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百八十八
○贺赦表臣言:伏奉今月八日制恩,春郊展礼,惟新布泽。臣闻古之王政,虽在方册,将崇旧典,必俟圣君。伏惟开元神武皇帝陛下德合天明,道高帝载,以为春者发生之气,气者含育之本,事▯重於岁始,礼故亲於东郊,振绝代之纲,作名王之法,布泽行庆,昭德顺时,以合阴阳之和,以乘天地之正,凡在品汇,莫不昭苏。臣待罪荆南,亦滥承恩赐,臣无任欣庆战荷之至,谨因所部送永王俸料官当阳县主簿陈▯奉表陈贺以闻,臣诚欢诚喜顿首顿首死罪死罪。谨言。
○贺册皇太子表臣言:伏奉今月二十日制,册立皇太子者。伏以皇太子天实生德,睿智夙备,爰以吉辰,光膺盛典。伏惟开元神武皇帝陛下建储固本,体天合圣,万方之心,永贞是属,一人之庆,大赍斯在。臣某待罪荆南,不获称庆阙庭。欣跃之诚,实百常品,无任悚踊庆跃之至,谨遣所部官宣义郎行枝江县尉杨崇先奉表陈贺以闻,臣诚欢诚喜顿首顿首死罪死罪。谨言。
○洪州进白鹿表臣闻圣法天则,至理调於元气;天表圣则,嘉瑞托於群生:将以幽赞王泽,觉悟生灵,知至德之所感,如虚响之必应。伏见开元神武皇帝陛下道孚神化,体合乾行,品物所资,太和罔不叶;图谍所载,殊祥罔不臻:故郡国上言,日月相继。臣所部豫章县,某月某日获白鹿一,休气所集,灵质自呈,欲效符祉,易为驯狎。臣谨按《瑞应图》云:“王者明惠及下,则白鹿见。”又按《孝经援神契》云:“王者德至鸟兽,则白鹿见。”盖鹿者仙寿之物,实为祯祥之表,虽时和岁稔,固不假於羽毛;而天意人事,诚欲伸於耳目。臣不胜感庆之至,谨诣某所奉瑞鹿表进以闻,臣诚欢诚喜顿首顿首死罪死罪。谨言。
○为兵部尚书王▯谢平章事表臣▯言:伏奉今月二十九日制,授臣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殊常宠荣,妄集疲朽,承恩窃喜,任重惟忧,臣诚欢诚恐。臣伏以虚受之难,鲁史诫以量力;满盈之过,夏载陈其招损。臣阶缘试吏,际会登朝,遂得入拜尚书,比天之喉舌;出典方镇,为王之爪牙。虽忠烈之诚,心知所竭,而绩用之美,岁久无闻。今陛下不以为愚,▯之庙堂之上,委以军国之谋,实恐鼎足不任,鹈翼为刺,退失微臣之守,上累陛下之明。是以永夕九飞,终朝三省,泉▯为惧,冰炭在怀,道虽愿於将行,位固惭於幸得。臣已有别状,具所让人,犹蒙曲私,未寝严命,方欲俯偻恭命,对扬休光,磨铅效於一割,策蹇同於十驾。臣诚惧尘台谬齿国华,将何以允答鸿私,弼谐大化?拜命▯惕,罔知所为,臣不胜荷惧之至,谨奉表谢以闻,臣诚惶诚恐。谨言。
○为信安王献圣真图表臣言:臣一昨扈从,西狩岐阳,时以有年,事因农隙,整六军之众。修大田之礼,戎卒是训,威武载扬。属草浅兽肥,霜清气杀,诏虞人以即鹿,命荆州而起鸟。陛下亲御弧矢,纡驾林衡,曾不合围,取其背者。虽有逸群之狡,走险之捷,而飞黄骋辔,萦拂如组,绿沈纵镝,宛转若神,必命中於前期,皆应弦而绝倒。其馀变态不测,神妙无穷,非臣瞽言,所能模状。既而备献禽之礼,虔荐寝之诚,教人以孝,自天作则。此外效获,毕赐懿亲,兼禁羽骑,无犯宿麦。是行也。典礼斯备,仁恩允洽,三令惟肃,七德以宣。魏武何阶,亦纪功於猛兽?周文差拟,将比义於非熊。臣忝籍宗枝,幸陪銮辂,窃观神武,冠绝古今,以为载之空言,不若图之绘事,向所述圣,今皆为真。虽天颜不违,而丹青莫拟,徒极愚思,庶存万一。谨录上陈,伏深战汗,臣诚惶诚恐。谨言。
○为何给事进亡父所著书表臣言:臣父某官某名,往历枢近,志勤忠益。至於霸王大略,军国要务,事关兴替,言涉箴规,因著十篇,名曰《帝图秘▯》,将欲献纳,才加撰次。寻属臣私门殃衅,夙遘闵凶,手泽所存,心瞿不忍,遂未奏御,犹在缄滕,二纪及兹,遗言将坠。诚愚臣不克负荷,丕扬休烈,俾亡父之业,圣代莫传,虽忝掖垣,若▯冰▯。伏惟陛下听政中昃,观书乙夜,思上皇而合道,恨古人於同时。而臣亡父所论君臣之际,必欲验之行事,非直垂於空文,诚宣上感宸衷,由没代而匡补;下藏秘府,因圣君以发明:竟未上闻,伏增悲惧。臣不胜感惕之至,谨缮写封进以闻。谨言。
译贺赦表 臣上言:臣恭敬接受本月八日的制书恩典,因春郊举行礼仪而重新施布恩泽。臣听说古代的王政虽然记载在典籍中,但要尊崇旧典,必定等待圣明君主。伏惟开元神武皇帝陛下德行与天明相合,道业高于帝王所载;认为春天是万物发生的气息,气是含育万物的根本,事情在岁首尤其重要,所以礼仪特意亲临东郊。振兴绝代的纲纪,制定名王的法则,施布恩泽、推行庆赏,彰明德行、顺应时令,以合阴阳和谐之气,以顺天地正道,凡属万物,无不复苏。臣在荆南任职,也侥幸承受恩赐。臣欢欣庆贺、感激负荷至极,谨由所部送永王俸料官、当阳县主簿陈▯奉表陈贺上闻;臣实在欢喜,叩头叩头,死罪死罪。谨此上言。贺册立皇太子表 臣上言:臣恭敬接受本月二十日册立皇太子的制书。皇太子上天确实赋予了德性,早年便具备睿智,于吉祥之日光荣地承受盛大典礼。伏惟开元神武皇帝陛下建立储君以巩固国家根本,体合天道、符合圣德;天下万方的心意,永远都寄托于此;君主一人的庆幸,大大的恩赐正在于此。臣某在荆南任职,不能到宫阙称庆。臣欣喜跃动的诚意,实在远超常情;惶恐庆贺欢跃至极,谨派所部官员宣义郎、行枝江县尉杨崇先奉表陈贺上闻;臣实在欢喜,叩头叩头,死罪死罪。谨此上言。