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百九十九

译汉朝兴起以后历经五代，孝武帝思考治理之道。胶西国相陈述天人关系和王道的开端，提出昌明正大的言论和详尽的对策，使纲纪条理贯通，深厚的福祉日益积累，久而更加显明。大唐传至九代，顺应并考察古代治道。陇西公兼有将相的重任，承受尉卫的崇高职位，开启心志、宣展力量，创造并率领吉庆事业，登临而成为国家重臣，能够积累他的功业。公名晋，字混成，河东虞乡人。廉洁忠诚，温和厚道，严守法度而通达事理。秉持义理而立身，所以不因利禄而忧患；懂得事物发动的细微征兆，所以常常与吉祥相会。起初肃宗接受天命而整合军队，想把百姓从水火中救出，使王道达到金玉般的完美；认为用文告、威势和谦让来远谋密布，是最重要的。因此公脱去布衣，进入文馆校订文章、起草诏令，前后三次调任官职，并穿着彩色章服。代宗治理天下，于是整饬官吏职事。认为需要以文辞和法典综理政务，辅佐处理政事；百官交相修治，治理之道便会通达。因此公两次进入御史府，三次任尚书郎，历任秘书监、长府、奉常、武候等官的副职。今上营建皇都以继承宏大基业，思考代替上天完成政事，使境内安宁；因此公出入边屯与平地，政绩明盛而融洽，居中任大官，直到掌握权柄。贞元某年春三月，授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任职五年，授礼部尚书。任用年高德劭的俊杰，转任兵部尚书。分别端正并宏扬教化，以本官身份兼任东都留守、东都畿和汝州都防御使。对于安危格外重视，任左丞相而掌宰相印，充任宣武军节度使及汴、宋、亳、颍等州观察处置等使。贞元十五年二月丁丑日，死于任所，享年七十六岁。停止朝会三日，追赠太傅；有关部门改定谥号为“恭惠”。丧事所需财物和依法发给的助葬物品，都依照高等礼制办理，这是根据他一生的操守而特别优厚对待他。起初公以祠部郎身份出使边疆，担任从事。北方的强敌骄横傲慢、反复贪婪，自夸功劳、倚仗武力，向我方索取厚重财币，使者一举一动都要听从他们。公代为应答，言辞通达而气势正直，敌人都震惊屈服；把威严和使命完全施展在专对之中，使华美的声光照耀境外，仁者的勇气充沛而有余力。任太府卿时，不到十天便治理有成。于是佩戴貂蝉冠，实际兼任宪丞；含藏文采以承受顾问之职，秉持正直以掌管纪律，修复兴起旧日典章，京师肃然。任华州刺史时，奉召赶赴行在，以祭酒的副职出使北河。他去时，蓟门军队未能出动，关东营垒很多，旧有风俗和姿态又互相依附。公于是破除他们的结盟约束，使他们遵循正道。他回来时，蒲坂已经阻隔，王宫尚未清理，贪婪的两个叛逆恣意勾结。公于是挫败他们的凶谋，使其因此覆灭。凭轼出行有劳，护卫皇帝车驾返回，因而更加受到尊礼，职任也更加重要。掌管巡察时，五校严密戒备，持重而不苛刻；处在纲纪辖制的职位时，六项职事都遵守修治，举荐正直而不混乱；主管礼乐时，百神祭祀都得到秩序，荐献诚信而不亵渎。任宰相时，上承戴元圣，下使百官兴盛；柔和惠爱地对待细小事务，协助安定国家大政。推明古今常行的制度，彰显叙述治理和平的功业；纯粹平和而不炫耀，恭敬谦让而不自居。