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全唐文六百零二

卷五百九十七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3322–3328 段

○送盐山林少府之任序新授盐山尉孝廉郎济南林君,脂辖东辕莅官也。盐山,沧州之属邑也。沧州,戎狄接境之地,国家虞守之会。东南居恃力之卒,西北有矜功之众,从事之剧,惟天下先。若非机足应权,达能通变,则不之与也。公以二善,而时与之。夫骐骥未驰,知有致远之力;干将未割,知有▯坚之功。堂堂林君,假道试使,峄桐ㄍ竹,必中音律,勉以能事,为邦之光。禄者,所以食人为国;奉者,所以衣人赞时。予知之,而君岂不知之?苟知之,何往而不利。

○送周孝廉擢第归觐序始未与周相接,二年间,于贡府稠人中见之,年甚华,神甚清,英如颖如,若金在沙,若松在林。常奇之曰:“谁家千里驹,可羡也。岂权衡藻镜,而遗于是邪?”今春献艺,果登孝廉上第。予以片言只字进,亦同年成名。既昔情所佳,又今迹斯叶,或因有觌,独与之语。宫商起于朱弦,姜桂在乎太牢,泠然可听,芬乎可尝。已比郄诜之玉,思怀陆绩之橘。夏五月,自京而东,赁庑陋居,回轩见别。予则不敏,辄奉以言。会稽之竹既镞矣,宜羽之;荆山之璞既琢矣,直砻之。虽休勿作,古有光大,晨昏之暇勿忘,则叠札之望可酬,连城之价可取。勉哉!有如君材,盖不易得。

○送裴八侃茂才却东游序幼秀裴侃,昨自江湖西入关游京师,今自京师东出关游江湖。十二斯冠,才气卓异。身犹三尺,交友四海。著丈数篇,其措意规格,储乎远大。旬时阙下,都发声闻。公卿名德,待以优礼。告离之日,祖▯▯相属。由晨及瞑,方容升车,轩盖相追,百有余两。长沙欧阳某,企以芳馥,亦驱弊▯孱,将欲分手,诏之自爱。曰:“梗楠出地,知为梁为栋;鸾凤在っ,知摩霄薄云。子之他日,岂在乎此?”不独斯为,群公斯谓。子姑行无忽,所谓非徒谓也。

○送无知上人往五台山序无生永存,旨不易源,绵兮在烦,澄兮处浑,释氏子味其实,归其根,其教虽传,非言可言,唯相似者,复到其门。无知上人,其到门者欤?上人从儒至道,从道至释,如历星月,以得白日。若弃扇霎,而洒长风,真空洞照,热恼顿尽。水其性,云其身,周四海以终静,出六合而非寄。维扬秋杪,方至自闽,日未成旬,作台山之适。目关河于不计,拟衣食乎随施,怡如也,澹如也。此行逢流得抵,虚舟无程,峨峨五峰,几日而上。登异清凉,侣善知识,所至也之至,元之又元乎?予弱冠之年,同时谛之学,神不远逮,溺在名利,礼足而别,凄然自伤。歧路既殊,聊各以行。勉哉!无知公。勉哉!欧阳生。

○送杨据见漳州李使君序儒有驭百行,驾六艺,曳长裾于王侯之门,以礼待。杨夫子是日之告谒漳浦李太守之行,行儒之事也。子几于儒久矣,李太守天枝之英,金镜之明,盛物之量,秤物之衡,夫子姿容不孤其鉴,多少有登其概,何往而不利?高梧始华,瑶草欲碧,去矣夫子!时景宜往。

○送陈八秀才赶举序诸侯岁贡俊才于天子,故陈侯今年有观光之举。白露肃物,青天始高,云回鸿盘,言遵永途。吾观夫雄心锐志,将领能事,则夷山堙谷,不尽其力。何东堂一枝,南荆一片,足尘其虑邪?勉哉陈!有其才,奏其试,知其成矣。

○鲁山令李胃三月三日宴僚吏序三月三日,以酒食出于野,曰禊饮,古俗也。有唐今上御宇之九年,年定三节:一以二月一日之中和,终取九月九日之重阳,次取此日之禊饮。赐群臣大宴,登高临流,与时所宜。洎四方有土之君,亦得自宴其僚属。贞元十二年暮春,月哉生明一日,则其日也。临汝鲁山令赵郡李胃恭国令宴于县南氵蚩滨。先宴曰:“夫宴者,古所以示慈惠而期合欢者也。国家锡以斯宴者,情亦古情焉。况食在充肠,不在充目;酒在成礼,不在溺神。歌发其所自和,舞登其所自乐。穷八珍,竭千钟,强发扬,课丝竹,则有劳有逸,岂合欢之意欤?”于是首设一席,肉一肩,酒一壶,命自天子命为佐者;次一席,酒肉亦如之,命自己命以为吏者;次一席,酒肉亦如之,命乡闾许以耆年有德者。肉既饱,酒既酣,因化育之宿洽,有歌谣者进,有舞蹈者作,皆诚激乎中,章乎形容,婆裟慷慨,与习而为者不类。然后渔者请以其舟,农者请以其器,圃者请以其蓄,弋者请以其鲜。啐浊尝漉,浮泛漪澜,风恬日和,川晴野媚,以熙以怡,万心一之。至义之门,大顺之家,父兄子弟,一族一堂之中,不是过也。非仁德淳化,其孰能至于是邪?旅游之子,实窥盛事。兹宴也,虽溥于天下,百里不同风雨,恐他邑之景物此辰,不得似公之邑也;一方不同教化,恐他邑之欢乐此辰,不得似公之邑也。故序之。

