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百四十六

译况且这块碑既然立在安国寺中，就不得不叙述游观和崇饰等事情；叙述游观违背治国的根本道理，叙述崇饰又不合政治常道，本来就不是明智君王所应当做的。伏乞圣上慈悲，特别下令停止这件事。臣忝居近密之职，按道理应当进献意见，希望稍微表达葵藿向日般的诚心，愿能增益海岳般的盛德。谨此奏上。○论泽潞事宜状 臣昨天已经上状，陈说乌重允不可立即授予泽潞，应当把河阳给他，而改除孟元阳为泽潞节度使。臣上状以后，直到当天傍晚，才看到承璀的文状，奏报行营事务；其中乌重胤一事，承璀已经会同文牒，命令他办理留后。详细阅读后，臣又惊又叹，实在痛心。况且泽潞五州占据山东要害，与河北相连接，只有控制这里才能制约磁、邢、洺三州，国家纲纪所系，实关乎安危。近来磁州道被从史占据，他凶狠狡诈的情状，已经明白可知。近年又与刘济、王士真结交，还奏请他的儿子充任都知兵马使；这些奸邪情状，圣上都清楚知道。如今上天降下灵应，陛下运用神机妙略，坐而使凶恶之徒归降，收回一道，为什么却要把它给重胤，反而放弃这个重镇？陛下昨天追讨从史，或许在利害关系上必须用计擒拿；然而对于国家来说，已经失去了大体。如今泽潞重镇，承璀竟凭一纸文牒就派人任留后，仓促请求授予旌节，目无君主之心，谁比这更严重！陛下昨天收复泽潞，人与神都一同庆贺，国家权柄重新树立，制度再次显明；如今忽然把它交给本军将领，众人的心情顿时沮丧，朝廷的常法大为紊乱。自己削弱了形势，恐怕还不如从史。先前从史虽然怀有蓄谋作乱的祸心，毕竟已经接受朝廷任命为方镇；如今重允一向没有功劳谋略，只凭承璀一纸文牒，便占据重要职位。河南、河北的诸侯听说后，必然产生愤怒，也一定会发出议论。大概因为他们专权日久，各自都有将校，既害怕又怨恨，必然诽谤朝廷，都说重允与承璀相互勾结谋划，于是赶走从史，代替他主持藩镇，立即授予节度使之职。岂只是事情相同而招致愤怒，实在也是人情难以承受。倘若刘济、茂昭、季安、执恭、韩宏、师道以有名位者与重胤同列为耻，接着上表陈述其中情状，并追究承璀擅自授予重允的罪责，不知陛下将如何处置？如果一概不答，方镇之心就会大受阻碍；如果另行处分，朝廷的体统又会顿时受损。这等于是让承璀招致天下人的怨恨。从史因为泽潞不能容身，终于狼狈不堪；如果承璀被天下人所不容，他凭什么自保？恐怕因此就会发生动乱。如今把重允改任河阳，已经是意外的福分，何况刚发生从史的事情，难道还担心重允迟疑不去吗？重胤所得到的方镇，本来就是承璀之力。元阳如果任泽潞节度使，又是众望所归的人选；他不但忠义，足以担任心腹，而且有才略，实在可以委以重任。黄河以南、以北的方镇，也一定会欣喜，朝廷的制度又可以重新整顿施行。利害关系相差极远，这件事不容置疑。况且重允一定会替从史结交托付刘济、王士真，编造离间的虚假言辞，为国家制造事端，以至于圣上特意派遣朝官，曲折地宣布劝谕，才得以暂时平息。这样看来，重允的事迹本来就没有什么远大的可取之处。臣难道是与重允有嫌隙，难道是与元阳有亲旧关系吗？只是为了社稷的计谋，惋惜朝廷的形势罢了。伏望圣恩毫不迟疑地决断：把重允授予河阳，足以奖赏驱逐从史的功效；把元阳授予泽潞，足以压制河北诸侯的势力。朝廷收回威权，承璀也免于承担失职的忧责。时机稍纵即逝，时势难得，伏望陛下在神明的思虑中作出决定，成就这项最公正的安排。臣等恳切上陈，不避讳忌，是因为我们有幸身居近密之地，特别受到恩宠；如果闭口不言，就是辜负陛下。伏惟圣上慈悲，俯察我们的愚诚，赶快下达诏命，以顺应人心。○论河北三镇及淮西事宜状 群臣看到陛下向西攻取蜀地，向东攻取吴地，容易得如同翻手掌一样，所以那些谄媚争竞、急于求功的人，争相献上计策，劝说朝廷开战河北，却没有替国家深谋远虑。