向皇帝当面陈说的事情，数不胜数；上奏八次，后来才获准辞职。他安抚封地时，尤其难以治理。此前曾在宽赦中推行恩典，参预授予兵权，以至有人倚仗凶器来求取高爵；他们的气焰不退，风波相互沿袭，这个州再次发生混乱，百姓因此恐惧不安。皇上认为陈留是天下的郊外要地，不是素有声望的重臣就不能率先治理政事。公接受任命后，只带一两名从事和记室，穿着儒服前往，不等待乡里的议论，也不依靠卫士护卫；宽厚诚信、平易近人，风行草偃般地使政令迅速推行。长城、大蔡等地的强悍将领，胸中都蕴藏着服罪之意；齐地百姓乐于从事本业，四邻诸侯也都以公为准而调和关系。任职四年，政事成功；公力疾累次请求入朝觐见，趁机分条陈述利弊，请求在祸患发生以前加以制止。皇上难以找到接替他的人，因此直到他去世仍未改任。唉！一州的人得到公便得到治理，失去公便发生混乱。劫持介夫、杀害大吏，正如厚重的火势烧毁河川，溃决之后无法遏止。公的嘉谋密疏，仿佛早已预知这些事情，他的明智达到这种程度吗？董氏在春秋时代，史书笔法不隐讳事实；在战国时代，赞明诏命，声名闻于诸侯。从胶西以后，光辉更加盛大；魏国有司徒昭，蜀国有尚书令允。扶持义理、纳受忠诚，以掌握国家机衡，这个家族的传统已经很久了。公的曾祖仁琬，任皇朝州博士；祖父大礼，赠右散骑常侍。父亲伯良，任开州新浦主簿，赠尚书左仆射。三代都有美好德行却没有显贵仕途，繁盛福祉所聚集的地方，后来发为追尊崇礼，实在应该如此！有四个儿子：秘书省著作郎全道、秘书郎溪、大理评事全素、太常寺太祝▯等。他们承继学业专精，任职列位恭敬。父亲去世后，他们孤苦清瘦，充满悲哀；每日想着先人的长远遗志，卜筮历数都显示吉祥。某年十月丁酉日，奉行丧葬礼制和家法，把公薄葬在河南县万安山的原野。将前夫人南阳张氏、继夫人京兆韦氏附葬于此，遵循《周礼》的制度。公从初次做官到去世，共四十五年，没有夸耀善行，没有违背德行；历任官职三十六次，都以治理成效闻名。自建中以来，居于朝廷而分掌藩镇，前后两次调和鼎鼐，只有公一人而已。范文子所说的厚德能够享有多重福分，公确实具备这种德行。全道等还担心美德功业不能长久流传后世，也担心山谷陵谷变迁，于是请德舆奉行公的命书三篇，认为应当刻在金石上，便把事迹、诔文和谥号合在一起作成铭文。铭文说：后世君王裁成天下事务，俊杰明达，以此建立皇极。甫申居于内朝，方叔、召虎治理外部，成为周邦的法式。啊，陇西公，求取福祉而不回转，文武两方面都宣扬力量。调和公卿，整顿训练高大战车，既柔惠又正直。胶西之名光明显著，道义足以辅佐君王，却屈身治理下国。绵延世代储积的福庆，到公这里最为兴盛，地位确实与德行相称。孤独的旌旗和战车，从前前往浚都，风俗已经得到舒缓安息。如今翻飞的白旗回到洛阳军府，百姓因此感到凄怆悲恻。只有这墓地的树木，靠四方传播声名；在万安山旁，德行的光辉留存于此，万代都有言辞，将它篆刻下来。《唐故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太子宾客、赠户部尚书齐成公神道碑铭》（并序）。

