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百六十二
胡姓本出安定,后徙清河,于今为宗城,属贝州。大父讳秀,武后时以文材征,为麟台正字。父宰臣,用进士卒官平阳冀氏令,赠潭州大都督。公早孤,能自劝学,立节概,非其身力,不以衣食。凡一试进士,二即吏部选,皆以文章占上第。乐为位勤,自刻削,不干人,以矫时弊。及为富平尉,一府称其断决。建中四年,侍郎赵赞为度支使,荐公为监察御史,主馈给渭桥以东军,洗手奉职,不以一钱假人。贼平,有司考核群吏,多坐贬死,独公以清苦能检饬,无漏失,迁河南仓曹。魏公贾▯以节镇郑滑,以公佐观察事检校尚书工部员外郎。以刚直龃龉不阿,忤权贵,除献陵令。居陵下七年,市置田宅,务种树为业以自给,教授子弟。贞元十一年,吏部大选,以公考选人艺学,以劳迁奉先令,以治办迁尚书膳部郎中,改坊州刺史。州经乱,无孔子庙,公至则命筑宫,造祭器,率博士生讲读以时,如法以祠,人吏聚观叹息。迁舒州刺史,州岁大熟,麦一茎数穗,闾里歌舞之。考功以闻,迁尚书驾部郎中。数以事犯尚书李巽,巽时主盐铁事,富骄恃势,以语丞相,由是退公为凤翔少尹。巽死,迁少大理,改少詹事。元和十二年,朝廷以公年老能自祗力,事职不懈,可嘉,拜少府监,兼知内中尚。明年以病卒。公始以进士孤身旅长安,致官九卿,为大家。七子皆有学守。女嫁名人。年几八十,坚悍不衰,事可传载,可为成德。铭曰:▯▯胡公,既果以方。挟艺射科,每发如望。人求于人,我已为之。自始迄终,不降色辞。因官立事,随有可载,发迹馈军,遭谗府介。去居陵下,为吏为隐。坊舒之政,于兹有靳。守官驾部,名升已屈。跻于少府,甚宜秩物。不配其有,君子耻之。少府古卿,公优止之。刻文碑石,以显公行。维公后人,无怠嗣庆。○唐故相权公墓碑上之元和六年,其相曰权公,讳德舆,字载之。其本出自殷帝武丁,武丁之子降封于权。权,江汉间国也。周衰,入楚为权氏。楚灭徙秦,而居天水略阳。符秦之王中国,其臣有安丘公翼者,有大臣之言。后六世至平凉公文诞,为唐上庸太守荆州大都督长史,焯有声烈。平凉曾孙讳任,赠尚书礼部郎中,以艺学与苏源明相善,卒官羽林军录事参军,于公为王父。郎中生赠太子太保讳皋,以忠孝致大名,去官,累以官征,不起,追溢贞孝,是实生公。公在相位三年,其后以吏部尚书授节镇山南,年六十以薨。赠尚书左仆射,谥文公。公生三岁,知变四声,四岁能为诗,七岁而贞孝公卒,来吊哭者见其颜色声容,皆相谓“权氏世有其人”。及长,好学,孝敬祥顺。贞元八年,以前江西府监察御史征拜博士,朝士以得人相庆。改左补阙,章奏不绝,讥排奸幸,与阳城为助。转起居舍人,遂知制诰,凡撰命词九年,以类集为五十卷,天下称其能。十八年,以中书舍人典贡士,拜尚书礼部侍郎。荐士于公者,其言可信,不以其人布衣不用;即不可信,虽大官势人交言,一不以缀意。奏广岁所取进士明经,在得人,不以员拘。转户兵吏三曹侍郎太子宾客。复为兵部,迁太常卿,天下愈推为巨人长德。时天子以为宰相宜参用道德人,因拜礼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公既谢辞,不许。其所设张举措,必本于宽大,以教化,多所助与:维匡调娱,不失其正;中于和节,不为声章;因善与贤,不矜主已。以吏部尚书留守东都,东方诸帅有利病不能自请者,公尝与疏陈,不以露布。复拜太常,转刑部尚书,考定新旧令式为三十编,举可长用。其在山南河南,勤于选付,治以和简,人以宁便。以疾求还,十三年某月甲子,道薨于洋之白草。奏至,天子恫伤,为之不御朝,郎官致赠锡。官居野处,上下吊哭,皆曰:“善人死矣!”其年某月日,葬河南北山,在贞孝东五里。公由陪属升列,年除岁迁,以至公宰,人皆喜闻,若己与有,无忌嫉者。于ν坐子杀人,失位自囚,亲戚莫敢过门省顾,朝莫敢言者。公将留守东都,为上言曰:“ν之罪既贳不竟,宜因赐宽诏。”上曰:“然,公为吾行谕之。”ν以不忧死。前后考第进士及廷所策试士,踵相蹑为宰相达官,与公相先后,其余布处台阁外府,凡百余人。自始学至疾病,未尝一日去书不观。公既以能为文辞擅声于朝,多铭卿大夫功德,然其为家,不视簿书,未尝问有亡,费不侍余。公娶清河崔氏女,其父造,尝相德宗,号为名臣。既葬,其子监察御史璩累然服丧来有请。乃作铭文曰:
译胡姓本来出自安定,后来迁居清河,如今成为宗城人,隶属贝州。祖父名秀,武后时期因文章才华被征召,任麟台正字。父亲宰臣,以进士身份入仕,死于平阳冀氏县令任上,追赠潭州大都督。胡公早年丧父,能够自行勉励求学,树立节操气概;不是靠自身努力所得的衣食,不肯接受。第一次参加进士考试,第二次就参加吏部选拔,都凭文章取得上等名次。他乐于任事而勤勉,自我刻苦砥砺,不求人帮助,以纠正当时的弊病。任富平县尉时,全府都称赞他的裁断决狱。建中四年,侍郎赵赞任度支使,推荐胡公为监察御史,负责渭桥以东军队的粮饷供给;他清白自持履行职务,不向人借取一文钱。贼寇平定后,有司考核各级官吏,许多人因此获罪被贬而死,只有胡公因清廉刻苦、能够自我约束整饬,没有疏漏,升任河南仓曹。魏公贾耽以节度使镇守郑、滑,任用胡公辅佐观察事务,检校尚书工部员外郎。胡公刚直不阿,同权贵抵触,于是忤逆权贵,被授为献陵令。在陵墓下居住七年,购置市场和田宅,专心种树谋生以自给,并教授子弟。贞元十一年,吏部大选,考核胡公选人的才艺学问;因劳绩升任奉先令,又因治理有成升任尚书膳部郎中,改任坊州刺史。坊州经过战乱,没有孔子庙;胡公到任后便命令修筑庙宇,制造祭器,率领博士弟子按时讲读,依照礼法祭祀孔子,官吏百姓聚集观看并赞叹。后来升任舒州刺史,州中当年大丰收,麦子一茎长出数穗,乡里为此歌舞。考功把情况上报,升任尚书驾部郎中。