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百二十八

译处在桓帝、灵帝的时代啊，根本微小而末流壮大，下位凌驾上位而上位衰败。君臣相互失和，南北经历了许多帝王。上天厌恶隋朝而把天命授予唐朝，继承周、汉的广大后裔。伟大啊，周文王！王季是他的父亲，武王是他的儿子。父亲创立事业，儿子继承发扬，顺合天命以应时机。炀帝不行正道，众官离心；国家像鱼从内部腐烂、土地崩解一样，终于陷入荒乱沉沦。虽说只是匹夫的勇力，却有盗取中原的意图。凶恶积累满盈，果然不能保有帝位。江都之祸，惨酷超过望夷宫之变。亡国之君，即使相隔久远也必有相似之处；王者以天为父、以地为母，不应只顾保全自身、贪恋帝位。难道男女有疾病痛苦，父母却不会为之抽泣吗？这正是真主乘机建立义举的原因。他竟然没有经过一战，就实现了自己的志愿。商汤、周武王是顺应天命，实际上都要誓师；高祖接受禅让，实际上却是揖让。仍然感怀而痛哭，于是建立新的朝代并尊奉炀帝。凭借顺应天意而登上帝位，大概填补了前代经书未曾记载的空白。承继土德而播扬基业，与炎帝之灵交替为王。李氏以此为根本，降居于真源。直到武德、昭德的陇山后裔，弘扬太祖的周代功勋。典章法则光明融洽，这是要留给子孙的。高皇帝生性豁达，气度宏大，行动敏捷，年少时便能言语。神光与祥瑞之气灿烂而氤氲。白雀出现，背负紫云。山势隐隐、道路绵延，起始于太原。君子得到时机，犹如追赶奔逃者。岷山、峨眉山引导江水，黄河发源于昆仑。雷声轰响，电光飞掣，浩浩荡荡。水势虽然雄壮，最终仍被大海吞纳。乾刚健而坤柔顺，利道配合乾、法则取法坤。有何奸雄，敢凭险要苟且偷生？于是建立皇极，钟集于历数。革除旧制、创立新制，整治乡里、封护坟墓。百神都得到合宜的祭祀，包容五岳而形成坚固屏障。经过蒲津，河神使水流更加增大；驻扎霍邑，山神为军队指示道路。那边上位者残暴、下位者污乱，我方宽减刑罚、减轻赋税。鄙陋的茅屋、土筑的台阶，遵循朱干和大辂的制度。于是设置了严整的更漏官署，环绕宫禁的钩陈星、文昌星和武库星。玉册收藏在府库，内含八景的真文；金盘灿如彩霞，承接九天降下的清露。大圣有所作为，恢弘法度。他的祖先处于草创蒙昧之时，是中原各国共同尊奉的臣属；蛮夷酋长归从德化，如同归家。假如君王固执推让，天下能够违背天意吗？有社稷，就不能缺少祭祀；有人民，就不能没有君主。因此木神称威仰，火神称▯怒，辰、戌、丑、未四方时位，都以我唐土为王。上天确实像是在说：四海波涛横流，百姓遭受杀戮和疾病；如果君王徘徊不进，天下怎么办？义宁二年五月甲子日，高祖即位。木宫对应甲，水宫对应子。干支相生，合成“李”字。虽然子、卯之年不举行某些礼仪，却以此作为警戒，这正是臣子能够安享太平阶运的原因。神灵协同顺从，龟卜蓍筮也都相同。于是更改正朔，以刀文作为开通之兆。向天地上下神灵报告：我昏昧无德；赞美您的伟大功绩，仿佛将要以自身殒命来承担。铲除草莽中的首领，不让英雄豪杰再驾驭天下；把万民从水深火热中救出，使三光的光辉遍布苍穹。这就是帝王用来实行教化的职责：不是上天响应，圣人就不能兴作，因而建立我大唐。夏朝兴盛时，辅佐成就九州，开通九条道路，荒远之地的踪迹茫茫。周朝兴盛时，西到流沙，东到乐浪，越裳经过重重翻译来朝。