陛下也因为前日成功容易，便相信了他们的话。臣等日夜思考，河北的形势与这两个方面不同。为什么呢？西川、浙西都不是反复叛乱的地方，它们四周都是国家臂指般的臣属；刘辟、李锜独自生出狂妄谋略，他们的同党没有人响应，刘辟、李锜只是用财物诱惑他们，大军一到，他们就会涣散离去。所以臣等当时也劝陛下诛杀他们，是因为料定此举万无一失。成德却不是这样：内部多年来胶着固结，外部牵连蔓延、势力广大；它的将士百姓，怀念历代对他们的抚育恩德，不懂得君臣逆顺的道理，晓谕他们不会听从，用威势压服他们也不会服从，结果将成为朝廷的羞辱。邻近各道平时或许彼此猜疑怨恨，等听说要更换主帅，一定会合成一条心，大概各自都是为子孙谋划，也担心将来这种事情会轮到自己。万一其他各道里外呼应，战争连绵、祸患纠结，财物耗尽、力量枯竭，而西戎北狄乘机窥伺，其忧患哪里说得尽！刘济、季安与承宗的情况没有不同；如果他们去世时出现可以利用的间隙，也应当临事再作谋划。现在用兵，恐怕还不可行。太平的功业，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达到的，愿陛下慎重处理。况且吴少诚患病，必定不能痊愈；淮西四周都是国家的州县，不与叛军相通，朝廷任命新的主帅，如今正是时机，万一他不服从，就可以商议征讨。所以臣愿意放弃难以取得恒州、冀州的谋略，采用容易成功的申州、蔡州之策。假如恒州、冀州联合用兵，事情没有达到预期，而蔡州又出现可乘之隙，形势可以兴兵，后来又因为财力不足而赦免承宗，那么恩德和威严两方面都废弃了；不如及早作出处分。○论镇州事宜状

译臣等再三思量，岂敢不详慎审察。伏惟镇州的人心已经牢固结聚，很难立即改变。邻近各境情况相同，必定互相扶助聚合。没有事情时，他们彼此猜疑阻挠；一旦看见有人被更换，就会反而同心协力。想来他们是在为子弟谋划，也担心将来这种事情会轮到自己。情形可以看见，事理十分明白。如今如果想任命大臣去镇守，臣愚昧地知道恐怕还不可行，不如暂且表示怀柔安抚，以收拢他们的心。所以臣屡次上奏陈说，伏望陛下俯念而加以容忍；实在是担心另行任命别人以后，诏令不能施行，就必须兴师征讨。因为江淮水旱交加，民力困穷，陛下每每深切忧劳，还要加以赈济，财政收入连日常经费都不能充足。如今如果在镇州用兵，就必须命令各地进献用兵所需的数量，供给费用已经很多。万一四邻之中同类势力暗中相互扶结，彼此成为声援，拖延经年累月，祸患就会更加深重，费用也会越来越广。即使陛下把府库全部拿出来供给军需，如果再拖延下去，又怎么来得及谋划？战争接连发生之后，形势便不能停息；北狄、西戎向来多奸诈狡猾，忽然乘着间隙侵犯边疆，又必须兴兵防御阻挡；首尾同时应敌，就会造成内外忧危。臣等确实知道，兴师不可行。自从陛下君临天下以来，各州的节度使屡屡建立军功，议论政事的人不考虑事情的始终，喜欢功业的人轻率地议论征伐。如今镇州的形势，与刘辟、李锜不同。为什么呢？剑南、浙西本来不是反复叛乱的地方，刘辟、李锜突然生出狂妄叛逆之心，只是用财货诱惑人；当地人心本来没有牢固结聚，四面又都是国家的军镇，事情与河北不同，所以臣恳请征讨他们，料想形势，举兵必定万无一失。如今镇州的事情与此不同，外部结连，势力广大；内部胶着，多年固结。凭这种情势用兵，必定不可行。刘济、季安虽然有疾病，但事情的情势与镇州大致相同；如果他们死后另有有利时机，就应当观察时机是否可行，临事裁断。伏惟建立崇高功勋、完成平定四方的大业，必定有合适的时机，届时可以决断而实现。自从镇州发生变故，臣日夜思量，实在希望趁此时机收取这一道。事情如果尚不可行，臣不敢因循拖延，只能倾尽肺肝，详细陈述愚诚，希望取得万全之计，以报答陛下破格的恩遇。事情的安危，伏望圣上切实思虑；只希望不要采纳浮泛的议论，而由陛下亲自决断。