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百九十四

译○吏部员外郎南曹厅壁记 汉代朝廷的尚书郎负责辨明和掌管制度，主管文章的臣子承担起草诏令的任务；东汉才开始以“曹”命名各司，并把各曹中功绩和资历最为突出的人转任选部。魏、晋以后，这项职任逐渐繁重。国家法纪明白，官府各自修治职掌；凡士大夫中尚未授为大夫的，任满一年都要调任京城，奏事、赋税登记等事，必须先报有关官司。上元年间起初，天官赵郡人李敬元以称职著称，因为复核官员簿籍，区别次序、裁定任用，端正根本、推究末节，这项职务不能不受到重视，于是请求设置一名员外郎专门主管南曹。后来有时诏令由本曹郎官分掌，有时诏令由其他曹的郎官暂代，都是因为难得其才，所以谨慎办理这一任命。大抵接受这一任命的人，众多士人必然把他当作耳目；关于他公正或徇私的是非传闻，是无法阻止的。由于事务集中，吏员又多有【疑字】之处，各种因缘和诡异事故交错其中，里面简直像市场道路一样纷乱。任职者若通达，便会宽疏大略；若拘守，又可能过于苛刻；只要在这里取得成绩，便会飞黄腾达，来不及停留。升入中书、门下两省，辅佐六部职务，往往轻易可得，快得如同乘驿传递。太原人王仲舒，字宏中，温厚刚毅、廉洁正直，清正端方、敦厚笃实，风度才干超过众人。贞元十年冬，他由诸侯府属官参加贤良对策，历任左右谏官、仪曹郎、考功郎，至贞元十八年正式接受这一任命，大概正是因为他具备这些才能。于是他用坚定明白的忠恕之心，遵循事理办理官务，使品第标准完备，对尤其违背原则的人便自行隔绝。然后把考核成文的情况交给冢宰、小宰审核：罢免遣退的人不受冤枉，领取俸禄的人不被诬陷；这样宽广有余，正好利用空隙，锋利的刀刃也不会因此磨损，君子认为这就是宏中的中正之道。从前《春秋》记载士谷说：“能够胜任他的职事。”《鲁语》说：“设置官署，是为了早晚恭敬地执行君主的命令。”现在借官署来记载职任，正合乎左丘明编《春秋》的本意。至于龙朔、咸亨年间官制的改易恢复之说，这里都不记载。○司门员外郎壁记 《周官》中司门属于司徒的属官，如今属于司寇的属官。员外郎在周代相当于上士，后来多次更改名称，隋代称承务郎，武德初年才确定为今天的制度，品秩为从六品上。大凡从汉、魏以来，主管各曹、办理事务，虽然有时职权增减，官位有轻有重，有时百官职事耗废、杂乱多端，但郎官的职位始终庄重，从未有轻率越职、非分进取的人。大概宗室、公卿中的贵显官员，多从这条道路出身；因此储备贤明人才、训练官吏职事，必定要从这里开始。如今车书一统、驿骑往来，道路繁忙，而此职尤其繁重。彭城人仲子陵，善于修饰文辞，以占筮决定出仕，讲说经书而有师法，从博士、祠部郎逐渐升任此职。又因在南曹负责铨选品评勤勉有功，任职年久才升到这里；他遵循本性、自我约束，确实是君子之道。何况他对于《大雅》所说的勤勉不懈、孔门所说的政事，以及古代义理和家传法则，长期讲习贯通，遵循修养、磨砺自己，其成就哪里能够估量呢？至于门关出入的簿籍、设置险阻以防止邪恶的意义，以及只稽查而不征税、守卫而不紊乱等事项，都列在法令典章中，清楚得像串联的珍珠，所以这里可以略去不谈。