汉朝盛时，有大夏、身毒、月支、夜郎，辰韩等国以皮革为衣而行走。都不如我唐歌唱其声、舞动其容，十二部乐舞如镜子般立于中央。唐既有土德，乐舞也有臣妾。《易》说：“隆重地进献给上帝。”又说：“行走大地而没有疆界。”封域所到、声教所及，穷尽天下珍奇，截断海外往来的舟航。越过蟠桃山、跨过弱水，大约四十万里；鸟飞、骏马奔驰，鳞甲之类聚集其中。若不以三代为疆域、七雄为富强，如何能如此？为什么？汉高祖提剑而起，学校在文帝、景帝时兴盛；周武王载戈而行，颂歌在成王、康王时兴起。占卜国运只得三年，却延续国祚四百年，也可以说享国长久。还有青牛、绀色丝缨，白马、朱红鬃毛，向元君报告千年祭祀，向太行山呼喊万年长久。林邑进贡能说话的鸟，大宛奉献汗血马，哪里比得上四只白鹿、四只白狼？在武库擒获窦建德，在敖仓击败魏公。耕种有三十年的储蓄，用来防备灾荒；作战有百万人的军队，用来抵御戎羌。胡人骄横，战马便衔取塞外的青草；盗寇残暴，天河之水便如龙决堤。又哪里比得上周、汉广泛修建康庄大道？在九天之下、九地之上，合二九而成为一方。洞房中凝聚碧树。送白□到帝乡。清庙中舞《破阵乐》，西厢里依照《文始》演奏。春气迎于东郊，养老设于上庠。举行▯▯之礼，▯鬯和圭瓒陈列于辟雍、明堂。蛟炉香气浓郁，鼍鼓声声宏亮。羽林孤儿、青巾儒生，森然如琳琅般铿锵。河山成为巨大的屏障，百二关山盘曲。渭水贯穿都城，承接天汉般浩荡的水势。水道通入龙宫，掠过鬼国；扩展苑囿，增高城墙和城壕。▯▯驼▯▯▯余，犀牛、大象、乘黄等异兽。附翼之马，骨骼腾跃、肌肉飞驰，灭没于陆地纵横之间。▯兽出于女床山。军▯鸡、白鹇，孔雀、翠鸟翱翔，缩短了沙漠与江湘之间的距离。吉祥的征兆充塞四方，花萼相连而芳香。大容挥弦，子晋吹笙。飞廉奔驰于道路，河鼓驾驭车箱。雍门、韩娥歌唱，流转徵声而叩击商音。在未央宫停止歌钟之乐，在长杨宫校阅羽猎。太平长久以后，军备设置却不加防范。胡虏从燕地边界而来，逼近洛阳。云雷交会而灾难降临，金火闪耀而光芒四射。上帝哀怜下民，产生英魂，振兴沉沦的国家。肃宗如龙飞升，太阳从凤翔升起，于是大肆诛灭犬羊般的胡虏。代宗赫然震怒，草木都覆盖着严霜。恢复九庙的郊祀，日月星辰忽然光辉灿烂。扶起已经弯曲的栋梁，维系已经断绝的纲纪。然而一个胡人作乱，四海便奔逃灭亡。父亲习练勇力，母亲抱着孩子，登城观看战事，像闪电一样扫荡八方。

译天下大定，朝廷无事，皇帝端坐在穆清宫中。把大海作为池，把宇宙拓展为城。致力于诸侯来归的经营，于是有了宫殿屋宇的盛大。宫殿庄严肃穆，雕刻椽子、装饰楹柱。甲乙之位居于中央，形势盘曲而向上伸展。东西两京如山岳耸立、云气高峙。宫室相互望见，绵延八百多里。即使列举数千上万名称，仍然不能说尽。宫殿整齐高大，重重关塞充满四方。抵达昆明池而俯瞰太液池，象征蓬莱方壶的广大；登上太华山而以终南山为界，怀抱周、秦的山河形势。于是偃师制作的偶人、郢地巧匠和泥工之类，施展工艺绘饰，神情显出顾盼。只是观看便心惊目眩，于是安置身心。又有车舆服饰的装点，车毂交错，车衡纵横，霓虹般的旌旗、羽毛制成的车盖。彩纹窗、刺绣门，▯玲珑相对。明月、夜光珠在其中交相辉映。青琴、素女佩戴木难制成的首饰，腰间佩有结绿玉佩，声响相连。感叹神人与众生和谐相应，感受到雨露的丰沛。各地贡品拥挤而入，舟车满载而来。冯夷、阳侯已经降临英灵；木魅、山鬼也不必劳烦祈祷祭祀。