臣不胜恳切至极。○请用李锜的财产代替浙西百姓租税状 李锜凶狠狡诈、叛逆暴戾，僭越奢侈、横加征求，残酷剥削六州百姓，积聚成一道的苦难。陛下怜悯无所申诉的百姓，为他们讨伐有罪者，使愁怨的气氛转变为生发的和气，百姓歌舞于圣明时代，背负和戴受皇恩。李锜家中积聚的钱帛，全都是从百姓那里搜刮来的；有的因残酷刑罚、制造冤案而杀死百姓，夺取他们的财物；有的违法征收、剥削百姓的官吏，则给他们加罪，没收他们的财产。前后的事情经过，远近都已听闻。圣上的恩德本来是因为平定叛乱而诛讨凶逆，使一方百姓得到休养；如今却把钱帛运送进京，传遍四海，这不是用来遏制叛乱谋略、救济困苦贫穷的办法。伏望圣上慈悲，下达深切哀悯的诏书，施降雨露般的恩泽，把叛逆者的财物全部赐给本道，用来代替浙西百姓今年的租赋；这样万民都会欢欣拥戴，四海都会歌颂。○谢密赐宣劳状 奉到密旨，认为臣所论奏的事情很切合时务要害，特意赐下慰劳。臣蒙受陛下奖赏擢拔，得以身居近密之地，只要有所见解，就应当启奏陈述；幸蒙圣明照察，都赐予俯察，又降下宣谕，曲加显示私恩，荣幸和感激交集，惶恐得无地自容。臣所陈述的事情不止一端，实在都是政治治理的根源，关系到安危的要害。希望陛下重视那些容易被忽略的事情，防范于极其细微之处，那么亿万百姓就会共同庆贺仁德长寿。○学士谢状 臣李绛等今日蒙受圣恩召见，特意赐予接纳，过分地加以奖谕。又奉宣圣旨说：‘你们坚守职守、竭尽忠诚，常常像今天这样，我还忧虑什么天下不能治理好呢？’又见襄阳进奉的物品，被拿出交给有关部门；安国寺铸造圣容的地方，陛下又停止亲临。臣等亲自承受圣上的德音，随即又蒙受宣谕，亲眼看到盛大的事情，内心感受到皇上的圣明，喜悦和感戴交集，欢跃失去常态。伏惟陛下忧劳于各项政务，以至公之心推行，容纳直言，办事只求恰当；臣等恭敬地守持职分，本来就应当竭尽愚诚。哪里想到上天般的恩宠深厚绵密，特意加以奖谕；感恩激切，超过平常情感百倍。至于谨慎守持德音，命令停止外方进献，郑重清道仪仗，停止到近寺游览，这些都出自陛下的圣心，卓然光大，足以惊动四方的听闻，感化万国之心。臣等职在禁宫，正逢昌盛时代，既欣喜又欢悦，心情实在难以表达。○谢宣慰状 今日中使某乙奉宣圣旨，圣上私加恩意俯然降临，臣等欢跃难以自胜。伏惟恩泽所及，积久的弊端全部革除，事情关系圣明政治，感动深切而触及人心。臣等忝居禁宫，喜悦超过本分，奉上章表陈贺，尚未能尽述恳切诚意，却又蒙圣上慈爱，另外赐下宣劳，臣等感恩奉命，荣幸实在深厚。○谢宣慰状 今日中使某人到来，奉宣圣旨说：‘阴阳运行失序，时雨错过期限，朕每件事都更加修省，希望感通和气；你们尽心奉事于上，以副朕的忧劳。如今降下甘雨，与你们共同慰藉。’臣伏惟时雨既已降下，百姓欢欣；圣上的思虑又加到臣等身上，特意派使者宣谕，喜悦感戴交集，欢跃而失去常态。臣听说，只有上天没有私心，距离人并不遥远；它与圣人合德，有所感应就一定相通，福祉应验之时，就像影子随形、回声应声一样。陛下因为自春天以来阳气稍强，担心形成旱灾，妨害农事；忧劳的诚心已经表现在仓促之间，警惕自励的志向，连睡卧起居也不曾忘记。于是降下德音，大力整顿政治根本，超过以往地责备自己，勤勉寻求政事的缺失，停止进献以养育百姓，务必减省事务以崇尚简易，革除当今最严重的弊病，实行历代难以实行的事情；这些都发自圣心，明白昭示天下。人心既然受到感动，和气自然相通，还没有满十天，甘美的雨水便降下来了，公私上下和畅，动植物都焕发生机；三麦可以期待丰收，耕作也没有错过节候。大路上的士人百姓，鼓舞欢呼而无地自容地喜悦，感戴皇恩，才使甘雨降临。由此可知，忧虑在事情发生以前，所以能够没有忧患；等事情发生以后才忧虑，事情就很少能够挽救了。这件事即使是古代那些贤明的君主，修养自身以预防灾害，引述六事来责备自己，想到哪怕一个事物失去其所，也未必有这样迅速的感应。臣等忝居禁宫，亲自承受密旨，没有对陛下有所补益，却有幸遇到圣明之主；凡是合乎道理的事情没有不施行的，政事中的过失没有不革除的。这样不断积累盛大的美德，将会达到太平，臣等感激欢欣荣耀，实在超过平常百倍。○谢宣慰状