译大唐有一位兼具文学和政事才能的君子，便是相国齐成公，名抗，字遐举。他清正方直、纯粹温和，严守法度而秉持美德；以明白诚信尽其本性，切实研磨化育万物的道理；精研义理而通达神妙，旁涉天人关系的边际。以忠诚侍奉君主，因病请求退身，于是离开宰相之位，与商山四皓为伍。后来安然辞世，临终举手投足都没有违背德行，死后到九原去跟随先父，改定谥号为“成”，不是很合宜吗？公是定州义丰人。自太公显名于东海，桓公匡正天下，或成为国家栋梁，或成为家族贤哲，或明智，或仁厚。烈祖赠太师府君名氵▯，历任给事中、中书舍人、吏部侍郎，最后任平阳太守。出入升降，行为中正如山屹立；直到今天谈论开元名臣时，还称说公遗留下来的正直和仁爱。实生先公赠国子祭酒府君，名<宣羽>，履行正道而坚贞严厉，仕至左龙武军仓曹。上代积累深厚德泽，下代流传光辉；虽然官位不高，所以在成公身上获得了大的成就。公幼年丧父，悲哀超过成人；适逢幽陵横行溃乱，中原有如毁坏，他奉太夫人乘安车避难到越地，得到子州支伯的故地，便与母亲一同隐居在那里。砍除草木以顺应居住休息，喜爱山水以培养仁智；正当德性日益茂盛，等待观察灵龟所示的时机。受到美好的征召和郑重的询问，便奔走而迅速前往；虚心宏道，从容而来，贤士纷纷聚集。吴郡张相君镒正在以仁义治理濠上，得到公来任职而感到荣幸。等到在洪州进升官秩、在岐州成就军务时，公多次担任使者，犹如车驾中的骖马被缰绳控制。建中年间，戎王谋划大规模会盟，以此使西方安宁。右扶风绵延连接岐、陇，地处瓯脱之地，又已有成命，于是端正疆界。公实际辅佐中军权帅，登坛主持盟誓，了解对方的实情和计数，与其订立盟约，成功完成衣裳之会，消除了边疆的警报。公从脱去布衣开始，三次升迁至殿中侍御史。不久泾州军队突然发动，群凶传播灾祸；天兵在京畿之内伸张正义，王公在任所死于危难。公奔走百舍前往问候，直到行宫，授侍御史。诏令萧黄门再次把恩惠传播到东夏，命公任工部员外郎予以辅佐；又命令转任仓部郎中。李怀光在蒲地抗拒诏命，连年战争未解，关中遭受饥荒旱灾，经费不足；转运粮食供给军队，救济当时的艰难祸患。朝廷急于求得能够解决危急的人才，便命使者转达任命，升为兵部郎中兼御史中丞，主管这项事务，不久授谏议大夫。当权者不能容纳他，因姻亲关系上的小事获罪，出任处州刺史。在此以前，山越盗贼侵扰，荡平毁坏城池寺院。公于是选择地势高爽的地方，以顺应当地风俗和便于安居；春夏秋三季都没有灾害，所有墙垣都修建起来。朝廷典章把政绩考察清楚，升任苏州刺史。吴地是事务繁剧的州，大田多有收成，但浮滥的徭役冒充正役，官吏禁令有时松弛；户籍登记不清，户版也不均平。公于是检查人口，记录户籍要点；豪强大猾不能隐瞒藏匿。公持守简约宽缓的政策，使百姓得到休养；日久之后百姓才信服，政谋因此大为成功。升任潭州刺史、御史中丞、湖南观察使。把治理前两个郡的办法加以推广扩大，由此可知他的仁爱。任左曹，治理政务根本，征召为给事中；因周边郊地责任重大，擢升为河南尹。盗贼中有个名叫宋瞿昙的，白天公然抢劫，成为郡中偷盗财物的首领，三川百姓以此为患，几乎三十年。公严明完备法令，张设罗网，指名捕捉首恶和惯盗，使他们没有漏网同党；举手投足之间就把他们擒获，神速如有神助。