译○送盐山林少府赴任序 新授盐山尉的孝廉郎济南林君,驾车向东、乘车赴任。盐山是沧州所属的县。沧州是与戎狄接壤之地,也是国家忧虑守备的要地。东南有倚恃武力的士卒,西北有夸耀功劳的众人,政务繁剧程度为天下之先。若不是机敏足以应对权变、通达足以通晓变化的人,便不会让他来任职。林公兼有这两种长处,所以当时任用了他。骐骥尚未奔驰,便知道它有奔驰远方的力量;干将尚未割物,便知道它有斩断坚物的功效。堂堂林君,暂且借此职位试展才能;峄山的梧桐、挺拔的竹子,必定能发出合乎音律的声音。请勉力施展才干,为邦国增光。俸禄,是用来使人在国家中获得食物的;奉养,是用来使人获得衣服、帮助时政的。我知道这些道理,您难道不知道吗?如果知道,那么到哪里去会不顺利呢?○送周孝廉擢第归觐序 起初我还没有同周君交往,两年之间,在贡院众多士人中见到他;他的年华很盛,神采很清朗,才华英秀而突出,就像沙中的金子、林中的松树。我常常惊异地说:“哪一家有这样千里马,真令人羡慕。难道是铨衡人才、鉴别文采的官员,竟遗漏了他吗?”今年春天他献上文章,果然考取孝廉上第。我凭片言只字应试,也与他同年成名。既因往日的情谊可爱,又因今日的成就相合,偶然相见时,便独自同他交谈。琴瑟宫商从朱弦上响起,姜桂置于太牢之中,声音清越可听,香味芬芳可尝。如今他已经可比郄诜所称的玉,我又想到陆绩怀橘的故事。夏五月,他从京城向东,租下简陋房舍暂居,回车前来相别。我才智不敏,便以这些话相送。会稽的竹子既已削成箭镞,就应当给它装上羽毛;荆山的璞玉既已雕琢,就应当直接加以磨砺。即使暂时休息也不要停止作为,古人本来就有光大事业的传统;早晚闲暇不要忘记继续努力,那么反复寄信的期望就可以实现,价值连城的身价也可以取得。努力吧!像您这样的才材,实在不容易得到。○送裴八侃茂才再向东游序 少年英秀的裴侃,昨天从江湖西面入关游历京师,今天又从京师向东出关游历江湖。十二岁便加冠,才气卓异。身高还不到三尺,交友却遍及四海。写成数篇文章,构思立意和体制格局,都蓄积着远大的气象。十天之间在宫阙之下,名声便传开了。公卿以优厚礼遇接待他。告别那天,饯行的车辆接连不断。从早晨到黄昏,才容许他登车;轩车车盖相互追随,共有一百多辆。长沙欧阳某仰慕他的芳美,也驱赶破旧车辆前来,想要与他分手,便告诫他说要自爱:“梗木楠木一出土地,便知可以做梁做栋;鸾凤处在笼中,也知它将要摩天薄云。您将来的成就,难道会止于这里吗?”不只是我这样说,群公也都这样认为。您暂且前行,不要忽视这些话;所谓这些话,并不是徒然说说而已。○送无知上人往五台山序 无生永存,其宗旨和根源不可改变;它绵延存在于烦扰之中,又澄澈地处在浑浊之内。佛门弟子体味它的真实,返回它的根本;它的教法虽然流传,却不是语言所能完全说明的,只有与它相似的人,才能再次到达它的门前。无知上人,大概就是已经到达其门的人吧?上人从儒学进入道学,又从道学进入佛教,如同经历星月之后终于见到白日。若舍弃片刻遮蔽,任长风吹洒,真空便洞然照彻,热恼顿时消尽。以水为本性,以云为形身,周游四海而始终宁静,超出六合而不以任何地方为寄托。维扬深秋,上人刚从闽地来到这里,不到十天,便要前往五台山。眼中不计较山河关隘,衣食也准备随缘接受布施,神情怡然,心境淡泊。这次出行随顺水流便可抵达,如同虚舟没有固定行程;五座高峻的山峰,过几日便可登临。登上奇异的清凉境界,伴随善知识,所到之处都是极致之地,进入元妙之又元妙的境界吧!我二十岁时,也曾同时学习这种真谛,只是精神未能远达,沉溺于名利之中;行礼完毕便告别,不禁凄然自伤。如今道路既然不同,姑且各自踏上行程。努力吧,无知公!努力吧,欧阳生!○送杨据拜见漳州李使君序 儒者驾驭百行,驾驭六艺,拖着长衣襟到王侯门下,受到礼待。杨夫子今天前往漳浦拜谒李太守,正是在践行儒者的事情。您接近儒道已经很久了;李太守是天家宗枝中的英才,具有金镜般的明察、容纳万物的器量和衡量事物的秤衡。夫子的姿容不会辜负他的鉴识,多少都会登上他的衡量标准,到哪里去会不顺利呢?高大的梧桐刚刚开花,美玉般的芳草将要变绿,去吧,夫子!正是应当出行的时节。○送陈八秀才赴举序 诸侯每年向天子贡举才俊,所以陈侯今年有到京城观光应举的行动。白露使万物肃杀,青天开始显得高远,云彩回旋,鸿雁盘旋飞行,他将踏上漫长的道路。我看他的雄心锐志,将要施展才干,那么即使夷平山岭、填塞深谷,也不会竭尽他的力量。哪里只是东堂一枝、南荆一片这样的机会,足以使他费心呢?努力吧,陈君!既有这样的才能,又能参加考试,我知道你必定成功。○鲁山县令李胃三月三日宴请僚吏序 三月三日带着酒食到野外饮宴,叫作禊饮,是古代的习俗。有唐当今皇帝即位的第九年,确定了一年三节:第一节是二月一日的中和节,最后取九月九日的重阳节,次一节便取三月三日的禊饮。朝廷赐给群臣盛大宴会,登高临流,顺应时令适宜之事。至于四方有封地的君长,也可以自行宴请自己的属官。贞元十二年暮春,月亮初一开始显明,正是这一天。临汝鲁山县令赵郡李胃恭敬地在县城南面的氵蚩水岸边宴请僚属。宴会开始时说:“宴饮,是古人用来表示慈爱惠泽、期望彼此欢聚的方式。国家赐下这样的宴会,情意也和古人的情意一样。何况食物在于充实肚腹,不在于充满眼睛;酒在于完成礼仪,不在于使精神沉溺。歌声从各自内心的和乐中发出,舞蹈由各自内心的快乐中兴起。穷尽八珍,耗尽千钟,勉强振作声势,督促丝竹奏乐,这样有劳有逸,难道符合欢聚的本意吗?”于是先设第一席,肉一肩,酒一壶,命天子任命来辅佐自己的官员入席;其次设一席,酒肉也如此,命由自己任命为属吏的人入席;再次设一席,酒肉也如此,命乡里许可、以年长有德者入席。肉吃饱了,酒喝足了,趁着教化长期融洽的机会,有歌谣的人上前献歌,有舞蹈的人起身作舞;全都发自内心的真诚,显现在外在的姿态上,舞姿舒展,情绪慷慨,和那些习惯性表演的人不同。然后渔夫请用自己的船,农人请用自己的农具,园丁请用自己的积蓄,射猎者请用自己的鲜物。饮用浑浊的酒,品尝滤出的酒,水面泛起微波,风平日和,河川明净、田野秀媚;众人和乐欢悦,万人的心志归于一处。这已经达到义理的门径、顺遂的大道,即使父兄子弟在一族一堂之中,也不过如此。若不是仁德深厚、教化淳美,谁能达到这样的境界呢?我这个游历之人,实在有幸亲眼见到这件盛事。这场宴会,虽然遍及天下,但百里之内风俗尚且不同,恐怕其他县邑在今天的景物,不能像贵县这样;一方之内教化尚且不同,恐怕其他县邑在今天的欢乐,也不能像贵县这样。因此写下这篇序。

○泉州泛东湖饯裴参和南游序泛舟饯行,别礼之重也。昔李郭有之,降自近代,名望之士,亦往往而用。皆其殷勤▯出于人意,文雅足赋乎时物,俾操执之容可观,风景之媚不孤。理未符此,事罔得举。清源郡春正月,客有河东裴参和将南游,郡司户置同正前大理评事扶风窦公,因携俎豆,展故实,盖厚裴而昭己德也。奇哉!英秀哉!其裴欤?明嶷乎风姿,瑰丽乎词华,朗如嵩如,辉如焕如。予翰苑十年之游,饱睹四方之彦,九霄寸步,一日千里者,予得识之:如其人,如其人!是饯也,主贤宾贤,譬古无作。指方舟以直上,绕长河而屡回,弦管铙拍,出没花柳。胜趣则深,离觞且酣,斜日应程,宾辞及固。噫!停桡一挹,裴其升车。美哉裴!何往而不利!况此选列郡,莫非哲人,有知之鉴,其岂相失?游意傥尽,姑为时起。予从此更诣承明,窦公不日应召宣室。秋风似紧,当共天衢,伫羊角而来,一举磨苍苍矣。诗人同志之。

○送洪儒卿赴乡举序三折肱为良医,予五升词场,四遭掎摭,是以窃知乎文,则洪氏子举秀才,前后胜负,予得而度。夫子黼黻之性,加好勤苦之节,纺绩坟典,组织篇什,观经纬机杼,则重锦绣段,日日当成。今年秋贡士,果居首荐,歌鹿鸣以饮饯,想鹏抟而饬驾。金欲求锻,玉将就磨,光▯颖耀,朝夕以冀。回雁宾海,秋风落山,虽难别离,向庆无恨。中鹊余矢,犹思再发,升冬元月,期会于阙下。

译○泉州泛舟东湖为裴参和南游饯行序 泛舟为人饯行,是送别礼仪中最隆重的形式。过去李、郭曾经这样做,降至近代,有名望的士人也常常采用。都因为其中的殷勤深厚,出自人情;文雅足以赋写当时景物,使执持舟楫、饯送送行的姿态可供观赏,而风景的妩媚也不至于被辜负。若道理不相符合,事情便不能举行。清源郡春正月,宾客中有河东裴参和将要南游,郡司户置同正前大理评事扶风窦公,于是带着俎豆,铺陈旧有礼制,大概是为了厚待裴君,也彰明自己的德行。奇异啊!英秀啊!这就是裴君吗?风姿明朗而高峻,辞采瑰丽,明朗如高山,光彩焕发。我在翰苑游历十年,充分见过四方才士;那些一步登九霄、一日行千里的人,我都曾认识,而裴君正是这样的人,正是这样的人!这次饯行,主人贤明,宾客也贤明,古代也未必有这样的盛会。指着并行的舟船直向上游,绕着长河屡次回转;琴弦、箫管、铙钹、拍板交错奏响,身影在花柳之间时隐时现。优美的情趣深厚,离别的酒杯也已喝得酣畅;斜阳照着行程,宾客辞行而主人再三挽留。唉!停下船桨饮一杯,裴君便登车而去。美啊,裴君!到哪里去会不顺利呢?何况这次所选拔的各郡之士,无不是贤哲;有鉴识人才的明察之人,难道会使你失去机会吗?游赏的兴致如果已经尽了,姑且为时势而奋起吧。我从这里还要再到承明门,窦公不久也应当被召入宣室。秋风仿佛就要紧急吹起,我们应当一同登上通达天衢的道路;等候你乘羊角旋风而来,一飞便可直上苍穹。诗人和志同道合者都将为你作诗赞颂。○送洪儒卿赴乡举序 手臂三次折断便成为良医,我五次进入文场,四次遭到挑剔,因此私下懂得文章之事;洪氏子弟参加秀才考试,前后的成败,我能够衡量。您天性具有文采,又加上勤苦努力的节操,纺绩经典,组织篇章;看那经纬交错的机杼,就像织成重重锦绣的段匹,每日都应当织成。今年秋天参加贡士考试,果然得到首荐;唱着《鹿鸣》之歌饮酒饯行,想象着大鹏展翅,整顿车马出发。金子将求锻炼,玉石将接受磨琢;光彩锋芒闪耀,早晚都在期待。回雁将归海边,秋风吹落山间树叶,虽然难免离别,面向庆贺之事便没有遗憾。即使射中鹊鸟后还剩下箭矢,也还想着再次发射;等到冬季正月,约定在宫阙之下相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升、元月〕

