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百八十五

译○代杭州李使君论李藏用守杭州有功表 臣某谨陈：臣听说，当逆贼刘展拥兵渡江时，变乱突然发生，锋芒锐不可当，人心动摇，万物都令人感到危险惊恐。五道节制使的军队望风溃散，从淮水以南直到海边，竟没有人敢保卫一座城池、守住一处关隘。只有少府少监李藏用，因为是宗室近亲，忧国如同忧家，面临危难激发义愤，忠勇奋发，收集溃散士卒，集合义军，挺身涉险，从万死一生的境地中奋起，与贼军辗转交战。他坚守苏州，相持了一个多月，杀敌俘敌远远超过自身损失，使凶徒逆党锐气受挫。从此朝廷军队重新振作，贼众知道畏惧。后来因为外援没有到来，敌我众寡悬殊，于是转移军队据守险要，退守杭州。当时江淮各军已经溃散，平卢军队尚未到达，完整的吴地三分之中，贼军占了两分。藏用一面招募一面作战，独自守卫孤城，以忠义激励将士，使骁勇之士乐于效命，在一两个月内招致死士三千人。贼军派伪将张景超、孙待封等，率领全部精锐，分路前来进攻。藏用与将士们同心协力，义气显露在神色上，拼死决战，奋勇而不顾自身。于是军锋所到之处，没有不摧毁攻陷的，统统一举消灭，攻破后加以屠杀。前后俘虏、斩杀和缴获的敌人，以数万人计算。假使不是依靠这个人的力量来守护此州疆界，那么江淮边界的土地，全都会变成戎狄的疆域；海边的百姓，也不再属于我们了。因此，浙江以外直到南面的闽岭，士民幸免于奔波离散，道路上的穷寇不敢冒犯，藩篱屏息安静，风波平息，百姓安居乐业，父亲不至于丧子，兄长不至于哭弟弟，这都是藏用的功劳。如今都统使已经停罢，原任职务也已撤销。孤军没有主帅，不知道归附何处，将士们哀号不已，却还没有隶属之处。皇上的听闻高远，无人替他申诉，于是使卓异的功勋被弃置，忠贞的节操没有得到记录，口头上不谈赏赐，赏赐也没有发到。臣私下担心，这恐怕不是圣朝表彰有德、显扬有功的本意。如今叛寇虽然已经消灭，人心仍然离散不安，山洞海岛之间，常常有人结聚。睦州的草寇，仍是深重的祸害，只畏惧藏用的军队，所以不敢进逼。如果这支军队一旦解散，群盗必定交相侵扰，那么臣所守的此州，实在令人害怕覆亡。伏望陛下早日降下恩旨，以酬答他的勤劳，赐给他功勋和策命，把军事政务交给他，使他统领所属军队，用来镇守遏制江南，实在是江东万姓殷切的愿望。艰难之时，人多怀有二心；若以宗室子弟作为屏障，而又有这样的智勇，必定能使寇贼奸宄不敢窥伺空隙，那么江淮就可以高枕而卧，陛下也可以不再忧虑东顾。臣有幸忝列宗室姻亲，身居牧守之职，国家安危的分际，臣确实也在其中。臣不胜恳切至诚之情。○为江淮都统使上奏攻破刘展军队获胜的捷报表 臣听说，圣人降生，也不能使大盗永不起事。唐尧时代，当时也有四凶列于朝中；王法因此诛杀不恭敬者，讨伐不服从者。小的在市朝上处置，大的在原野上征讨，奸邪盗窃之事，哪一个朝代没有呢？刘展包藏祸心，已经很久，竟敢放纵奸邪，乘机拥兵，率领凶徒长驱直入，突袭臣而使臣没有防备。他用虚假言论扰乱众人，说天命在自己，于是产生了猪食淮泗、鲸吞荆吴的野心，使百姓流离，人神都愤怒。臣职掌平定祸难，岂敢不竭尽力量？应当依凭朝廷谋略，消灭仇敌。谨派副吏少府少监、摄侍御史李藏用屯兵杭州，等待机会进军讨伐，并分兵据守险要，遏制敌军冒犯。贼众因最初一战而骄纵，以为兵力轻易便能取胜，没有料到我军能够挫败他们的锋锐。于是本月三日，贼军伪将军张某、朱法□等，率步兵七千、骑兵六百，径直进入杭州东门，焚烧民居，击鼓喧喊而进。藏用带领精锐，在路上设下伏兵，故意展示弱军，引他们进入死地，然后整顿堂堂之阵，逼近他们的营垒。命左厢兵马使、潭州长史李澄担任左军，左第一将张▯光、先锋将李强、李陵等辅佐他；都押衙高干担任右军，左押衙杨履和、都虞候魏守寂辅佐他。左第二将皇甫山栖、左三将梁朝、康承寂、左四将吴季之、李楚玉、颜光允等，统率游军骑兵，用来弥补阵势的缺漏。内外合击，以奇兵和正兵夹攻，凭借将帅余下的勇气，又乘着百姓长期积累的愤恨，奋勇争先，人人都敢于死战。红色羽旗交相挥动，三军气势如风而起；金鼓齐鸣，万人勇气由此振作。从卯时到午时，终于击败并覆灭敌军。神威扶助，像闪电扫荡，像雷霆坠落、山岳崩破，连残余生灵也没有留下，连一辆车都没有返回。兵器锋刃上的鲜血染红了长江，铠甲堆得和高山一样，尸体筑成了京观。实在依赖陛下聪明圣睿，与日月同样照耀，所以能够在酒席之间谋划决策，而威灵施加到远方；臣等消灭敌人，就像拾取芥草一样容易，成就功业就像在掌中指点一样清楚。凶恶之气一扫而尽，海边百姓家家都何其幸运！臣不胜庆幸畅快之至。