仲侯因为旧志所在的屋壁缝隙已经损坏磨灭，便让我这个浅陋之人书写补足。贞元辛巳年夏六月记。○秘书郎厅壁记 按《六典》，秘书郎四人，品秩为从六品上，分别掌管四部书，以甲、乙、丙、丁为标目。从前汉武帝把天下文籍聚集在广内，称为中秘书。魏、晋之际，秘书与中书有时分立、有时合并，所以说这一职务接近日月，适宜位居三台之上。秘书丞、郎的职位，与南宫相近；历代对此加以辨析讨论，地位也随时代而有轻重。国初想恢复汉代延阁的制度，又轻视江左以贵游子弟充任的选择，于是开始让岑江陵、虞永兴、褚河南相继担任此职，后来文采斐然的文学之士很多。这样看来，先王的法制、官府和师儒的训典，以及九流百家之书，都像串联的珍珠一样。学问和仕途都优异，并且能够彼此发挥作用，大概就在这里吧！今年春天，荥阳郑君具瞻由泾阳县尉奉诏授予此职。郑君质朴稳重而行动敏捷，坦荡平易而深藏明察之识，而且是当今中书相君的弟弟。他原本因任职满一年而调到选部；按官吏资历，积累三次升迁后才能到此。如今却越次任职，正可见朝廷选择贤才、慎重任官，以及和乐宽裕的原则，已经尽善尽美。晋代郑默兼领中书、外秘书三阁，开始删削烦琐文书，使贵贱服色不相混杂。开元初年，郑君的祖父颍川府君、叔祖刑部府君，都由礼官博士相继升任此职；他的伯父、兄长，有的脱去布衣便来掌管校勘，有的凭功绩资历入朝任职。家族中有才华的人开始出仕，多在这里，正如桓公、武公时代世代担任卿士一样，大概就是善于任职并适合此职的意义。他说我曾经学习旧史，能够了解书府官职沿革的缘由，因此让我编次秘书郎的任职者，彰明其事并书写在屋壁上。贞元庚辰年秋七月记。○京兆少尹西厅壁记 汉代制度：三辅丞的俸禄为六百石，到了东汉为一千石；魏、晋把它设为京兆郡，称为治中；隋代称司马，又称赞治。国家沿用前代旧制，几次更改名称，到开元初年定名为少尹，置二员，品秩为四品。他总领各项事务，并分担京兆尹的职守：对上辅佐长官，承担表率法则之重任，推行仁慈惠政；对下督察属官和所属城邑的治理，推举他们的功劳善行。能积累功业而不屈挠，处事中正而有条理，和谐协调、团结亲睦，宣扬明确的教令，不是文治行政各方面都完备的人，不能担任此职。贞元十六年春二月，诏令宏农人杨於陵，字达夫，由吏部郎中来任此职。在此以前，达夫辅佐元侯时，四次进入御史府；登上御史台后，五次担任繁剧曹司的郎官。他文辞美盛，品行正直温厚，能够折中宪令，大小事务都勤勉办理；这样的人本应掌管典章名命，排列在君主左右，却还要凭吏治才能在繁浩的府署中历练，这难道是上天爱惜人才，使他在京城之下受到覆护吗？还是暂且考察他的才能，将要重用他吗？起初西厅是少尹处理政事的厅堂。大历年间，长官黎氏因为这里靠近胜势，便把它改建成亭台池沼，所以迁移另建于此。此后少尹一职常常缺员，任职者没有推究前任相承的根本，这座屋宇也逐渐荒废。等到达夫受任还不到十天，他的同僚也接着来到，于是达夫征求缺员，按照旧日常规办事；宏大地修缮屋舍，使它能够供人居处，继续原有事业并修明旧有制度。他专门督察的事务，包括武备、驿站和马厩，刑法文书与纠察禁令，工匠劳役和道路开通堵塞等三右曹的事务；大凡天子所辖京畿之内的治理，没有一件不加以辅佐，没有一件不予以抗正。称职的人，有的降低品秩而选入近侍，有的因才干提升而擢为高级官吏；辅佐六官、分掌十联，都是他们迁升的次序。由于旧记已经湮没脱落，担心失去传承，现在从太极元年起，列出历任者的姓名和年月，使他们的风采相连接，并作为旧志。