译今日奉宣圣旨，因为册立皇太子的诏制已经下达，特意赐下宣示给臣。臣捧奉诏命，欢喜得失去容态。伏惟时世正值升平，国运遇上交泰，陛下思考巩固国家根本，以承受盛大的福祉，于是命立太子，来彰明盛美的典章。无疆的福祚因此永远延续，至高的德光日益显扬，亿万百姓都欢舞欣然拥戴。臣本来浅陋鄙薄，有幸侍奉于宫阙之前，又承蒙陛下特别降下睿智慈恩，俯赐宣示；臣以此为荣并深感承受，超过平常情感百倍。○论裴均进献银器状 陛下圣明的德行超过百王，英伟卓异的姿态胜过千古，明察各种劳役的繁多琐碎，怜悯万姓的愁苦，想到纺织生产积久的弊病，知道奸臣徇私：对外以进献为名，对内以行贿送礼为打算，向下加重征敛，其中一半进入自家。因此陛下特意降下大恩，大力挽救衰败的风俗，停止方镇不合时宜的进贡，禁止天下无道理的费用，使百姓得到休养，革除积久的弊端。诏令颁布、宣示治理之道的那天，远近之人无不归附，感恩流泪，仰听歌舞，彼此说道：‘想不到今天，又能看见圣明的时代。’利益恩泽遍布四海，德行施及万物，家家吟咏，户户歌唱，气息舒畅，眼目明亮。才过了几个月，如今却自行废止，接受裴均进献的银器。天下人都会说诏书不可信，必然认为陛下把财货放在首位；这样做对圣德并无益处。况且裴均行为不合正道，以奸邪手段侍奉君主，本来已经违背诏书，却还敢进献银器，这是在试探陛下的意旨。如果不接受，他就知道英明的君主不可用利益诱惑，便只能恭敬遵守典章法令，尊重朝廷；如果接受，他就知道圣心一定可以用财货打动，于是便会向下层百姓加重征敛，这是不忠不诚的大罪。倘若陛下认为裴均身居藩镇之位，官位极其尊贵显赫，不能依法惩治奸人，伏望依照诏书命令度支收纳，这样既不违背敕文，又免得进入内库，不损害圣明政治，还可以向外方表明态度。○论卢从史请求用兵事状 卢从史近来的事迹，暴露得已经很多了，他心中不安，极力想制造事端，所以反复陈述利害，频频献上计谋，希望获准用兵，以求得到姑息。如今他亲自统领军队，想前往邢、洺，假称是去就粮，实际上是调动众兵；从他行动进退的情形看，他的真实用心就可以知道了。伏愿圣上详察事情的头绪，以此断绝他的企图，不要允许他这样行动。臣愚昧地私下料想，从史一定还会秘密陈述利害，要求调动军队，以输诚效忠为名，实际上是为自己谋私，并不是有利于国家；他还会有奏请。伏望陛下对此加以防备。○论张茂昭事状 伏惟张茂昭举家入朝觐见，河北没有这样的先例；虽然按照他的本来情形，确实不能让他自任其职，但从对外的体面来说，很值得嘉奖，必须降下恩宠荣耀，以保存激励劝勉的作用。如今迪简被任命为易定节度使，茂昭便成为前任衡量，行事安排之间，恐怕并不稳妥。况且他所带随行的将领和精兵，全都属于定州，茂昭孤寂无助，从体制上说也不合适。伏望圣恩迅速授予茂昭一个官职，并专门派使者宣谕，随从的将校全部听取茂昭的处置，到了京城后再另行决定。这样处理，实在符合事情的情理。谨此具奏上闻，伏候圣旨。○论简略勘验杨凭家产状 伏惟杨凭犯有贪赃罪，宪司正在推究勘验，举正朝廷法典，以肃清人心，这本来是理所当然，也是法度应当如此。臣只是不知道杨凭所犯的轻重；如果他所获罪责只是因为贪赃污秽，法令本来已有明文，应当等推勘事情结束以后，征收赃物，确定罪名。如今给宗儒的诏书，命令凡一件以上的物品，都列出数目上报。这样，宗儒接到诏书之日，便应当勘验追究杨凭的家产；从远近流传的说法看，似乎与登记没收家产相同。凡是登记没收家产，都是针对叛逆之人；至于犯贪赃罪的，不应当适用同样的条例。