译○为江淮节度使上奏攻破余姚草寇龚厉获胜的捷报表 臣听说，上天安排四时，秋天主管杀伐；王者树立法度，军队用来禁止暴乱。唐尧、虞舜时有共工、三苗之患，殷、周时有鬼方、昆夷之战，大概蛮夷侵扰中原，自古以来就有。近来胡寇作乱，吴越震动恐惧；龚厉父子乘机起兵，劫掠明州百姓，侵占余姚土地，凭借海口险阻，压迫江岸，像蚂蚁聚集一般苟且偷安，像蚕食桑叶一般逐渐掠取资财。正值朝廷军队北伐，无暇南征，到如今已经两年，侵掠更加严重，打算重新占有东瓯旧地，窥伺南越僭越的旧迹，边境城邑的百姓因此骚动不安。臣正承受统领军队的寄托，怀抱消灭敌人的谋略，思考如何借助天威，谋划制敌的长远策略。料想他们贪婪而没有整肃，勇猛却不刚强；乌合兽聚，不足以抵挡堂堂之阵；潜藏山中、躲在海上，也不足以对付威武之师。用武力难以制服，用计谋却容易消灭。臣于是派军将潘景兰率领几十队运载辎重的人员，假装商旅，沿山谷往来引诱他们；又派军将吕道光率一百名拍刀手，选择便道设伏等待；派军将左璋率一百五十名弩手为左翼，军将余能变率一百五十名弩手为右翼。众人都是三吴的良家子弟、百越的劲卒，争相发挥余勇，乐于为国作战。他们蓬头乱发、鬓发突出，像烈火一样迅疾猛烈，彼此互相配合，夹击敌人的道路。又派军将张思览率一百名拍刀手担任中军，掌握中军的节制，调节进退。三月二十九日到达青烟洞口，果然如同臣的谋划，贼军于是出了山。先头部队遇到伏兵，击鼓喧喊交战；于是奇兵正兵全部出动，四军夹击，贼众丧失斗志，不知道怎样防守。雷声震动，飞箭两面齐发，转战四十里，杀死他们三百多人。龚厉还没有接受上天的诛罚，暂且偷延片刻，收集剩余的败兵八九十人，又登上高处的冈阜，背靠山势借以自守。张思览等连续发射弩箭，引军队合围；天威声势高涨，勇士更加奋厉，锐气振作，妖星陨落，于是斩杀元凶父子，擒获他们的妻子儿女；其余党羽倒毙在原野低湿之地，尸体的脂膏涂满草莽。仍然担心蒋潢草木幽深处还藏有伏兵，于是搅遍山林，搜遍山谷，刮遍原野，扫荡土地，倾覆他们的巢穴，回旗而归，使多年逃避诛戮的贼党一朝覆灭。若不是陛下圣明的谋略和神妙的策划，与上天完全契合，在朝廷之中制胜，在四海之内增威，又怎么能像折断朽木一样剪除豺狼，像拾取芥草一样扫除凶器，使吴越安宁，江汉澄清开阔？臣受命执掌军队不久，就看见这样的成功，不胜庆幸畅快之至。谨派代理福州泉山府别将左璋奉上捷报来报告，并带着逆贼父子的首级献上。伏望把他们的首级悬挂在藁街，用来示众。至于首级，已经在本州斩首悬示完毕。所缴获的贼人物资，命令分别赏给将士，器械交官府收取。山海间残余的妖党，自取诛灭；既然不是强敌，不值得记述功劳。谨录此事上奏。○代张洪州谢恩上表 臣某谨陈：臣恭敬地接受某月某日的敕书，任命臣持节都督洪州诸军事、洪州刺史，充任洪抚等七州都防御观察使。臣的才干不如别人，官位却忽然超过本分，仰承上天造就的恩命，惶恐得不知所措。臣某诚惶诚恐，叩头叩头。往年安禄山以盗贼之势侵辱臣，臣遭受异族衣冠的耻辱，却不能以死报国。陛下以宽大的恩惠使臣活下来，臣承受天地般的恩施，却不能报答。只是白白窃取恩宠俸禄，三次典守藩郡，至于风俗富足而不受扰乱，百姓有的稍稍达到小康，这实在是尧帝的风化遍及万物，家家日用安定。臣怎敢贪取上天的功劳，认为是自己的力量？没有想到陛下以奖励勉励功臣为要务，认为臣勤劳，从春天到秋天，凡三次赐予任命；九州长官之中，臣也忝列其一。况且豫章是重要的镇守之地，荆州、扬州是腹心地区，五岭控制南面，九江处在北面，作为统帅所统辖的地区，安危都系于此；分担陛下忧劳的重任，哪里是世间一般人所能担当的？臣承受恩宠光辉，唯恐在职位上跌倒失职。如今臣已于某月某日到任所部，上任完毕。