当时太府、太仓的粮食多到腐烂，丝帛多到破败；荔枝、橘子、柚子，鱼盐等物错杂而丰盛。幽界和明界的升降，刑罚轻重，都以法令约束考核优劣。天下延续将近二百年，有九百多万户、六千三百万口，徭役轻、赋税少，国家富足，家家肥裕。▯硪▯截岌。▯良々磕磕，沸渭▯及沓；訇訇哕哕，遍及大地、穷尽上天，前来朝见天子。于是颁赐瑞玉，区别威仪等级，使诸侯君长降低身份而成为州牧郡守；皇帝胸襟宏大，以天地没有边际为范围，以一万二千年为一纪，以三万六千年为一代。古代登临泰山封禅的有七十二位君主，两汉接续其后，泰山高峻，云气缭绕。八百多年间，寂寥无闻。我大唐传承国祚以来，革除隋朝弊政为第一，封禅岱山为第二，克复失地为第三，除掉凶恶为第四。五位官神将要出发，三门已经完备。南正主管天，北正主管地。在北方极点测量日影，在南寺设置相风。太微、太一，金版、玉笥；以及淹中、阙里一类的典籍，大约三十万卷，囊括古今文字，自古以来从未有过。事情始于武德，成于贞观，兴盛于开元、天宝之间。唐、虞、夏、殷的时代，也没有什么可夸耀的。既然如此，天子就以四海为家，以六合为都。方明陪乘，昌寓驾车。三代考核政绩，五年巡狩一次，观察各国物产有无。禹会聚于会稽，舜巡游苍梧。说：“唉，我的君主啊，后来的人将得到苏醒。”天子于是命有关部门兴办农田园圃，停止土木工程，放逐女谒，斥退进谗之人。臣下拜手稽首，全部陈述谋议。安康啊，美好啊！只以自己的君主不及唐尧、虞舜为耻。○茶赋 考察天地并不平均：兰花为什么早早吐秀，菊花为什么迟迟开放？上天既然孕育了这种灵物，大地又把它混合培植使其萌发。可惜下国偏偏多有这种茶，感叹上林苑中却不能生长。至于陈列玳瑁装饰的筵席，铺开美玉般的坐席，凝聚文思，开启灵妙的汁液；赐给名臣，留给上宾。山谷黄莺啭鸣，宫女▯。饮用浓郁的精华，漱饮芳香的津液；它超出通常品类，领先于众多珍品。宫门九重，圣人寿命万春。这是茶上达天子的情形。它滋养饭食蔬菜的精华，攻克肉食的腥膻；在盛暑中激发清吟，洗涤通宵的昏沉睡意。在杏树桃花深处的洞穴，在竹林草堂的古寺；有人从海上乘木筏而来，有人从云中飞锡而至。这是茶向下惠及幽居之人的情形。《雅》说：“不了解我的人，会说我有什么要求。”可怜青翠山涧的背阴处，其中有碧绿泉水流淌。舒展铁制如金的鼎，越地泥土制成如玉的瓯。轻烟细沫朦胧浮起，清爽之气、淡淡烟雾，如风雨中的秋天。梦中还钱，怀中赠橘，虽然神秘，又到哪里去求得呢？○莽墟赋 大历年间迷路的人来到一片茫然的废墟。前面的山极高，但这片地方仍在山下。山峰聚拢而高耸，距离天空没有多少。中间有灵异的草，洞中泉水浇灌沙地。倒悬的峭壁上挂着松树，灵异的草木连接水波。乳状洞穴滴水淋漓，灵芝之房并列成排。野火无法钻入，枯木彼此撞击摩擦。阴暗的山岭层层交叠，流水声消失了花木的光华；向阳的山冈空旷开阔，上方景色澄澈如霞。哪里想到万里之外的荒谷中，竟有这几百户人家？这些人家属于哪个朝代，图籍没有记载。是为了离开殷地，还是为了躲避秦朝？商山老人没有做汉朝的臣子。他们哪里知道人情的险恶卑鄙、征税的忧愁辛苦？迷路的老人回到家中，手持辞章，却无法陈述。儿子被征去守边，女儿从事东边的▯。神龙吟唱，凤凰起舞。莽墟这个地方，超然逍遥，宽舒自在。