译○黔州观察使新厅记 古代诸侯的正寝建成后，要加以考察。如今刺史颁布诏令条文，而都府兼辖支郡，辨明公布命令，必须有一个办公场所；设置厅堂，是官位的表征，也是全境所属者共同瞻仰的地方。黔中是楚国西南的边塞通道，汉代属于武陵郡；庄蹻沿江攻取土地，唐蒙乘船制服南越，五溪像衣襟一样环抱这里，使它成为一方都会。治理这里的人若过于急迫，百姓便忧愁骚扰而逃入险地；若过于宽缓，又会横暴狡猾而触犯禁令。因此朝廷分别命官持节巡按辖区、安抚整治百姓，这种职任比其他地方奉行法令的刺史更为特殊。元和二年夏六月，皇帝下诏，命商州刺史、陇西李君以中执法的身份持符治理此地。他总共统辖四使、十五郡、五十余城，至于边裔夷人和山岩险阻之地，以州部身份修治贡职的，又多出数倍。他考察廉正，经营治理，招徕百姓，施行教化，以柔和之道对待远方之人，传播君王的恩泽。在此以前，兵火焚毁之后，公堂低矮简陋，宴飨将士、接待宾客时，礼仪容貌都不相称。李君于是规划建造高大的厅舍，开设华美的轩廊；西厢、东序幽静深邃而宏大宽敞，宽厦如鸟翼张开，长梁高飞，曲廊蜿蜒，华丽的谯楼相对而起。从正堂到庭院，升降行走都安适；光彩明亮而爽朗，慈爱和惠泽遍布而趋于和平。君子说，黔州百姓在这座厅堂中得到福祉，确实如此。李君敏捷严肃而有才干，世代担任宗室的官吏和师傅；他的先父尚书曾经由大农卿在这里施行赋税政务。这里先后换过七位太守，而李君继承了他的职任，老少都感动得流泪，正如郑国人在桓公、武公时代那样拥戴贤君。李君任寿安县长官时，泉水名为喷玉；在湖州时，亭子名为白蘋；在商州时，馆舍名为丹水。这些地方都得到优美景致，流传为诗歌。到了这里，他便兴办工程、动用人力，成就宏大美好的事业；由此事、此心推知，他给当地人的恩惠以及今后的显达，都可以预见。把事情写下来以记载美德，这大概是古代史书记事遗留下来的传统吧？元和三年冬十月，兵部侍郎权德舆记。○开州刺史新宅记 《记》说：“目巧营造的房屋，也有深奥和台阶。”何况官吏是百姓的师表，住宅是彰显身份的次要标志，君子借此安顿身体，诸侯借此办理政事，理应按照车服来显示等级威仪。汉中所属的支郡名叫盛山，治所地势狭窄。乾元、上元年间，连年遭受灾荒，盗贼聚集，杀戮焚烧，州境一片萧条。后来治理这里的长官，才开始修葺蓬草屋舍，仅仅能够遮蔽风雨罢了。贞元八年夏四月，北海唐侯文编奉诏担任郡守。到任以后，广泛宣示教化条令，政务简约，廉洁公平，居民都很喜悦，流亡者自行回来；一个月便有成效，三年获得大丰收，监狱中长满青草，田野里没有荒弃的土地。百姓既均平又安定，既富足又繁衍，官府修整了制度，万物各有适宜的形态。于是他感叹地看着屋舍说：“如果这个地方不修缮，政事将寄托在哪里呢？”他估量农事空闲的时间，趁百姓乐意出力，合乎古代常制，把握适宜的时令来兴工。宽广的庭院整齐开阔，高大的中堂深邃广大。堂下布置行步的空间，席位之间相隔一丈。