洪州进献白鹿表 臣听说,圣人的法则效法天道,最高的道理调和元气;天以圣人为表率,祥瑞寄托于万物:将借此在幽冥中辅佐王者的恩泽,使众生觉悟,知道至高德行所感召的祥瑞,就像空谷回声必然响应一样。臣看到开元神武皇帝陛下的道德足以感通神明,德体符合乾道运行,万物所赖以生长的条件,无不和谐;图谶典籍所记载的特殊祥瑞,也无不降临,所以各郡国上报祥瑞的奏章,日夜相继。臣所辖豫章县于某月某日捕获白鹿一只,这是祥和之气所聚集、灵异形质自然呈现的征兆;它想要应验祥瑞,容易驯服亲近。臣谨考察《瑞应图》说:“君王的恩惠明达并施及下民,白鹿就会出现。”又考察《孝经援神契》说:“君王的德行达到鸟兽,白鹿就会出现。”鹿是象征仙寿的动物,实在是祥瑞的表征;即使时令调和、年岁丰收,本来也不必借助禽兽来显示,但上天的意志和人间的事情,确实想要通过耳目来显明。臣感激庆贺至极,谨到某处奉上瑞鹿表进献上闻;臣实在欢喜,叩头叩头,死罪死罪。谨此上言。替兵部尚书王▯谢授同平章事的表 臣▯上言:臣恭敬接受本月二十九日的制书,授臣为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这是非同寻常的宠荣,却错误地加在疲惫衰朽之身上;承受恩典私下欣喜,但责任重大,只有忧惧,臣实在欢喜又恐惧。臣以为,虚受职位的困难,鲁史曾以量力任职来告诫;满盈的过失,夏代典籍陈述了招致损害的道理。臣因试任小吏而登朝为官,终于得以入朝拜任尚书,成为比拟上天喉舌的近臣;出任方镇长官,成为君王的爪牙。虽然忠烈之诚,心中知道应当竭尽;但功绩和实际效用的美好,却多年没有听闻。如今陛下不以臣愚昧,把臣置于庙堂之上,委托臣谋划军国大事,实在担心臣不能胜任鼎足之任,反使鹈翼成为讥刺;退下来有失臣下微薄的操守,向上又连累陛下的圣明。因此臣长夜难眠,早晚多次反省;如临深谷般恐惧,如怀冰炭般不安。道义上虽愿意前往任职,地位却实在惭愧于侥幸获得。臣已经另写奏状,详细列举应当让给他人的理由,但仍蒙受曲加的恩私,未能使严命停止;现在只好俯身恭敬接受诏命,面对并宣扬美盛的光辉,像磨利铅刀求一割之效,像劣马努力赶上十驾。臣实在害怕玷污台阁、错误厕身于国家英华之列,将凭什么来承当厚重恩宠、辅佐调和大化?拜受诏命后恭敬恐惧,不知如何是好。臣承受恩宠、恐惧至极,谨奉表谢恩上闻,臣实在惶恐恐惧。谨此上言。替信安王进献圣真图的表 臣上言:前些日子臣随从陛下西行到岐阳狩猎;当时正值农闲,便整顿六军众人,举行大田之礼,训练军士,使威武充分彰显。正值草木尚浅、野兽肥壮,霜气清肃而杀气凛冽;诏令虞人追逐鹿群,命令荆州人驱赶鸟兽。陛下亲自驾驭弓箭,回驾进入林中,曾经不合围,只射取背后的猎物。即使有逃离群兽的狡猾、奔走险地的迅捷,而飞黄奔驰、缰绳萦拂如彩带,绿沉弓纵放箭矢,转折回旋如同神异,必定在预定时刻射中,个个应弦倒地。其余变化万端、不可测度,神妙无穷,不是臣这种盲目妄言所能描摹。随后备办献禽的礼仪,以恭敬之心奉献寝庙,教导人民尽孝,以天子为法则。此外所捕获的禽兽,全部赏赐给懿亲,同时禁止羽骑侵犯已播种的麦田。这次出行,典礼完备,仁恩确实周洽;三令严肃执行,七德得以宣扬。魏武帝有什么资格,也来以猛兽记功?周文王或许可以相比,也能以非熊之兆相提并论。臣有幸列入宗族支属,得以陪从銮驾,私下观察陛下的神武,冠绝古今;认为把它记载在空泛文字中,不如绘成图画。先前所述圣容圣迹,如今都画成了真实图像。虽然天颜不可违背,丹青却无法完全比拟;臣只是竭尽愚思,希望能够保存万分之一。谨将上述内容记录进献,内心十分战栗惭汗;臣实在惶恐恐惧。谨此上言。替何给事进献亡父所著书的表 臣上言:臣父曾任某官,名某,过去历任枢要近侍之职,立志勤勉,以忠诚为益。至于霸王的大略、军国的要务、关系兴衰的事情以及涉及规谏的言论,于是撰成十篇,名为《帝图秘▯》,正准备进献,才加以编撰整理。不久遭逢臣家门的灾祸,早年便遇到忧患凶丧;手泽遗存,内心悲痛不忍,因此始终没有奏进御览,仍然封存在匣囊之中,至今已经二纪,遗言将要坠失。实在是愚臣不能承当重任,不能大大彰扬先父的美德,使亡父的事业在圣明时代无法流传;臣虽然忝居门下省,面对这件事如同置身冰谷。伏惟陛下日中以后仍勤于听政,乙夜还披览书籍,思慕上皇而求合于大道,遗憾古人不能同时相遇。臣亡父所论君臣关系的道理,必定要在实际施行中得到验证,不只是悬置于空文;实在应当上达圣心,由此在后世匡正补益;下则收藏于秘府,借圣明君主使它发扬光大。如今竟然没有上报,臣更加悲哀恐惧。臣感激警惕至极,谨抄写封装进献上闻。谨此上言。
○谢赐香药面脂表臣某言:某至,宣敕旨,赐臣▯衣香面脂,及小通中散等药。捧日月之光,寒移东海:沐□雨之泽,春入花门。雕奁忽开,珠囊暂解,兰薰异气,玉润凝脂。药自天来不假准王之术;香宣风度,如传荀令之衣。臣才谢中人,位参上将,疆场效浅,山岳恩深。唯因受遇之多,转觉轻生之速。○谏废黜三王奏陛下纂嗣鸿业,将三十年,太子已下,常不离深宫,日受圣训。今天下之人,皆爱陛下享国日久,子孙蕃育,不闻有过,陛下奈何以一日之▯,废弃三子?伏惟陛下思之。且太子国本,难於动摇。昔晋献公惑宠嬖之言,太子申生忧死,国▯大乱;汉武威加六合,受江充巫蛊之事,将祸及太子,遂至城中流血;晋惠帝有贤子为太子,容贾后之谮,以至丧亡;隋文帝取宠妇之言,废太子勇而立晋王广,遂失天下:由此而论之,不可不慎。今太子既长无过,二王又贤,臣待罪左右,敢不详悉。