○曲江池记水不注川者,在薮泽则曰陂曰湖,在苑囿则为池为沼。苑之沼,囿之池,力垦而成则多,天然而有则寡。兹池者,其天然欤?循原北峙,回冈旁转,圆环四匝,中成[VDC]坎,{穴孝}▯港洞生泉嗡源,东西三里而遥,南北三里而遥。当天邑别卜,缭垣未绕,乃空山之泺际,旷野之湫。然黄河作其左堑,清渭为其后洫,褒斜右走,太一前横。崇山浚川,钩结盘护,不南不北,湛然中淳。西北有地,平坦弥望,五六十里而无洼坳,紫盖凝而不散,黄旗郁以常在,实陶钧之至,造化之功。沙汰一气之辰,财成六合之日,既以硗确,外为寰宇,敞无垠▯Ф,以居亿兆,又选英精,内为区域,束以襟带,用宅君长。若人斯生,支体具矣,有心以系其神焉。若堂斯考,廊庑设矣,有室以处其尊焉,彼如紫盖黄旗之气,岂陶钧造化者用宅君长英精之所耶?夫物苟相表里,制必同象,泄夫外则廓以灵海,导夫内则融乎此湫。历代帝王,未得而有,岂降巢宅土之后,联绵千百之代,建卜都邑,不欲合夫天意而居乎?将天意尚伺其根深蒂固,可与终毕者而命处之。故涸于有隋,兆我皇唐之在孕,逮其季主,营之以须焉。揆北辰以正方,度南端而制极。墉隍划趾,勾陈定位,地回帝室,湫成厥池。既由我署,才成伊去。真主巍巍,龙盘虎踞。爰自中而轨物,取诸象以正名。字曰曲江,仪形也。观夫妙用在人,丰功及物。则总天府之津液,疏皇居之垫隘,潢污入其洞澈,销涎▯以下澄,污<广盍>随其佳气,荡郁攸而上灭,万户无重腿之患,千门就爽垲之致。其流恶含和,厚生蠲疾,有如此者。皎晶如练,清明若空。俯睇冲融,得渭北之飞雁;斜窥澹泞,见终南之片石。珍木周庇,奇华中缛,重楼夭矫以萦映,危榭▯岩以辉烛。芬芳荫渗,▯氵养电诞,凝烟吐霭,泛羽游鳞。斐郁郁以闲丽,谧徽徽而清肃。其涵虚抱景,气象澄鲜,有如此者。皇皇后辟,振振都人,遇佳辰于令月,就妙赏乎胜趣。九重绣毂,翼六龙而毕降;千门锦帐,同五侯而偕至。泛菊则因高平断岸,祓禊则就洁乎芳▯。戏舟载酒,或在中流。清芬入襟,沉昏以涤;寒光炫目,贞白以生。丝竹骈罗,缇绮交错,五色给章于下地,八音成文于上空。砰▯訇沸渭,神仙奏钧天于赤水;黔蔼敷俞,天人曳云霓于元都。其洗虑延欢,俾入怡怿,有如此者。至若嬉游以节,宴赏有经,则纤埃不动,微波以宁,荧荧氵亭氵亭,瑞见祥形。其或淫湎以情,泛览无▯攵,则飘风暴振,洪涛喷射,崩腾骆驿,妖生祸觌,其栖神育灵,与善惩恶,有如此者。小子幸因受遣,观光上国,身不佞而自弃,日无名以多暇,询奇览物,得之于斯。瞩太始之元造,访前踪于硕老。天生地成之理,识之于性情;物仪人事之端,征之于耳目。夫流恶含和,厚生蠲疾,则去阴之慝,辅阳之德也。涵虚抱景,气象澄鲜,则藻饰神州,芳荣帝宇也。洗虑延欢,俾人怡悦,则致民乐土,而安其志也。栖神育灵,与善惩恶,则俗知所劝,而重其教也。号惟天邑,非可谬创,一山一水,拳石草树,皆有所谓。兹池者,其谓之雄焉。意有我皇唐,须有此地以居之;有此地,须有此池以毗之:佑至仁之亭毒,赞无言之化育。至矣哉!以其广狭而方于大,则小矣,以其渊洞而谕夫深,则浅矣。而有功如彼,有德若此,代之君子,盖有知之而不述,令民无得而称焉。辄粗陈其旨,刊诸岸石,庶元元荷日用之力也。

译○曲江池记 水流不注入河川而汇聚之处,在薮泽中称为陂、湖,在苑囿中称为池、沼。苑中的沼、园囿中的池,靠人力开垦而成的多,天然形成的少。这个池子,是天然形成的吗?沿着原地北面耸立的山冈,回环的山岭在旁边转折,四周圆环相绕,中间形成[ 【原文此处有乱码和缺损,无法确定。】港湾洞穴中泉水涌出,东西长约三里,南北长约三里。正逢天邑另行选择都城之地,城垣尚未环绕,这里本是空山中的水泽边际、旷野中的深水洼地。然而黄河成为它左面的壕堑,清渭成为它后面的沟洫,褒斜水向右流去,太一山横亘在前。崇山深川,钩连盘护;不偏南,也不偏北,清澈地处在中央。西北有一片土地,平坦而一望无际,五六十里没有低洼和丘坳;紫盖之气凝聚不散,黄旗之气郁然常在,实在是陶钧造化的极致,是天地造化的功绩。天地淘汰、凝聚一气之时,裁成六合之日,既使外部粗砺坚实而成为天下广阔无垠的区域,用来安居亿兆百姓;又选择英华精粹之处,内部形成都城区域,以山河作衣襟带子,用来安置君长。人若这样出生,四肢躯体都已经具备,还要有心来系住他的精神;房屋若这样建成,廊庑都已经设置,还要有内室来安置尊长。像紫盖、黄旗这样的气象,难道不正是陶钧造化者用来安置君长和英华精粹之处吗?事物如果内外相互表里,制度必定具有相同的形象;把外部泄放出去,便扩展为灵秀的水海;把内部疏导开来,便融入这个深水洼。历代帝王都未曾拥有这样的地方,难道自从有巢氏降居土地之后,连续千百代建立、选择都城,就不想符合上天的旨意而居住吗?大概是上天还在等待它根基深固、可以长久终结的时机,于是命令在那里安置君长。所以此地在隋代干涸,正预示我皇唐将在这里孕育;等到隋末君主之后,才经营此地以等待时机。测量北辰来确定方位,推度南方边界来制定极限;城墙和护城河划定地基,勾陈星定位,地势回环环绕帝室,深水洼地于是成为池。既由我朝开设,刚刚建成便被我朝承用。真主巍巍,形势如龙盘虎踞。于是从中央制定轨范,取用形象来确定名称,命名为曲江,这是取其形态。观察它的神妙作用在人事上的表现和丰厚功绩对万物的影响:它汇集天府的水液,疏通皇居低洼拥塞之处;污水流入其中而变得清澈,消除浊气而使水向下澄清;污秽随着佳气一同流走,郁积的火气向上消灭。万户人家不再有积水困扰,千门万户都得到清爽高燥的环境。它排除污恶、涵养和气、厚养生命、消除疾病,有这样的功效。水面明亮如白练,清澈明净如天空。俯视水面开阔融和,可以看见渭水北面的飞雁;斜眼远望水面澹荡,可以看见终南山的一片山石。珍贵树木环绕庇护,奇异花卉繁茂其中;重重楼阁姿态舒展、相互映照,高耸的水榭倚岩而立,光辉照耀。芬芳之气交相遮蔽浸润,水势浩荡,雷电纵横;烟气凝聚,雾霭吐纳,羽族飞翔,鳞族游动。景物繁盛而闲雅美丽,环境幽静而清肃。它涵容虚空、包举景物,气象澄澈鲜明,有这样的功效。皇帝皇后,振作有为的都城百姓,遇上良辰美月,前来享受美妙的胜景。九重宫门的绣饰车舆,护卫六龙而全部降临;千门之内的锦帐,也同五侯一起到来。重阳赏菊便依着高处和断岸,三月祓禊便临近洁净芬芳的水边。游船载酒,有时行在水流中央。清芬进入衣襟,沉闷昏暗因而洗涤;寒光耀眼,贞洁明白之气由此产生。丝竹乐器并列陈设,彩绢华服交错相映;五色在地面下构成文饰,八音在高空中形成乐章。声音轰然,水声沸腾,仿佛神仙在赤水上奏响钧天之乐;云气弥漫,嘉祥铺展,仿佛天人牵引云霓来到玄都。它能洗涤心虑、延长欢乐,使人进入怡悦境界,有这样的功效。至于嬉游有节制,宴赏有常法,那么细微尘埃也不动,微波因此安宁;水光闪烁,水波平静,祥瑞显现,吉祥的形态呈露。若有人纵情沉湎,任意游览而没有节制,那么狂风猛烈振作,巨浪喷射,奔腾接续,妖异出现、灾祸显露;它使精神有所栖息、培育灵性,并以善劝勉、以恶惩戒,也有这样的功效。我有幸因为接受遣使之命,来到上国观光;自身没有才德而被弃置,每日没有名位却有很多闲暇,于是探询奇异、观看万物,在这里得到了这些见闻。我观察太初之时天地创生的根本,向年高博学的老人访求前代踪迹。天地生成的道理,可以从人的性情中认识;万物形制和人事的端绪,可以从耳目所见所闻中验证。它排除污恶、涵养和气、厚养生命、消除疾病,就是除去阴邪的害处、辅助阳德的功效。它涵容虚空、包举景物、气象澄澈鲜明,就是藻饰神州、使帝王宫宇芳美荣盛。它洗涤心虑、延长欢乐、使人怡悦,就是使百姓获得乐土、安定他们的心志。它使精神有所栖息、培育灵性,以善劝勉、以恶惩戒,就是使风俗知道应当受到劝勉,并且尊重教化。既然号称天邑,就不是可以胡乱创置的;一山一水、一块拳石、一株草木,都各有它的意义。这个池子,大概可以称为雄胜之地。我的意思是,我皇唐既然有此君主,便必须有此地来居住;既然有此地,便必须有此池来辅助它:以佑助至仁之君的养育,赞成无言的教化。完美极了!若以它的广大与大地相比,它便显得小;若以它的深广来比喻深奥,它又显得浅。然而它有这样的功绩、这样的德泽,后代君子大概有人知道却没有记述,使百姓无从称颂。我便粗略陈述它的旨意,把文字刻在岸边石上,希望天下百姓承受它日常发挥的功用。