工匠不劳苦，乡里不烦扰；人们有所依凭、有所止息，能够施行仁义。君子称许他，百姓也认为合宜；房屋洁净而合乎礼制，节俭而成就德行。这同臧文仲住宅上刻山节藻棁、赵武营造高大华美的房屋不同。此前这里没有井泉，人们都从江中取水，提着瓶子、悬着绳索，劳力疲惫而取水很少。于是沿着北山脚下疏通水道，开通蒙塞的水流，像大腿一样把水引到【疑字】的东面；顺应水的本性使它流淌不竭，通达其变化使人们取用不再劳累。又在水上建新亭遮荫，清风徐来、环境清凉，州中男女老幼都能共同饮水、调理饮食，从而消除疾病了。便利安民的政事，由此触类旁通、不断推广，开始于郡斋，惠及整个辖境。当初文编凭借文才品行而声名远播，任左史、仪曹郎，记载史事并编写《春秋》，内含才华并陈述奏议。到了这里，他便以真诚推行爱民之政，政令条理畅达，美善之事接连而来；连帅、丞相把他作为表率。才干丰裕的人，难道会有固定的出路吗？大概他将因考核显明而高升，如鸟展翅飞翔，很快就要离开这个州远去了。古代房屋建成后，主人要举行落成礼，宾客也要为之助兴。权德舆与文编交游已久，听闻他的功绩善政，姑且把这些如实写下，代替祝贺落成的礼仪；并且借【疑字】泉水的智慧，由此加以推广。时在元和十三年冬十月，文编任本州长官已经六年。○宣州响山新亭新营记 元和二年冬十月，宣城长官、中执法襄阳郡王路公修建新亭，营造新军营，前后一个月工程便完成了。写下这篇记，是因为工程同时便利了百姓。此前郡城南面地势狭窄而贫瘠坚硬，山木也没有砍伐，只有谯门。路公趁闲暇日子察看原野，向南约一里，发现了响山。两岸山崖高耸对峙，苍翠相对；山南又有响潭，水清澈得可以照见人影，曲折回旋、平静淡荡。再往南便是广大平坦之地，水势漫延曲折；这里自古就是空闲土地，也是本州的美好利益所在。眼睛和心意相互契合，欣然自得，便把所见全部条陈上报，果然得到批准。于是估量日期和劳力，计算工匠役夫，在【疑字】中开辟道路，筑成这条平坦大道。在双峰之上东西相对建起两座亭子，相距二百步。华美的轩房和高峻的屋宇都占据胜势，宽大的厅厦和稀疏的窗棂可以容纳清爽之气。青碧的山峦横在眼前，清流在下方，以虹桥跨越水面，直达近郊。因地势高爽干燥，便排列营署，量度田野以步，量度厅堂以席；上有栋梁、下有屋宇，各有区域。按照土地的广阔狭长，分设左右营部隶属其下：从牙门亲军开始，左营到第八，右营到第七。后来左营驻地平坦空旷，采石的军队和设宴的厅堂也建在那里。宽阔的场地、馆舍之间，水道曲折环绕，可以检阅军队，也可以容纳宴饮。估量余财便不会耗费，趁百姓乐意出力便不会劳苦；以谦逊之道反复申明命令，以师帅之道蓄养众人。楚庄王的匏居、卫文公的楚丘，都能因时制宜而不烦扰官府，这些道理在这里全都体现了。起初军队驻扎在郡城北面，土地裂陷低洼，泉水泥泞湿润，积弊长期没有迁移，士卒因此生病。到这里以后，便修整武备，建立长久的利益；起居都能安适地处在自己的屋舍中，坐立之间还可以观看操练、了解变化。路公又在这里宴飨将士、娱乐宾客。路公心情安泰，精神就旺盛；精神旺盛，中和之气便向四方流布；士卒身体安宁，气力便充足；气力充足，余勇便可以继续发挥。这样一来，不必离开厅柱、台阶、俎豆之间，威严与恩惠便同时修明，上下都能融洽通达，这些功用全在建筑之中。