胡公多次因事情触犯尚书李巽;李巽当时掌管盐铁事务,富有而骄横,倚仗权势,把这些话告诉宰相,于是胡公被降为凤翔少尹。李巽死后,升任少大理,改任少詹事。元和十二年,朝廷认为胡公年老却能自行敬慎尽力,办理职务从不懈怠,值得嘉奖,授任少府监,兼管内中尚署。第二年因病去世。胡公起初以进士身份孤身旅居长安,后来做到九卿,成为大族。七个儿子都有学问和操守,女儿嫁给名人。他年近八十,刚强健壮而不衰老;他的事迹值得传载,可以作为成就德行的典范。铭文说:▯▯胡公,既然果真凭借才艺成就声名。凭借技艺参加科举,每次发射都像是早已望见目标那样准确。别人向别人求取,公却已经替他们办成了。从开始直到终了,始终不改容色和言辞。因任官而建立事业,随处都有可以记载的政绩;起初发迹时曾馈送军队,却遭到谗言和府中官吏的中伤。离职后居住在陵下,既做官,也隐居。坊舒一带的政务,到这里便有所吝惜。任守官驾部时,名望虽已提升,却仍觉得屈才。升任少府,实在很适合他的品秩和才具;若不能相称于他的所有才能,君子便以为可耻。少府本是古代卿职,公的才德足以胜任。于是刻文于碑石,用来彰显公的德行。愿公的后人永远不要懈怠,继承这份福庆。《唐故相权公墓碑》宪宗元和六年,宰相中有一位权公,名德舆,字载之。他的先祖出自殷帝武丁,武丁的儿子被降封于权地。权,是江汉之间的国家。周朝衰落后,权国并入楚国,族人遂以权为氏。楚国灭亡后迁入秦地,居住在天水郡略阳县。苻秦的君主统治中原时,他的臣子中有安丘公权翼,颇有大臣的声望。其后六代,至平凉公权文诞,任唐朝上庸太守、荆州大都督长史,功业声望显著。平凉公的曾孙名任,追赠尚书礼部郎中;因才艺学问与苏源明友善,卒于羽林军录事参军任上,是公的祖父。郎中生下追赠太子太保、名皋的人;他凭忠孝获得盛大名声,离职后屡次被朝廷以官职征召,却不肯出仕,死后追谥为“贞孝”,这就是公的父亲。公任宰相三年,后来以吏部尚书出任山南节度使,六十岁时去世。追赠尚书左仆射,谥号文公。公三岁时就懂得辨别四声,四岁能够作诗,七岁时贞孝公去世。前来吊唁哭泣的人看见他的神色、声音和仪态,都相互说道:“权氏家世代代都有这样的人。”长大以后,他喜爱学习,孝顺恭敬,祥和顺良。贞元八年,朝廷征召他由前江西府监察御史入朝授任博士,朝中士大夫都因得到了合适的人选而相互庆贺。改任左补阙后,章奏不断,讥刺排斥奸佞宠幸之人,与阳城互相援助。转任起居舍人,继而掌管制诰;前后撰写诏令词章九年,分类编成五十卷,天下都称赞他的才干。贞元十八年,以中书舍人主持贡士考试,授任尚书礼部侍郎。有人向公推荐士人,只要推荐的话可信,即使本人是平民,也不因此不用;如果推荐的话不可信,即使是大官权贵交相称誉,他也丝毫不因此动心。他上奏说,扩大每年录取进士、明经的人数,关键在于得到人才,不应受名额限制。后来转任户部、兵部、吏部三曹侍郎及太子宾客。又任兵部侍郎,升为太常卿,天下更加推许他是杰出人物和有高尚德行的长者。当时天子认为宰相应当任用兼具道德的人,于是授公礼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公拜谢并推辞,皇帝没有允许。他所制定的制度和采取的措施,必定以宽厚为根本,以教化为先,对许多事情都有帮助和扶持:调和匡正,娱乐而不失正道;合乎中和与节度,不追求声势文饰;顺应善行、亲近贤者,却不夸耀自己的主张。后来以吏部尚书留守东都,东方各镇将帅有利弊不能自行上奏的,公曾替他们上疏陈说,而不采用露布公开宣示。又授太常卿,转任刑部尚书,考订新旧法令格式,编成三十编,提出可以长期实行的条目。他任职山南、河南时,勤于选拔任用官员,治理宽和简约,百姓因此安宁便利。后来因病请求回京,元和十三年某月甲子日,在前往洋州的路上于白草去世。奏报传到,天子悲痛哀伤,因此不上朝,命郎官前往致赠。无论官员还是乡野百姓,上下都来吊哭,说:“善人死了!”当年某月某日,葬在河南北山,位于贞孝公墓东面五里。公从陪属官员逐步升入显要行列,年年加官、岁岁升迁,直到成为宰相,人人听到都欢喜,好像自己也有所得,毫无嫉妒。他人因ν字疑误而获罪、失去官位并自囚时,亲戚没有人敢到他家探视,朝廷上也没有人敢替他说话。公将要留守东都时,替皇上进言说:“ν的罪既然已经赦免而没有追究到底,就应当借此再下宽赦诏书。”皇上说:“对,你替我去晓谕他吧。”ν因此不再担忧死亡。前后经他考核进士以及在朝廷策试的士人,接连成为宰相和显贵官员,与公前后相继;其余分布在台阁、外府,共有一百多人。从开始学习直到患病,他没有一天离开书本而不阅读。公既然因文章才辞在朝廷享有声誉,替卿大夫撰写了许多歌颂功德的铭文;然而他治理家事,从不查看账簿,也从不过问财物有无,花费不留余裕。公娶清河崔氏之女,她的父亲崔造曾任宰相,德宗时号称名臣。下葬以后,他的儿子监察御史璩身穿重丧服前来请求,于是我作铭文说:
权在商周,世次不存。灭楚徙秦,嬴刘之间。甘泉始侯,以及安丘。诋诃浮屠,皇极之扶。贞孝之生,凤鸟不至。爵位岂多,半涂以税。寿考岂多,四十而逝。惟其不有,以惠厥后。是生相君,为朝德首。行世祖之,文世师之。流连六官,出入屏毗。无党无仇,举世莫疵。人所惮为,公勇为之。其所竞驰,公绝不窥。孰克知之,德将在斯。刻诗墓碑,以永厥垂。○刘统军碑唐故陈许军节度使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左仆射兼御史大夫右龙武统军彭城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赠潞州大都督刘公,讳昌裔,字光后,薨既葬,将反机于京,舍于墓次。故吏文武士门人送客讫事,会哭将退,咸顾恋牵连,一口言曰:“自我公薨至葬,凡所以校德焯勤者,莫不粗完。