○福州南涧寺上方石像记万物阗阗,各由袭沿,无袭无沿,而忽以然,苟非妖怪,实为珍庆。斯石像者,其珍庆欤?始孕灵韫质,兆朕未见,则峨峨巨石,岩峭山立,镇郡城之前阜,压莲宫之上界,海若鞭而莫动,天时泐而终固。皇唐天宝八年五月六日清昼,忽腾云旁涌,骤雨来集,惊飙环骇,轩訇杳冥。雄雄者雷,▯砉然中震,迸火喷野,大声殷空,岑岭▯夔▯尼,潭洞簸荡。须臾,风雨散,□雷收。激劈轮▯,斩然中辟,南委地以梯落,北干霄而碣树。不上不下,不西不东,亭亭厥心,隐隐真像。三十二相具,八十种好备;列侍环卫,品觉有序;庄严供养,文物咸秩;端然慈面,严矣仪形。似倚雪山而授法,如开月殿以趺坐。异矣哉!不曰博闻乎?未聆于既往;不曰多智乎?罔测其所来。且物之坚,莫坚于石,况高厚广袤,又群石之杰。一朝瓜剖,中有雕琢。其为造石之初,致有相以外封乎?其为有石之后,入无间以内攻乎?噫!不可以人事征,请试以神化察。巍巍释氏,发挥道精。其身既倾,其神不生。等二仪以通变,齐四大而有力。教于时有所颓靡,人于教有所忸怩。则为不可思议,以煦以吹。故示此无迹之迹,难然之然。俾知我存存,入我之门。经曰:“千百亿化身,盖随感而应。”兹身者,则千百亿之一焉。昔诸佛报现,皆托于有命,有命则有生,有生则有灭。曷若因其不朽之物,凭乎不动之基?形既长存,法亦随是。与夫为童男而出世,假长者以来化,元元之徼则虽一,永永之利则不侔。可以礼足而悔罪,寄影以安乐。予则求福不回者,焚香跪仰,或从释子之后,故于▯▯之余仞,聊书其所由来。

○泉州北楼记《释名》曰:“楼,▯娄也。”谓其高明觌远。▯娄▯娄然也。建于第宅,则以阅园林有媚;树于雉堞,则以警寇盗不虞。故《墨子》曰:“城三十步一坐候楼,百步一立候楼。”兹楼者,盖此郡北墉之立候楼也。卜筑之始,微而具之,袤不倍常,广唯再寻。制造日远,土木力殆,左骞右▯多,上露下圮,有年数矣。邦牧安定席公,贞元七年下车,至九年牧之三祀,重民力而未形言。是年暮秋,岁丰农隙,有司率常典,告有事于土功。公曰:“斯郡之南极也,元后帝乡,实在于北。《诗》不云乎?‘心平爱矣,遐不谓矣。欲因恋主,向北瞻瞩。’惟此有楼,半倾半摧,日夜阙登陴击柝之所,风雨忧折榱复隍之患。政因时令,尔其营之。俾有布席跪立之地间,更人防卒之莅事。予将时跻,展北面拱辰之心焉。”受命者感公之意,如公之意;野人群庶感公之诚,如公之诚:川朝子来,坏崩易蠹。趾有余而不划,基▯庶自延;材有长而不剪,栋宇自崇。既望庀徒,未晦成功,倚层霄于轩槛,纳卡里乎窗牖,如鳞之廨署,若岸之军壁。得之之状,苦连山之有重峦,长江之蹙洪涛,气势繇是以雄焉。公每子牟情来,庄舄思生,俯仰于斯,徘徊于斯。夫完城壮邑,有邦之本也;恋阙爱君,为臣之节也。善矣哉!公广兹楼也,远得有邦之本,近贞为臣之节。执邦之本曰公,谨臣之节曰忠,唯公与忠,公斯昭矣。小子家在委巷,多闻舆颂,艺忝儒术,每侍公居,上志下衷,两获而达。敬书其事,为之记以献。至若眺四维之云物,临万井之烟景,遐象佳致,眸莫胜观。非公有楼之素,故不之载。

译○福州南涧寺上方石像记 万物都密集繁盛,各自沿袭流传,没有什么沿袭和流传的根据,却忽然这样出现;如果不是妖异怪事,实在是珍奇祥瑞。这尊石像,难道就是那珍奇祥瑞吗?起初它孕育着神灵、蕴含着形质,征兆还没有显现时,不过是一块高峻巨石,岩壁陡峭,像山一样矗立,镇守郡城前面的土山,压在莲宫上界。海神用鞭子抽它也不能使它移动,天长日久剥蚀它也始终坚固。皇唐天宝八年五月六日白天,忽然云气从旁边腾涌,骤雨聚集而来,狂风四面惊骇,声势轰鸣,天地昏暗。雄浑的雷声轰响,中间突然震动,火星迸射,喷向原野,巨大的声音震荡天空;山岭震动,潭穴洞窟摇荡。片刻之后,风雨散去,雷声也停止了。巨大的石块受到激烈劈击,倏然从中间裂开:南边斜落到地上,像阶梯一样;北边直冲云霄,像碑碣一样挺立。不偏上也不偏下,不向西也不向东,正中亭亭而立,隐约显出真实的佛像。三十二种大人相全都具备,八十种随形好也完备;侍从环绕护卫,诸品觉者排列有序;庄严供奉,文物仪制都井然有序;面容端正慈祥,仪态庄严威严。好像倚靠雪山传授佛法,又像打开月宫盘腿而坐。真奇异啊!不是说它博闻吗?可是从前从未听闻过;不是说它多智吗?可是没人能够测知它从哪里来。况且万物的坚固没有比石头更坚固的,何况它又高、又厚、又广大,还是群石中的杰出者。有一天石头像瓜一样裂开,里面竟然有雕刻成的佛像。它是在石头被造出来的时候,就把佛像封在外面了吗?还是在石头形成以后,从内部无隙可入的地方凿刻出来的吗?唉!这些都不能用人的事情来验证,请姑且从神异变化方面观察它吧。巍巍的释迦佛,阐发弘扬精深的佛道。他的形体虽然已经倾毁,神灵却没有因此消亡。他与天地二仪同样能够通达变化,与地水火风四大同样具有力量。当时佛教日渐衰颓,人们对于佛教也有所迟疑,于是他以不可思议的神通施加温煦、吹拂。因此显现出这种无迹可寻的痕迹、难以理解的事实,使人知道我的存在,进入我的法门。佛经说:“千百亿化身,都是随着众生的感应而显现。”这尊身体,就是千百亿化身中的一个。过去诸佛显现报身,都要寄托在有生命的形体上;有生命便有出生,有出生便有死亡。哪里比得上凭借不朽的事物、依靠不动的根基呢?形体既然长久存在,佛法也随着它长久流传。与那些化作童男而出世、借长者身份来教化众生相比,根本的目标虽然相同,永久的利益却不可相比。人们可以向它礼拜佛足、忏悔罪过,寄托形影而获得安乐。我一向求福而不回头,焚香跪拜仰望,有时跟随僧人的后面,所以在这高高的石壁余边,姑且写下它的来由。泉州北楼记 《释名》说:“楼,就是高明可远望的建筑。”意思是登楼可以看得高、看得远,显得高敞明亮。建在住宅中,就可以观赏有美色的园林;建在城墙上,就可以警戒盗寇和意外之患。所以《墨子》说:“城墙每隔三十步设置一座候楼,每隔一百步设置一座高立的候楼。”这座楼,大概就是本郡北墙上设置的候楼。最初选择地址建造时,规模很小而设施齐备,长度不过平常的两倍,宽度只有八尺。年久失修,土木损坏,左边倾斜,右边坍坏,上面露空,下面毁坏,已经有好几年了。刺史安定席公在贞元七年到任,到贞元九年任刺史的第三年,爱惜民力,没有立即提出修建。那年深秋,年成丰收,农事空闲,有关部门按照常规,向土地神报告将要兴修土木。席公说:“本郡处在南方的尽头,而元后帝王的故乡实际上在北方。《诗经》不是说过‘内心平和而又仁爱,远方哪里会不称颂呢’吗?我想借着思念君主,面向北方瞻望。唯独这里有一座楼,半边倾斜、半边毁坏,日夜缺少登城守望、击柝巡夜的地方,又有风雨吹折椽木、毁坏城壕的忧患。政事应当顺应时令,你们应当把它修建起来,使它有铺设席子、跪拜站立的地方,也有更夫和防守士卒办理事务的场所。我将按时登临,来表达面向北方拱手朝拜北辰的心意。”接受命令的人感动于席公的心意,也按照席公的心意去做。乡野百姓都感动于席公的诚意,也按照席公的诚意去做:四川、朝廷的子民纷纷前来,毁坏坍塌处容易腐朽的材料都换掉;地基有余地就不削平,基础便自然延展;木材有多余长度就不裁剪,栋梁屋宇便自然高大。开始筹备工匠后,还没有到月底工程就完成了。高楼倚着云霄,轩槛凭临高处;窗户容纳着卡里之地,官署像鱼鳞一样排列,军营像岸边一样连绵。得到这座楼的形势,就像连绵山脉层层重叠,像长江收拢着巨大波涛,气势因此显得雄伟。席公常常怀有子牟登楼望魏阙的感情,也有庄舄思念故国的心情,在这里俯仰,在这里徘徊。完整的城池、雄壮的城邑,是国家的根本;思念宫阙、爱戴君主,是臣子的节操。好啊!席公扩建这座楼,远则获得了国家的根本,近则坚守了臣子的节操。掌握国家根本的叫作公,谨守臣子节操的叫作忠;有了公和忠,公的德行就显明了。我家住在偏僻小巷,常常听到舆人称颂;我的文才虽然有愧于儒术,却经常侍奉席公,了解他的远大志向和内心深意,因而两方面都得以传达。我恭敬地记下这件事,写成记献上。至于登楼眺望四方的云物,俯视万家井邑的烟景,远处的景象和美好的情趣,眼睛实在看不尽。若不是因为席公建楼的本意,我本来不会把这些写入记中。