译○上高祖受命造唐赋表 臣顾况说：我听说，上古之人使自己的踪迹消失，以恢弘最高的道；其次则树立声名，以扶助教化。我是山谷中的人，近来曾任韩▯的参谋。韩▯性情嫉恶如仇，我性情孤高正直；韩▯先朝露而死，我又回到故乡山中。陛下提拔我时，我顾况嘴唇发僵、汗流浃背，不敢议论天下大事。然而自开元、天宝以来，我耳目所接触到的精通经术、道德高尚的人，大约有一百名，却没有一个得到任用。并不是他们不想出仕，而是出仕也无益，所以不出仕。难道大国没有人才，只是那些党羽之徒连菽麦都分辨不清，却突然身居清贵之位吗？这都是因为权臣对上辜负明主，对下辜负百姓，对中阻塞贤能进身的道路罢了。是非与邪正，势不两立。唐朝拥有天下以来，赋税征收很轻，刑罚施行很宽，神人与万物都保持和谐，鸟兽也都顺遂。然而时常有反叛、流亡之人的诛讨，难道不是另有原因吗？只是上天启发圣明，使没有一物不得其所。《尚书》说：“远方的人不服，就用文德使他们来归。”德好比土地，广大厚重，承载万物；文好比火，光明灿烂，辉映天空。能够克制金的象征，正是生养土地的道理。我听说，朝廷若能出众龙般的群贤，便如大海涌出夜光珠、明月一样，用来辨别好恶、光耀华夏与夷狄；从来没有影子不随形体、声音不随听闻而至的。圣德已经更新，颂扬之声却没有兴起，这是臣下的过失。我谨献上《高祖受命造唐赋》一篇，论述皇家大庆、国运绵延久长；它仿佛受到神明光辉的催促，使我赶快进献。我恭敬地想到，陛下光明盛大、巍峨崇高，与上天有同样的功德。凤凰在阿阁筑巢，麒麟在郊野哺乳，这就是臣的愿望。我承受着如临冰谷般的恐惧，谨奉表章奏闻。臣顾况诚惶诚恐，叩头再拜。谨此上言。太尉、晋国公韩▯谥号议（代太常博士李▯、畅当撰作）。议说：韩▯天生具有高尚的风度节操，自从建立功名、确定名实以来，驾驭部下威严厚重，确实能够成就功绩。近来天下兵乱兴起，务求供给财物粮食，每月计费达亿万，王府的财物都耗空了。中年时，韩▯任小司徒，实际专掌财物出纳；调剂平准齿角皮革等物资，转运虞衡所属的赋税，府库没有积聚货物，市场上的物品也都得到调节，加上节约用度，几乎又恢复充盈。等到他持节统领吴楚，封疆方圆数千里，盛大的声名和功业，使人望见便畏惧；严明号令遍及山镇，不可轻易动摇。向扬州晓谕意旨，张瑗的谋划便被平息；飞檄传书斩杀将领，沈清的叛乱便被平定。所选任的卫邦伯，文武官僚以及倚仗权势的人、凭险抗拒的族类，没有不惶恐不安的。况且自天宝以来，江左没有战事，物产足以供给，法令制度逐渐宽缓。贪婪之人追逐财货，小人趋附利益，求任此官的人，十人中常有八九人。韩▯强劲有力，能够制止躁动；又能理清纷乱，所到之处，刑罚必定纠正违法，绝不是不知道简便的才能，而是正要匡正时弊、使之归于治理。兴元初年，奸人盗贼暗中变乱，震惊我军，韩▯首先进献地方物产，奔赴汉中纳贡。于是庆赏赐予得以施行，国家用度因此得到接济。贞元初年，年成不好，关中将要缺粮，皇上忧虑用度不足，人心大为动摇。韩▯打开粮仓救济灾民，一天也没有等待，万钟粮食接连运到，三辅地区于是得到供给。从前萧何转运关中的粮饷，寇恂供给河内的财用，都是因为勤劳辅佐君王、治理国家艰难，功劳被推为第一。若拿敌我双方的功劳来比较，那么韩▯的功劳并不小。于是朝廷任命他为宰相，向他询问财政之计，让他统领国家赋税；汉代的粮食确实很多，而他才干超越古人，不过是大大胜过主臣而已。