路公平和纯粹、善良均正，天资就是治理百姓的师表；过去曾四次持符治理州郡，一次主管军务，都把利益和恩泽施加于州境。如今尊贵地成为元侯，因大封而显达，把内心的仁术推行于治所，再由属城流布到支郡；考核功劳、积累政绩，从建筑物的兴建便可看出他的智慧，这样的亭台和军营制度，难道不是很合宜吗？前代贤人中以循行善政闻名的有不少，而把美德遗留在这里，难道不是路公的作为使百姓更加富足吗？凡从这条道路出入的人，向东南可到歙，向西北可到泾，车马肩并肩、车毂相碰，往来都很便利。东边尽头的溪流上有浮桥，经过西亭便是莲池；由此触类旁通，景物不断增美，处处都成为绝佳境地。路公认为我是研究《春秋》的人，便把这些景物绘制下来流传，并让我把实际情形刻录在石上。时在元和三年夏五月记。

译○洪州西山风雨池记 山林川谷能够产生云气、形成风雨的，都称为神；诸侯在自己的封地上，就要祭祀它们。钟陵风雨池在西山洪井的北面，水源发自山顶，支流分开、脉络散布，清浅地流淌数里，汇聚到这里。石壁陡峭险绝，泉水从下面流过；确实是精气回旋聚集、风雨蓄积宣泄的地方。当地人恭敬祭享，世代相传把它命名为风雨池；沿山向北下行二十余里，有举行望祀的地方。修建祠宇来奉祀神灵，用蘩草等祭品进献，祈求农业丰收、盼望年成，都在这里进行。祭祀的丰厚或简约，取决于德行的轻重；神灵报应的迟速，则看诚意的浅厚。大夫李公治理江西三年，宽仁清静，端正德行、兴利便民，以黄韩笃厚的教化改变吴楚剽悍轻薄的风俗，乡里之间歌颂声相互传闻。丁卯年六月大旱，李公亲自辛劳，焦虑思考救旱的方法，选定日期，洁净身心，举行祭神之礼。他斋戒内心，傍晚出发，夜里停船渡水；第二天清晨到达山下，进入祠宇。精诚充沛，神灵降福，彼此感应，沟通山泽之气，使阴阳之气调和。和气温润，蒸腾成为应时的雨水；祭奠尚未结束，浓重的云阴便升起，不到一个早晨，甘雨便遍布四方，冲洗灾病，播散安和之气。从此以后，各种祥瑞都顺遂，万物茂盛生长，大片田地获得丰收。而所治理的七个诸侯国，也都像李公一样虔诚，各自整治封国内的祭祀，以此化解灾异。灾祸转为福祉，有的灾气散作祥风，凝聚成【缺字】。祥瑞纷纷而来，人们奔走前来报告；因此九江以西年年大丰收。过去董仲舒推演阴阳开闭的规律，治理小小的江都之地，使那里没有饥荒，前代史书曾记载此事。何况我公考察治理八郡，政绩完成，教化融洽；百姓有顽固浅薄的风俗，就用诚意改变；年岁有水旱灾害，就用德政战胜。使百姓富足，竟能达到这样的盛况。春秋时期，国家设有史官，君主的一举一动都要记录。德舆在李公手下任职，是负责记事的人。李公的仁德与风雨池之神相合，明德彼此会合，如同符节相合，因此刻凿岩石，让百姓知晓。贞元三年八月庚子记。○太宗飞白书答诏记 太宗文皇帝用飞白体书写的十二句、五十五字，是贞观十六年答复右散骑常侍刘洎的诏书。我们观察古代贤明的君主，没有不虚心接受劝谏的；古代贤良的臣子，也没有不忘却自身、竭尽忠直的。然后各种法度才能端正，九州才能清明，原因就在这里。当初太宗同公卿大臣反复讨论古代义理，以此向群臣显示自己的聪明。刘洎退下后上书进谏。