○上封事书五月二十日,宣义郎左拾遗内供奉臣张九龄谨再拜死罪死罪,上书开元神武皇帝陛下:臣所以上事,以臣愚见,并当时尢切,不敢饰词,伏愿陛下亲览可否之宜,幸甚幸甚。臣伏以陛下自克清内难,光宅天下,常欲跻人於富寿,致国於太平。圣虑每勤,德音屡发,然犹黎人未息,水旱为忧,臣窃伏思之,有由然矣。臣闻乖政之气,发为水旱,天道虽远,其应甚速。昔者东海枉杀孝妇,旱者久之,一吏不明,匹妇非命,则天为之旱,以昭其冤。况今六合之▯,元元之众,莫不悬命於县令,宅生於刺史,陛下所与共理,此尢亲於人者也,多非其任,徒有其名,致旱之由,岂惟孝妇一事而已?是以亲人之任,宜得其贤;用才之道,宜重其选。而今刺史县令,除京辅近处雄望之州,刺史犹择其人,县令或备员而已,其馀江淮陇蜀三河诸处,除大府之外,稍稍非才。但於京官之中,出为州县者,或是缘身有累,在职无声,用於牧宰之▯,以为斥逐之地;或因势附会,遂忝高班,比其势衰,且无他责,又谓之不称京职,亦▯出为刺史。至於武夫流外,积资而得,官成於经久,不计於有才。诸若此流,尽为刺史,其馀县令已下,固不可胜言。盖▯庶所系,国家之本务,本务之职,反为好进者所轻;承弊之人,每遭非才者所扰:陛下圣化,从此不宣,皆由不重亲人之选,以成其弊,而欲天下和洽,固不可得也。古者刺史入为三公,郎官出宰百里,莫不於其所重,劝其所行,臣窃怪近俗,偏轻此任。今朝廷卿士,入而不出,於其私情,遂自得计。何则?京华之地,衣冠所聚,子弟之▯,身名所出,从容附会,不劳而成,一出外藩,有异於此。
译谢赐香药面脂表 臣某上言:某人到来,传宣敕旨,赐给臣▯衣香、面脂以及小通中散等药物。捧受日月般的光辉,寒意移到东海;沐浴着云雨般的恩泽,春意进入花门。雕饰的妆奁忽然打开,珍珠囊袋暂时解开,兰花般的香气格外异美,玉石般温润的凝脂光泽。药物从天上降下,不必借助淮南王的方术;香气随风散布,好像荀令衣服上的香气流传。臣的才能不及中等之人,地位却参与上将之列;在疆场上的功效浅薄,所受山岳般的恩深厚。只是因为承受的知遇太多,反而更加觉得生命轻微短促。进谏废黜三王奏 陛下继承宏大的帝业,将近三十年;太子以下,常年不离深宫,每日接受圣上的教训。如今天下人都爱戴陛下享有国祚已久,子孙繁衍兴盛,又没有听说有过错,陛下为什么因为一时的闲暇,就要废弃三个儿子?伏望陛下思量此事。况且太子是国家的根本,很难轻易动摇。从前晋献公听信宠妾的话,太子申生忧惧而死,国家于是大乱;汉武帝威势遍及六合,因为江充巫蛊之事,祸患将要牵连太子,终于造成城中流血;晋惠帝有贤能的儿子做太子,却容许贾后的谗言,以至于丧亡;隋文帝听信宠妇的话,废太子杨勇而立晋王杨广,终于失去天下:由此看来,不能不谨慎。如今太子已经成年而没有过错,二王又都贤能,臣忝居左右,哪里敢不把情况详细陈说?上密封奏事书 五月二十日,宣义郎、左拾遗、内供奉臣张九龄谨拜两拜,死罪死罪,上书开元神武皇帝陛下:臣之所以上奏,是因为按臣的愚见,这件事又是当时尤其急切的事情,不敢修饰言辞。伏愿陛下亲自阅览,裁断是否适宜,臣幸甚幸甚。臣认为,陛下自从平定内乱、光明地居有天下以来,常常希望使百姓达到富裕长寿,使国家达到太平。圣虑每每勤劳,德音屡次发布;然而百姓仍未安息,水旱灾害仍是忧患。臣私下反复思考,认为这是有原因的。臣听说,违背政道的气会表现为水灾旱灾;天道虽然遥远,但应验非常迅速。从前东海冤杀孝妇,旱灾长久不止;一个官吏不明察,一个妇人无辜死亡,上天便因此降旱,以昭示她的冤屈。何况如今六合之内,众多百姓无不把生命悬系于县令,把生计寄托于刺史;陛下与之共同治理百姓,这些官员尤其与人民亲近,却有很多人并不胜任,只是徒有官名。导致旱灾的原因,难道仅仅是孝妇一事吗?因此,任用亲民官,应该得到贤能的人;使用人才的原则,应该慎重选择。如今刺史、县令,除京城附近和声望显著的州外,刺史尚且选择合适的人,县令却有时只是凑数;其余江淮、陇蜀、三河各地,除大府之外,大多渐渐任用非才。只是从京官中调出任州县官的,有些是因为自身有牵累,在任时没有声望,便把他放到牧守县宰之间,作为斥逐之地;有些是依附权势、曲意迎合,因而忝居高位,等到权势衰落,又没有别的罪责,便说他不适合担任京官,也于是出任刺史。至于武夫和流外人员,积累资历而得到官职,官位因任职久远而形成,并不考察是否有才。像这类人全都担任刺史,其余县令以下,更是说不尽。百姓所依系的,是国家的根本事务;根本事务的职位,反而被急于求进的人轻视;承受弊端的百姓,常常遭受无才之人的扰害。陛下的圣明教化因此不能宣行,都是因为不重视选择亲民官而造成这种弊端;想使天下和谐安定,本来就不可能。古代刺史入朝可以任三公,郎官出任可以治理百里之地,无不重视这些职位,勉励官员实行职责。臣私下奇怪近来的风气,偏偏轻视这种任职。如今朝廷卿士只入京任职而不外出任官,对于个人私情来说,便自以为得计。为什么呢?京城之地,是衣冠人物聚集之处;子弟之间,身世名声都从这里产生;从容依附迎合,不劳而成名,一旦出任外藩,就与此不同。人情在于求进,哪里