于是任秘书监，彰明文教雅正，修复旧制以振兴废弛；又任太常卿，统理神人关系，使礼制事务各有节度，以辨明志意。频繁任大僚，他的道术于是更加显扬。德宗皇帝正以尧舜氏族的聪明之道驾驭天下，任用贤人充任宰相，于是授公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使九种功德的颂歌兴盛，考核百官的成效；损益文献，裁制礼法器物；精研微妙而取其中正，深密安静而不自夸。有的事务在皇帝膝前隐秘商议，有的言论用来滋润圣心。起初，天官每年从其他各曹上表推荐两名郎官，考察众多士人，按言论考试分列甲乙；春官又让考功郎挑选孝子秀才中有亲故关系的人来决定升降。公认为冢宰、少宗伯是朝廷任官取士的根本，是天子和有关部门所托付的重大责任。至于为了避开小嫌疑而扰乱旧有章法，只会使旁支歧路更加滋长；谁能说这样做可以关闭祸门呢？正直坚定而坦荡的道路，难道是这样的吗？于是开辟宽广大道，制定衡量尺度，遵循公正之路，去除自行方便的私心；天下人称这才是治理之道。不久有诏令修撰国史。从前孔父没有官位，尚且凭空文建立一代法则；公处在盛明时代，任宰司而总领直笔，他对于[B14A]的贬斥，劝善惩恶和使人畏惧的意义都很明白。勤劳思虑、竭尽心力，积劳成病；多次上章请求告退，改任太子宾客，后来遭逢不幸，赠户部尚书。当时为贞元甲申年夏四月，享年六十五岁。夫人河南独孤氏，是某官某的女儿，贤明而早逝。继夫人兰陵萧氏，是某官某的女儿，仁慈和顺而有礼法。继承人▯含着丧亲之痛，悲伤憔悴，侍奉公的灵柩。某月某日，附葬于东都某原；丧葬祭祀悲痛而恭敬，君子认为后继有人。公深沉而通达，严肃而宽厚，出仕退居、行动静止，都一定遵循中正。恭敬地奉行五种事务，四肢舒畅；天性严肃谨慎，尤其长于鉴别裁量。在岐州时，举荐齐忠公映；辅佐萧相时，举荐卢恭公迈，他们都成为丞相。其他推举和提携地位低下的士人，使之成为朝廷大臣，成就天下重要声名和崇高声望的人，多得无法一一书写。凡是他的论著，都研求精微、分析事理，宏大雅正而平易深远。洪州《文宣王庙》碑、张相萧相卢相的《碑》志，都是依据圣人教化的事迹，推演阐明国家大政的道理；这本来就是他所熟习贯通的学问，并由此发扬为文章。他的文集二十卷，文章体制和要旨全都在其中。公去世五年后，▯调任洛阳尉，永远思念先人的功烈，却还没有刻立丰碑。因为德舆早年承受湖海旧交之谊，中间又忝居中书省属官，后来即使举世也没有什么言语可以形容。如今从遗留的文章中确实看见他暗中积累的德行；只是我才学浅陋，有辱于知人之明，含泪濡笔，来表彰幽宅。铭文说：从前在营丘之地，大风浩荡。平阳公光明显著，美好的声名灿然。没有踏入宰相政务，却把福庆留给子孙。仓曹一职含藏光辉，太学追赠诏命。由此生出中书令，秉持明智而居于正道。大鹏乘扶摇而起，鸾鸟飞翔于庆云高空。于是登上紫微之位，成为清明朝廷的祥瑞。吉凶交错，寒暑相结。人的生命有尽头，他的功用却没有穷尽。寿堂幽暗寂静，坟墓上的树木森然挺立。愿借此芳香，万古永远奉为法式。《唐故楚州淮阴县令、赠尚书右仆射五府君神道碑铭》（并序）。