隐卒崇终,有都督之诏;日事时功以著不可诬,有太史之状、太常之状,有谥,有诔,有幽堂之铭;又如即外碑刻文以显诗之,其于传无已,岂不益可保?”于是相许诺,以告其孤纵。纵哭,舍杖拜曰:“纵不敢违。”则相与刻铭。文曰:刘处彭城,本自楚元。阳曲之别,繇公祖迁。公曾祖考,为朔州守。祖令太原,仍世北边。乐其高寒,弃楚不还。逮于公身,三世晋人。公生而异,魁颜巨鼻。幼如舒退,少长好事。西戎乘势,盗有河外。公虽家居,为国喑噫。来告边帅,可破之计。杨琳为横,巴蜀靡雕。公由游寄,单船谕招。折其尾毒,不得动摇。琳后来降,公不有功。终琳之已,还卧民里。盖古有云,“人职其忧”。无事于职,而与国谋。德宗之始,为曲环起。奋笔为檄,强寇气死。决败算成,效于屈指。环有许师,公遂佐之。苏氏轧敌,多出公画。累拜郎中,进兼中丞。虽在陪贰,天子所凭。蔡卒幸丧,围我许郛。新师不牢,▯▯将逋。公为陈方,应变为械,与之上下。寇无所赖。遂至遁败。以功迁陈,实许之半。声驾元侯,以势自惮。复入居许,为军司马。脱权下威,士心益归。卒嗣环职,弃恶从德。乃与蔡通,涂其榛棘。稚耆嬉遨,连手歌讴。上无可怨,外无与仇。既长事官,浚之大夫。其偿未塞,仆射以都。及癸巳岁,秋涌水出。流过其部,破民庐室。公即疏言,此皆臣愆。防断不补,渍民于泉。臣耄且疾,宜即大罚。上曰灾害,大臣其来。允余之思,其可止哉。驿隶走呼,有中使来。公迎于驿,遂行不回。六月隆热,上下▯▯。公鞭公驱,去马以舆。公病日恶,不能造阙。仆卧在宅,闵有加锡。命为统军,龙武之右。兼官左相,百僚长首。冬十一月,日将南至。公遂薨殂,年六十二。奏闻怛悼,俾官临吊。悲不听朝,赠督潞州。存殁之赉,于数为优。明年九月,东葬金谷。公往有命,匪后人卜。○河东节度观察使荥阳郑公神道碑文河东节度使赠尚书右仆射郑公葬在荥阳索上,元和八年六月庚子,太史尚书比部郎中护军韩愈刻其墓碑曰:司马氏迁江南,有郑豁者,仕慕容垂国,为其太子少保。其孙简,当拓跋魏为荥阳太守。后简者号其族为“南祖”。南祖之郑,入唐有为利之景谷令者曰嘉范,于公为曾祖;是生抚俗,为泗之徐城令;徐城生公之父曰洪,卒官凉之户曹参军。公讳儋,少依母家陇西李氏,举止异凡儿,其舅吏部侍郎季卿谓其必能再立郑氏。稍长,能自课学,明《左氏春秋》,以进士选为太原参军事。对直言策,拜京兆高陵尉。考府之进士,能第上下以实不奸。樊仆射泽以襄阳兵战淮西,公以参谋留府,能任后事。户曹殡于凉,凉地入西戎,自景谷、徐城三世,皆未还荥阳葬。公解官,举五丧为三墓,葬索东。徐城墓无表,公能幼长哀感,心求不置,以得旧人指告其处。其后为大理丞太常博士,迁起居郎尚书司封吏部二郎中,能官举其名。德宗晚节储将于其军,以公为河东军司马,能以无心处嫌间,卒用有就。贞元十六年,将说死,即诏授司马节,节度河东军,除其官为工部尚书太原尹兼御史大夫北都留守。公之为司马,用宽廉平正,得吏士心;及升大帅,持是道不变。部将有因贵人求要职者,公不用,用老而有功、无势而远者。削四邻之交贿,省▯夸嬉之大燕;校讲民事,施罢不俟日:用能以十月成政,氓征就宽,军给以饶。十七年,疾废朝夕,八月庚戌薨,享年六十一。天子为之不能临朝者三日,赠尚书右仆射。即以其年十月辛卯葬索上。疾比薨,医问交道;比葬,吊赠赐使者相及。凡河东军之士,与太原之氓吏,及旁九郡百邑之鳏寡,外夷狄之统于府者,闻公之薨,皆哭曰:“吾其如何!”
译权氏在商、周时代,世系次序已不可考。楚国灭亡后迁入秦地,处在嬴姓与刘姓之间。到甘泉一代开始封侯,直到安丘公。诋毁排斥佛教,扶持皇家的正道。贞孝公出生时,连凤凰也没有出现。爵位难道不多吗?却在中途去世。寿命难道不长吗?四十岁便逝世。正因为他不据有、不贪取,才把恩惠留给后代。于是生出了宰相公,成为朝廷德行的首位。德行足以继承祖先,文章足以为后世之师。流转于六部,出入于辅弼重臣之间。没有朋党,也没有仇怨,天下没有人能挑剔他。别人所畏惧去做的事,公勇敢地去做;别人争相追逐的东西,公绝不窥伺。谁能真正了解他?德行将永远存在于此。把诗刻在墓碑上,使它永远流传下去。《刘统军碑》唐故陈许军节度使、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左仆射兼御史大夫、右龙武统军、彭城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赠潞州大都督刘公,名昌裔,字光后。下葬以后,将要返回京城,暂住在墓旁。已故公的文武属吏、士卒和门人送客的事情办完,聚在一起哭泣,正要退去,都回头留恋不舍,异口同声说道:“从我公去世到下葬,凡是用来考察他的德行、彰显他的勤劳的文字,没有不大致完备的。厚待死亡、隆重办理丧终,有大都督的诏书;记载每日政务和当时功绩,使之明确而不可诬蔑,有太史的记载、太常的记载,有谥号、诔文和墓室铭文;又将把外面的碑文刻好,用诗来彰显他。这样对于流传后世岂不是更加可以保全吗?”于是彼此应允,把这件事告诉他的孤儿刘纵。纵哭泣着,放下丧杖拜谢说:“我不敢违背。”于是共同刻写铭文。铭文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刘氏居于彭城,本来出自楚元王一支。到了阳曲这一支,是由公的祖父迁来。公的曾祖、祖父,都曾任朔州刺史;祖父又任太原县令,世代仍居北方边地。喜欢那里高寒的环境,舍弃楚地而不再返回。到了公这一代,已是三代晋地人。公出生便与众不同,面貌魁伟,鼻子高大。幼年时安详退让,稍长便喜好任事。西戎乘势而来,盗据黄河以北地区。公虽居家,却为国事忧愤叹息,前来告诉边帅,说有可以击破敌人的计策。杨琳横行作乱,巴蜀地区残破不堪。公以游历寄居者的身份,乘一只船前往劝谕招降,折断了他的羽翼和毒牙,使他不能再动摇。