谨当恭敬守职，早晚以公事为念，宣扬皇帝的谋略以引导风俗，凭借天威训练军队，希望使四境安宁、百姓和睦，以此报答。力量如果不够，就用死亡来继续，这是臣的本分，岂敢有别的想法？臣不胜喜悦与恐惧之情，谨奉上表章陈述谢意，恭请圣上知悉。○为独孤中丞在天长节进献宝镜表 臣某谨陈：臣在太上圣皇的朝廷任职，早年蒙受宠爱和官秩，官位达到剖竹之任，职责兼有守卫国家的重任。从头顶到脚跟，全都是圣皇所赐。陛下又不因臣微薄，授予臣执掌宪法的威权，特别的恩宠降临于臣，荣耀的任命接连而来。臣近来虽然竭尽忠诚节操，终究未能平定凶乱、安定祸难，思考如何仰报上天的造就，却相隔遥远，没有门路。去年五月五日，臣在淮阳铸造了上述宝镜，想在行在进献给圣皇，为圣皇祝寿，希望表达犬马般的忠诚和臣子的心意。正赶上豺狼势盛，道路艰险阻塞，诚恳的愿望徒然积存，没有办法送达。如今帝位端正，天地呈现清明的秩序，惊扰的尘埃已经收敛，日月重新明朗；正值白露盛行的时节，又是黄河澄清之日。臣有幸遇到佳节，愿意表达微薄的诚心，谨派某乙进献上述两面宝镜，一面献给圣皇，一面献给陛下，冒昧以愚诚接续圣皇寿命。臣以为，圣皇执掌符契施行教化，如同金玉的典范；陛下顺应时势驾驭上天，在国家进程中驱策飞龙。因此臣用金龙装饰宝镜，以表示面对圣德；伏望细微尘埃不要遮蔽，明亮的鉴照长久悬挂，挂在仙台上如同太阳升起，包容万物而无私地照耀一切。臣的肝胆，也希望借此呈献。轻率冒犯宫禁，战栗惶恐交加。臣不胜惶恐。

译○为独孤中丞辞让官爵表 臣听说，任用不称职的贤者，负乘之寇就会到来；宠遇超过本分，尸位素餐的祸患就会产生。因此设置官职必定只选择贤能者，居于官位也要衡量能力而处置。臣幸而以驽钝不才，遇到圣明之主，近来在平定乱事之时，错误地被委任为专守一城的长官。虽然常年卧薪尝胆，却还没有能够报效国家；陛下奖励臣微小的功效，突然给臣加授崇高的官班。以执掌宪法、剖符治郡的职务，又兼有统兵受钺的重任，官位达到统辖十州，恩泽甚至惠及三族。臣岂不知已经越过界限、超过本分，冒受宠荣？只是凶党尚未全部消灭，朝廷军队还没有停止征战；正值圣主夙兴夜寐之时，并不是臣子卸下责任的时候。因此臣勉强振作衰老之身，不敢陈说辞让。然而近来终究未能献出一条奇计、施展一策，扫荡寇贼，仰报恩宠；事情又违背诚愿，加上患有风疾，没有功劳却承当厚赏，抱病却居于大藩。尸位旷职，臣实在更加恐惧。如今听说大军长驱直入，已经渡过黄河围攻邺城，妖氛恶气早晚将被廓清。圣朝正要收藏弓箭、让牛马休息，搜求贤俊来充任朝廷官员，哪里是臣这种浅薄资质、疲惫之身所适宜的，仍然掌握兵权要职、继续居于宠贵官秩，使上面冒犯朝廷伦常，下面招致官场讥谤？以臣的固陋尚且知道这样不可，何况圣心呢？伏乞陛下特别降下睿智慈恩，怜悯臣的疾病，准许臣停职养病，以便让贤，那么臣凄凉的余生也将因此感到万分幸运！臣不胜感激戴恩之至。○为独孤中丞谢赐紫衣、银盘、银碗等物表 臣某谨陈：本月十九日，越州长史卢渐到来，臣恭敬地接受某月某日的敕书，特意赐下慰劳。皇帝亲笔写成的诏札从天而降。二十三日，中使刘光俊到来，又奉宣口头敕令，赐臣衣服一套、银盘银碗等各一件，另外赐百索一筒、紫衣十套，分别赏赐给效命的将士。端午节赐予续命之物，推心置腹的恩泽流布万里；颁赐礼物，喜庆也惠及三军。臣等奉承戴受深厚恩泽，唯恐失仪获罪。臣某诚惶诚恐，叩头叩头。臣从朝廷官员中被提拔出来，受命掌管军法，接受金钺，分掌竹符，承受上天般的恩宠，已经一年了。终究未能虔诚奉行朝廷谋略，诛除残余寇贼，使边境烽火仍在燃烧，敌人的战马尚未退却，这是臣的罪过。陛下不以臣官位不相称、责任重于能力为过，却突然降下特殊荣耀，接连增加厚重赏赐。天上的文辞俯照下来，星辰灿烂；皇帝亲笔降临，烟尘也为之震动。何况盘盂器皿、章服丝帛，赐臣以祝寿，又施及军中将士。投醪之恩，不能说仅仅使人醉；挟纩之德，又哪里能够比喻其温暖？臣等虽然勉励自己忠诚勤勉，发誓清除尘雾，然而丝毫功效尚未施展，雨露般的恩泽却屡屡加临，衡量本分、遵循界限，臣实在深感恐惧。谨当宣扬皇恩以激励将帅，遵奉军法以训练甲兵，一定使江汉没有忧患、士卒懂得训诫，然后竭尽力量消灭寇贼，以报答宏大的恩宠。