伏惟圣恩再三，立法行事必归于至公；在事理和礼法之间，贵在适当。臣只要有所见解，就不敢不陈述。○论德音事状 今日奉宣圣旨如前。臣等伏惟旱灾已经稍久，圣上的忧虑也时时加深，思量降下德音，解除百姓的疾苦。近来方镇过多进奉，因此聚敛财物，肆意剥削侵害，使百姓积聚怨气，也使陛下背负接受进献的名声。臣虽然屡次奏陈，已经蒙受宽容接纳；如今特意作出处分，使其载入德音，实在是帝王政治的大道，也是当今事务的急务，上合天意，下感人心。和气既已通达，甘雨必然应时而降。除了应当进奉的部分外，还担心方镇私下进行聚敛；只须在德音中严加约束，如果有违越，就令法令一定施行，并且命御史台以及出使的郎官、御史察访后上报。近来的制敕虽然下达，往往因循不守；祸患在于赏罚不能建立，并不在于朝廷不知道。只要圣心不改变，下面谁敢违犯？岭南的风俗中，百姓多靠买卖为生，不得驱掠百姓充作人口；应当制定禁令条约，违犯者依照以前的命令交有关部门纠察上报。横行的贼盗扰乱，都是由此而来；如今有明确敕令作出处理，足以感动他们的心。○贺德音状 伏惟圣上因为时令稍有失常、旱情发生，特意发布德音；诚心忧劳，每件事都崇尚节俭，停止进奉，降旨减免囚徒罪责，厩马和宫人也都一并减省，私人的摊派和公家的债务又全部免除，告诫长吏不得贪求，禁止对远方百姓驱掠，大力革除时弊，特别出自圣心；下感人心，上合天意，实在是帝王的盛大事业，也是史册的光辉。这种圣明，即使唐尧、虞舜也没有超过；贞观、开元的盛况，今天又重新看到了。亿万百姓都欢欣鼓舞，圣上大大降下至诚的德意。恩泽遍及大地，阴阳的节候自然调和；德行既已感动上天，云雨的施降又怎会遥远？臣等忝居近密之地，有幸奉遇圣明时代，感激欢欣、喜悦勉励，实在超过平常百倍。○论许遂振进奉请求用驿递送至上都状 伏惟设置馆驿，本来只是为了传递使命；有关部门所供给的食料已经削减克扣，尚且担心不够，如今如果进奉的财货全都命令馆驿递送，岂只是馆驿无法承担，实在还担心州县也难以承受。况且财货数量很多，差派民夫递送，就必须防护援助，反而更加劳烦。臣恐怕民力凋残，物议喧哗。何况馆驿所耗费的，都是官钱，空有节省脚力费用的名声，实际上却造成扰民的弊端。倘若有利而无害，早在以前就应该长期实行了；假如各道都这样做，就是制度紊乱。事情会损害圣明政治，臣不敢不说。伏望在给许遂振的诏书中作出处分，暂且依照旧例，希望公私双方都能通济，事情处理得合宜。诏草尚未撰写，伏望圣旨裁定。○论延州事宜状

译延州所管辖的都是新近归附的蕃人，近来部落骚动，大多是因为官吏贪婪克刻，失去了恩信，只顾征求财物，以致没有合适的控制办法，威势和恩惠都不能达到。塞门是重要的地方，关键在于镇抚安定；朝廷起初任命延劳领为延州刺史时，延州众人的意见就认为他并不是合适的人选。如今沙陀等果然有不安之心，在安抚驾驭之间，必定有所失误。恐怕日子久了弊端会转深，必须致力于长远谋划。伏望圣恩另行选择才识相当的人担任刺史，在他辞别应对之日，赐给他告诫敕令，希望各部落心怀归附，皇上的教化畅行，俯首接近京畿，使他们知道典章法令。谨此具奏上闻，伏惟圣旨。○论易定事宜状 臣访察听说易定的事务，如今实在危急，民情惶恐惊骇，迪简忧虑危惧。大概是因为府库空虚，乡村困乏，赏赐供给将士只能徒有空话；又靠近强大的邻敌，形势有发生反变的可能。况且易定处在要害之地，深入河北腹地，这个镇不能不保存，这个危急不能不救。又听说迪简因为衣粮缺乏断绝，遣散、遣返的军卒很多。以臣愚见，恐怕就要导致动乱。为什么呢？易定全军归顺国家，本来以为从此可以保全安宁；如今却比以前更加困迫，到了今天又退散，恐怕那些心怀怨恨的人暗中积蓄奸谋，邻近各道加以诱导煽动，便会发生变故。事情一旦失误，哪里还能重新收拾？如果想让各道都能效法归顺，也正因为这个缘故，不能不忧虑。