后来杨琳投降,公并不把功劳归于自己。直到杨琳之事结束,他仍回到民间居住。这正是古人所说的:“人人都应承担自己的忧患。”虽然没有官职,却参与谋划国事。德宗初年,曲环起兵,公为他奋笔写檄文,使强寇气馁而死。决定取胜的谋略已经形成,成效屈指可数。曲环拥有许州军队,公于是辅佐他。苏氏抵抗敌人,多出自公的谋划。公屡次升任郎中,进而兼任御史中丞。虽然只是陪贰之官,却是天子所倚仗的人。蔡州士卒乘曲环去世之机,包围许州城。新军不稳,▯▯将要逃跑。公为他们陈说方略,随时应变,和他们共同进退,敌人便无所凭借,终于逃败。因功升任陈州刺史,实际上掌握了许州的一半。声势超过元侯,敌人因而自我畏惧。后来又入许州任职,成为军司马。他摆脱权势的压制,军士之心更加归附。最终继承曲环的职务,舍弃恶行而归向德政。于是与蔡州互通往来,扫除道路上的荆棘。老人和孩子都嬉戏游玩,手拉着手歌唱。上面没有可怨恨的,外面没有可仇敌的。后来长大任职,成为治理百姓的大夫。他所应得的报偿还未偿清,便以仆射的身份兼任都统。癸巳年,秋季洪水涌出,流经他的辖区,冲毁百姓房屋。公立即上疏说:“这都是臣的过错。堤防毁断而没有修补,使百姓浸溺于泉水之中。臣年老而且有病,应当立即受到重罚。”皇帝说:“这是灾害,大臣将要到来。”既然允许我思考此事,难道就可以停止吗?驿站差役奔走呼喊,说有中使到来。公在驿站迎接,随即启程,再没有回头。六月天气酷热,上下都疲惫不堪。公用鞭子催赶公车,离开坐骑而乘车。公的病情一天比一天严重,不能到宫阙,卧倒在住宅中,皇帝怜悯他,增加赏赐。任命他为统军,兼领右龙武军;又兼任左相,位居百官之首。冬十一月,太阳将到南至,公便去世,享年六十二岁。奏报传入,皇帝悲痛哀悼,命官员前往临吊。为他悲伤而不上朝,追赠潞州大都督。对生者和死者的赏赐,在数量上都很优厚。第二年九月,安葬于东面的金谷。公生前已有遗命,不是后人临时占卜决定的。《河东节度观察使荥阳郑公神道碑文》河东节度使、追赠尚书右仆射的郑公,葬在荥阳的索上。元和八年六月庚子日,太史、尚书比部郎中、护军韩愈为他刻立墓碑,碑文写道:司马氏迁到江南,有个叫郑豁的人,在慕容垂的国家做官,任太子少保。他的孙子郑简,在拓跋魏时任荥阳太守。郑简以后的一支,称他们这一族为“南祖”。南祖郑氏进入唐朝后,有一人任利州景谷县令,名叫嘉范,是公的曾祖;嘉范生抚俗,任泗州徐城县令;徐城生公的父亲洪,卒于凉州户曹参军任上。公名儋,年轻时依靠母亲家陇西李氏生活,举止与普通孩子不同。他的舅父吏部侍郎李季卿说,他一定能再次振兴郑氏。稍长以后,能够自行督促学习,通晓《左氏春秋》,以进士身份选授太原参军事。因对答直言策而授任京兆府高陵县尉。考核府中进士时,能够据实评定高下,不作奸欺。樊仆射泽率襄阳军队与淮西作战,公以参谋身份留在府中,能够承担善后事务。公的父亲洪死于凉州,凉州土地已被西戎占据;从景谷、徐城三代以来,都未能返回荥阳安葬。公解职后,合并五次丧事为三座墓,葬在索地以东。徐城墓没有墓表,公从小到大一直哀伤感怀,内心寻求而不放弃,终于得到旧人的指引,查明了墓地所在。后来任大理丞、太常博士,升任起居郎、尚书司封郎中和吏部郎中,能够通过任官举荐自己的声名。德宗晚年把将领储备在他的军中,任公为河东军司马;公能够以无所偏私的态度处理嫌隙,最终任用得以成功。贞元十六年,将要游说死者,即下诏授予司马旌节,节度河东军;又免除他的原职,任工部尚书、太原尹兼御史大夫、北都留守。公任司马时,施政宽厚廉洁、公平正直,获得官吏和士卒的拥戴;升任大帅后,仍坚持这条道路不变。部将有因贵人请托而求取要职的,公不予任用;却任用年老而有功、没有权势而远离权贵的人。他削减与四邻交往中的贿赂,减少奢侈嬉游的大型宴会;考察讲求民生事务,施政不等到期限便立即实行。因此能够在十个月内完成治理,百姓的赋税得到宽减,军队的供给也很充足。元和十七年,疾病使他早晚不能视事;八月庚戌日去世,享年六十一岁。天子为此三日不能临朝,追赠尚书右仆射。当年十月辛卯日,便安葬在索地之上。他病重直到去世,医生往来问候;直到下葬,吊唁、赠赐和使者接连不断。河东军的士卒、太原的百姓和官吏,以及附近九郡百邑的鳏寡之人,还有受府中管辖的外族夷狄,听说公去世,都哭着说:“我们今后可怎么办啊!”
公与宾客朋游,饮酒必极醉,投壶博弈,穷日夜,若乐而不厌者。平居帘阁据几,终日不知有人,别自号“白云翁”。名人魁士,鲜不与善,好乐后进,及门接引,皆有恩意。始娶范阳卢氏女,生仁本、仁约、仁载,皆有文行。二季举进士,皆早死;仁本为后子,独存,不乐举选,年三十余始佐河阳军。后娶赵郡李氏,生三女。二夫人凡三男五女,长女嫁辽东李繁,繁亦名臣子,有才学。遗命二夫人各别为墓,不合葬。系曰:士常患势卑,不能推功德及人;常患贫,无以奉所欲得。若郑公者,勤一生以得其位,而曾不得须臾有焉。虽然,观其所既立,其可知已。呜呼哀哉!○清边郡王杨燕奇碑文公讳燕奇,字燕奇,宏农华阴人也。大父知古,祁州司仓。烈考文诲,天宝中实为平卢衙前兵马使,位至特进检校太子宾客,封宏农郡开国伯,世掌诸蕃互市,恩信著明,夷人慕之。禄山之乱,公年几二十,进言于其父曰:“大人守官,宜不得去,王室在难,某其行矣!”其父为之请于戎帅,遂率诸将校之子弟各一人,间道趋阙,变服诡行,日倍百里。天子嘉之,特拜左金吾卫大将军员外置,赐勋上柱国。宝应二年春,诏从仆射田公平刘展,又从下河北。大历八年,帅师纳戎帅勉于滑州。九年,从朝于京师。建中二年,城汴州,功劳居多。三年,从攻李希烈,先登。贞元二年,从司徒刘公复汴州。十二年,与诸将执以城叛者归之于京师,事平,授御史大夫,食实封百户,赐缯彩有加。十四年,年六十一,五月某日,终于家。