臣不胜惶恐。○谢任濠州刺史表 臣及谨陈：臣恭敬地接受今年五月一日的敕书，授予臣持节濠州诸军事、濠州刺史之职。臣近来任职礼官，充任郎署官员，职事荒废而没有补益，增加了恐惧和惭愧。陛下不因臣愚钝，提拔臣进入二千石官员的行列。如今的刺史，就是古代的诸侯，一个州百姓的安危，系于一名官吏。臣没有这样的才能，无法称合圣旨；接到诏命的那一天，恐惧尤其深重。臣已于闰六月十二日到达所属州部，完成上任。只应当奉行宣扬圣明的谋略，竭尽忠诚统率下属，仰望眷恋天子的造就，却没有办法报答交付的恩德。臣不胜喜惧之至，谨附驿使奉上表章陈谢，恭请圣上知悉。臣及诚惶诚恐，叩头叩头。○谢任舒州刺史兼加朝散大夫表 臣及谨陈：臣奉七月十八日的敕书，加授朝散大夫，持节舒州诸军事、舒州刺史，充任本州团练守捉使，并兼任掌管淮南岸本界沿江盗贼之职。臣主管濠州，没有政绩可以记载。百姓幸而没有受到扰乱，是时令调和所造成的；流离者逐渐回来，是年成丰收的力量。臣又怎敢贪取这些，认为是自己的才能？陛下错误地听信赞誉，突然降下特殊恩宠，既增加臣的官秩，又命臣穿用相应服色。没有德行却接受赏赐，还有什么比这更惭愧的呢？仰承皇帝厚恩，又荣耀又恐惧。如今臣已于九月二十七日到州上任。此州经历多年寇盗，创伤之后，百姓流离困顿，十户中还不到一户存在。臣将奉行宣扬圣慈，使他们休养生息，慰问鳏寡，减轻他们的徭役赋税。因此招回流亡者，安抚留居者，希望经过秋天以后，能够依靠这些措施获得安定聚集。这不是说臣有能力做到，只希望竭尽力量罢了。臣不胜感恩戴德之至，谨奉表章陈谢，恭请圣上知悉。○谢加授司封郎中并赐紫金鱼袋表 臣及谨陈：臣恭敬地接受三月一日的敕书，加授检校司封郎中，持节舒州诸军事兼舒州刺史，充任本州团练守捉使，仍掌管淮南岸本界沿江盗贼，并赐紫金鱼袋。特殊的荣耀和深厚的恩泽突然集中到臣身上，使臣既喜悦又惊惧，既惭愧又恐慌。臣听说尧舜设置官职，经过三次考核才升降官员。汉代二千石官员中以循良著称的，于是有皇帝下玺书慰劳勉励、增加官秩、赐金的制度。臣到任才半年，职事还没有什么补益；现存户口，勉强愿意登记定居的尚且不多，其中鳏寡疲弱、不能自存的，还有十分之六七；征收遣发赋税，常常不能按期完成。这是臣政事不及、力量不能胜任的结果，能够得到宽宥罪责，幸运已经很深了，哪里想到皇恩突然降临，又要依据古代典制命臣加官、受服，宠遇超过臣的能力？伏读诏书，恐惧还有什么比这更大呢？这里是古代荆、舒之地，诗人曾告诫其人轻薄强悍；又正逢贼寇残害、家家流亡之后，人心已经难以安定、容易动摇，何况再加徭役赋税，天天不得停息。放宽就会使他们骄纵，催逼就会使他们离散；安抚柔和、使他们安定的方法，更不是愚臣所能完全做到的。臣反复思量，只能早晚勉励自己，尽力安定这些百姓，减少政务来慰藉他们的忧愁，显示信用来杜绝他们的争乱。也希望风俗渐渐致力于农本，百姓逐渐能够吃饱，使贡赋收入逐年逐月增加；三年一次大规模考核时，把户籍版图交还有关官司。臣怀着犬马般的心意，岂敢有别的打算？臣不胜感恩戴德之至。

译○谢任常州刺史表 臣及谨陈：臣恭敬地接受去年十二月二十三日的敕书，授予臣持节常州诸军事、代理常州刺史，充任本州团练守捉使。臣认为，江东各州中，常州最为重要。陛下不因臣不才，把臣从众多官吏中提拔出来；按任职年限说，臣任官时间还不长，按功劳说，又没有值得记录的功绩，然而任命的次序却高过别人一等。臣及诚惶诚恐，叩头叩头。臣往年曾忝居谏官，历任博士、尚书郎等官秩，虽然多次进献意见，屡次冒犯天听，终究没有丝毫补益圣明。后来主管濠州、舒州二州，出入七年，又不能符合陛下所叹息的政平讼息、与臣共同治理天下的愿望。至于流民自行回归，旱灾没有造成灾害，实在是由于陛下当初勤勉体恤百姓，下达哀痛的诏书，宽减租税，只征收三分之二。因此和气广泛感应，把灾害变成福分，福泽流布到臣所辖州郡，百姓因此安宁。臣哪里敢贪取上天的功劳，认为是自己的力量？如今陛下赐给臣的诏书说：“断案逐年减少，流亡和逃役的人日益归来，以百姓生活富足，抵御淮湖地区的旱灾。提升你显著的功效，应当列入朝廷。”