其大意认为，发动神明般的机智、任意施展天才般的辩才，不如收敛威严、虚怀纳谏，做到以最公正的态度谨慎取舍而已。因此太宗用心接受，以优厚的诏书答复他；赞许他的忠诚，所以用真诚的言辞；厚待他的礼意，所以亲笔书写。史臣的《实录》完整记载了这件事。有一位都官郎中窦泉，博通古事而崇尚书法，贞元初年从民间得到这幅书迹。太清宫道士卢元卿又从窦氏那里得到它；卢元卿精通篆书、隶书、八分等各种书体，完全具备家传法则，于是珍重保存，收藏已久。元和五年夏四月，我因在太常斋戒荐享而入宫，道士便拿出来给我看。我于是整理衣冠，离开斋次，捧着观看；并且由此看到圣唐建立巍巍不尽的基业，就在这篇墨迹之中。至于它缥缈如鸿雁飞翔的气势，轻重浓淡如蝉翼的形态，王羲之的字清白而不飞动，扬雄的字飞动而不清白；把这些长处综合起来，裁成了绝妙的艺术。又由此可见圣明君王余裕从容的风度，以及书法园地中超逸珍奇的作品。○信州南岩草衣禅师宴坐记 信州南岩有一处清净宴坐的地方，禅师就住在那里。禅师的来历，没有人能够详知。当初州中一个砍柴人，在旷野中遇见他；他的形体木然，与草木混在一起。砍柴人向州长报告，州长便请他来到此地，至今已有三十年。州人仍不知道其中缘由，于是称他为草衣。禅师的脚不踏地，口不尝味，日夜不分，寒暑不变；寂静的境界中，只有一张绳床而已。万物喧嚣纷扰，而他的心在内不为所动，因为他认为三世和五蕴全都是妄念造成的。然后以“无有法”的真理观察十二因缘；在正智之中，获得真实常住的自我。方寸之心湛然虚静，身体和智慧都清净无染。微妙的言语和柔和的话声，有时可以听见。它们所涉及境界的远近，随着众生根器的高下而不同，如同雨水滋润万物、风在空中运行。踏入他的门槛的人，都能获得进入佛道的途径；若不是在无边之处转动根本机要、穷究实相的源头，那么四时从外侵扰，百病便会从内产生。古人所说的遗弃外物、远离世人而独立自守，禅师已经做到了。唉！世人感受外物而放纵心意，心被外物迁动，于是利害产生，吉凶显现。被牵制束缚，放荡而不能复归；至人却能在动中返回静境，在情感中复归本性，人的寿夭、仁厚与鄙陋的差异，都是由此产生的。这大概只是佛理中一种说法罢了，对于禅师的道法来说，难道不就像稗草一样微小吗？建中二年，我因奉使办事经过上饶。当时左司郎崔公出任郡佐，对禅师的境界体会很深，便详细向我讲述。禅师拂去我的尘俗之累，与我携手相接，以善道洗涤我，使我从他的仪表形貌中得到启示。他还认为，《楞严经》的精妙宗旨、《毗耶经》的深密作用，都在这里体现了；又怎么知道此地的宴坐不会成为向他方说法呢？我粗略写下所听所见，刻在石上作为记载。

译○许氏吴兴溪亭记 所谓溪亭是什么？它在吴兴东部，是许氏主人建造的。亭子的形制简约而雅致，溪水流动平缓而清澈；这两者相互发挥作用，主人又都拥有它们，由此可以知道他的智慧。有人以夸耀眼目、震动心志为务，或把屋宇建得过于高大，或把构件装饰得过分华丽，检点修身的士人以此为耻。又有人远离尘世，或在岩壁上架梯筑屋，或编结藤萝为居，世俗教化却鄙视这种做法。哪里比得上这座亭子，距离人间不远，而优美境地自然来到眼前。青苍山色映入眼帘，潺潺溪水冲击台阶；晴日的烟霭、阴天的山岚，明暗变化万千。