如今所赐绫绢五万匹，臣私下担心太少，用于赏赐和供给，不能应付当前事机。伏望圣恩再赐五万匹，合计前后十万匹；这样或许可以救济眼前的急迫，解除那里的忧危，稍稍取悦人心，长久有利于国计。关系安危所在，臣不敢不陈述。○兵部尚书王绍神道碑 元和九年冬十一月晦日，银青光禄大夫、兵部尚书、判户部事、上柱国、太原郡公、食邑二千户王公在任上去世。君主失去了所倚重的人，众人怀念他的旧德。国家的大事在于军务，依靠它平定祸乱，王公确实任职兵部；聚集民众要靠财赋，用来调剂有无，王公确实掌管地官。天子把兵权和财赋的权柄交给王公，王公则凭忠诚勤劳的力量侍奉皇上。身佩玉佩，屡次获得金印，赐给圭和剑，建立功勋、封立国邑；公望郁然积聚，主上的恩宠深厚绵密，出入三朝，始终历经二纪，这难道不是尊重吗？这难道不是旧臣吗？王公名绍，字德素。他的先祖是秦国将领王翦的后代。王翦的孙子王离，在楚汉之际，因为秦军围攻赵国，战死于军中；子孙于是定居太原，世代成为著名的名门。曾祖王威，任衡州耒阳县令；祖父王思献，任襄州襄阳县令；父亲王瑞，任工部员外郎，等到王公显贵后，屡次追赠为礼部尚书。他们都生逢盛世，却沉居下位，积累了深厚的德行，应当生出通达显贵之人。王公是尚书的第三子，年轻时就因为厚重诚实而受到士友推重。太师颜鲁公镇守吴兴时，特别器重他，上表授任武康尉；相国萧徐公任职冯翊时，也跟随府署授给檄文。后来遭逢继母忧丧，服丧期满，屡次授任殿中侍御史、江西观察推官，于是进入台阁；从仓部员外郎升任户部、兵部郎中，专门判掌户部事务。不满半年，破格拜为户部侍郎，恩宠赐给金紫，又加授朝散大夫，仍以原官判掌度支；特别升任户部尚书，所掌事务依旧。顺宗服丧期间，奸邪宦官窃取权柄，以钱谷自（缺）为由排斥异己，实在是出于私谋。皇上即位后，天下政教清明，常道伦理有所条理；王公任检校吏部尚书、东都留守、判都省事，兼御史大夫，充任东都畿汝州都防御使，保治东郊，镇守卫护旧都，风教法令已经施行，奸盗纷纷逃走。后来升任检校尚书右仆射、徐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充任武宁军节度、支度、营田以及徐、泗、宿、濠等州观察处置等使。在镇六年，又被征召拜为兵部尚书。第二年春天，诏令兼判户部事。在任三年，享年七十二岁，在长安永乐里的私宅中去世。优厚的诏书追赠他为尚书右仆射。长子前门下省典仪元泰，次子剑南东川节度掌书记、大理评事、摄监察御史元质，幼子前右威卫仓曹参军元弼等，都能够遵循《诗》《礼》，在文章和品行方面都有充分表现。元和十年秋八月四日，将他的棺柩安葬在万年县洪固乡，并将夫人、追赠西河郡夫人的相氏李氏附葬。夫人是前河南少尹、知府事、追赠工部侍郎相造的长女，充分具备美好的妇德，嫁给了贤善之人；她先于王公去世，距今已经十九年了。将来同穴合葬，是周公制定的礼制。君子的立身行事、侍奉君主，必定要执守本心，使开端端正；建立事业而保持其中正；践行道义而求得善终。建中末年，盗贼在京城附近兴起，皇帝南巡，巴、梁成为险阻之地，府库空虚，军队士气低落，德宗皇帝面色震动。王公当时任御史大夫包佶的水陆运盐铁判官，怀揣章表，披荆斩棘，悬系车马，翻越山谷，到达本府，献上恳切的筹策奏书；又献上本使的金彩缣帛，灿烂如波涛，堆积如丘陵。皇上于是发布大号令，把恩施布于天地；士人也因此沾受深厚恩泽，奋发施展雷霆般的力量。皇上将要加以宠授，以奖赏他的忠诚勤劳，而王公正因为国难而忧伤在心，请求带着诏书返回复命。他深远的器度，当时为人所称道。这难道不是说他有一个端正的开端吗？贞元年间，王公凭借才智任职，忠诚勤勉，受到皇帝毫不怀疑的重视；他可以决定天下士人的进退，可以掌握天下的权柄，人心所归向，台阁职位仿佛可以随时托付给他。王公依据义理理财，下面的人不厌恶他的取用；按照正道处置权力，上面的人不厌恶他的专断。内心遵守保持盈满的戒诫，对外弘扬推让美善的尺度；凡是到他门下而得到进用的人，都与他一同升迁，列于显要职位，这都出于暗中的福德，实在没有别的原因，功绩都归于一心。这难道不是说他保持了事业的中正吗？