只是他任用的时间还短，道术功业尚未显明；然而多次施行功劳，屡建勋效，已经可以同前贤相比。《谥法》说：“谋虑国家而忘记家室，叫作忠；安定君主而不顾自身危难，叫作忠。”韩▯安定国家的荒年饥馑，救济君主的艰难；正逢时局多忧，他建立权宜措施、整顿赋税，即使自身陷于危险、受到怨恨，也不顾家室而一心为公，这难道不是忠吗？《谥法》说：“刚强的德行能够成就，叫作肃；守持内心果断决绝，叫作肃。”韩▯刚强而身居要位，军队能够取胜并保持正道；命令一出便必定执行，对犯法者必定施刑，这难道不是肃吗？臣听说，推举善人不必要求事事完备，改定谥号只取其最大的德行。从前谢炎定谥，特意以“忠肃”来褒扬荣耀，何曾有人议论谥号不当？如今诏令以“忠肃”追美韩▯，考察他的功勋劳绩，并不辱没前代的功烈。谨请谥为“忠肃”。谨此议定。礼部员外郎陶氏文集序。音乐使上帝欢悦，上帝降临人间，使那文星震动民心。《二南》的六种义旨，体现于章句；安乐与哀思，体现于音响。君子进入一个国家，观察它的音乐，便知道它的教化；乐官徒然具备铿锵的声响，这正是立言的大道。《左传》称立言为“不朽”，《易经》说“崇尚文辞”。唐朝的词臣姓陶，名翰，字不详，是冀州陶氏、思深一支的后裔：前汉有陶青，后汉有陶谦，东晋有陶侃，直到靖节先生、贞白先生。生在人间而才华出众，适逢朝廷育才，正当掌管省署之时，福庆集中于陶君。开元十八年考中进士第一名，天宝年间又登宏词、拔萃两科，历任太常博士、礼部员外郎。掌管机密文书，主持坛场文告，所作文章无不命中要旨。他行动以六经为准则，志趣在于五言诗，尤其精通赋和序。早晨写成，晚上便传遍，声势如振铎而起，传遍海角，化解各种淫靡声调；公的文采蔚然盛美，使山林风籁也为之寂静。然而说到文采与实绩在文苑中发光，綦母潜、王昌龄便是他的劲敌。登临陶公之门，就像登李膺之门；鲍、马二位京兆，以及中书舍人谢良弼、谢良辅、侍御史李封、殿中侍御史刘全诚，都是由陶公提拔而声名显著。名声显著而成为国家器用，是神人与人们都感到惊异的事；怎能只以贵显而不论名声呢？大体说来，文体每十年便有一次变化：有的文体毛病很多而才力充足，有的言辞迂回而事情直截，有的文采胜过内容而义理乖舛；典雅与艳丽各有不同风致，像云和之乐的源流一样，幽深而无穷。它分化为万派，后代子弟问儒担任法官。他捧着先人的文集，因霜露之感而忧病，将要把它交给我这位綦母通问的世友。我抚摩这些事迹，编排次序，参酌常法，考核旧事，难道是要作这篇置于篇首的序文吗？

译信州刺史刘府君文集序。上天显示文明，以此配合我朝，光照四海，辉映百谷。主持文章的臣子，好比太▯对待勾芒，是先行而有功的贤士。公姓刘，名太真。天宝年间，他和兄长刘太冲一同考中秀才，兰陵萧茂挺看重他们，把他们比作孔门的子游、子夏。历任御史、左史、尚书、紫微郎、秘书监、刑部二侍郎，当时人都说朝廷用人得当，众人一致仰慕他的道义，唯恐落在他后面。君既然高出众人，内心亲近他人，容色和悦待人，行为惠及他人，言论胜过他人。在位者见君如此，众人厌恶他高居己上，自然容不下他。君施行政事后，像春风温暖万物，春雨滋润万物，和风吹动万物，恩惠归于万物。在位者又听闻君有这些作为，君主的恩宠和众人的期望，本来没有衰减，最终却免去了他的官职。想来那些心胸狭窄的人，不从细小旧事中寻找罪过，也一定会罗织别的过错。