鸥鸟飞翔，鱼儿游动，彼此都不受惊扰；时时有归来的云朵，飘来遮覆茅屋。许氏戴着方正的高冠，倚着邛竹杖，目送溪鸟，口中吟诵《招隐》，于是精神自然旺盛，利欲自然淡薄，身心内外的各种牵累都无从进入。他有二顷田地，连接在亭子下面；耕作筑基的功夫，出自童仆们的双手。每当露水滋润、蝉声响起，秋季庄稼便成熟；他倚杖远眺，不觉已到日暮。每年收成有余，就用来供给酒器；正当他斟满酒杯、陶然自得之时，心与景物融为一体，是非得失一起奔逃还来不及，又哪里会扰乱胸怀呢？唉！全天下的人都追逐外物而丧失本性，不能自得其乐，并且错误地违背动静的道理；许君的行动却不是这样。他以代替耕作来谋求仕进，必定选择山水优美的地方，所以任义兴县尉、辅佐武康时，都有美好的声誉而没有【疑字】的政绩。他安静时，便躺在这座亭中晒太阳，安守本分、凭劳力取食，不矫饰，也不急躁。谁知道今天善于闭藏自己，不会成为将来大有作为的开端呢？我深知这一点，所以借这座亭子来扩展叙述。灵泉北坞的主人是大【疑字】刍虚公。他在诸佛微妙言教的义理意味中深入圆满清净之境，以辩才和真实智慧离开二边。曾经在邪溪、稽山脚下经行。当初石帆山的同道中有颍川陈公表，长期挂起法冠，超然立身于尘世之外；他既以自得为快乐，又欣赏虚公的风范，于是舍弃北坞，把它作为虚公禅修诵经的地方。虚公到达以后，疏通遮蔽丛生的地方，剖去拥肿的树木，随着地势高低，营造出优胜的形势。此前这座山没有泉水，人们要到远处汲取溪流，既劳累，水的用途又不足。虚公于是默默以心感通，仿佛有所应验；在崖壁下稍稍寻得泉脉。等到拔草转石，水渠潺潺，泥水横流，便用畚箕挖，用锄头掘，疏决引导。泉水喷涌如玉窦，流泻成瑶池，清净如醍醐，明亮如琉璃。仿佛可以种植青莲，水底有金沙；惠风与天籁相互映衬，归于空寂。然后种植碧鲜相互连接，引来清流备用，用来洗手洗浴，用来煮粥煮茶；有时助火烹煮，有时驱除暑热和烦恼。日常用途无穷，却不知不觉发挥了功效。使后来求道的学人来到这里，能够洗涤冠缨上的尘垢，渐渐浸润于佛法滋味，返回本源、恢复本性，把声名荣华看作累赘，这不是达到最高境界了吗？贞元初年，州牧左常侍王君巡视春季政事、访求道术，于是以泉水为坞命名。又因为前代隐士贤人多曾游历这里，自东晋以来，谢敷、王子敬、支遁、道猷、洪偃，都有遗迹留在山岩之间。如今除虚公以宗本命名之外，又各自用优美景物来标举品题：徐会稽公李渤海命名溪流为五【缺字】，谏大夫齐君遐举命名山为玉笥；其余戴冠柱、后来佩惠文印的人，有王氏、张氏、陆氏。大都依据仁智之乐，喜爱北山清辉，以美名争相辉映，足以傲视车马权贵。每天到泉水下面去，尊虚公为宗雷；即使匡山的僧社、锡杖所叩之处，也不能超过这里。每当开启玄妙关窍、演说弘扬微妙道理时，听到他一个声音的人，都能收摄妄缘，趋向寂静的本性，平日里安然淡泊。虚公与灵泉为伴，大概戒律取泉水的洁净，禅定因泉水的止静，智慧取泉水的功用。然后观察自身和泉水，两者都无所障碍，清净回旋流动，无论进入什么境界都能自在自得。前来问法的人又借泉水见到虚公的道行，这就达到极致了。贞元三年春天，我有幸与虚公相遇，他让我传播这件事；因此我不敢埋没他的美德，也不敢使文辞蔓延。时在丁卯年二月甲子日。