将要攻入内城，刺史高公听闻此事，派儿子高渭与将军一同赴难。高渭说：“今天形势不利。”高彦说：“奔赴危急患难，哪里还要选择吉日！”将军按剑说：“违背主上的命令是不忠，畏缩不前是没有勇气。为忠而死、为勇而死，是大丈夫的本分。”于是与高渭一同直抵灵隐山贼军营垒。贼军势力很盛，重重包围。二人从早晨战到日落，身上负伤百处；奋力大喊一声，亲手捆住几名贼军首领，立即在马上将他们杀掉。箭已射尽，援兵断绝，最终被贼军伏兵杀害。王念及将军徒步从军，最终死于国难，便将他的衣冠送回安葬在开元府海盐县南三十六里、澉川青山德政乡归仁里开化村。今天宝五年，特赠忠义军匡国功臣、武康节度使、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右仆射、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将军生于唐宣宗大中五年，卒于昭宗天复二年壬戌八月庚寅，享年五十二岁。娶钱氏，生有三个儿子。长子龙骧，授澉川镇遏使，娶闻人氏；次子昱，任节度使、银青光禄大夫，娶都虞候镇遏使郑公良的女儿；三子晟，任吴兴刺史高公的掌书记判官，娶同里的许氏。各位孙子都还年幼。将军曾经写过一首咏志诗，说：“轻视自身全都是为了义，舍身追随主上才算忠。”到这时竟然应验了他的谶语。当初还没有墓志，到了这时，龙骧嘱托儿子撰写，于是又附上铭文。铭文说：山河孕育祥瑞，带砺山河聚集英杰。徒步奋发建功，显赫声名洗濯神灵。么{麻骨}梗（此处有缺文）九首凭陵，磨牙于王国，吮吸苍生鲜血。将军怒气如暴风骤发，讨伐贼寇，奋力攻击。箭矢屠戮▯▯，以自身殉于君主。功劳高列盟府，谋略足以成为国家屏障。光大前代功烈，把福泽留给后代子孙。忠孝相承，封土褒扬旌表。连绵山岗上隆重下葬，安抚忠义之魂。刚烈勇武，世代择取；光辉照耀于贞石之上。程仁绍。程仁绍，是吴越衣锦兴国军安国县西市看守宏圣王大邱陵的陵客。请免除夫役状。衣锦兴国军安国县西市看守宏圣王大邱陵的陵客程仁绍，谨此陈述。仁绍的户税隶属于衣锦北乡，每年都按期先行缴纳并且足额缴清。况且仁绍的祖父，早在乾宁二年，承蒙太祖武肃王发给文帖，巡看大邱陵以及四面山林。多年以来前后都没有缺失；本户所摊派的各种差役，从前承蒙太祖武肃王批示免除，加上本军的台命，其祖父所持王的批命现在还在。如今县司不肯依照从前看守官中宏圣王大邱陵者一例派差点名，我不敢辞谢或争辩。况且仁绍户内的盐税、米等，都已按期缴纳，不敢拖欠正限。本户所摊派的各种差役、甲头等事务，伏望元帅大王广施恩德，特别降下批命，念及我家看守大邱陵年深日久，不同于其他事务，白天黑夜巡看陵寝，尚且担心有所缺违，请准许下达县中，依照从前免除。冒犯圣明朝廷，恭候王旨，转下县中施行。十月某日。安国县西市看守宏圣王大邱陵陵客程仁绍上状。●卷八百九十九 邱光庭 邱光庭，吴兴人。吴越时期任国子博士。○海潮论（并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