窃取名声的党徒，从此更加坚固。于是清正的声音不能振作，只有喧嚣之声四起，有人还说他的言论亵渎朝廷典章。我这个卑微的人向西面哭泣叩拜说：“不是这样。太阳月亮有日食月食，五星有孛星，所以反而能形成上天的纲纪。唐尧时代也有谗佞小人，所以反而能成就尧的伟大。”国家有蛀虫，就像树木有蝎虫，不能因此轻蔑它。文士们忙于应付文字，唯恐灾祸降临尚且来不及，早晚恭敬戒惧，只要没有严重过失，就不敢指出细微瑕疵。春秋将尽，刘君温和地生病，最终死在馀水之上。君门深远而不能入朝觐见，故乡的山很近却不能回去。明主正要觉察，而君已经去世。他有文集三十卷；其中游览名山、窥探洞壑的作品，大略列举奇峰，记载胜境，至于鬼怪之事，则多得无法尽记。临终作诗，心意仍未忘本；凡是古人歌咏山水、游仙、田家之类的题材，他都能摆脱尘俗羁绊，驰骋思绪来自娱，哪里能够尽数得到呢？在他突然去世的时候，我想起从表兄弟关系论，他平生与我相亲相爱，于是亲手运笔写下遗札，心中存着他的托付。他的长子讽构追述父亲的德行，不忘从前的友好，得到遗文后便请我为之作序。右拾遗、吴郡朱君文集序。这就像京城中出现麒麟角、凤凰嘴，用续断草制成的胶来补接，和原物没有不同。朱君能够用烟霞风景来补缀华美文辞，使之合乎自然。山深月清之中传来猿啸，又像新安江的流水，文鱼和彩石历历可数；那幽深、飘摇、清肃的景象，仿佛有人穿着薜荔而隐身女萝之中，构思立意无不新奇。他能创作《离声乐友》一类的诗篇，情思最为真切。虽然担任谏官，心却神游江湖，借病辞官而来。他仰慕超脱尘俗的同道，精心研习《涅槃经》《维摩经》，喜爱人并勉励人行善。有志向却未能实现，最终死在广陵的舟中。无论认识他还是不认识他的人，听闻他的风采、向慕他的道义，都一同兴叹。我的主人延陵包君、兵部李侍郎、礼部刘侍郎，都与他有托付孤儿的旧交。他的儿子刘郁继承父亲的品行，恭敬侍奉父亲的朋友，哭泣着捧来遗文，请我作序。监察御史储公文集序。圣人和贤人，都是应时运而生；阐述圣贤的心意，也随着时运的盛衰而兴替。开元十四年，严黄门主持考功，以鲁国储公为进士高第；当时与崔国辅员外、綦母潜著作郎同时。第二年，常建少府、王昌龄也考中；这些人都是当时的英秀，而储侍御的声望和身价隐约隆盛，压倒诸人。他的文章、篇、赋、论，共七十卷。虽然没有遇到云雷际会的时机，彼此意气相投；而且扶危救困，充分具有贤达的风范。他从胡虏朝廷中脱身，却终于陷身危乱的国家，士人一生没有得到施展，真可以说是命运如此。然而探究他宏大深远、幽美曲折的学问，以及金石、管磬般的声调，就像登上瑶台、进入玉府，灵妙的门扉、幽深的宫宇，景物空旷而光彩交映；碧水、翠草、佳木、好鸟，都不足以称其珍奇。他的后代储溶，也有凤凰的毛羽、骏马的骨相。恐怕先人的志向失坠，他跋涉千里，哭泣叩拜告诉我说：“我的先人与王右丞，有兄弟般的友谊。相国缙云曾经作序，置于文集编次之首。适逢缙云被贬，序文失散了。”后世凭借文章立身的士人，风流不能接续，因此小子我有幸承蒙托付，执笔作序。又怕先人的魂魄无所归依，讥笑责备我草率从事；茫茫古道，竟看不见后来者。难道会因为龙相争斗而损害《鹿鸣》之乐，像齐国的竽手争相吹奏、燕国的璞石争相当作宝物吗？唉！那些浅薄游学的人，还没有登上一座山峰，已经砍伐山的高峻；登上阆风山的人，才知道山势曲折、明暗相间，遮蔽与开阔将要穷尽之处，又重新使道路通达，难道不是这样吗？