译天球、白珩这样的美玉，出产于高山，敲击它声音清越；贤人庄士，出生于积德之家，任用他们便能成就宏大事业。有的人含藏光辉而自然耀彩，有的人隐藏才能而不急于显露，后来便更加兴盛昌隆，因而滋生百般祥瑞；蕴蓄起来成为义方，修饰起来成为美好的声誉。因此太原王公，四次通过卜筮选择仕途，最终治理交通发达的大郡；五次获得追尊崇礼，登上台省要职。政绩在官任期间茂盛，深厚恩泽聚集在身后，是有原因的。公名光谦，字某。从东汉雁门太守泽，五代传至晋中书令献之、坦之，德名盛美，与吉祥一样兴盛。从后魏龙骧将军、长社穆侯慧龙，五代传至隋秘书少监邵，凭借功勋和文学再次光大门第。秘书少监生隋扬州户曹参军来，户曹生皇朝青州司户参军子奇，司户生美原丞、赠太常卿庆贤。三代沉潜不显，却超过了先人的风训；公就是太常府君的长子。幼年时聪明颖异，长大后淳厚美善，严守法度、谨慎自持，怀抱仁德、尊奉义理。宏深博大、辩析精通的学问，考察古代礼制文章的事业，光明地含藏才华，没有什么不贯通。至于文舒的清修廉实、处冲的剖析玄微、安期的宏大宽恕、怀祖的深沉安静，都合于本家家法，并由公亲身实行。起初凭门荫接受任命，前后四次调任官职：幽州三水主簿、潞州潞城主簿、绛州万泉县丞、楚州淮阴县令。所到之处，二千石长官必定以礼慰问并推荐他。然而公坚决辞让、勇于退处，谦卑得无可超越。任县令时，致力于清静的治理，去除烦琐和困苦；推明明诚的根本，教导百姓知晓廉耻边界。全县和乐融融，生产繁殖兴盛，楚地风俗大为改变，几乎达到齐鲁的水平。于是感叹说：“那所谓上天赐予的爵位和美好的俸禄，不过在于仁义和酒食罢了；太丘长陈寔所施行的教化，难道是因为官秩很高吗？”于是对外放开胸怀，对内爱惜精神；沉潜研究《易》象和系辞以外的义理，纵观天人关系的境界。他推求知识、穷究事物，内容无法详细说明。开元二十九年春正月，在淮阴去世，享年六十九岁。第二年，归葬于河南府偃师县北山南面。夫人博陵崔氏，赠博陵太夫人。继夫人陇西李氏，后夫人同郡武氏，赠彭城郡太夫人；丧终时三次加赠，都是因为子孙显贵。公有五个才华出众的儿子：长子名翊，以博雅通达、掌握典章，明亮正直、方正坚贞著称，历任御史中丞、左散骑常侍、刑部侍郎、吏部侍郎、御史大夫，赠户部尚书，谥号“忠惠”。次子名翱，治理政务详细明白，任河南府阳翟县尉。次子名▯，循良和善，勋德茂盛，历任辰、朗、容三州刺史、容管经略使兼御史中丞、河中少尹、朔方节度留后、汾州刺史、单于副都护、镇武军使；征召授京兆尹，不久兼御史大夫，再任大理寺卿，出任福建观察使，入朝任太子宾客；贞元十二年，检校礼部尚书、东都留守。他履行藩镇职务超过四十年，品阶升至特进，爵位封为本郡公。次子名向，士人品行清正修洁，任秦州上□县尉。幼子名▯，文思敏捷而有才干余裕，历任监察御史、三原县令、著作郎、太子仆。翱、向都不幸早逝，▯也命运不济，未能实现志向；而忠惠公、太原公总集美好福祉，成为宗室重臣和忠贞之臣。当初，忠惠公与肃宗、代宗从容谈论天下大事，内容很多，并且说：“要用文章辅成太平，首先在于端正名分、整饬百官。”他言辞危切而诚恳，痛斥权贵宠臣，分条陈述治国之道，坦荡明白，使皇帝深受启发，屡次在前席亲近咨询，倚重他为宰相。