自始命左金吾大将军,凡十五迁为御史大夫,职为节度押衙右厢兵马使兼马军先锋兵马使,阶为特进,勋为上柱国,爵为清边郡王,食虚邑自三百户至三千户,真食五百户终焉。公结▯从军四十余年,敌攻无坚,城守必完,临危蹈难,▯欷感发,乘机应会,捷出神怪,不畏义死,不荣幸生,故其事君无疑行,其事上无间言。初,仆射田公其母隔于冀州,公独请往迎之,经营贼城,出入死地,卒致其母。田公德之,约谓父子,故公始姓田氏,田公终而后复其族焉。嗣子通王属良祯,以其年十月庚寅,葬公于开封县鲁陵冈,陇西郡夫人李氏▯焉。夫人清夷郡太守▯之孙,渔阳郡长史献之女。柔嘉淑明,先公而殂。有男四人,女三人。后夫人河南郡夫人雍氏,某官之孙,某官之女。有男一人,女二人。咸有至性纯行。夫人同仁均养,亲族不知异焉。君子于是知杨公之德又行于家也。铭曰:烈烈大夫,逢时之虞。感泣辞亲,从难于秦。维兹爰始,遂勤其事。四十余年,或裨或专。攻牢保危,爵位已跻。既明且慎,终老无隳。鲁陵之冈,蔡河在侧。▯▯孝子,思显勋绩。斫石于此,式垂后嗣。○魏博节度观察使沂国公先庙碑铭元和八年十一月壬子,上命丞相元衡、丞相吉甫、丞相绛,召太史尚书比部郎中韩愈至政事堂,传诏曰:“田宏正始有庙京师,朕惟弘正先祖父,厥心靡不向帝室,讫不得施,乃以教付厥子;维宏正衔训事嗣,朝夕不怠,以能迎天之休,显有丕功。维父子继忠孝,予维宠嘉之。是以命汝愈铭。钦哉!”惟时臣愈承命悸恐。明日,诣东上阁门拜疏辞谢,不报。退,伏念昔者鲁僖公能遵其祖伯禽之烈,周天子实命其史臣克作为《▯》《▯必》《泮》《▯》之诗,使声于其庙,以假鲁灵。今天子嘉田侯服父训不违,用康靖我国家,盖宠铭之,所以休宁田氏之祖考;而臣适执笔隶太史,奉明命,其可以辞!谨案:魏博节度使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工部尚书兼魏州大都督府长史御史大夫沂国公田宏正,北平卢龙人。故为魏博诸将,忠孝畏慎。田季安卒,其子幼弱,用故事代父,人吏不附,迎弘正于其家,使领军事。宏正籍其军之众,与六州之人,还之朝廷,悉除河北故事,比诸州,故得用为帅。已而复赠其父故沧州刺史兵部尚书,母夫人郑氏梁国太夫人,得立庙祭三代:曾祖都水使者府君祭初室,祖安东司马赠襄州刺史府君祭二室,兵部府君祭东室。其铭曰:唐继古帝,海外受制。狎于太宁,燕盗以惊。群党相维,河北失平。号登元和,大圣载营。风挥日舒,咸顺指令。でで魏王,婴儿戏兵。吏戎愁毒,莫保腰颈。人曰田侯,其德可倚。叫噪奔趋,乘门请起。田侯摄事,奉我天明。束缚弓戈,考核度程。提疆籍户,来复邦经。帝钦良臣,曰维锡予。嗟我六州,始复故初。告庆于宗,以降命书。旌节有韬,豹尾神旗。兜戟{毒县},以长魏师。田侯稽首,臣愚不肖。造兹有成,祖考之教,帝曰俞哉,维汝忠孝。予思乃父,追秩夏卿。媲德娠贤,梁国是荣。田侯作庙,相方视址。见于蓍龟,祖考咸喜。暨暨田侯,两有文武。讫其外庸,可作承辅。咨汝田侯,勿亟勿迟。觐飨式时,尔祖尔思。
译公与宾客朋友交游,饮酒一定喝到大醉;投壶、博弈,通宵达旦,好像只知欢乐而不知厌倦。平日居处时,他在帘阁中凭几而坐,整天不知道有人来,自称“白云翁”。名人和杰出士人,很少有不与他交好的人;他喜爱后进,凡到门下接引的,都受到恩意。起初娶范阳卢氏之女,生下仁本、仁约、仁载,三人都有文章和品行。两个弟弟参加进士考试,都早早去世;仁本作为嗣子,独自留存。他不喜欢参加科举选拔,三十多岁才开始在河阳军中任职。后来娶赵郡李氏,生下三个女儿。两位夫人共生三男五女,长女嫁给辽东李繁;李繁也是名臣之子,有才学。公遗命两位夫人各自另立墓穴,不合葬。系辞说:士人常常忧虑自己的势位卑下,不能把功德推及他人;又常常忧虑贫困,无法供奉自己想要供养的人。像郑公这样的人,一生勤勉才取得这个职位,却从未能片刻拥有安闲。即便如此,观察他已经建立的事业,也就可以明白他的德行了。唉,悲哀啊!《清边郡王杨燕奇碑文》公名燕奇,字燕奇,宏农郡华阴县人。祖父知古,任祁州司仓。父亲文诲,天宝年间任平卢衙前兵马使,官至特进、检校太子宾客,封宏农郡开国伯。世代掌管与各蕃族的互市,恩德和信用显著,夷人都仰慕他。安禄山叛乱时,公年近二十,向父亲进言说:“父亲守着官职,不应离开;王室正处于危难,我要出发了!”父亲于是向戎帅请求,公便率领各将校的子弟每人一名,取小路奔赴宫阙,改换服装秘密行动,每天行进一百多里。天子嘉奖他,特授左金吾卫大将军员外置,赐勋上柱国。宝应二年春,诏令他跟随仆射田公平定刘展,又跟随军队攻下河北。大历八年,率军在滑州接纳戎帅勉。九年,跟随入朝京师。建中二年,修筑汴州城,功劳最多。三年,跟随攻打李希烈,率先登城。贞元二年,跟随司徒刘公收复汴州。十二年,与诸将将据城叛乱者押送到京师,事情平定后,授御史大夫,食实封百户,赐给的缯帛彩物格外丰厚。十四年,公六十一岁,于五月某日死于家中。从最初任命为左金吾大将军起,共历十五次升迁至御史大夫;职务为节度押衙、右厢兵马使兼马军先锋兵马使,阶官为特进,勋官为上柱国,爵位为清边郡王;食虚邑从三百户增加到三千户,最终实食五百户。公束发从军四十多年,敌人进攻没有攻不破的坚壁,守城也必定完整;面对危急、踏入艰难之境,便感慨激发,乘着时机、顺应形势,取胜迅疾得如神怪。他不畏惧为正义而死,也不以侥幸活着为荣耀,因此侍奉君主从不有疑虑之行,侍奉上级也没有间断的非议。起初,仆射田公的母亲被隔绝在冀州,公独自请求前往迎接她;他在贼城中筹划,出入死地,终于把田公的母亲接了出来。田公感念他的恩德,与他约为父子,所以公起初姓田;田公去世以后,他才恢复本族姓氏。嗣子、通王属良祯,在当年十月庚寅日,把公葬在开封县鲁陵冈,陇西郡夫人李氏附葬。