臣没有这样的实际功绩，却错误地承受特殊褒奖，拜读圣旨，惶恐得几乎跌倒。何况陛下正值励精图治、总理百政的开始，每天以尧帝询问、舜帝咨询自勉，广泛求取俊杰，有时经过很长时间也不任用一名官员；一旦任命，必定以公正有才为先，如果不是合适的人，官位绝不虚授。士大夫们侥幸求进的希望已经断绝，臣却在这个时候独自承受荣耀的寄托。人们的许多幸运，恐怕要从臣开始；招致寇盗、招来讥谤，实在担心由臣自己造成。臣如今已于三月十七日到州上任。虽然想勉励疲钝的才力，整顿修治吏治职务，却担心力量不够，反而上累皇帝的圣明。奉诏之后早晚警惕，既惭愧又惊惧。臣不胜感恩、喜悦和恐惧之至，谨奉表陈谢，恭请圣上知悉。○常州上奏松树降下甘露表 臣及谨陈：臣所辖州府内厅东面台阶下的两棵松树，从今年十月十三日夜间到本月十八日夜间，前后共二十七次降下甘露。树根、树枝和树叶，全都洒满了甘露；甘露洁白凝结，味道如同饴蜜，余下的液滴落到地上，堆积成泥。全州官吏都共同以此为荣耀而观看。臣谨按《鹖冠子》说：“圣王的德行，上达太清，下及万灵，于是甘露降下。”《瑞应图》说：“君王的德行达到上天，甘露就降在松柏上。”陛下实行慈爱节俭，怀柔远近，以无为之政治理天下，与太古同样的风尚，所以天地之气和谐，彼此结合而呈现祥瑞。何况这种美好的征兆发生在陛下降生的日子，是祥瑞符命昭明清晰、上天意旨光明显著的表现，大概是在表示圣人的寿命和国运将与上天一样崇高。臣任此州三年，没有值得记载的功绩，衰老无能之人竟有何幸，能够亲眼看见这样的祥瑞？臣不胜喜悦欢欣之至，谨奉表上奏，伏望下付史馆。○庆贺大赦表 臣某谨陈：中使某到来，宣示赦书，宣布大赦天下。臣以为，解除束缚、宽宥过错，是前代君王的盛大典章；庄严地配享神明，是圣朝繁盛的礼仪。没有大孝，不能恭敬宗庙；没有宏大的功勋，也不能向天下宣告承继大业。恭惟皇帝陛下广泛施行文德，彰明盛大武功，遍布八方，横贯四海，拯救亿万百姓的疾苦，扩大历代圣人的宏业。讨伐叛逆，追问罪责，王师如闪电般出动，为百姓除去灾害，为时世诛灭邪恶。陛下安定精神、凝聚思虑，积蓄治道、涵养德性，以义理裁决事务，顺从百姓心愿。雷霆震怒之时，心中不宽宥凶暴；诛杀元凶之时，功勋却不记载在史册上。对功德淡泊自处，暗中护佑天下，伟大啊圣王作为君主的德行，简直无法称述！近来贼臣窥伺枭獍般的变乱，皇帝车驾巡行，四方忧愁冤屈，百神震动惊骇。诛除大恶，清理恢复宫阙，不到十天事情就已完成，庆贺已经延及亿万百姓。接踵而来的祸乱又在近郊发生，犬羊般的凶徒猖獗作乱，也相继被消灭。然后恢复废坠的典章，修明礼仪文制，铲除革去繁琐苛刻，搜求荐举美善之人；那些上古以来不曾臣服、前代圣人也未能招致的国家，都通过山路水路前来，喜悦地接受我们的声教。扫除凶恶氛气，日月重新清明，安抚平定反侧之人，上下彼此交泰。陛下又发布有德的言辞，降下明白的诏令，把过错归于自己，降低去除尊大的名号。凡有生命的动物和草木，都允许顺遂自己的天性；草木尚且知道感恩，何况人类呢？如今正值新年开端，先行陈列盛大的礼仪，祭品丰盛而洁净，礼仪简易而合时顺人。在郊坛表达敬意，在清庙进献诚心，大力彰明列位圣祖，使各类神祇都得到应有的祭祀。臣又听说，仲尼说：“明白郊社的礼仪、禘祭尝祭的意义。”这说明陛下的德行与祖宗相合，道术符合三皇五帝。福祉庆贺与天一样没有边际；宏大的恩宠深厚的恩泽，普遍施加于万国。洗涤荡除污垢，使一切都焕然更新；牢狱空虚，囚徒拘系都被洗除。祥瑞繁盛于江河湖海，美好气象充塞天地。天下臣民，没有不感到庆幸的！○庆贺大赦表 臣某谨陈：臣恭敬地接受本月某日的制书，大赦天下；恭敬承受恩诏，向边远藩镇宣布。身负瑕疵罪累的人，都承受生养之恩；受到伤害困苦的人，如同得到上天覆护养育。臣恭贺。臣听说，春天位居四时之首，是因为以阳德为根本；恩泽周遍万物，取法于宏大的恩宠。恭惟皇帝陛下如雷震而继承光明，体察天地本元而建立法极，解除罪过、施行会赦，顺应时令而使天下和谐。问候太后等礼仪在三朝完备，颁赐朔日恩惠遍及九州。陛下仍然想到刑罚不可更改、死者不能复生，因哀怜罪人而兴起慈心，忧虑百姓的困苦。