译《戴氏广异记》序。我想观察天与人的关系，考察变化的征兆和吉凶的根源。圣人有不知道的事，神灵有不能测度的事；其中有的扰乱元气，使五行混乱。圣人之所以把怪异、勇力、悖乱、鬼神等事显示出来，是用礼乐和行政来说明圣道、加以纠正。因此许氏关于天文显示征象的说法，大概正是要把这些现象展示给人看。古文“示”字，如今的字形像“不”字；儒者不探究它的本意，却说“孔子不谈论这些”，这完全违背了格言的本义，也不是观察天象、设置教化的根本。大自然播散元气，并不拘滞于一方：▯杌变成黄熊，彭生变成大野猪；苌宏化为碧玉，舒女化为泉水；牛哀变成老虎，黄母变成鼋；君子变成猿鹤，小人变成虫沙；武都女子变成男子，成都男子变成女子；周娥为墓殉死，十年后却又复活，嬴谍暴尸于市，六天后又苏醒；蜀帝的魂魄叫杜鹃，炎帝的女儿叫精卫。洪荒幽深，变化无穷，无法尽数记载。古代有青乌相看坟墓，有白泽穷究鬼神妖怪；舜命令夔调和神灵，商汤向革询问怪异之事；声音传到鲁国孔壁，形象刻在夏代鼎器上；玉简、石刻记载五圆九▯，各种解说纷纷而来。所以汉文帝召见贾谊，询问鬼神之事，到了半夜还向前移动座席。记载怪异的著作，有刘子政的《列仙传》、葛稚川的《神仙传》、王子年的《拾遗记》、东方朔的《神异经》、张茂先的《博物志》、郭子潢的《洞冥记》、颜黄门的《稽圣赋》、侯君素的《旌异记》；其中神妙幽深的，有陶君的《真诰》、周氏的《冥通记》；还有《异苑》《搜神记》《山海经》《幽冥录》，以及襄阳的《耆旧传》、楚国的《先贤传》。各地风俗所流传的，各个时节所记载的，也都在其中。吴兴、阳羡，南越、西京等地的事情，注引古今材料，辞采标举淮海风物。裴松之、盛宏之、陆道瞻等各家学说，蔓延开来，没有穷尽。本朝燕公的《梁四公传》、唐临的《冥报记》、王度的《古镜记》、孔慎言的《神怪志》、赵自勤的《定命录》，以及李庾成、张孝举之类的人，彼此互相传说。谯郡戴君戴孚，对幽深隐秘之事探究得最为深入，是安道的后代、若思的后裔。祖先邈曾任晋朝仆射，逵是吴地隐士。世代继承文雅传统，没有使家族声名陨落。至德初年，天下开始动乱，我顾况才与他同年考中一科。戴君从校书郎做到饶州录事参军，当时五十七岁。有文集二十卷，这部《广异记》二十卷，用纸一千幅，大约十多万字。虽然他的寿命和时运没有得到充分施展，但铿锵的文辞声韵，本来足以辅助神明。两个儿子钺、雍，陈述父亲的遗志，哭着来拜见父亲的朋友；我顾况于是为他作序。卷五百二十九。顾况（二）。江西观察使在度支张侍郎南亭花林设宴序。右边是洞庭湖，左边是鄱阳湖，都是张公所管辖的地方；先庚而整饬武备，后甲而征集文士，都是张公所总领的事务。以清净和平的德行向下施行于百姓，若仍不加治理，既然已经享有这种快乐，便不去观赏它的光华，也不在于吐放光辉、自开自落而已。喜悦与忧戚的气息，实际都寄寓其中。身着绣衣的使者、词客张君，是辅佐张公的贤能从事，在张公的疆域内，一是均平赋税，二是减省徭役，三是主持文章而能切中实质。这个亭中的欢乐，难道可以没有节制吗？大概是取《明夷》《离》《丽》以及君子刚健相应的象意。在韦庶子宅第设宴序。从前洛下、邺中，兰亭、岘首，文雅兴盛，风流盛事，大概只是一方之地而已。