○二公亭记胜屋曰亭,优为之名也。古者创栋宇,才御风雨,从时适体,未尽其要,则夏寝冬室,春台秋户,寒暑酷受,不能自减。降及中古,乃有楼观台榭,异于平居,所以便春夏而陶湮郁也。楼则重构,功用倍也;观亦再成,勤劳厚也。台烦版筑,榭加栏槛,畅耳目,达神气。就则就矣,量其材力,实犹有蠹。近代袭古增妙者,更作为亭。亭也者,藉之于人,则与楼、观、台、榭同;制之于人,则与楼、观、台、榭殊:无重构再成之糜费,加版筑槛栏之可处。事约而用博,贤人君子多建之;其建之,皆选之于胜境。今年暮春月,邦牧安定席公、别驾置同正员前相国天水姜公,念兹邦川逼溟渤,山连苍梧,炎氛时回,湿云多来;又日临胃次,斗建辰位,和气将徂,畏景方至。《月令》云:“可以升山陵,可以居高明,盖谓是月。”况地理卑庳,而不择爽垲,以荡夫污<广盍>乎?因问风俗,相原隰,郭东里所,共得奇阜,高不至崇,庳不至夷,形势广袤,四隅若一。含之以澄湖万顷,挹之以危峰千岭,点圆水之心,当奔崖之前,如钟之纽,状鳌之首。二公止旌舆以回睇,假渔舟而上陟:幕烟茵草,玩怿移日,心谋意筹,有建亭之算,而未之言也。二公既回,邑人踵公游于斯者如市。登中隆,观媚丽,前来后至,异口同词。昔汉帝不曰“百姓安其田里而无愁怨之声者,其由良二千石乎”?是谓政平教成,时和境清,使俗泰而民以才者也。《虞书》不曰“股肱良哉,庶事康哉”?是谓翼帝藩皇,调阴序阳,使物阜而民以昌者也。席公今日之化育,吾徒是以宁;姜公昔岁之弼谐,吾徒是以昌。且以之宁,又以之昌,恺梯君子也。《诗》云:“恺悌君子,民之父母。”二公者,真吾父母也。兹阜二公攸选,尚而加爱,务体讼简,必复斯至。上露下芜,忍令父母憩之乎?遂偕发言为公就亭之功,如墙而前,陈诚于县尹。县尹允其请,而为之辨方经▯,环当上顶,诫奢训简,以授子来。于是家有余粮,圃有余木;或掬一А土焉,或剪一枝材焉;一心百身,蜂还蚁往。榛莽可去以自▯,瓦甓无胫而奔萃。一之日斤斧之功毕,二之日圬▯冥之佣息。再晨而成,二公莫知。层梁亘以中豁,飞甍翼而四翥。东西南北,方不殊致,糊白坟以呈素,ぬ▯壤而垂绘。通以虹桥,缀以绮树,华而非侈,俭而不陋。烟水交浮,岩峦叠迥,精舍奉其旁达,都城企其遐际。容影光彩,漪入澜澄。指朱轩于潭底,阅□岑乎波里。▯广煌由演,如飞若动,又钓人飘▯于左右,游禽出没平前后。一盼一睐,千趣万态。税息之者,若在蓬壶方丈之上。二公重清旷于旧赏,纳衷恳乎群庶,寻幽探异常于斯,劳宾祖客常于斯。加以平畴开辟,通途在下,可以亲耕耨,可以采讴谣,作一亭而众美具。噫!天造兹阜,其固与人为事欤?不然,何不远郛郭,而博敞诡秀之若此?非常之地,意待非常之人,故越千万礼祀而至二公方觌也。邑人想之,复言曰:“事无隐义,物有正名。地为二公而见,亭从二公而建,斯亭也,可署曰二公亭。”虽刍荛之云,中实有谓。二公不忽,遂以为号。小子艺忝于文,曾观光上国,去之日,历越游吴,归之辰,逾荆泛汉,会稽之兰亭,姑苏之华亭,襄阳岘首,豫章湖中,皆古今称为佳境,或栋宇犹在,或基趾未没,山川物象,遍得而览。方之于此,远有惭德。懿哉!二公。智周德厚,卜地如此,感民若彼。某非饰说,入吾邑者升吾亭者知之。古之制器物,造官室,或有铭颂,以昭其义。斯亭也,岂无学攵古而为之章句者?小子薄劣,不敢议其事,粗述其旨,姑为之记。兼借二公之名,纪于左以为邦荣,在位宾僚,亦以次序从公而列。