人情进取,岂忘於私?但立法制之,不敢违耳,原其本意,固私是欲。今大利在於京职,而不在於外郡,如此,则智能之士,欲利之心,日夜营营,宁有复出为刺史县令?而陛下国家之利,方赖智能之人,此辈既自固而不行,在外者又技痒而求入,如此,则智能之辈,常无亲人之责,陛下又未格之以法,无▯甚不可乎?故臣愚以为欲理之本,莫若重刺史县令,此官诚重,智能者可行。正宜悬以科条,定其资历:凡不历都督刺史,虽有高第者,不得入为侍郎列卿;不历县令有善政者,亦不得入为台郎给舍郎;虽远处都督刺史,至於县令,以次差降,以为出入;亦不得十年频任京职,又不得十年尽任外官。如此设科,以救其失,则内外通理,万姓获宁。如积习为常,遂其私计,陛下独宵衣旰食,天下亦未之理也。又古之选用贤良,取其称职,或遥闻而辟召,或一见而任之,是以士修素行,不图侥幸,群小不逮,亦用息心,以故奸伪自止,流品不杂。今天下未必理於上古。而事务日倍於前,诚为不正其本,而设巧於末。所谓末者,吏部条章,动盈千百,刀笔之吏,辨析毫▯,节制抢攘溺於文墨,胥徒之猾,又缘隙而起。臣以为始造簿书,以备用人之遗亡耳,今反求精於案牍,不急於人才,亦何异遗剑中流,而刻舟以纪?去之弥远,可为伤心。凡有称吏部之能乾,则曰从县尉与主簿,从主簿与县丞,斯选曹执文而善知官次者也,惟据其合与不合,不论贤与不肖,大略如此,岂不谬哉?陛下若不以吏部尚书侍郎为贤,必不授以职事,尚书侍郎既以贤而受委,岂复不能知人?知人之难,虽自古所慎,而拔十得五,其道可行。今则执以格条,贵於谨守。幸其心能自觉者,每选於所拔亦有三人五人。若又专固者,则亦一人不拔,据资配职,自以为能。为官择人,初无此意,故使时人有平配之议,官曹无得贤之实,朱紫同色,清浊不分,是於圣朝有何裨益?故臣以为选部之法,弊於不变,变法之易,在陛下焕然行之。假如今之铨衡,欲自为意,亦限行之已久,动必见疑,遂用因循,益为浮薄。今若刺史县令,精核其人,即每年当管之内,应有合选之色,先委考其才行,堪入品流,然後送台,台又推择,据所用之多少,为州县之殿最:一则州县慎於所举,必取入官之才,二则吏部因其有成,无多育纤之数。纵有不在送者,妄起怨端,且犹分谤於外台,不至喧哗於南省。今则每岁选者,动以万计,京师米物,为之空虚,岂多士若斯?荩渝滥至此。而欲仍旧致理,难於改制,▯益文法烦碎,贤愚浑杂,就中以一诗一判,定其是非,适使贤人君子,从此遗逸,欺亦明代之缺政,有识者之所叹息也。
译会忘记私利?只是因为有法制约束,不敢违背而已;推究根本意图,当然仍是想追求私利。如今大利在于京官而不在外州,这样一来,有才智的人求利之心日夜营营,哪里还肯出任刺史、县令?而陛下国家的利益正依赖有才智的人;这类人既然自行固守京职而不肯外出,在外任职的人又心痒而求入京,如此一来,有才智的人始终没有任亲民官的责任,陛下又没有用法令纠正,难道不是非常不可吗?因此臣愚昧地认为,治理的根本不如提高刺史、县令的地位;这些官职确实受到重视,有才智的人才愿意出任。应当明确设置条格,规定资历:凡没有历任都督、刺史的,即使考第很高,也不得入朝任侍郎、列卿;没有历任县令且有善政的,也不得入朝任台郎、给舍郎。即使是在偏远地方担任都督、刺史,直到县令,也应当按照次序逐级差降,作为内外出入的资历;也不得十年之内连续任京官,又不得十年之内全任外官。这样设置科条来挽救弊端,内外就能共同得到治理,万姓也能获得安宁。如果积久成习,成为常态,遂了私人计谋,陛下独自早起晚睡、辛勤劳苦,天下仍然不能得到治理。古代选用贤良,取的是能称职的人;有时远远听闻其名便征召,有时一见面便任用。因此士人修养平素品行,不图侥幸;群小之人也不能赶上,便会息去非分之心,所以奸伪自然停止,官员品流也不混杂。如今天下未必比上古更好治理,而事务却比过去增加一倍,实在是没有纠正根本,反而在枝末设置巧法。所谓枝末,就是吏部的条章,动辄多达千百条;刀笔小吏分析细微末节,拘束纷乱而沉溺文书;胥徒的奸猾,又乘机从中而起。臣认为,最初制作簿书,只是为了防备用人时遗漏罢了;如今反而在案牍上追求精细,却不急于选拔人才,这和把剑掉进江中却刻记船舷有什么不同?离真正的目标越来越远,实在令人痛心。凡是称道吏部办事能干的,就说它从县尉、主簿,再从主簿、县丞逐级选任;这不过是选曹掌握文书、熟悉官员次序而已,只根据合不合条格,不论贤能与不肖,大概就是这样,难道不荒谬吗?陛下如果不认为吏部尚书、侍郎贤能,必定不会授给他们职事;尚书、侍郎既然因贤能而受委任,难道还不能识别人才?识人虽然是自古慎重之事,但选拔十人而得到五人,这条道路还是可以实行的。如今却拘守格式条文,把谨慎遵守看得最为重要。幸而那些内心能够自我觉察的人,每次选任时,在所举荐的人中也有三五个;如果又专横固执,便一个也不选,只按资历配官,还自以为能干。任官本来就是为职位选择人才,起初并没有这样的意思,所以使当时的人有平均分配的议论,官曹没有得到贤才的实际成果,朱色和紫色混同,清浊不能分辨,这对圣朝有什么补益?因此臣认为,选部的法令弊病在于一成不变;改变法令的容易之处,在于陛下焕然实行。比如如今的铨衡制度,想要按照自己的意图办理,却因为限制施行已久,一动就受到怀疑,于是因循不改,愈加浮薄。现在如果精细核验刺史、县令所举之人,那么每年在主管范围内,应有符合选任条件的人,先委派官员考察其才德,认为可以进入品流,然后送到尚书省;尚书省再推选,依据所用人数多少,考核州县政绩优劣。这样一来,一方面州县谨慎举荐,必定选取可以入仕的人才;另一方面吏部依据已有成果,也不必增加许多琐碎考核。即使有人没有被送选而妄自制造怨端,还可以把一部分诽谤分给外台,不至于在南省喧哗。如今每年参加选任的人动辄以万计,京师的米粮财物因此空虚,难道士人真有这么多吗?选任滥杂竟到了这种地步,却想仍按旧制达到治理,实在难于改变制度,只会更加增加繁琐的文法,使贤愚混杂;其中竟用一首诗、一篇判文来决定是非,恰好使贤人君子从此被遗漏,也成为清明时代的政治缺失,是有识之士所叹息的。