虽然他最终没有做到宰相之位，但他的遗风和直声，确实闻名天下。太原公剖符出守，施行政令，多次刻石记功，消灭夷越地区的剧贼，开拓土地，使百姓安定。[“ヘ蒲也”疑有脱误]凭借深沉的谋略平息紧急变乱；保护单于，则用一封短札使强悍的风俗变得柔顺。内外官员和将士，声名远播，保境安民、端正政事，使东方夏土归于法度；对于安危的筹划，未曾有过止境。谈论代代相传的德业时，人们说公的治道尚未充分显扬，而福庆已经降临；正因为他确实具有这种德行，所以后代才像他。起初，公因随忠惠公护卫銮驾于岷山、峨眉之间，勤劳不懈，追赠忠惠公为陇州刺史。又因持节奉印册出使，专任对答北方事务，历尽艰险而尽忠竭力，再追赠忠惠公为秘书监。后来又因太原公在南方建立嘉绩，第三次追赠忠惠公为工部尚书；因京城肃清，第四次追赠为太子少保；因在闽地治理有成，第五次追赠为尚书右仆射。唉！贤人教子尽忠的功业、令嗣显扬父名的孝心、君主追念先人的恩泽，这三者可以说都达到极致了。十七年，太原公通过龟卜筮占选择吉日，得到二月壬寅为吉，于是备办八旒、七章、[“▯冕”字形疑误]冕服和佩玉等礼饰；博陵、彭城二位郎大夫人穿着象服陪葬。诏令供应卤簿，官府办理丧事，庆祥灵瑞聚集于一门，光彩照耀九原。君子到这时才知道，积德丰厚而得到报应，并不是虚妄的。至于忠惠公的儿子成为守臣，太原公的女婿位居台司，众孙繁盛，冠盖映照圭组，这些都列在碑阴，用来备载后代家世。于是砍取这块美玉，铭刻公的德行功美，铭文说：文雅美好的君子啊，德行醇厚而完备。功业接连显赫啊，门第高峻而义声宏大。察看我的灵龟啊，担心腊祭毒肉的厚味。树立风教于百里啊，政绩奔驰如蒲密之地，达到极其恳挚。慈爱和善而安宁沉静啊，整个境内如同春天。仲叔的仪容啊，可以与古人相提并论。完美的才华不自我炫耀啊，流传福庆给后代。忠惠公已经去世啊，太原公显贵而尊荣。五次追赠官命啊，使这片墓土增光。鹰旗龙剑啊，直到成为师长。恩泽流布根叶啊，恩惠及于九泉。寿堂周围拱立的树木啊，横入苍茫烟霭。随武可以复生啊，臧孙还有后代。高冈上的乐石啊，光明显著而长久。啊，王公，这样便可以不朽。○唐故四镇北庭行军兼泾原等州节度支度营田等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尚书右仆射、使持节泾原诸军事、泾州刺史兼御史大夫、上柱国、南川郡王、赠司空刘公神道碑铭（并序）

译南川郡王名昌，字公明。贞元年间任安定方面军的主帅，十六岁那年，岁星值鹑火之次，夏五月甲子日，卧病而终于正命。诏令赐给司空印绶，并按吊祭和赙赠的礼法办理。于是夫人、众子、宗族姻亲和家中老人，在内尽其诚信；属官、大吏、列侯和陪臣，在外匍匐致哀。按照遗志聚集办理丧事，拂拭龟甲、显露蓍草，卜筮所得的象数都得以分条陈述，细微之处也必能得到应验。冬十月丁酉日，将灵柩送回京师某原安葬，这是合乎礼的。公的祖先是彭城人，楚元王刘交的后代，是夔国公宏基的族孙。曾祖父全庆，任皇朝汴州别驾；祖父达，任徐州长史；父亲庭玉，试任太常卿，追赠徐州刺史。三代人都醇厚恬静，没有登上显赫高禄，因此上天的爵禄覆盖降临，把祥瑞发显在公身上。