译元和初年，徐方军队败亡，主帅和部众倚仗混乱，乐于从祸乱中谋取利益，煽动变乱以成就私利，灾乱之气已经凝聚，嚣张气焰正在形成。公接受斧钺之命出征，挥袖疾驰，兼程赶路，趁敌人没有防备时进攻；率领轻骑出其不意，先破除迷惑而取得民众拥戴，于是大众归心。此时安进达率三百骑兵在河城反叛，便把他械系押行军法；唐重靖率一千人逃奔▯甬桥，便发布檄文召集并收编他的武力。拿出私蓄来进行劳赏，发动义勇之士来弥补弊端，以诚信推行政策，洗除旧日瑕疵，使顽固者改变心意，境内如同春天一样和乐。他所施行的武略军谋，后世仍作为成例。难道不能说他有善终吗？这三件事，说明他的忠心存于国家，政绩系于百姓；遗留下的功业还在发扬，美好的教化仍然鲜明。何况他在明处掌握国家权柄，在暗中办理宰相事务，亲近皇帝接受顾问之命，竭诚进献谋议，使百官都能得到消息、发挥作用；他驾车奔走于九流之士之间，入朝掌管国家赋税重任，出外承担治理一方的寄托，终于完成自己的使命，保全名节而终其职位。若不是坚贞守正、能干事务、明智而善于保全自身，怎么能够达到这种境地呢？既然如此，刻写在坚贞的石碑上，表彰其功绩足以经受陵谷变迁，希望他的真实德行流传后世，使碑文没有惭愧之辞。他那些或大或小的事迹，或显或隐的作用，应变的迅速，以及奋发才干使职位更加光显、得到君主信任而在当时大受推重的情形，都可见于《陇西之状》，并详核于《宏农之志》。现在所记载的，只不过是其中重大而久远的事情罢了。文章有详有略，大概是取法《春秋》的义例。铭文说：上天赋予才华，恰逢有用之时；臣子选择君主，也要审察时势。公的通达，是世人所凭借的；大道得以推行，却很少有人看见。治理国家权柄，家业因此丰足；征收邦国赋税，财物没有受到欺诈。人心归附，君主的思念也随之而来；暗中的德行惠及众人，显著的使命于是施行。龙已升入天空，盗贼便乘机而起；居于尊贵阳位，奸邪却施展诡计。圣明的国运开启，大人应时而生；王者之气荡涤四方，英杰之风扫除奸邪。任用他镇守邦国，治理徐方；洛邑思念他，彭城为他祈祷。顺从者受到教化，叛逆者遭到讨伐；肃杀如霜，所到之处叛乱者如草倒伏。内外政务都得到便利，恩宠特别优厚；升任司马，又兼领司徒。趋入丹墀，伏身于青蒲之上；杜绝私门，开辟公正之路。时日还很久远，皇帝的命令却已经允准；命运为何如此困顿，使我的大道孤独无援。松树和楸树成列，龟卜筮卦都已应验；琬玉雕琢完成，陵谷变迁也令人忧惧。往事已经结束了，唉，呜呼！●《全唐文》卷六百四十七 ☆元稹（一） 元稹，字微之，河南人。考取明经科判入等，补任校书郎。元和元年参加制科考试，对策列第一，授任左拾遗。穆宗朝升任祠部郎中、知制诰，入翰林任承旨学士。长庆二年升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贬为同州刺史，改任浙东观察使。太和四年授任武昌节度使。卒年五十三岁，追赠右仆射。○奉皇帝诏命试作《乐为御赋》（以“和乐是推行道的根本”为韵，依次使用） 臣恭敬地接受庚寅日的诏书说：“天子以乐来驾驭天下，其中的道理是什么？”臣认为，承担重任的人如果没有驾驭之道就无从施行，播扬盛大德行的，除了乐还能是什么？它盘旋于大地而接连于上天，周遍流行，已经超越马匹的力量；从近处发出而在远方响应，传播的声势也超过銮铃与车和鸣声。把它比作最完美的事物，实在有许多相似之处。大道已经转移，舞蹈的行列便表现天地覆载之象；小规模的军队如果驾车出战，琴声也一定胜过赶车人的歌唱。所以圣王取用那种从容和顺的乐声，把它比作滋润万物的甘美之气。