夫天下虽广,朝廷虽众,而士之名贤,诚可知也。若使毁誉相乱,听受不明,事将已矣,无复可说。如知其贤能,各有品第,每一官缺,而不以次用之,则是知而不为,焉用彼相?借如诸司清要之职,当用第一之人,及其要官阙时,或以下等叨进,以故时议无高无下,惟论得与不得,自然清议不立,名节不修,上善则守志而後时,中人则躁求而易操。其故何哉?朝廷若以令名而进人,士子亦以修名而获利,而利之所出,众则趋焉。已而名利不出於清修,所趣多归於人事,其小者苟求辄得,一变而至阿私;其大者许以分义,再变而成朋党:斯并教化渐渍,使之必然。故於用人之际,不可不第高下,若高下有次,不可妄▯,天下士流。必刻意修饰,思齐日众,刑政日清,此皆兴衰之大端,焉可不察?《易》曰:“芦▯坚冰至。”言圣人之见,终始之徵矣。臣今所言上刺史县令等事,一皆指实,纵臣所欲变法,不合时宜,伏望更发睿图,及询於执事,作为长算,振此颓风,使官修其方,人受其福,天下幸甚。伏惟陛下聪明神武,动以圣断,正当可为之运,未行反本之法,微臣企竦窃有所望,伏札毁留宸眷,稍览愚诚,必无可施行,弃之非晚。不胜尘露裨补之诚。○薛王有疾上忧变容发请宣付史馆状右:臣等伏见▯王守礼等表并答制,以薛王业有疾,圣情轸虑,宿夕之▯,容发遂变;又寻绎致倦,假寝通神,因获异方,顿解危忄▯。诚陛下友爱之至,冠於皇王,急难之情,达於神道。所以诸王陈请,愿书竹帛,然犹让此归美,推而不居。圣德谦冲,固难名於广大;臣子之志,敢忘义於昭宣?况臣等近侍轩墀,倍百恒品,望以▯王等状宣付史馆,谨录状奏闻,伏听敕旨。○薛王薨上损膳请复膳状右:未经旬时,惨恤相次,圣情友爱之至,属此天伦之戚。伏闻寝膳,有改乎常,臣等下情不安,夙夜惶灼,伏愿抑损恩命,冲用道心,以承宗社之重,以慰臣庶之望,天下幸甚。臣等不胜倍是恒情之至,谨奉状以闻,死罪谨奏。○请御注道德经及疏施行状右:臣等伏以至道无名,常善救物,所以镇彼浇竞,登诸福寿,而古今殊论,穿凿多门,徒广津梁,何阶阃阈?伏奉恩敕,赐臣等於集贤院与诸学士奉观《御注道德经》及疏本。天旨元远,圣义发明,词约而理丰,文省而事惬,上足以播元元之至化,下足以阐来代之宗门。非陛下道极帝先,勤宣祖业,何能回日月之晷度,凿乾坤之户牖?使盲者返视,聋者耸听,蒙蔽顿祛,沈迷有适。凡在率土,实多庆赍,无任忻戴忭跃之至,请宣付所司施行。○贺雨状右:伏以自春降泽,粟麦已滋,首夏再旬,时雨稍晚。陛下念深万姓,恩覃庶狱,将有事山川,用达精意。德音才发,甘{▯注}滂流,此诚圣感必通,天应如答。臣等忝居近侍,倍百恒情,无任忭跃之至,谨奉状陈贺以闻。谨奏。○论教皇太子状右:臣伏以皇太子是天下之本,为国之贰,今则睿质渐长,犹在深宫,所与近习者,未必皆正人端士,安於逸乐,久则性成。是以古者明王,恐其若此,虽在赤子,先之以教,必使耆儒硕德,为之师保。故《大戴礼》云:“周成王在襁褓之中,太公为之太师,教之顺也;周公为之太傅,傅其德义;召公为之太保,保其身体。是故成王能圣,周道用康。”秦始皇使赵高傅其太子胡亥,因之以台狱,所习者非斩劓人,则夷人之三族也,胡亥即位,秦氏以亡。则明人之性情,莫不由习,若近正人,闻正事,虽欲为恶,固已不忍;若亲近细人,不闻教,谕纵欲行善,犹未知所适:此必然也。胡越之人,生则声同,长则语异,盖声者天然,语者所习,习於胡则胡,习於越则越:故知成於所习,不可不慎。臣伏愿详择典故,徵用名贤,执经劝学,朝夕从事,俾皇太子得於所习,天下幸甚,谨奉状以闻。谨状。○论内勘别宅妇女事状右件:妇女事缘亵,纵两县检括,有所阿容,即愿宣付宪司,纠摘其罪。今便收捕入内,别加推逐,道路有云,何急於此?若在外勘当,虑以相宽,其馀法狱,岂皆应就内:始可以杜其请托,方益威严?便是法不肃而吏不惧,其弊尢重於别宅者也。昔汉丞相府尚不按吏,诚以务在尊崇,体不可失。况天子中禁,而有此名,丞尉极微,所缘至小,固不足以尘默圣听,虽在内曹,外议切切,未为得所,即有闻知,不敢不奏。谨状。○论东北军未可轻动状
译天下虽然广大,朝廷官员虽然众多,但士人中的名贤确实可以知道。如果任凭毁誉混乱、听取辨别不明,事情就完了,再没有什么可说的。假如知道某人贤能,各有品第,每有一个官职空缺,却不按次序任用他,那就是明知而不做,还要那些宰相有什么用?比如各部门清要的职位,应当任用第一等的人;到了要职空缺时,却有时让下等的人冒进,因此当时的议论不论高下,只论能不能得到职位。这样一来,清正的舆论自然不能建立,名节不能修养;上等人只能守志等待时机,中等人则急于求进而改变操守。这是什么原因呢?朝廷如果依据美好名声进用人才,士子也会因为修养名声而获得利益;利益从哪里产生,众人就会趋向哪里。后来名利不再出自清修,所趋附的多归于人事;小的只是苟且求取而立即得到,转变一步便成为阿谀私附;大的则许诺以共同利益,再转变一步便成为朋党。这都是教化逐渐浸染的结果,必然会发展到这样。因此用人之际不可不分判高下;既然有高下次序,就不可任意干扰天下士流。士人必定会刻意修饰自身,争相向善,刑政也会日益清明。这些都是国家兴衰的大端,怎么可以不察?