○司徒岐公杜城郊居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二月〕 司徒、岐国公凭借盛大德行辅佐三朝，以大中之道推行五教。帝王的事业协调和谐，泰阶星象显示天下升平；他既在朝廷内贡献才用，也在政事之外安顿心志。京城中的佳胜之地，从启夏门向南出去十六里，仁智居所就在那里。岩石山谷回旋曲折，左右都是优胜地势；小路在树梢间蜿蜒，亭台在山腰间高耸。走下高冈，穿过青苍山色，平坦行走而到达正堂。四面敞开的厅堂设置宾客之榻，中间容纳宴饮器具；独立的书斋和闲馆，幽静的景致随处相伴。于是开凿洞穴以沟通泉脉，泉水泠泠流淌，有时冲决而出，有时停蓄。水流激荡，酒杯随之传行；瀑布发出玉石般的声响，起初从山下蒙蔽之处流出，最终汇聚到池边。白色水波荡漾，环绕着方形池塘；轻舟缓慢划行，沿着曲水上下往来。可以看见烟霞澄澈、雨后放晴的景象，欣赏鱼鸟潜游飞翔的自在；在潺潺水流中洗涤，在碧鲜之间迎风。红花如火燃烧，白花如雪翻飞，草木繁茂青翠，幽深曲折彼此环合。虚空中的天籁向四方传来，清辉彼此映照。因此每逢休假沐浴、宴饮休息、朋友簪缨相聚、挽留宾客时，便有佩玉拖绅的宗室重臣和俊秀人物；金闺玉堂中的宾客姿态美好、风采修长，流动的光彩含着顾盼之意；回风、遏云般的技艺，在酒席间饮酒欢笑，随着节拍相互击节。人们不知道公相身份的尊贵，只因各自享受适意而已。《易经·坤卦》说：“君子以深厚的德行承载万物。”《诗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求取福禄而不走邪路。”公凭借德行接受福祉，所以光明昌盛、宏大显赫。每当在温室设宴接见，一人以尊贵礼节称呼而不直呼其名；所以他代替上天完成政务，裁决国家大事，卓然位居群臣之首。后来到了闲暇日子来到这里，便使天理舒畅，栖息于浩大清爽之气中，超然物外而遗忘万物。他难道没有固定的范围吗？难道不能被某一种器物限制吗？从前张良与赤松子交游，尚且不能代替君王施行教化；谢安在东山游赏，也只是偏处于小国之中。哪里比得上公暗中辅佐化育，内心和谐而恬淡旷达，像春天一样仁厚，像音乐一样和平。从君臣相互感通，又兼有动静两方面的极致真挚，自古以来，没有人能与公相比。公的显赫宗族，自汉代建平侯迁居杜陵以来，三次守护本封，几乎有一千年祭祀。因此故城南面的废墟村落，多以“杜”为名；直到如今建造郊居，也没有忘记最初的根源。又可由此看出，积累深厚便会流传恩泽，此地正是往复相承之处。而且公的心胸没有界限，寿命如冈陵长久，光明融通、显赫辉耀，从来没有尽头。德舆错误地陪同诸位君子登上公的厅堂，受到美好邀请，参加盛大集会；众多美善之处不可以不记录下来。奉命仓促写成，刻在岩石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里〕 ●卷四百九十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权德舆（十三） ○两汉辩亡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