制定它的节奏，以告诫人的行动。听《祈招》诗篇，是希望断绝奔驰车马的踪迹；诵《盘游》之词，是使人忧虑危若朽索的处境。因此，南风吹拂，虞舜的德行兴盛；北里之乐放纵，殷商的国道便败坏。统御海内，应当同勉于尧、舜的功业；掌握百姓命运，哪里能同良乐争功？这种驾驭之道，行动没有险阻，发端出于和平；周旋而不伤害人，欢悦和仁爱便得以推行。停止它，精神安闲舒畅；推行它，便能和洽遍及天下。它不使车辕车轭劳苦，却能布散花茎般的英华；不拘泥于足迹，而以精诚运转。若只是奔驰驱逐，难以期待毫无灾害；我的行动进退，则在于大鸣和小鸣。因此说：捕获禽兽而用诡诈偶然相遇，不如以仁德的声誉率领群兽。况且跋山涉水的人疲惫于山川，条理畅达的人则能上通穹苍。人们仰慕合于音律的教化，百蛮便成群前来；天子赏赐有功之人，诸侯便遵循正道。哪里只是走出门户、专靠敲击乐器？乘六气的变化而运行，便可笑那些徒然施用六辔的人；鼓动八方之风而前行，便知道八骏并不是珍宝。于是屏退造父，任命后夔。有时不发声便能达到目的，有时要先行引导它们。岂止使周王境内因驾驭而获利，也将使天下富足，恩泽深入肌肤。这样看来，宇宙大概由一匹马来推动，牵制调节全在四方维系之中。即使质朴与文饰不断变化，公共的操守始终相同。没有不得到这种道的人能够昌盛，没有失去它的人不受损害。风俗教化清明，鞭打刑罚便可废除；和谐顺从之风积累，车轨和文字也会统一。所以臣元稹先跪下说：“承担重任的人，驾驭之道是首要的；播扬盛大德行的人，乐是根本。伏望皇帝陛下推行这种心意而居于它的深处，臣只是想贡献自己所听闻的道理，哪里敢窥探您的内心呢？” ○《善歌如贯珠赋》（以“声气圆润直达，有如贯串的珍珠”为韵，依次使用） 珍珠按次编联，歌声也有前后相承。美妙绵延不绝，形状累累相成；格外清朗流畅，多次可比圆月的光明。歌声越过雕饰的屋梁暗暗回旋，仿佛误把网眼连缀起来而频频惊动。声响自然而然，并不是用绳索把它们结在一起；气息到达便如此，所以可以用精诚把它们贯串起来。推究起来，是以节拍为珠，以歌声为纬线。渐渐幽远无边，越多越显珍贵。悠扬如《绿水》，惊讶于合浦珍珠同归；缭绕青霄，仿佛五星环绕而气息相通。望着明月而婉转，感叹潜藏的鲛人抽泣。若不是有照乘之珠那样的珍宝，怎能忘掉在齐国所尝的美味？它开始时，长声迤逦而行，曲调缠绵；吟诵断章，声音疏落仿佛彼此间隔；引出美妙转声，每一声都圆润。声音虽有大小高下之分，即使离朱来观看也看不见其中的差别；歌唱应和接连不断，师乙也会赞美它连贯相续。当歌声拂过树木而越来越悠长，凌风而突然变得挺直，歌意仿佛由弹奏者发出，随着高亢的声音达到极致；到了构思逐渐繁密、随着声音屡屡变化之时，又仿佛无腿的人随着急促的节拍奔走。以通透明彻为精华，把瑕疵比作能与不能。安排它的韵次，且殷勤学习陆机文章的法度；调节它的高低，仿佛游女手中乐器的音调升降。幽深美妙而遥远，来回回旋，绵延不绝；仿佛形成了形象，在空中玲珑构成。歌声频频把辞意寄托在章句的末尾，希望在余音和言语之间接续光辉。声音清越而且圆润，直达而不散乱。正像许多丸珠层层重叠，哪里像沉入泉水后纷乱撩动？担心没有知音的人，最初只在暗中投赠时感到悲悯沉默；若得到善意回应，便因循沿用旧有的法度。声音清冷而发扬，令人想起璀璨的光辉。始终虽然不同，细节与整体却没有差别。圆转曲折合乎规矩，条理贯通而盘旋回绕。似是而非，歌咏《湛露》便仿佛惊见珠玉缀饰的冕旒；有声无实，歌唱《芳树》也只能空想垂落的珍珠。美与丑都难以掩盖，前后也不会逾越尺度。这也如同选拔人才而到达目标，哪里只是善于歌唱这一件事呢？○《镇圭赋》（以“王者端坐而治，四方安定”为韵，依次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