译二公亭记 优美的屋宇叫作亭,这是很好的名称。古人最初建造屋宇,只求能够抵御风雨,顺应时令、适合身体,还没有完全达到要求,所以夏天睡在敞室,冬天住在密室,春天登台,秋天临户,寒暑酷烈时都只能承受,不能自行调节。到了中古时代,才有楼、观、台、榭,和普通住宅不同,用来适应春夏气候、排遣郁闷。楼要重叠构筑,功用虽多,工程加倍;观也要再次建成,劳费更加厚重。台要烦劳版筑,榭还要增加栏杆门槛,用来舒展耳目、通达精神。这样固然可以使用,但衡量材料和人力,实际上仍有损耗。近代承袭古制而加以增益,进一步建造亭子。所谓亭,用它来供人使用,就和楼、观、台、榭相同;从制度和建造来说,却和楼、观、台、榭不同:没有重构再建的浪费,也没有版筑、栏槛之类的繁琐。工程简约而用途广博,所以贤人君子多建造它;他们建造亭子,都选择优美的地方。今年暮春,刺史安定席公和别驾、以同正员身份任职的前相国天水姜公,想到本州河流逼近大海,山脉连接苍梧,炎热之气时时回旋,湿云多从远处而来;又想到太阳运行到胃宿,斗柄指向辰位,和气将要消退,暑热正要到来。《月令》说:“这个月可以登山陵,可以居住在高明之处。”何况这里地势低下,如果不选择爽朗高燥的地方来疏通污秽之气,怎么可以呢?于是询问风俗,考察原野高地和低地,在外郭东边共同发现一座奇异的土阜:高却不至于崇峻,低却不至于平夷,形势广大,四角都很匀称。它含纳着万顷澄澈的湖水,承接着千岭危峰;圆水的中心正对着奔突的山崖之前,好像钟的纽,又像鳌的头。二公停止旌旗车马,回头远望;又借渔舟登上土阜。烟幕如帷,芳草如褥,游赏嬉乐直到一天将尽;心中谋划、意念筹算,已经有了建亭的打算,却还没有说出来。二公回去以后,城中百姓接踵而来游览此地,像集市一样。登上中央高处,观看美丽景色,前来后到的人都异口同声地说:过去汉帝不是说过“百姓安居田里而没有愁怨的声音,大概是因为有贤能的二千石官吏吧”吗?这就是说政事平和、教化成功,时气调和、境地清明,使风俗安泰、百姓因而有才能。《虞书》不是说过“辅佐大臣贤良啊,各种事务就安定了”吗?这就是说辅翼帝王、调和阴阳、使万物丰盛而百姓昌盛。席公今天的教化,使我们这些人因此安宁;姜公往日的辅弼协调,使我们这些人因此昌盛。既使我们安宁,又使我们昌盛,真是和乐平易的君子啊。《诗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二公,确实是我们的父母。这座土阜是二公所选择的地方,应该崇尚并加以爱护,务必遵循讼事简约的原则,必定还会来到这里。如果上面露出荒地,下面长满杂草,难道忍心让父母在这里休息吗?于是大家一同发言,请求为席公修建亭子,像墙一样向前推进,到县尉那里陈述诚意。县尉答应了请求,为亭子辨定方位、测量经界,环绕着正对山顶的位置,并告诫不要奢侈、训示务求简朴,把任务交给前来服役的人。于是各家都有余粮,园圃里也有多余木材;有人捧来一把土,有人剪下一枝木材;一人出力而百人响应,像蜂群往来、蚂蚁奔走。荆棘荒草可以除去以便登临,砖瓦不用脚走也自行聚集而来。第一天斧斤的工程完成,第二天泥瓦匠的劳役停止。两天清晨就建成了,二公却还不知道。层层横梁横贯,中间敞开;飞檐像鸟翼一样向四方伸展。东西南北,方位没有不同的景致;涂白墙壁以显素雅,涂饰土墙以垂挂彩绘。用虹桥相通,以华美树木点缀,华丽却不奢侈,俭朴却不简陋。烟霭和水面交相浮动,岩石山峦层层叠叠、远近错落;精舍在旁边相连通,城郭的远景高高映入眼帘。人的身影和光彩倒映在水中,水波进入清澄的湖面。在潭底可以看见红色的轩窗,在波光里可以观览群山。光彩辉煌,仿佛流动飞翔;左右还有垂钓的人轻轻漂荡,游禽在前后平远处出没。一瞥一顾之间,呈现千般情趣、万种姿态。来此歇息的人,好像置身于蓬莱、方丈之上。二公更加重视这里清旷的景色,把百姓的诚意纳入心中,在这里寻幽探奇,在这里劳驾宾客、送别来客。再加上平坦田野已经开辟,通行道路就在下方,可以亲自耕作,可以采集歌谣;建成一座亭子,众多美景和便利便都具备了。唉!上天造就这座土阜,难道是要和人共同完成某件事吗?不然,为什么不远离城郭,却把它造得这样广大敞亮、奇异秀美?非同寻常的地方,似乎在等待非同寻常的人,所以越过千万次礼祀,直到二公才得以发现它。城中百姓思念二公,又说道:“事情没有隐晦的含义,事物都有恰当的名称。土地因为二公而显现,亭子随着二公而建成,这座亭子可以题名为‘二公亭’。”虽然这是樵夫的言语,其中确实有道理。二公没有忽视它,于是便以此作为名称。我在文才方面实在浅陋,曾经游观上国,离开时经过越地游历吴地,回来时越过荆地、泛舟汉水;会稽的兰亭、姑苏的华亭、襄阳的岘首、豫章的湖中,都是古今称道的佳境,有的屋宇还在,有的台基尚未湮没,山川景物都曾遍览。拿它们和这里相比,在久远流传的功德方面反而深感惭愧。美好啊,二公!智慧周全、德行深厚,像这样选择土地,又像那样感动百姓。我并不是粉饰之说,进入我们州、登上我们亭子的人都会知道。古人制作器物、建造官署,有时会作铭文颂辞,以彰明其中的意义。这座亭子,难道没有学习古制而为它作文章的人吗?我才薄德浅,不敢议论它的全部,只粗略叙述其宗旨,姑且作这篇记。并借二公之名,记在左边,以作为本州的荣耀;在任的宾客僚属,也按次序跟随二公列名。

○泉州六曹新都堂记贞元八年,刺史安定席公为邦之二祀,冬,造六曹之都堂,公表微而虑远也。天子建六官以纪纲天下,分刺史六司,用经纬封中,犹天之有四时,而人之有四肢:一时不若,则岁罔成功;一肢不和,则体莫全用。公以六司之掾如股肱,思安之,与身之安也。火流定中,将坏城郭,亲览廨宇,首视斯署,既聩而隘,非凝神揆务之所。日抚人民不则有国,营宫室是亦为政,乃量羡府以度用,指斯宇而命易。又曰:“处湫居卑,非智也;烦人蠹财,非仁也。吾欲全仁而就智,蒇事者志之。”有司于是审基址,程广袤,山节藻▯,僭也;削而不取,土阶茅檐,逼也。革而是捐,非约非丰,允执厥中,然后计具材,量日力,山水则酬之如市,人功则税之若时。物乐民愿,未旬而毕。飞梁五道而通负,连楣六接以都豁;阳轩遐引,阴室旁启;挹以重屏,翼以回廊;ㄙ黔黔以秘邃,屹崇崇而宏敞。夏处其达,则炎天以凉;冬居其▯奥,则凄风以温。足以宁肌静心,以厘厥职者也。夫哲人有作,不唯利身在利人,不惟利今在利后。相斯堂者,公侯卿士,礼隔殊品,公不之降也,斯不亦利人不唯利于身欤?坚壮固护,存延千祀,人不之逮也,斯不亦利后不唯利于今欤?睹斯堂,见公之意,时某处某乙为司功,某处某已为司户、司仓、司法、司兵、司田,皆外庄内融,怀材抱忠,无回邪以莅下,有謇谔以承上,当时之彦也。请列于记左,庶后之君子,睹名访德,知夫是日,堂有人焉。

○右街副使厅壁记使有副,副之言继也,其一继之辅也,所以继其或缺,而又辅其违焉。其亦总使之务欤?皇街使之副,其职大矣。天子外有六合,教内辟六街以达之,彼为庭除,此为堂室。静诸外必先诸内,乃置使以清之,我唐新典也。盖以警正天衢,纠逖王慝,领环游式曷之卒,专▯扌取徼循之令。夫京师,豪杰英俊之都会,蛮夷戎狄之来萃,排轮重足,冯众多挠。我防则户,伊动必由;我察则目,伊瑕必见。繇是九城之中,乘避贵,负敬长。金玉可拾,遗则犹土;幼弱可欺,遇则如伤。出门若有宾,让路若有神。云兴乌合而无暴,自东自西以咸萃。憧憧焉斯焉而能在其中,悖悖焉斯焉而谨在其中。六合澄晏,六街源之,则街使之功,副使攸同也。贞元八年,上以元舅兵部尚书大金吾濮阳公兼右街使,俾访忠良以自佐。濮阳公先以节行选,次以材能择,加之以更历,因之以故旧,得建州别驾前尚衣奉御高阳许公以闻。上素知公名,即日召见,敷对器实,有符曩声,当锡紫绶金章于殿庭,而允其请。濮阳公本官用视兹佐得人,街之政悉以相付。公静而敏,清而贞,坚钥禁枢,深锄事根。不诫而部伍增肃,不案而逵陌倍理。日出作,日入息。三条四出,风恬月静。职斯有述,公此无怍。迁蕲州别驾,副使如故,旌其劳,且藉能也。夫迹以行生,言由事立。公厘斯署之绩,得国家建斯署之义,遂书其义,昭其绩,为公厅之壁记云。其或接公之武践兹位者,任是既重,德亦无轻,列云之左,虽百代可也。

○太学张博士讲礼记记说释典籍谓之讲,讲之为言,耩也,如农之耕田畴焉。田畴将植而求实,虽耕矣必耩,分其畦垄,嘉谷由是乎生;典籍将肄以求明,虽习突必讲,穷其旨趣,儒术由是乎成。我国庠春享先师后,更日命太学博士清河张公讲《礼记》,成儒术也。圣祖三刊九经,公通其六,精于五,而《礼记》在乎其中。礼也者,御人之大,故首于群籍而讲之。束▯既行,筵肆乃设。公就几北坐南面,直讲抗牍南坐北面,大司成端委居于东,少司成率属列于西,国子师长序公侯子孙自其馆,太学师长序卿大夫子孙自其馆,四门师长序八方俊造自其馆,广文师长序天下秀彦自其馆。其余法家、墨家、书家、算家、辍业以从,亦自其馆。没阶云来,即集鳞次,攒弁如星,连襟成帷。公先申有礼之本,次陈用礼之要。正三代损益得失,定百家疏义长短;熔乎作者之意,注乎学者之耳。河倾于悬,风落于天,清泠洒荡,幽远无泥。所昧镜彻于灵台,所疑冰释于心泉。后一日,闻于朝,百司达官造者半;后一日闻于都,九域知名造者半,皆寻声得器,虚来实归。予职在下庠。亦掌有教,道不足训,领徒从公,惟始洎终,睹公之美,敬书盛事,记诸屋壁。并列当时执简抠衣者于左偏。