公有像犀角般突出的额骨和燕子般的下颔，身材魁梧高大，思想深沉如泉，意气盛大而显扬美德。清明而能虚心接受意见，庄重而意志坚定。秉承端正诚实叫作义，出于谋虑法度叫作仁，宣扬天子声威叫作武节，修治四方职任叫作文事。他两次任陪卿，三次辅佐藩镇；以宫尹兼中执法，以骑省官位居副丞相；任冬官、宗伯，前后履历六职；两次接受节钺，一次安抚封地；列在王爵之中并享有实封租赋，最终位至端右，以论道辅政为荣饰。他起初镇守商丘，援救彭城，攻下濮阳，驻军宁陵，解陈地之围，收复梁地旷野，每逢危急都竭尽力量，威势和功业自然显著。他从挫败创伤中振作奋击，把惊怪恐惧化为安宁。其守备坚不可拔，其功业不可遏止；投身危难，智勇一同增长；酣战之中，奇兵正兵同时发动。兵法说：“有必定取胜的将领。” 《尚书》说：“在存亡之际，能够有所作为。” 这话确实如此啊！起初，他跟随河南节度使张介然向东讨伐林胡，杀敌夺取财物很多；后来跟随宋州刺史李岑围攻[“▯城”地名疑误]半年，剧贼逃走；又跟随临淮王李光弼、[“▯国公勉”人名疑有脱误]，每次都把上等战果贡献出来，在军队锋芒中显扬。等到刘司徒元佐开始掌握节旄，受赐宣武之号，公凭借宗族关系和功劳，拿出余勇，所向无前。凡是李希烈从宁陵逃往汴州、从[“▯”疑字]逃往蔡州，直到最后死亡，都是公的功劳。贞元三年，公率偏师八千奉诏守护边塞，军队回撤以后，命令他营建郊野边界；有违犯者，连续斩首示众。天子壮其忠勇气概，不久召回京城，亲近咨询，赐酒并下令宽宥，建立行军的节制制度；公亲自接受新法，把上相的赋税车舆分拨下来，留军屯驻在便利之地。第二年正月，升任节度使，授彤弓和玄甲，仪物采章完备丰厚。凭借六郡的风俗人情，施行十连地区的教化治理；入朝觐见宣室，请求修筑平凉城，使之屹立为巨大屏障，于是拓展旧有疆土。又修筑险要道路和集镇来抵御敌寇，迁徙城邑居民以便利百姓，平整高低不平之地而划定疆界，砍除荆棘来开辟道路和市场。货物与民力都得到发展，农业和军事同时整治；边关弃置的土地，安然富庶繁殖；老幼得以养老，人口大量繁衍。邻近地区有军队败落的，便救济他们；有丢弃铠甲的，便收容他们。凡是泾地百姓过去不熟悉的事情，他都尽力替他们做好；凡是泾地过去不能生产的物产，他都使之茂盛生长。昆夷受到震慑，烽火终于熄灭；西方土地遵循轨道，[“ム吾谋实然”疑有脱误]我的谋略确实实现了。治理政事不忘记依诚信赏罚，遗留的奏章充分显示他的忠诚恳切。他享年只到六十五岁，还没有达到长寿和尊荣的极限，皇帝之所以深切哀悼并加等优恤，确实是有原因的。夫人吴国夫人陆氏，柔顺美善而情意深厚，妇道明备。长子殿中侍御史、赠颍州刺史均，受教尽忠而能任官，不幸早夭。嗣子右威卫骑曹参军士泾，诚谨善良而有训行；与庶子右卫率府兵曹参军士参、士良、士和等，因为德舆曾亲受公的面命，便搜集泾地人的歌诗，使馨香流传始终，这种传信是很充分的。将要把铭文篆刻在乐石上，征求我浅陋的文辞。中郎两篇碑文，我私自希望歌颂得无愧；《春秋》五例，希望在后世经籍中完成义理。铭曰：巍巍南川，得时而施行武功。天子有所命令，使西土归于法度。西土清除征伐，众人之心坚如城。