《易》说:“微霜一降,坚冰就要到来。” 这是说圣人见微知著,能够看见事情始终的征兆。臣如今所说的关于刺史、县令等事,全都指陈实际;即使臣所希望改变的法令不合时宜,伏望陛下进一步施展睿智谋略,并询问执掌政务的大臣,作为长远规划,振兴这种颓败的风气,使官员修治其职方,使百姓承受其福,天下幸甚。伏惟陛下聪明神武,举动都出于圣断,正当可以有所作为的时运;尚未实行返本的法令,微臣仰望而恐惧,私下有所期待。伏望不要因为这封奏札的毁伤而弃置圣上的眷顾,稍加阅览愚臣的诚意;如果实在没有可以施行的,就弃置它也不晚。臣不胜以微薄之力补益尘露的诚心。薛王有病,皇上忧虑而变色,请求宣付史馆状 右:臣等恭敬地看到邠王守礼等人的表章以及皇上的答制,得知薛王业患病,圣上深切忧虑,早晚之间容貌头发便发生变化;又因反复思索而疲倦,借假寐以通达神明,因而得到奇异药方,顿时解除了危急病势。这实在是陛下友爱之情达到极点,超过历代帝王;对危急患难的忧虑之情,已经感通神明。因此诸王陈请,希望把这件事写入史册,但陛下仍谦让,把美德归于他人而不自居。圣德谦冲,本来难以用言语形容其广大;臣子的心志,哪里敢忘记彰明宣扬这一美德?况且臣等近侍轩墀,所受恩遇超过常品百倍,乞望将邠王等人的状文宣付史馆。谨录此状奏闻,恭候敕旨。薛王去世,皇上减少膳食,请求恢复膳食状 右:不到十天,惨痛和忧恤相继而来;圣上友爱之情达到极点,正逢这种天伦之丧。臣听说陛下的寝食已经改变常态,臣等内心实在不安,早晚惶恐焦灼。伏愿陛下抑制过度的恩情和命令,按照平和的道心恢复正常饮食,以承当宗庙社稷的重任,以慰藉臣民的愿望,天下幸甚。臣等承受的忧惧超过常情至极,谨奉此状上闻,死罪,谨奏。请将御注《道德经》及疏颁行状 右:臣等认为,最高的道无可命名,常常善于救济万物,用来镇止浇薄争竞,使人登上福寿之境;但古今议论各不相同,穿凿附会的门户很多,只是徒然扩大渡人的桥梁,哪里有进入深奥门径的阶梯?臣等恭敬接受恩敕,蒙赐在集贤院与诸位学士共同观看《御注道德经》及其疏本。圣上的旨意深远,圣上的义理得到阐明;言辞简约而道理丰富,文字省略而事情妥帖。向上足以传播天下百姓所受的至大教化,向下足以阐明后代所尊奉的宗门。若非陛下道业达到超越帝王的境界,勤勉宣扬祖先的事业,哪里能够使日月回转其运行轨道,开凿乾坤的门户?使盲者重新看见,使聋者竖耳听闻,使蒙蔽顿时消除,使沉迷者有所归依。凡在天下之内,实在都深感庆幸承受恩赐。臣等欣喜拥戴、欢跃至极,请宣付主管部门施行。贺雨状 右:臣等认为,自春季以来降下恩泽,粟麦已经滋长;到了初夏二十天,时雨稍稍迟来。陛下深切挂念万姓,恩泽广施于各类狱讼,将要祭祀山川,以通达精诚之意。圣德之音刚刚发布,甘美的雨水便滂沱流下;这实在是圣德感通必然成功,上天应答如同回应。臣等忝居近侍,所受恩遇超过常情百倍,欢跃至极,谨奉状陈贺上闻。谨奏。论教导皇太子状 右:臣下恭敬地认为,皇太子是天下的根本,是国家的副贰。如今皇太子聪慧的资质日渐成长,却仍居深宫;他所亲近和习染的人,未必都是正直端方之士。如果安于逸乐,时间久了便会形成性情。因此古代贤明的君王担心太子会如此,即使太子还在襁褓中,也先用教育引导他,一定让年高有学、德行深厚的人担任他的师傅和保傅。所以《大戴礼》说:“周成王在襁褓之中,太公担任他的太师,教导他顺行正道;周公担任他的太傅,辅导他的德义;召公担任他的太保,保养他的身体。因此成王能够成为圣王,周朝的治道得以安康。”秦始皇让赵高辅导他的太子胡亥,又把狱讼之事交给他处理;他所习见的,不是斩首、割鼻之刑,就是诛灭人的三族。胡亥即位后,秦氏因此灭亡。由此可见,人的性情无不由所习染而成。若亲近正人、听闻正事,即使想作恶,也本来已经不忍;若亲近小人,不接受教诲,即使想行善,也还不知道应当走什么道路:这是必然的道理。胡人和越人刚出生时声音相同,长大后语言却不同;声音是天然的,语言是后天习得的,习于胡地就成为胡语,习于越地就成为越语。因此可知人的性情形成于所习,不能不谨慎。臣下恭敬地希望陛下详细选择典故,征召任用名贤,让他们执经劝学,使皇太子朝夕从事学习,使他从所习染中得到正道,这对天下来说是极大的幸事。谨奉此状上奏。谨此上奏。论内廷勘察别宅妇女事状 右:这件事涉及妇女,关系到亵渎之事,即使让两县进行检察搜捕,也难免有所包庇宽容;如果真有这种情况,臣愿请将此事交付宪司,纠察揭发其罪。如今却立即把人拘捕送入宫内,另行加以审讯追究,路上都有人说:何必急迫到这种地步?如果担心在外审理会彼此宽纵,那么其他法令案件难道也都应当送到宫内审理吗?只有这样才可以杜绝请托,才更能显出威严吗?这样做正是法令不能严肃、官吏不知畏惧,其弊病反而比别宅之事更严重。过去汉代丞相府尚且不亲自审讯属吏,实在是因为事务在于尊崇丞相,体制不可损失。何况这是天子宫禁之内,却有这样的名声;丞、尉不过是极微小的官职,所涉及的又是极小的事情,本来不足以使圣上烦听。即使事情发生在内曹,外面的议论已经纷纷,既然未能妥善处理,一旦有所听闻,臣也不敢不上奏。谨此上奏。论东北军队不可轻率调动事状