译泉州六曹新都堂记 贞元八年,刺史安定席公任本州刺史的第二年冬天,建造六曹的都堂。席公见微知著,考虑深远。天子设置六官来纲纪天下,刺史分设六司,用来治理四方疆域,这就像天有四时、人有四肢一样:一个时令失调,一年便不能获得成功;一肢不协调,身体就不能完全发挥作用。席公把六司的属官看作自己的股肱,想使他们安定,这也就是使自己安定。火星运行到定宿,天气将要变热,城郭将受损坏;席公亲自察看官署,首先看到这座官署,已经破败而狭窄,不是集中精神、筹划政务的地方。每天抚育人民,否则便不能治理国家;营建宫室,也同样属于政务。于是他估量府库余财来衡量费用,指着这座房屋命令改建。又说:“处在低洼之地,居住在低矮房屋里,不是智慧;烦劳百姓、损耗财物,也不是仁德。我想兼全仁德而成就智慧,办事的人要记住这一点。”有关部门于是考察地基,测量长宽。若使用山节藻棁那样的华饰,就是僭越;若削减材料、什么也不取,又过于简陋。应当革除不合宜之处,不奢侈也不寒酸,真正把握中道,然后计算材料,估量日期和劳力;山石木材便像赶集一样按价偿付,人工则按时节征用。物资顺利,百姓乐意,不到十天便完工。五道飞梁贯通并承托屋顶,六重连楣接合而形成宽敞大厅;向阳的轩廊向远处延伸,背阴的房间从旁边开启。用重重屏风承接,以回廊像鸟翼一样环绕;幽暗深邃而神秘,巍峨高大而宽广敞亮。夏天在通风敞开的地方居住,炎热的天气便会感到凉爽;冬天在温暖深奥的房间里居住,凛冽的风便会变得温和。足以使肌肤安宁、心神平静,从而整治好自己的职务。有智慧的人有所作为,不只是使自己获利,也在于使别人获利;不只是有利于今天,也在于有利于后世。来看这座厅堂的公侯卿士,礼制上虽然有等级差别,席公却不因身份而降低礼遇;这难道不是有利于他人,而不只是有利于自己吗?厅堂坚固壮丽,牢牢保护,可以保存延续千年,而后人未必能亲眼见到它;这难道不是有利于后世,而不只是有利于当今吗?看见这座厅堂,就能看见席公的心意。当时某处某乙任司功,某处某已任司户、司仓、司法、司兵、司田,他们外表庄重、内心和融,怀抱才干和忠诚,没有邪曲来治理下属,有正直敢言来承接上级,都是当时的贤士。请把他们列在记文左边,希望后世君子看到姓名、访求德行,知道当时这座厅堂中曾经有这样的人。右街副使厅壁记 使者设有副职,“副”的意思是继承:一方面继承正使的辅佐职责,用来补其缺失,另一方面又辅助并纠正他的过失。它大概还总管街使的事务吧?皇城街使的副职,职责很重大。天子在外有六合,教化之内开辟六街以通达四方;那里相当于庭院门阶,这里相当于厅堂居室。要使外部安静,必须先从内部做起,于是设置街使来清理整顿,这是我唐的新制度。大概是为了警戒整肃京城大道,纠察远离君王的过失,统领巡游巡视的士卒,专门掌管巡逻警戒的法令。京师是豪杰英俊汇集之地,也是蛮夷戎狄前来聚集之处;车轮拥挤,行人重足,凭借人数众多而相互扰乱。我们防守,就像门户一样;他们一行动,必然经过我们的观察;我们察看,就像眼睛一样;他们的瑕疵必然能够被发现。因此在九城之中,人们乘车避让贵人,背负礼敬长者。金玉可以拾取,遗失了却仍像泥土;幼弱可以欺负,遇见了却像受伤一样怜惜。出门好像有宾客在面前,让路好像有神明在旁。人群像云气兴起、乌鸟聚合,却没有暴乱;来自东方、西方的人都汇聚于此。人们往来不止,却能够安然处在其中;秩序严肃而谨慎,也能各安其位。天下清平安宁、六街秩序井然,都是街使的功劳,副使也同样有功。贞元八年,皇上任命元舅、兵部尚书、大金吾濮阳公兼任右街使,让他访求忠良来辅助自己。濮阳公先以节操品行被选中,又以才干能力被选任,加上历任官职的经历,又凭借旧日交情,于是推荐建州别驾、前尚衣奉御高阳许公,并把他的情况奏报皇上。皇上平素就知道许公的名声,当天召见他;他陈述回答,才器和实学都很充实,与过去的声誉相符。皇上本来要在殿庭赐给他紫绶金章,但答应了他的请求。濮阳公以本官身份考察这位副职人选,街署的政务全都交给他办理。许公沉静而敏捷,清廉而坚贞,牢固地掌握禁宫枢要,深入铲除事务的根源。不用告诫,部伍就更加整肃;不必审查,街道巷陌就更加有条理。太阳出来便工作,太阳落下便休息。三条大道和四方道路,风平月静。这个职务有政绩可述,许公对此没有惭愧。后来调任蕲州别驾,副使职务仍旧保留,这是表彰他的功劳,也借重他的才能。人的事迹由品行而产生,言论由事实而确立。许公整治这座官署的功绩,使人了解国家设置这座官署的意义,于是我记下它的意义,彰明他的功绩,作为许公厅堂的壁记。以后若有人接替许公的足迹、担任这个职位,责任既然重大,德行也不可轻忽,应当把他们列在这篇记文的左边,即使百代以后也可以这样做。太学张博士讲《礼记》记 解释、疏通典籍叫作“讲”。“讲”这个字的意思,是像农夫耕田一样反复整理田地。田地将要种植庄稼、寻求收成,虽然已经耕过,也一定还要进一步耩作,分开田畦和田垄,优良谷物由此生长;典籍将要学习以求明白,虽然已经熟习,也一定还要讲解,穷究它的旨趣,儒术由此形成。我国国学在春季祭享先师之后,隔日命令太学博士清河张公讲授《礼记》,以成就儒术。圣祖曾三次刊刻九部经典,张公通晓其中六部,精通其中五部,《礼记》也在其中。礼,是驾驭和治理人的根本道理,所以在群经之首讲授它。行过束修之礼以后,讲席便设置起来。张公面向南坐在北面几案旁,直讲官拿着文牍面向北坐在南面,大司成穿着端正礼服坐在东边,少司成率领属官排列在西边;国子监师长从本馆安排公侯子孙,太学师长从本馆安排卿大夫子孙,四门馆师长从本馆安排八方俊秀,广文馆师长从本馆安排天下秀异之士。其余法家、墨家、书家、算家,停止本业前来听讲的,也都从各自馆中排列。人们踏着台阶纷纷前来,很快按次序聚集;帽子密集像星星,衣襟相连像帷幕。张公先阐明礼的根本,接着陈述行礼的要旨;校正三代礼制损益的得失,评定百家学说疏解义理的长短。把作者的意旨熔炼贯通,灌注到求学者的耳中。像悬挂的河水倾泻而下,像天上的风飘落下来,清冷流洒,荡涤开阔,幽深悠远而没有泥滓。原先昏昧的地方,在心灵之台上如镜子般澄澈;原先疑惑的地方,在心灵泉水中如冰一样消融。第二天,消息传到朝廷,百官和达官来听讲的有一半;又过一天,消息传遍京城,九州知名人士前来听讲的也有一半。他们都循着声望而来,获得真才实学后满载而归。我任职于下庠,也掌管教导之事,只是道术不足以训导众人,便带领学生跟随张公,从开始到结束都亲眼看见张公的美德,恭敬地记下这件盛事,写在屋壁上;并把当时手执简册、整理衣襟听讲的人列在左边。

○同州韩城县西尉厅壁记《说文》曰:“尉,畏也,亦慰也,主也。故字从尸、示、寸。”寸者,寸量礼度以敬上;示者,示陈教令以谕下;尸者,典职司以居位。敬上所谓畏,谕下所谓慰,居位所谓主:全兹三者,以莅王爵,则仕义周。是以古之人嘉用尉字为官号,陶唐有太尉,周有军尉,秦亦有太尉、舆尉、东、南尉。洎汉则复命县掾曰尉,自是以名,至于我唐无或易,所命善也。我唐极天启宇,穷地辟土,列县出于五千,分为七等:第一曰赤,次赤曰畿,次畿曰望,次望曰紧,次紧曰上,次上曰中,次中曰下。赤县仅二十,万年为之最;畿县仅于百,渭南为之最;望县出于百,郑县为之最;紧县出于百,夏阳为之最;上县仅三百,韩城为之最。上之最次于紧之最,非最之紧无与焉;紧之最次于望之最;非最之望无与焉;望之最次于畿之最,非最之畿无与焉;畿之最次于赤之最,非最之赤无与焉。最之县长于余县,如麟凤五灵之长于群灵也。数长不数类,则韩城之称,与万年、渭南、郑县、夏阳并。自紧而上,簿尉皆再命三命已往而授,资历至之而至也。上县而下,则自解褐授。韩城既上县之最,簿尉解褐之贵者,唯三员伺其阙,非年年之有。或一员之阙,天下皆知之;授之日亦皆知之,曰某人授韩城尉。是其人则颂,非其人则诽。虽一命之官,其为人尚也如此,则主司慎择才地精美。县亦有六曹,尉二人,一判功户仓,其署曰东厅;一判兵法士,其署曰西厅。兹厅兵法士之厅也,根之州,则司兵司法司士尽在;形之国,即兵部刑部工部尽在。兵主武,法主刑,士主工。今武未大威,务尚繁;刑未大措,讼尚生;工与人兴,无时休。州县司或双曹,六人分其职,国则部属僚,八九十人分其职。一人理六人、八九十人之理,虽大小有异,而揆绪不殊。其绪不殊,其官不易;能至于易者,则人无敢易之。人无敢易之,则国必重之;国重之,则践洪钧大柄,所由乎此也。贞元十五年春,余友人荥阳郑伯义授焉。郑自上,累叶声名为天下闻。郑以明经登科,又三举进士,屈于命,词学亦流辈推内行第一。其受命之年,五月,余诣焉;十月,又诣焉,见东厅有记,西厅无记,因请书其姓氏,序于左。其或先于郑,芳馨犹在者,亦得之;至于郑,系于郑谱皆系之。若土壤广狭,物产有无,尉非得主,不敢僭序。●卷五百九十八☆欧阳詹(四)