夫人是清夷郡太守▯的孙女,渔阳郡长史献的女儿,温柔善良、贤淑明达,先于公去世。她有四个儿子、三个女儿。后夫人河南郡夫人雍氏,是某官的孙女、某官的女儿,有一个儿子、两个女儿。子女都具有至诚的性情和纯正的品行。两位夫人共同施仁、平等抚养,亲族都不知道她们有所区别。君子由此知道,杨公的德行又施行于家庭之中。铭文说:英武显赫的大夫,遭逢时世的忧患。感动哭泣而辞别双亲,跟随秦地的危难出征。正是从这里开始,于是勤勉地办理事务。四十多年,有时辅佐,有时独当一面。攻坚守危,爵位已经升高。既明察又谨慎,直到老年始终没有败坏。鲁陵冈上,蔡河在旁。光明孝顺的儿子们,想着彰显父亲的功勋。就在这里砍石立碑,使它流传给后代。《魏博节度观察使沂国公先庙碑铭》元和八年十一月壬子日,皇上命丞相元衡、丞相吉甫、丞相绛召太史、尚书比部郎中韩愈到政事堂,传达诏令说:“田宏正开始在京师建立宗庙。朕想到宏正的先祖父辈,他们的心没有不向着帝室的,直到最后也未能施展,于是把教诲托付给他们的儿子。宏正承受训诫,奉行继承的事业,早晚不懈,因此能够迎来上天的福祐,显著建立大功。父子相继尽忠尽孝,朕深为宠爱嘉许。因此命你韩愈作铭。要恭敬地办理!”当时臣韩愈奉命后又惊又怕。第二天,到东上阁门拜疏辞谢,没有得到答复。退下后,我伏地思量:从前鲁僖公能够遵循祖先伯禽的功业,周天子确实命令史臣克作《▯》《▯必》《泮》《▯》等诗,使它们在鲁国宗庙中歌唱,借以凭借鲁国的神灵。今天的天子嘉奖田侯服从父亲的训诫不违背,用以使我国安宁,因此宠爱而命人作铭,是为了使田氏祖考得到休宁;而我恰好掌管笔墨、隶属太史,奉行皇帝的明命,怎么可以推辞呢?谨按:魏博节度使、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工部尚书、兼魏州大都督府长史、御史大夫、沂国公田宏正,是北平卢龙人。原本是魏博诸将之一,忠孝、敬畏而谨慎。田季安去世,他的儿子年幼柔弱,依照旧例代替父亲,人心和官吏都不归附,于是到田宏正家中迎请他,让他统领军务。宏正登记魏博军队的人数,把六州百姓交还朝廷,全部废除河北旧有的惯例,使之与其他州相同,因此得以任用为节度使。不久又追赠他的父亲原沧州刺史、兵部尚书,母亲郑夫人为梁国太夫人,并得以建立宗庙祭祀三代:曾祖都水使者府君祭于初室,祖父安东司马、追赠襄州刺史府君祭于二室,兵部府君祭于东室。铭文说:唐朝承继古代帝王的基业,海外诸国都受其制约。天下安于太平日久,燕地的盗贼却使人惊惧。各个党羽相互勾结,河北失去安定。年号称为元和,大圣天子于是经营治理。风气得到振作,阳光舒展,众人都顺从号令。魏王▯▯,却像婴儿一样玩弄兵器。官吏和戎人忧愁痛苦,没有人能够保全腰颈。人们说:“田侯啊,他的德行可以依靠。”大家呼喊喧闹、奔走趋赴,登门请求他出来主持事务。田侯暂代军政,奉行我们天子的光明政令。束缚弓箭兵器,考核法度规程;掌握疆界户籍,使国家制度恢复。皇帝敬重贤良之臣,说:“这就是我所赐予你的。”可叹我六州,终于恢复原来的状态。到宗庙报告庆功,于是降下诏书。旌节有韬,豹尾神旗;兜鍪和戟矛,以此统领魏博军队。田侯叩头说:“臣愚昧不肖,竟能取得这样的成就,实在是祖先的教诲。”皇帝说:“好啊!这都是你的忠孝。我想到你的父亲,追赠他为夏卿,使贤能之父与贤能之子相称,梁国太夫人也因此荣耀。”田侯建造宗庙,选择并察看地址;经过蓍草和龟卜,祖先都感到欣喜。显赫的田侯,文武两方面都有成就。等到他在外建立功业完毕,便可以成为承辅国家的大臣。啊,田侯,不要急,也不要迟。按时来朝觐、祭享,要常常思念你的祖先。
○银青光禄大夫守左散骑常侍致仕上柱国襄阳郡王平阳路公神道碑铭惟路氏远有代序,自隋尚书兵部侍郎讳衮,四代而至冀公。冀公讳嗣恭,以小邑萧关令发闻,开元受赐更名,书于太史。治行灵州,终功南邦,享有丕祉,绍开厥家。官至兵部尚书,封冀国公,薨赠尚书有仆射司空。公讳应,字从众,冀公之嫡子。用大臣子谨饬擢至侍御史著作郎。选刺虔州,割余雩都,作县安远,以利人属。凿败滩石,以平赣梗。陶甓而城,罢人屡筑。诏嗣冀封,又加尚书屯田郎中,进服色,遂临于温,筑堤岳城横阳界中,二邑得上田,除水害。拜尚书兵部郎中兼御史中丞淮南军司马,改刺庐州,又甓其城,人不岁苫。入为尚书职方郎中兼御史中丞,佐盐铁使。使江东有功,用半岁历常州,迁至宣歙池观察使,进封襄阳郡王。至则出仓米,下其估半,以廪饿人。蜀辟诛,行军千五百人于蜀。李▯将反,以闻,置乡兵万二千人;▯反,命将期以卒救湖、常,坐牢江东心。▯以无助败缚。作响山亭,营军左右,权丞相善之,▯其说响山石。居宣五年,以疾去位,校其仓,得石者五十万余,府得钱千者八十万。公之为州,逢水旱,喜贱出与人;岁稔,以其得收,常有赢利:故在所人不病饥,而官府蓄积。元和六年,天子悯公疾,不可烦以职,即其处拜左散骑常侍,以其禄居。其岁九月望,薨于东都正平里第,年六十七。明年,葬京兆万年少陵原,夫人荥阳郑氏▯。既,其子临汉县男贯与其弟赏贞谋曰;“宜有刻也。”告于叔父御史大夫廊坊丹延观察使恕,因其族弟进士群以来请铭,遂以其事铭曰:冀公之封,维艰就功。襄阳继大,启庆自躬。于虔洎温,厥绪既作。以及职方,遂都邦伯。朝夕人事,下完上实。师于其乡,邻寇逼屈。营军响山,墙屋修施。褒功刻表,丞相之辞。受代而家,叙疏及迩。病不能廷,食禄卒齿。凡代大家,维艰其保。既显既愿,戒于终咎。伊我襄阳,克慎以有。延畀后承,莫不率守。有墓于原,维树在经。以告无期,博士是铭。○唐故江南西道观察使中大夫洪州刺史兼御史中丞上柱国赐紫金鱼袋赠左散骑常侍太原王公神道碑铭王氏皆王者之后,在太原者为姬姓。春秋时,王子成父败狄有功,因赐氏,厥后世居太原。至东汉隐土烈,博士征不就,居祁县,因号所居乡为“君子”,公其君子乡人也。