让百姓重新开始，命令和制度一新；驱逐魑魅的人重新归来，被锁系桎梏的人全都得到宽宥。丹檄没有阻滞，黄沙之地已经空荡；放宽汉高祖的法网，远方没有不来归顺的；收起商汤的罗网，下面没有人再触犯顺从之道。即使水旱灾害属于通常的天数，也总是为之忧虑勤劳；因为征收赋税取自百姓，又加以减免和借贷。以实际行动回应上天，以诚心推己及人，奖赏功劳、勉励才能，从自身做起而治理国家。有人因为追念旧功而延长赏赐，有人因推恩及类而尊崇先人；日月遍照幽明，雨露不偏私于内外。旧有章法都得以施行，废坠的典章全都得到恢复；尊崇儒术以扩大教化，表彰孝义以敦厚时俗，怜悯老年人而按等级给予粮食赏赐，废除横征暴敛以抵御凶荒。这些都是历代贤明君王的盛大典章，如今陛下加以修明施行，宏大的圣明谋略，实在是前所未闻、前所未见。即使虞帝的孝行、殷后王的仁德，使天下垂衣拱手而百姓没有怨言，使兵器收藏而军队不再使用，与今日相比，也不足以相提并论。臣有幸处在昌盛的时代，错误地领受藩镇官职，官职只应以实际成绩负责，却还没有贡献丝毫功劳；赏赐却施及无功之人，也沾受皇帝发布恩诏的宠幸。臣拜受恩典，私下欢欣，超过平常心情万倍。

译○代独孤将军辞让魏州刺史表 臣庄谨陈：臣恭敬地接受本月十九日的制书，任命臣为中大夫、持节魏州诸军事、代理魏州刺史。宠贵的任命光临，心神震动失措。臣恭贺。臣资质低劣，学问技艺浅薄，往日因为缺少人才，错误地列入众多士人之中。膏雨降下，少有鳞片的鱼也跃动；和风流行，短小的羽翼也能飞翔，于是臣凭借庸常微薄的资质，屡次升入清贵官阶。在天台声望重要之时，才得以参与郎官；朝廷赞助政务繁多，又任县宰。辅佐州府官署却少有功效，安抚边镇又有什么功劳？睿智的恩泽广泛滋润，皇帝的光明远远照耀；陛下曲意顾念先臣旧恩，不忘臣与宗室的姻亲关系。提升臣享受大树般的荣耀，统领臣承担礼仪根本的职任。后来力量微薄而招来责罚，俸禄优厚反而延长疾病，深怕很快填沟壑，不能再趋赴朝廷台阶。幸而承蒙天地仁慈，允许臣入都治病。承受恩典之日，焦劳顿时减轻；自从上路以来，病体渐渐痊愈强健。若要怎样仰承美好恩惠，俯下身来鞭策疲驽之才，担当河北腹地的藩镇、忝居山东厚重的寄托？魏郡太守，哪里能够攀比岑熙？冀州刺史，岂敢与籍章并列？伏乞陛下收回光照、收敛恩露，停止下发诏命，怜悯臣窃居官位的诚惶，成全臣按能力行事的请求。这样或许知人的鉴识不会有差错，循良官吏的声誉可以在一年之内到来。臣不胜忝居冒受、惶恐不安之至，谨到朝堂奉上表章陈述辞让，恭请圣上知悉。所辞让的人选，另有奏状封好进呈。○为崔使君辞让润州刺史表 臣某谨陈：臣恭敬地接受本月某日的制书，任命臣为持节润州诸军事、润州刺史，散官仍按原职。前一道任命刚刚传来，后一道恩命又迅速到来，进退两难，忧喜一齐临门。臣某恭贺。臣资质孤陋，才艺浅薄，只因多少承袭旧业，才得以历任清贵资序。国子学官署的职务，本来就不是臣所能担当；陪侍六卫车驾，也没有什么值得采择的地方。臣早就想在公府避让贤能，托病退居家园，没想到圣上的眷顾曲意降临，特别的恩宠竟然委任给臣。向东望着匏沟，才在韩台拜受宠命；乘舟南行竹里，突然在楚泽升任荣耀。臣凭什么仰承皇帝寄托，俯下身来整治徭役？伏乞日月回转光照，甘霖降下恩泽，深加鉴察，改任贤能之人，那么朝廷将有最公正的安排，臣也知道可以免除罪责。臣不胜惶恐不安之至。○代于京兆请停官侍奉双亲表 臣某谨陈：臣听说，审察官员而后任用，是君主的明智；衡量力量而后行动，是臣子的义理。这样说来，审察官员先于责求实际成绩，衡量力量在于知道止足；如果违背这个道理，结局一定凶险。臣资质浅薄低劣，向来空无德行才艺，遇到时运机会，屡次忝列奔走效力之臣。自从接受京兆尹之职以来，将近超过一年，对上没有报国安民的成效，对下没有推举贤能、审察自己的能力，官场的讥谤日益加深，内心反省实在惭愧。臣又以为，从去年冬末到今天，私下听闻民间颇多流散；在京城，也有很多抢劫掠夺。臣的兄长无辜横遭灾祸，被贼人所伤；在哀痛苦楚之中，又忍受耻辱，虽然长久命人分头搜捕，最终却没有擒获凶手。臣的无能，在这件事上可以验证；窃居重任，怎么还有脸面？何况臣的同胞兄弟数人，接连沦没，闺门之内哭声不断。