右:高力士宣奉敕,张守▯所进送突厥生口,具问知委曲,故令刘思贤去者。臣等伏以北虏凶狡,诚亦难保其心,然陛下以恩泽怀柔,岁月已久,使彼豺武,顿改顽暴,以事观察,信然不虚。何者?昨李▯使回,虏亦具云东下,中▯或言难信,至今果如所说,即是输诚於国,未有他诈。且契丹等翻覆,或往或来,今其东讨,虽未禀命,在於夷狄,亦不可责於常理,若因而屠之,亦便除患。陛下先有圣料,以为如此,臣等常窃志之,固非所及。今其来也,若契丹等偶胜,北虏势衰,因而乘之,灭其大半,审料必取,始可决行。事若不然,而军将妄动,徒结大隙,亦以不信,为国生患,莫甚於此。臣伏以在边诸将,苟利一军,便即行之,以邀荣赏,不思远计,诚是大失。今刘思贤往,望将降书处分守▯,必为远图,无得妄动,防约诸将,使知圣心,纵虏庭闻之,尢彰天泽。未审可否,谨录状奏闻。○请东北将吏刊石纪功德状右:奚、契丹尢近边鄙,侵佚是虑式遏成劳,臣庶常情,惟欲防御,所谓长策,无出此者。陛下独断宸襟,高夺群议,以为顿兵塞下,转粟边军,旷日持久,役无宁岁,若不因利乘便,一举遂平,使迁善者自新,为恶者就戮,事若不尔,无息我人;且令大兵临之,凶徒必溃,不出此岁,当并成擒。臣等初奉圣谋,高深未测,及闻凯捷,晷候不差,而两蕃遗噍,莫不稽颡,缘边戍卒,咸以返耕,卧鼓灭烽,诚自此始。斯皆陛下睿谋先定,神武非常,观变早於未萌,必取预於无象。伏以成功不宰,君人所以为量;有美不宣,臣子所以成罪:臣虽蒙瞽,安敢无言?既预闻始谋,又幸见成事,岂可使天功虚往,而日用不知?竹帛相传,复纪何事?请具状宣付史馆,垂示将来,仍请将吏等刊石勒颂,以纪功德。臣某等不胜区区忭跃之至,谨奉状以闻。谨奏。○请御注经内外传授状右:臣等今日於九龄处,伏见集贤院奉注御敕前件,经墨敕批答,兼九龄说。睿思幽赞,元关洞辟,微言奥旨,廓然昭畅。臣等近识,暗於大道,粗闻九龄此传,便若已有所得,欣戴感悦,诚不克任。伏惟陛下天纵无方,有来斯应,万殊一贯,三教同归。伏望降出御本,使内外传授,则冀明积劫之重昏,纳群迷於正觉。朝闻夕死,尚不足吝,顾此轻生,於焉何幸?臣等不胜忭跃之至。○西幸改期请宣付史馆状右:臣今日面奉进止,西幸有曰:“般运已去,仍闻京畿百姓,犹有未安。倘来岁未熟,下无所向,朕虽至彼,复有何情?欲延期至来冬,待看▯麦,卿等商度,以为何似?”臣等具奏:洛阳城阙,虽曰皇都,至於宫苑之▯,制度本狭,然风土气候,不甚宜人。陛下以万姓为心,万姓以陛下为命,亿兆所系,诚在圣躬,圣躬若安,何顾小小?陛下遂当宁动色,再降德音:“苟利於人,朕何顾惜?”发言恻隐,感动神▯。臣等幸闻至言,不觉承睫,圣恩爱育,遂及於此。又敕臣等商量进来者,湛恩至德,焉可使朝臣不知?圣君鸿名,不可令史官无述。臣望宣圣旨,改用来年十月幸西京,仍望具将本状,遍示朝列,并宣付史官等。臣不胜感戴踊跃之至。○上为宁王写一切经请宣付史馆状右:臣奉敕,今日於安国观行香,伏见天恩为宁王及故惠宣代国金仙公主共写一切道经四本。伏以睿恩友爱,情深天属,生成之德,无隔存亡,利益之资,方宏道要。诸经毕缮,景福云集,称赞兹日,功用有成,教义是先,诚所感庆。臣无任欣戴之至,望宣付史馆,奉状以闻。谨奏。○贺张待宾奏克捷状右:高力士宣示臣等张待宾表。臣等前因奏事,亲承圣旨,悬料数日当有捷书,及此使至,皆如睿略。但狂胡背诞,围逼军州,凶力固已困穷,边城一无所损。臣等伏料此贼,早是破伤,大众远来,窬月▯去,马羸则多死,人苦则计生,本是乌杂之徒,足徵破亡之渐。此皆皇威远▯,氛▯坐销,岂伊边人,所能自保?臣等幸忝枢近,承奉圣谟,边捷有符,不胜庆悦。谨奉状陈贺以闻,仍望宣付史馆。谨奏。●卷二百八十九☆张九龄(七)○贺诛贼状右:荩嘉运奏,北庭解围,仍有杀获。苏禄背德,敢此雠天,尽驱犬羊,来犯军镇,虽肆凶毒,欲逞其心,而边兵无遗镞之费,狂贼有舆尸之祸。此皆陛下圣武,将士龚行,远必叶谋,动无遗策,能令氛▯,坐自廓清。臣等忝奉密谋,屡承献捷,踊跃称庆,倍百恒情,谨奉状陈贺以闻。谨奏。○贺奚契丹并自离贰廓清有期状右:适高力士宣示臣等张守▯奏。契丹及奚并自离贰,兼安禄山复有杀获,贼数将尽,触绪猜携,边镇勒兵,伺隙而动,诛翦有日,廓清可期。此皆天威远临,逋逃自灭,臣等不胜庆跃之至。○贺诛奚贼可突于状
译右:高力士传达圣旨说,张守珪进送突厥俘虏之事,已经详细询问,知道了事情的曲折,所以命令刘思贤前去处理。臣等恭敬地认为,北方胡虏凶狠狡诈,确实难以保证他们的真心;然而陛下用恩泽怀柔他们,已经很久,使他们像豺狼一样的凶暴性情顿然改变。根据事情观察,确实不是虚假。为什么呢?前些日子李▯出使回来,胡虏也都说将要向东进军;其中间或有人说这话不可信,如今果然与所说相同,这就是向国家输诚,并没有其他欺诈。况且契丹等部反复无常,时而来归、时而反叛;如今他们向东讨伐,虽然没有禀报命令,但对于夷狄来说,也不能用通常的礼法责备他们。如果趁此机会把他们屠杀,也正好可以除去后患。陛下先前已有圣明的预料,认为事情会这样,臣等常常私下记在心中,实在不是我们所能企及的。如今他们来到这里,如果契丹等偶然获胜,北虏势力衰弱,便乘势攻击,消灭他们大半,确实估计能够取胜,然后才可以决定行动。事情如果不是这样,而将领妄自调兵,只会结下很大的嫌隙,也会因此失去信义,给国家造成祸患,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臣下认为,边地诸将如果只要对一军有利,便立即实行,以求邀取荣宠赏赐,却不思考长远计策,实在是最大的过失。如今刘思贤前去,希望陛下下达诏书处置张守珪,务必以长远谋略为重,不得妄动,并约束诸将,使他们知道圣上的心意;即使北虏朝廷听到这件事,也更加彰显陛下的恩德。