○怀州应宏词试片言折狱论夫子说季路于人曰:“片言折狱者,其由也欤?”夫子之言,盖有激于季路之云也。后之人不穷圣旨,以为夫子美夫季路,任一时之见,轻而折狱者,十有八九焉。迂哉!斯人也。夫两讼之为狱,狱折而有刑。刑者,亻刑也;亻刑者,成也。一成而不可变,不其重欤?古之帝王,将刑一人,循三槐,历九棘,讯群臣,讯群交,讯万人。亿兆绝议,然后致法。徇于朝、于市、于野,昭然与众,方弃之,所以不易也。君莫圣于尧,而有舜、禹、稷、契佐之;莫明于舜,而有夔龙、缙云、高阳佐之。莫哲于禹,莫贤于汤,莫察于文武,莫敏于成康,于时皆济济盈朝,明明在位。岂无独见,而可臆断?慎刑之道,如斯不敢失,明刑狱不可轻也。凡至狱讼,多在小人,至于讼也,皆欲己胜,何则?不胜,乃罪戾随之。若是,则君子时或妄讼于人,未有小人而能自讼者。片之为言偏也,偏言一家之词也。偏词虽君子不信之,矧非君子乎?且先师曰:“人而无恒,不可以作巫医。”巫以鬼神占,医以筋脉体,无恒之人,筋脉且不足以自体,而况讼乎?鬼神不足以为占,而况视听乎?以斯折狱也,小则肌肤必有扶扑之滥焉;大则性命必有▯▯之冤焉。夫子祖述尧舜,宪章文武,师老聃而崇周公,此六人无一以伤于人者。夫子岂好轻伤哉?脱夫子实为片言可以折狱也,不几乎一言可以丧邦欤!夫子之言,非于季路,贤者审之,片言不可以折狱,必然之理也。

译同州韩城县西尉厅壁记 《说文》说:“尉,就是使人畏惧,也就是使人得到安慰,又是主持、掌管的意思。所以这个字由‘尸’、‘示’、‘寸’组成。”‘寸’表示用尺寸衡量礼法制度,以此敬奉上级;‘示’表示陈示教令,以此晓谕下属;‘尸’表示主持职务,居于职位之上。敬奉上级,就是所谓畏;晓谕下属,就是所谓慰;居于职位而主持事务,就是所谓主。把这三者全部做到,用来治理君王的官爵,做官的道义就完备了。因此古人喜欢用“尉”字作为官名。陶唐氏有太尉,周代有军尉,秦代也有太尉、舆尉、东尉、南尉。到了汉代,又命令县属官称为尉;从此沿用这个名称,直到我唐没有改变,所任命的名称很恰当。我唐的疆域上达天际、开拓土地无边,设置的县超过五千,分为七等:第一等叫赤县,次于赤县的叫畿县,次于畿县的叫望县,次于望县的叫紧县,次于紧县的叫上县,次于上县的叫中县,次于中县的叫下县。赤县只有二十个,万年县是其中最优的;畿县只有一百多个,渭南县是其中最优的;望县有一百多个,郑县是其中最优的;紧县有一百多个,夏阳县是其中最优的;上县只有三百个,韩城县是其中最优的。上县中最优的,次于紧县中最优的;不是紧县中最优的,就不能与它相提并论;紧县中最优的,次于望县中最优的;不是望县中最优的,就不能与它相提并论;望县中最优的,次于畿县中最优的;不是畿县中最优的,就不能与它相提并论。畿县中最优的,次于赤县中最优的;不是赤县中最优的,就不能与它相提并论。最优县的县令高于其他县的县令,就像麒麟、凤凰等五种灵兽高于众多灵兽一样。如果只计算各等级中最优的县,而不计算同类,那么韩城县的称誉,就可以同万年、渭南、郑县、夏阳并列。从紧县以上,县丞、县尉都由再命、三命以上的官员授任,是资历达到这个程度才升任;上县以下,则从脱去布衣、初入仕途时授予。韩城县既然是上县中最优的县,县丞、县尉中以初入仕途身份任职而地位尊贵的,只有三个人等待职位空缺,并不是每年都有。有时一个职位空缺,天下人都知道;授职那天天下人也都知道,说某人被授为韩城尉。如果是这个人,大家就赞颂;如果不是这个人,大家就诋毁。即使只是一个最低等的官职,用人尚且如此讲究,那么主管官员选择人才和地位时,就更应当慎重而精当。县中也有六曹,县尉有两人:一人掌管功、户、仓三曹,官署在东厅;一人掌管兵、法、士三曹,官署在西厅。这座厅就是掌管兵、法、士三曹的厅。追溯到州一级,司兵、司法、司士都在这里;推及国家层面,就是兵部、刑部、工部都在这里。兵曹主管武事,法曹主管刑罚,士曹主管工程。如今武备还没有达到大威,事务仍然繁多;刑法还没有大行整饬,诉讼仍不断发生;工程和民众一起兴作,没有停止的时候。州县的机构有时分设双曹,由六个人分别掌管;国家则由各部属官分掌,八九十人分理其职。一个人治理六个人、八九十个人所治理的事务,虽然大小不同,但考察事理的头绪并没有不同。既然事理的头绪相同,官职也就不能轻视;能够做到使官职发生改变的人,便没有人敢轻视这个官职。没有人敢轻视它,国家必然重视它;国家重视它,就能执掌国家大权,而这一切都是从这里开始的。贞元十五年春天,我的朋友荥阳郑伯义被授任此职。郑氏自郑伯义以上,累代声名都闻名天下。郑伯义凭明经科登第,又三次参加进士考试,因命运不济而屈居未第;他的文章学问也被同辈推许为第一,内在品行尤其受到推重。他受命的这一年五月,我到那里拜访;十月又去拜访,看见东厅有壁记,西厅没有,于是请求把任职者的姓名写下,排列在左边。那些任职早于郑伯义、芳名仍然流传的人,也一并列出;到了郑伯义,则接续在郑氏谱系之中。至于土地的广狭、物产的有无,县尉若没有掌管此事的权限,不敢擅自写入叙述。卷五百九十八 欧阳詹(四) 怀州应宏词试《片言折狱论》孔子谈到季路时说:“只凭几句话就能判断诉讼案件的人,大概就是仲由吧?”孔子这句话,大概是针对季路所说的话而发的。后世的人没有穷究圣人的旨意,便认为孔子是在赞美季路,任凭一时的见解,轻率地审断案件,这样的人十个中有八九。真迂腐啊,这些人!两方争讼形成案件,案件一经判决便要施加刑罚。“刑”的意思是刑罚,也是定成;一经定成便不能改变,这不是很重大吗?古代帝王将要处刑一个人时,要经过三槐之位、九棘之位,询问群臣,询问各级官员,询问百姓。亿万民众都议论完毕,然后才施行法令。还要在朝廷、市场和郊野公开宣布,使众人明白知道,这样才不会轻易改变。君主没有比尧更圣明的了,但他有舜、禹、稷、契辅佐;没有比舜更明察的了,但他有夔、龙、缙云、高阳辅佐。没有比禹更有智慧的,没有比汤更贤明的,没有比文王、武王更明察的,没有比成王、康王更敏捷的,当时朝廷上贤能之士济济一堂,明白贤能的人都在职位上。难道他们没有独到见解,却可以凭主观臆断吗?慎重用刑的道理,正是这样不敢有失,说明审理刑狱不可轻率。凡是到了诉讼案件,大多是小人之间的争执;一旦起诉,都想使自己获胜,为什么呢?因为不能获胜,罪过就会随之而来。既然如此,君子有时也会妄自起诉别人,却从来没有小人能够自己控诉自己。所谓“片”,就是偏;片言就是偏向一方的言辞。偏颇的言辞,即使君子也不会相信,何况不是君子的人呢?况且先师说:“人如果没有恒心,就不能做巫医。”巫师凭鬼神占卜,医生凭筋脉身体诊治;没有恒心的人,连筋脉和身体都不足以自我调理,何况能审理诉讼吗?凭这种方法断案,小的案件必然会有鞭打肌肤的滥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大的案件必然会有伤害性命的冤屈。孔子继承并阐述尧、舜的道统,以文王、武王为法则,师法老聃,推崇周公;这六个人没有一个做过伤害别人的事。孔子难道喜欢轻易伤害人吗?假如孔子真的认为只凭几句话就可以断案,那岂不是也几乎可以说一句话就能使国家灭亡吗?孔子这句话并不是在肯定季路;贤者应当审察它。片面的一句话不可以断案,这是必然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