想来应是臣没有德行却享受俸禄，招来了这些灾祸；一想到此事，感怀思念，痛彻骨髓、心如摧裂。又有臣的老母，向来多病羸弱，近几年病情更加沉重绵延。臣的妻子先已去世，没有人侍奉在母亲身旁，饮食、汤药、衣服等事，臣全都亲自办理。近来任京兆少尹，中间又掌管财库，虽然号称事务重要繁忙，却也有余暇。臣每次退朝便绕道回家，奉上母亲的药物；从公署回来，早早去查看母亲是否安好。老母亲因为常常有臣在身边，竟忘记了呻吟痛苦。等到臣主管大府，事务繁多而政务紧迫，鸡鸣时出门，深夜才回来。白天处理文书时，不能见到母亲的面；凡是服用的药物，有时也不能调适合宜。心中稍有不快，疾病也转而加重；臣内心焦灼，坐卧都没有安宁之处。专心用力奉养老母，就会妨碍官职；顺从公事，就会缺少奉养慈母的时间，忠孝两方面都亏损，纲纪也将废弃。正值手足亲人的哀伤情绪尚未平复、忧虑老母心神已经纷乱之时，即使想勉强支撑自己，也一定不能胜任。倘若逐渐荒废府政，稍微扰乱朝廷纲纪，日后后悔也来不及了；如果受到重责，就已经辜负此前的恩典。因此臣只得泣血祈求上天，倾尽肝胆请求圣命，乞请特别免除臣现任职务，让臣回到私门奉养老母。不仅能够光大孝治之道，实际上也稍有助于皇帝的教化。龟蛇这样的卑贱动物，尚且知道报恩，只是没有途径；乌鸟虽微小，反哺之情也足以表达孝意。臣不胜恳切迫切之至，谨到右银台门奉上表章陈述请求，恭请圣上知悉。臣诚惶诚恐，叩头叩头。○谢敕书并赐冬衣表 臣某谨陈：臣恭敬地接受某月某日的敕书，慰问将士等人。臣跪着承受宠赐，仰承天子的慈恩，欢欣跳跃而又惶恐不安，不知道如何措置。臣某恭贺。陛下体察仁德、怜恤远方，崇尚功德、念及功劳，恩泽浸润有功贤能之人，礼遇优厚边方国家。臣的操行才能没有可取之处，志向谋略也不长久，只因为曾经错误地任职台司，于是忝居藩镇守臣。实在是宽大覆盖了臣的过失，又更加担心臣招致寇盗。哪里想到皇帝的恩眷没有遗漏臣，天恩接连施及臣身；褒奖文辞加在尸位素餐之人身上，恩意也惠及庸常微薄之臣？相隔万里的岭山，能够回转日月的私照；一个普通偏将，也沐浴天地深厚的恩施。黑衣僧人与黄衣道士都欢跃，头发斑白的老人与年轻人共同欢庆；喜气腾起在城垒之间，祥风吹拂在旌旗之上。臣荒废官职已经很久，没有补益圣明，思念宫阙之情更加深重，又经历寒暑更替。屡次忝受超过本分的赏赐，哪里敢安然享受不相称的荣耀？即使恩德重如丘山，化为灰土又怎能报答？臣不胜感恩恋主、惶恐不安之至。

译○为郭令公请停止皇帝亲征表 经略副使、太子右谕德傅涛到来，臣恭敬地承闻皇帝车驾将要亲自出征。恭敬听闻圣旨，既惶恐又畏惧。臣凭借浅薄低劣的资质，错误地总领大军，奉命于朝廷，整军出征；虽然志向在于平定祸难，但力量还没有摧毁凶敌。京畿多有忧患，因而使陛下忧虑，于是使六军如雷般出动，七萃精兵奉天命前行；臣实在无能，万死也难以赎罪。然而臣在面辞之日，已经把这些全部上奏。即使假定寇贼猖獗，也仍愿陛下务必持重，内则安定宗庙，外则稳固人心。这正是臣一向的心愿。即使臣的智慧力量浅薄短小，最终一无所成，陛下也还须另选英才，把军法兵权授给他，哪里是事情没有紧迫到极点，就想亲自统兵作战呢？臣实在担心，京城中的衣冠士人会自行震恐，远方士民也会更加惊疑。臣以自己的观察私下认为，这样做不妥。凶恶的敌人已经受创沮丧，形势逐渐被遏制；天威赫赫，所向之处都被摧毁。正是陛下责成臣完成使命的时日，也是愚臣死于艰难的时节。伏望把专门征伐的权力交给臣，把集成战事的责任委托给臣；陛下回身鉴察上国，端坐拱手治理朝廷。这样岂只是臣微薄之身受到恩赐？天下万方也都将万分幸运！谨奉表上奏。○上奏陕州刺史裴稹谥号的状文 尚书省考功司谨考：人在世时根据行为观察他的志向，死后用谥号表彰他的德行，这样名与实不会亏失，善恶也可以使后人受到劝勉。谨按，已故尚书祠部员外郎、追赠持节陕州诸军事、陕州刺史裴稹，出自鼎铉公卿之家，有美善如玉圭玉璋的声名；孝行足以承担家国责任，忠诚能够匡正进谏。他宏大的谋略正当壮盛，顺利渡过险阻的事业尚未止息；如舟行于深谷般忽然迁逝，声誉风范也已经消散。任命官职，考定德行，理应承受宠贵的典章；考察行为、修饰终身名号，怎敢不征引前代典制？