魏晋涉隋,世有名人。国朝大王父元▯柬,历御史属三院,止尚书郎;生景肃,守三郡,终傅凉王;生政,襄、邓等州防御使,鄂州采访使,赠吏部尚书。公尚书之弟某子,公讳仲舒,字宏中。少孤,奉母夫人家江南。读书著文,其誉蔼郁,当时名公,皆折官位辈行愿为交。贞元初,射策拜左拾遗,与阳城合遏裴延龄不得为相。德宗初怏怏无奈,久而嘉之。其后入阁,德宗顾列谓宰相曰:“第几人必王某也。”果然。月余,特改右补阙,迁礼部、考功、吏部三员外郎。在礼部,奏议详雅,省中伏其能。在考功,吏部提约明,故吏无以欺。同列有恃恩自得者,众皆媚承,公疾其为人,不直视,由此贬连州司户。移夔州司马,又移荆南,因佐其节度事为参谋,得五品服。放迹在外积四年。元和初,收拾俊贤,征拜吏部员外郎。未几,为职方郎中知制诰。友人得罪斥逐后,其家亲知过门缩颈不敢视,公独省问,为计度论议,直其冤。由是出为峡州刺史,转庐州,未至,丁母夫人忧。服除,又为婺州刺史。时疫旱甚,人死亡且尽,公至,多方救活,天遂雨,疫定。比数年,里闾完复。制使出巡,人填道迎,显公德。事具闻,就加金紫。转苏州,变其屋居,以绝火延,堤松江路,害绝阻滞。秋夏赋调,自为书与人以期,吏无及门而集,政成为天下守之最。天子曰:“王某之文可思,最宜为诰,有古风,岂可久以吏事役之?”复拜中书舍人。既至京师,侪流无在者,视同列皆邈然少年,益自悲,而谓人曰:“岂可复治笔砚于其间哉!上若未弃臣,宜用所长。在外久,周知俗之利病,俾治之,当不自愧。”宰相以闻,遂得观察江南西道。奏罢榷酤钱九千万。军息之无已,掌吏坏产犹不释,囚之;公至,脱械不问,人遭水旱,赋窘。公曰:“我且减燕乐,绝他用钱,可足乎?”遂以代之。罢军之息钱,禁浮屠诳诱,坏其舍以葺公宇。三年,法大成,钱余于库,粟余于廪,人享于田庐,讴谣于道途。天子复思,且征以代,虚吏部左丞位以待之。长庆三年十一月十七日,薨于洪州,年六十二。上哀恸辍朝,赠左散骑常侍。某日,归葬于某处。某既以公之德刻而藏之墓矣,子初又请诗以揭之。词曰:
译《银青光禄大夫、守左散骑常侍、致仕上柱国、襄阳郡王平阳路公神道碑铭》路氏远古以来世代有序相传,从隋朝尚书兵部侍郎路衮起,传四代而到冀公。冀公名嗣恭,凭小县萧关县令的职位开始显名;开元年间受到赐名改名,记载在太史的档案中。他治理灵州,最终在南方建立功业,享有盛大福祉,继续开创家族基业。官至兵部尚书,封冀国公,去世后追赠尚书右仆射、司空。公名应,字从众,是冀公的嫡子。凭大臣之子的身份,谨慎整饬地升任侍御史、著作郎。选任虔州刺史时,分割余都设置安远县,以便利当地百姓。凿除败滩的石块,使赣江水道平坦通畅;烧制砖瓦修筑城墙,使百姓不再屡次服役筑城。诏令他承袭冀国公封爵,又加授尚书屯田郎中,提升服色。后来治理温州,修筑岳城、横阳界中的堤坝,两县得到上等田地,水患得以消除。授尚书兵部郎中兼御史中丞、淮南军司马,改任庐州刺史,又用砖修筑庐州城,百姓不再每年用草苫盖房屋。入朝任尚书职方郎中兼御史中丞,辅佐盐铁使。出任江东方面有功,半年内历任常州刺史,又升任宣歙池观察使,进封襄阳郡王。到任后拿出仓中米粮,按原价一半出售,用来赈济饥民。蜀地发生叛乱,派遣一千五百名行军士卒前往蜀地。李▯将要反叛,公把情况上报,设置乡兵一万二千人;李▯叛乱后,命将领约定以军队救援湖州、常州,凭此牢固控制江东。李▯因没有援助而失败被擒。建造响山亭,在军营左右布置营垒,权丞相赞许他,把他的事迹刻在响山石上。在宣州任职五年,因病离职;核查仓库,发现存粮五十万余石,府库钱财达到八十万贯。公治理州郡,遇到水旱灾害,就乐于低价出售物资给百姓;年成丰收时,因能够收取粮食,常常还有盈余:所以他所管辖的地方,百姓不受饥荒困扰,而官府也有储备。元和六年,天子怜悯公的疾病,不忍再以职务劳烦他,就在他居住的地方授任左散骑常侍,让他在原处享受俸禄。这年九月十五日,他在东都正平里的住宅去世,享年六十七岁。第二年,葬在京兆万年县少陵原,夫人荥阳郑氏附葬。下葬以后,他的儿子临汉县男贯和弟弟赏贞商议说:“应当刻碑。”于是告诉叔父御史大夫、廊坊丹延观察使恕,又因其族弟进士群前来请求铭文,便根据这些事作铭说:冀公的封爵,是艰难奋斗才取得的功业。襄阳公继承并扩大了基业,福庆由自身开创。在虔州直到温州,家族事业已经兴起;到了职方郎中,便成为一方长官。早晚勤于政务,使下属得到安定、上级得到充实。在他的乡土上统领军队,邻近的盗寇逼迫而屈服。在响山营建军队,修治墙屋。褒奖功劳,刻石表彰,使用丞相的文辞。接受替代而归家,叙述远近亲疏。因病不能入朝,享受俸禄直到终年。凡是世代相传的大家族,维持它都很艰难。既已显达又能满足,就应当警戒最终的过失。我们的襄阳公能够谨慎守成,把这些福庆延及后代,后世无不遵守。墓在原野之上,碑树立在墓道。为了告诉无穷后世,特请博士作此铭文。《唐故江南西道观察使、中大夫、洪州刺史兼御史中丞、上柱国、赐紫金鱼袋、赠左散骑常侍太原王公神道碑铭》王氏都是古代王者的后裔,居住在太原的一支属于姬姓。春秋时,王子成父击败狄人有功,因此获赐王氏,后来世代居住在太原。到东汉隐士王烈时,博士征召他却不肯就任,居住在祁县,于是把他所居乡里称为“君子”,公就是君子乡人。经历魏、晋直到隋朝,世代都有名人。本朝王公的曾祖父元▯柬,历任御史属官,分掌三院,止于尚书郎;生景肃,镇守三个郡,最终任凉王傅;生王政,任襄州、邓州等州防御使、鄂州采访使,追赠吏部尚书。公是尚书某人的弟弟之子,名仲舒,字宏中。幼年丧父,侍奉母亲夫人,居住在江南。读书作文,声誉盛大,当时的名公都折节降低官位和辈分,愿意与他结交。贞元初年,参加射策,授左拾遗,与阳城共同阻止裴延龄担任宰相。德宗起初闷闷不乐而又无可奈何,时间久了却嘉奖他们。