寿甲雕戈，泾州军队因此坚贞。鹰旗与冕服，泾地风俗因此安宁。于是竭尽忠力，秉持这义理的准则。凡在五符之地，直到普通士卒，都给他们制定田宅，也设置商业区域。筑城垦田，共同赞助美好的规划。嘉禾茂盛，家家欢乐。过去约定只率偏师，士卒都决心建立功果。指挥他们如同臂指，使他们可以蹈赴水火。谁说这是危险的事情？决定胜负在于我们。狂贼内部争斗，邪恶气氛浓重。浊河以南，有的防守，有的进攻。陈地营垒既已取胜，夷门于是畅通。当时只有南川公，确实冠绝群公。于是分发兵符，于是镂刻彝器。服饰彰显功勋，天赐的嘉美接连而来。辛劳尽心竭力，功利宏大。军队能够严整到底，公却疲惫而死。智略和气概幽深不显，后来发扬而昭明。下则平定水土，上则辅助神灵。车盖旌旗参差，坟丘封土高峻。树立这块坚石，昭示他的声名。●卷五百 ☆权德舆（十八） ○尚书度支郎中、赠尚书左仆射、正平节公裴公神道碑铭（并序） 君王奉行三种无私来劳作天下，于是尊崇德行、报答功勋，加恩并为死者增饰，这与天地覆盖、日月照临相互配合，是同一个道理。正平节公以和乐平易、文雅敏捷的品德担任二千石和尚书郎，才能超过俸禄，职位却不相称。为了继承并积累后代的事业，留下能够守成的福泽，使光辉流传、福业丰厚，成为当代的师法。因此元和二年夏五月，追赠诏命，告知追赠为尚书左仆射。孝心根本于忠诚，荣耀生于哀悼，用以抒发无穷的感念，于是刻在金石上。公名倩，字容卿，河东闻喜人。他的先祖与嬴秦同姓，因受封而得姓；魏晋以来，号称多才，一门八贤并驾齐驱，百族都归向敬重。自魏冀州刺史徽，五代传至中军将军双虎；中军将军双虎之后五代，至隋左光禄大夫、皇朝赠原州都督忠公仁基；忠公生皇朝银青光禄大夫、礼部尚书、定襄金牙两道节度行军大总管、赠太尉闻喜宪公行俭，这是公的曾祖。宪公生皇朝光禄大夫、侍中兼吏部尚书、弘文馆大学士、赠太师正平忠献公光庭，这是公的祖父。忠献公生皇尚书祠部员外郎、赠太子宾客祯，这是公的父亲。公天性宽宏裕厚，虚心接纳而通晓事理；臧氏在鲁国后继有人，管氏在齐国世代享祀，远大的器度，早年便已显露。十一岁时，因相府推恩，授家令寺丞；满一年后，由选部考选甲乙等第，补任太常寺主簿。为先父服丧时，水和浆都不入口，哀慕几乎伤及性命，宗族担心他因孝而死；礼制上的丧服期限尚未完全结束，外表便已瘦损。历任华阴、冯翊二郡司户参军，转任秘书郎，不久遭母丧，毁瘠如同最初服丧时。为避战乱到了江南，接受任命为洪州司马，改任太子司议郎，召为殿中侍御史，授度支驾部二员外郎，升任司勋郎中、秘书少监，历任信州、饶州二州刺史，又召回任度支郎中。他辅佐锺陵时，掌管留府重任；任议郎时，参与筹划度支事务；及至升任中台、位居中秘副职，又都兼任御史台掌图籍的职务。从淮河以南，渡江向西，到荆山、衡山、汉水、沔水以及湘中、夏口，半个天下的富庶腹地，作为都府的有十多个。公四次专任使者，连续佩带数枚印信，督察考核郡国，调剂盈亏；官吏俸禄、军队粮食所依赖的供给，运输转漕的迂回远近，法钱和盐铁之制，田租口赋的差等，都衡量轻重，权衡其功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