谨此上奏。●卷三百八十六 ☆独孤及（三） ○景皇帝配享昊天上帝议 谨按《礼经》说，王者举行禘祭，祭祀祖先始祖所出自的远祖，并以自己的祖先配享。凡是受天命而开始受封的君主，都成为太祖。继太祖以下的六座宗庙，则按照亲属关系逐渐疏远而轮流毁去；而太祖之庙，即使经过百代也不迁毁。这就是五帝三王尊崇祖先、敬奉宗庙的做法。因此，夏禹受命于神宗，而夏后氏以颛顼为祖，在郊外祭祀鲧；继承禹而黜除夏桀的是商汤，而殷人郊祭冥、祖祭契；以革命方式建立周朝的是武王，而周人郊祭后稷、祖祭文王。由此可见，自古以来一定以最初受封的君主配享昊天上帝。只有汉氏兴起于丰沛，丰公、太公都没有官位，也没有功德，不能作为祖宗，所以汉朝以高皇帝为太祖；这是因为他的先世卑微，并不足以成为后代的法则。恭惟太祖景皇帝担任柱国之职，辅佐周朝、匡弼魏国，开始成就王业，在唐地建立封国。高祖因袭这一基础，以唐作为拥有天下的国号，这是上天所命的；也如同契受封于商、后稷受封于邰一样。禘祭、郊祭以及宗庙祭祀的地位，理应列入百代不迁的典制。郊祀太祖，宗祀高祖，正如周朝祖祭文王而宗祭武王。如今如果因为高祖创立帝业，就要提升他的祭祀地位，那便是抛弃三代的美好典制，遵循汉氏末世的制度，使景皇帝的伟大功业被贬黜，等同于丰公、太公不能受祭；反古违道，还有什么过失比这更严重呢？追尊景皇帝、庙号为太祖，是高祖、太宗用来尊崇尊长礼制的做法。时代更替了七位圣主，已经历经二百年，名臣大儒充分讨论过此事，却从未有人向宗庙提出不同意见。如今将要讨论并改变完整的礼典，变更先圣的制度，怎么知道这样做可以呢？如果配享上天的地位已经改变，那么太祖的称号也应当废除，祭祀不再修举，庙宇也应当毁去。尊祖报本的道义，难道要坠落在地吗？汉代制度规定，擅自议论宗庙的人，以大不敬论罪。如今武德、贞观的典章尚未改变，国家正要恭敬办理祭祀之事，以调和神人与人；在禘祭、郊祭之间，恐怕不适合议论改变。臣谨慎考察礼制旧文，参照夏、殷、周、汉的旧事，关于配享天帝的制度，请求仍旧遵循原有典制。谨此议奏。○故太保、追赠太师韩国苗公谥议 太师禀受上天纯厚美善的德性，是唐朝的股肱之臣，连续辅佐两朝主持国政，各项政绩都很允当。他讲论治道，安排政事，送别将去者、侍奉来居者，协力恭敬地执守常道，举动从不违背德义。他以仁惠和顺来成就政事，以明智通达来保全自身。从前他曾主持九流人才的选用，又出任四郡长官，在刀尺裁量之下没有被搁置的人才，在布衣粗服之间没有贫困的人。任洛阳留守时，东方中原安定和睦。天宝末年，两京被戎兵攻陷，皇帝西行，亿万百姓都沦为异族服饰。太师身处危急关头而不改其心，遭逢天下横溃而不忘国家，奋身从豺狼口中脱出；道路没有被堵塞，节操也没有被夺去，这是最大的忠诚。至德、乾元年间，天下多难，皇纲尚未振举，肃宗沿用汉宣帝的旧例，用刑名法术约束臣下。而太师以曹参为师，奉行清静无为、恪守职分，辅佐王道，顺成政事，人心也因此安定统一，他的谋略十分宏大。他能知人善任，谨慎选拔僚属，像割取楚地的荆条一样选贤任能，甚至能够拔擢杰出人才而授予国家重任，不到五六年便有与宰辅同列的人。其光彩映照策府，当代人都以此为荣。《汉史》称胡广与旧吏陈蕃一同位列三司，太师也有这样的声望。九种美德都能任事，宽厚是其中首要的；百官各得其时，明哲之人才能施惠于众。太师本来就应当享有上天赐予的长寿，成为国家的元老。古人活着时根据他的行为来观察他的志向，死后用谥号来更改他的名号。谥号的美丑，要看行为的大小。后代有时用三个字来表彰德行，如贞惠文子；有时用两个字来彰显善行，如[字疑]文终侯、留文成侯。大概功迹宏大、声名显盛，礼制就优厚，谥号也尊崇。太师的德行冠绝士大夫，地位可与周公、召公相比，现在将要按照诔谥的制度为他定谥，应当以[字疑]、留为准则。谨按《大戴礼》：性情和顺、处事居中叫“懿”，文德贤明而有成就叫“献”。考察千年以来的典章，合用这两个名号来配合他的德行，请定谥为“懿献”。谨此议定。○故御史中丞卢奕谥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