不知道这样是否可以,谨录此状上奏。请东北将吏刻石记载功德事状 右:奚、契丹尤其接近边境,忧虑他们侵扰,因此遏制他们而建立功劳,这是臣民通常的心愿,所说的长远策略,没有超过防御这一点的。陛下独自决断于胸中,高明地超越群臣的议论,认为若屯兵塞下、转运粮食供给边军,旷日持久,劳役将没有安宁之年;如果不因势利导、乘便利条件一举平定,使愿意迁善的人自我更新,使作恶的人接受诛戮,事情若不如此,就不能使百姓得到休息;况且让大军逼近他们,凶徒必然溃败,不出今年,就会一并擒获。臣等起初接受圣上的谋略,深高莫测;等到听闻凯旋捷报,时日果然没有差错,而两蕃残余之众无不叩头降服,沿边戍卒全都回去耕作,停止击鼓、熄灭烽火,确实从此开始。这都是陛下睿智的谋略预先确定,神武非同寻常,在变乱尚未萌发之前便洞察其变化,在事象尚未显现时便预先取得必胜。臣下认为,功成而不自居,是君王器量的表现;有美德却不宣扬,是臣子的罪过。臣虽蒙昧,怎敢不说?既然预先听闻了最初的谋划,又有幸看见事情成功,怎么能让上天的功业徒然过去,而每日所用却无人知晓?竹帛相传,还要记载什么呢?请将此状交付史馆,传示后世,并请将吏等刻石撰写颂文,以记载陛下的功德。臣某等内心的欢欣踊跃实在无法胜任,谨奉此状上奏。谨此上奏。请将御注经书颁发内外传授事状 右:臣等今日在九龄处,恭敬地看见集贤院奉诏注释前述经书,皇帝亲自用墨笔批答,并兼听张九龄的解说。圣上的深思得到幽微神明的辅助,元妙的关隘完全洞开,精微的言语和深奥的旨意,豁然明白畅达。臣等见识浅近,昧于大道,粗略听到九龄的这种传述,便好像已经有所领悟,欣喜感戴,实在无法承受。恭惟陛下天资纵横,无所不能,有所来者无不应接,万般差异最终贯通一致,儒、道、佛三教同归一理。希望陛下颁出御本,使内外传授;如此便可使累劫以来深重的昏暗得到光明,使众多迷惑的人归入正觉。即使早晨听闻正道、晚上死去也不值得吝惜,何况臣等轻生蒙此恩遇,又是多么幸运!臣等欢欣踊跃实在无法胜任。西行巡幸改期,请宣付史馆事状 右:臣今日当面接受圣上旨意,关于西行巡幸,陛下说:“运输已经出发,又听说京畿百姓仍有未安。如果明年收成不好,下面没有可以归向的地方,朕即使到了那里,又有什么心情呢?想把日期推迟到明年冬天,等看看稻谷和麦子的收成,你们商量一下,认为怎样?”臣等详细奏答说:洛阳的城阙虽然称作皇都,至于宫苑之间,规制本来狭小;但那里的风土气候也不十分适宜居住。陛下把万姓放在心上,万姓把陛下视为生命,亿兆百姓的安危所系,实在全在圣躬;圣躬如果安泰,又何必顾虑小小的事情?陛下于是面对朝堂变了脸色,再次下达恩德之言:“只要对百姓有利,朕还有什么可顾惜的?”这番话出于恻隐之心,感动了神灵。臣等有幸听到这番至言,不觉泪水盈睫;圣上的恩德和爱护百姓,竟然达到如此地步。陛下又命臣等商量此事。如此深厚的恩泽和至高的德行,怎么可以使朝臣不知道?圣明君主的美名,不可让史官没有记载。臣希望宣布圣旨,改为来年十月巡幸西京,并请把本状备好,遍示朝廷百官,同时交付史馆等处。臣感戴踊跃之情实在无法胜任。皇上为宁王抄写一切经,请宣付史馆事状 右:臣奉诏,今日在安国观行香,恭敬地看见皇上降下恩德,为宁王以及已故惠宣代国金仙公主共同抄写《一切道经》四本。臣认为,圣上的友爱之恩,亲属之情深厚,生育和成全的德泽不隔于生死,利益众生的资助,正弘扬道教的要旨。各部经书已经全部缮写完成,大福云集;在今日加以称赞,功德也已经成就,且以教义为先,实在值得感庆。臣欣喜感戴实在无法胜任,希望交付史馆,谨奉此状上奏。谨此上奏。祝贺张待宾奏报获胜事状 右:高力士把张待宾的奏表宣示给臣等。臣等先前因为奏事,亲自接受圣旨,预料过不了几天就会有捷报;等到这个使者到来,果然都如圣上的谋略所料。但是狂妄的胡人背信妄为,围困逼迫军州,凶猛的力量本来已经困窘,边城却丝毫没有损失。臣等推测,这些贼寇早已遭到破坏,大队人马从远方而来,过了一个多月才离去,战马瘦弱便大量死亡,士卒困苦便会设法求生;他们本来就是乌合之众,足以证明其败亡的趋势。这都是皇威远播,妖氛坐自消散,岂是边地将士所能独自保全的?臣等有幸忝居枢密近臣,承奉圣上谋略,边地捷报又与预料相合,实在十分庆悦。谨奉此状陈贺上奏,并希望交付史馆。谨此上奏。《全唐文》卷二百八十九 张九龄(七) 祝贺诛灭贼寇事状 右:荩嘉运奏报,北庭的围困已经解除,并且还有杀敌俘获之事。苏禄背弃恩德,竟敢如此与上天为敌,驱使全部犬羊般的部众来侵犯军镇;虽然肆意施行凶暴毒害、想要满足自己的心愿,但边军没有耗费一支箭,狂贼却遭到用车载尸的祸患。这都是陛下的圣明武略和将士们恭敬执行,远近必能协同谋划,行动没有遗漏的策略,因此能够使妖氛自行廓清。臣等有幸参与机密谋划,多次承受捷报,踊跃称庆,远远超过平常的心情,谨奉此状陈贺上奏。谨此上奏。祝贺奚、契丹自行离心离德,廓清已有期限事状 右:刚才高力士宣示给臣等张守珪的奏表。契丹和奚都自行离心离德,加上安禄山又有杀敌俘获之功,贼众将要被消灭殆尽,彼此触发猜疑而离散;边镇已经整顿军队,等待机会出动,诛灭他们已有日期,彻底清除可以预期。这都是天威远临,逃亡之徒自行灭亡,臣等欢庆踊跃实在无法胜任。祝贺诛灭奚贼可突于事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