如今席上有芳香美酒，庭院中有嘉树，饮酒赋诗的人，都是大国圣朝中如群龙振翼、白鹭振翅般的贤士，是执兰、佩玉的君子。放在古代，难道会简陋吗？放在今天，难道不是荣耀吗？一场宴饮直到一夜结束，情怀却寄托千年；此时正是暮春舒缓和畅、初夏广大明盛相交的时候。送朱拾遗序。楚地的天空已到深秋，衰草上结满霜。我为朱兄送行，在寒塘边置酒。异乡有一位留下声名的人，谈论超脱尘世的事情。从前我的大师住在毗耶离方丈室中，以虚空为容量，容纳一切众生，为佛法而来，难以与他应对。兄长才辩无碍，精通言语与沉默；雪山中有一种草，可以生出醍醐。最贤的人不以自己富足为意，所以安于贫穷；最高明的人不受权术计数支配，所以能够快乐；言语从机心发出，在内心便成为过失，所以谨慎。和平之气发自内心，言语如金玉铿锵，好像秋水溢出池塘；却殊不知还有长松倚立长空、远鹤孤独长鸣。如兄这样的人，将刀劈水，水中却不断流；以道义亲近他人，人和人之间又有什么区别？哪座山不能作为家，哪条水不能用来泛舟？我为朱兄送行，看着他漂泊于乱流之中。君主圣明却不在谏诤，所以谏臣只能在浩荡漫游中自处。陪同江西李大夫在东湖赋诗，送宣武军赵判官回东都任使序。相国、大司徒在汴州统领军队，汴州的使者中有一位长须宽额的人，乘着驿车奔走四方，与诸侯交好，以求对军队物资有利。我家大夫以加倍的礼数接待他，询问他有什么要求。大概相国对于君主，先按道义疏导，之后才有告诫；有了告诫，之后才有所区别。这是敬重相国并推及其子；使者回报之后，于是作《平字》一类的诗来宠遇他。《春秋》的义旨是：凡君子嘉奖一个善行、接纳一个士人，都是想要有所任用，必定要衡量其适宜之处并使之相合。从前代国攻打阿、鄄，燕军侵入黄河以南，晏婴推荐穰苴；穰苴文能团结众人，武能威慑敌军，果然击退了燕、晋两国的军队。送韦处士到东阳去序。珠玉在深渊，兰花在深林，士人不应限定地方而居。东阳是美好的地方，楼上有沈约的《八咏》，溪中有谢灵运的赠答诗。韦生在此翱翔，仿佛回到故都；适逢我被放逐，我们将在姑蔑山相逢。你所裁作的新诗，婉转而有深意；凡是游览山水，却苦于没有卷轴记录，也没有幽人携手同行，那是多么像飞鸟只有一只翅膀、车子只有一个轮子，眼界真是孤单。我想用放达的言语来自我排遣，来赠给处士吗？送张鸣谦到越地去序。晋司空、十四代祖梁尚书左仆射缵的五代孙张鸣谦，向我询问行程。我回答说：你的祖先循道而行，隐居在黄鹄山；你的先祖敦厚修德，隐居在朝阳山；如今你博闻多识，继承并修治先人的美好传统，这是一个家族中出了三位隐士。台仲所处的地方，云在幽深广阔的天空中飞翔，又有什么妨碍呢？你还将要嫁往四方。过去我曾到越地，向东到剡县，向南登天姥山；从天姥山向西就是东阳，是太末、姑蔑的土地。盘桓在弋阳时，只见那里的山如霞锦，水如深碧，鸟声美妙，草木芬芳，夺人眼目，却还不算最美。仙人城在山上，可以涤荡精神，可以建立文章，可以栖息（此处缺一字）；你难道没有看见错诛而回乐的事情吗？感叹短暂人生如隙中之驹的余光，求取涂龟那样的长寿，观察万物变化的始终。道家的训诫说：“要处在厚实之处，不要处在浅薄之处，这是大丈夫的事业。”我也将从这里离去。顺从别人所适宜的地方，和自己使自己适宜相比，哪一个更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