后来入阁,德宗环顾同列,对宰相说:“排在第几位的那个人一定是王某吧。”果然如此。一个多月后,特地改授右补阙,升任礼部、考功、吏部三司员外郎。在礼部时,奏议详尽典雅,省中官员都佩服他的才能;在考功司时,吏部的条规简约明确,所以旧吏没有办法欺骗他。同列中有人倚仗恩宠而自鸣得意,众人都讨好奉承,公厌恶这种为人,连正眼也不看他,因此被贬为连州司户。调任夔州司马,又调任荆南,因辅佐节度使事务而任参谋,获得五品服色。他在外地放任行迹,积有四年。元和初年,朝廷收罗俊才贤士,征召授任吏部员外郎。不久任职方郎中、知制诰。友人获罪被斥逐后,其亲属故旧经过他家门都缩着脖子不敢相看,只有公前往慰问,替他谋划议论,申明他的冤屈。因此出任峡州刺史,又转任庐州,尚未到任,便遭逢母亲夫人丧事。服丧期满后,又任婺州刺史。当时瘟疫和旱灾非常严重,百姓几乎死尽。公到任后多方救济,使许多人活下来;上天于是降雨,瘟疫平息。几年之后,乡里恢复完整。制使出巡时,百姓挤满道路迎接,彰显公的德行。事情全部上报,于是加授金紫。转任苏州后,改造民居屋舍的布局,以断绝火灾蔓延;修筑松江堤道,水患和阻滞都被消除。秋夏两季的赋税征调,他亲自写信通知百姓定期缴纳,官吏不用上门,百姓便能集中交纳;政绩成为天下州郡中最好的。天子说:“王某的文章值得称道,最适合撰写诰命,具有古雅的风格,怎么可以长久让他被吏务役使呢?”于是又授任中书舍人。到京师以后,同辈中已经没有还在原职的人,看同列都觉得遥远而年轻,更加悲伤,并对人说:“难道还可以再在他们中间治理笔墨吗?皇上如果还没有舍弃我,就应当任用我的长处。我长期在外,完全了解民俗的利弊,假如让我去治理,应该不会惭愧。”宰相把这些话上奏,公于是得以出任江南西道观察使。他上奏请求废除榷酒钱九千万。军队的利息债务没有停止,掌管此事的官吏甚至破坏百姓家产仍不放过,还把人关进牢狱。公到任后解开刑具,不再追问。百姓遭遇水旱,赋税困窘,公说:“我暂且减少宴饮娱乐,停止其他用途的花费,这样够用吗?”于是用节省的钱代替赋税。废除军队的利息钱,禁止佛徒欺骗诱导百姓,拆毁他们的房舍,用来修缮官府。三年后,法令治理大为成功,钱财有余于府库,粮食有余于仓廪,百姓安居田舍,在道路上歌唱。天子又思念他,准备征召他代任,空出吏部左丞的职位等待他。长庆三年十一月十七日,公在洪州去世,享年六十二岁。皇上悲痛,停止上朝,追赠左散骑常侍。某日,归葬于某处。我已经把公的德行刻写并收藏在墓中,他的儿子初又请求作诗来彰显它。诗辞说:
生人之治,本乎斯文。有事其末,而忘其源。切近昧陋,道由是堙。有志其本。而泥古陈。当用而迁,乖戾不伸。较是二者,其过志也均。有美王公,志儒之本,达士之经。秩秩而积,涵涵而停。к为华英,不矜不盈。孰播其馨,孰发其明。介然而居,士友以倾。敷文帝阶,擢列侍从。以忠远名,有直而讽。辨遏坚恳,巨邪不用。秀出班行,乃动帝目。帝省竭心,恩顾日渥。翔于郎署,骞于禁密。发帝之令,简古而蔚。不比于权,以直友冤。敲撼挫揠,竟遭斥奔。久淹于外,历守大藩。所至极思,必悉利病。萎枯以膏,燠▯以醒。坦之敞之,必绝其径。浚之澄之,使安其泳。帝思其文,复命掌诰。公潜谓人,此识宜少。岂无凋郡,庸以自效。上籍其实,俾统于洪。逋滞攸除,奸讹革风。祛蔽于目,释负于躬。方乎所部,禁绝浮屠。风雨顺易,▯亢稻盈畴。人得其所,乃恬乃讴。化成有代,思以息劳。虚位而俟,奄忽滔滔。维德维绩,志于斯石,日远弥高。○司徒兼待中中书令许国公赠太尉韩公神道碑铭韩,姬姓,以国氏。其先有自颍川徙阳夏者,其地于今为陈之太康。太康之韩,其称盖久,然自公始大著。公讳弘。公之父曰海,为人魁伟沈塞,以武勇游仕许、汴之间,寡言自可,不与人交,众推以为巨人长者,官至游击将军,赠太师。娶乡邑刘氏女,生公,是为齐国太夫人。夫人之兄曰司徒玄佐,有功建中、贞元之间,不宣武军帅,有汴、宋、亳、颍四州之地,兵士十万人。公少依舅氏,读书习骑射,事亲教谨,侃侃自将,不纵为子弟华靡遨放事。出入敬恭,军中皆目之。尝一抵京师,就明经试。退曰:“此不足发名成业。”复去从舅氏学,将兵数百人,悉识其材鄙怯智勇,指付必堪其事,司徒叹奇之。士卒属心,诸老将皆自以为不及。司徒卒,去为宋南城将。比六七岁,汴军连乱不定。贞元十五年,刘逸淮死,军中皆曰:“此军司徒所树,必择其骨肉为士卒所慕赖者付之,今见在人莫如韩甥,且其功最大,而材又俊。”即柄授之,而请命于天子。天子以为然。遂自大理评事拜工部尚书,代逸淮为宣武军度使,悉有其舅司徒之兵与地。当此时,陈许帅曲环死,而吴少诚反,自将围许,求援于逸淮,啖之以陈归汴,使数辈在馆,公悉驱出斩之。选卒三千人,会诸军击少诚许下,少诚失势以走,河南无事。公曰:“自吾舅没,五乱于汴者,吾苗薅而发栉之几尽;然不一扌前刈,不足令震骇。”命刘锷以其卒三百人待命于门,数之以数与于乱,自以为功,并斩之以徇,血流波道。自是讫公之朝京师,廿有一年,莫敢有让呶叫号于城郭者。李师古作言起事,屯兵于曹,以吓滑帅,且告假道。公使谓曰:“汝能越吾界而为盗耶?有以相待,无为空言!”滑帅告急,公使谓曰:“吾在此,公无恐。”或告曰:“翦棘夷道,兵且至矣,请备之。”公曰:“兵来不除道也。”不为应。师古诈穷变索,迁延旋军。少诚以牛皮▯奚材遗师古,师古以盐资少诚,潜过公界,觉皆留输之库。曰:“此于法不得以私相馈。”田宏正之开魏博,李师道使来告曰:“我代与田氏约相保援,弘正非其族,又首变两河事,亦公之所恶,我将与成德合军讨之,敢告。”公谓其使曰:“我不知利害,知奉诏行事耳。若兵北过河,我即东兵以取曹。”师道惧,不敢动,宏正以济。诛吴元济也,命公都统诸军,曰:“无自行以遏北寇。”公请使子公武以兵万三千人会讨蔡下,归财与粮,以济诸军,卒擒蔡奸,于是以公为侍中,而以公武为▯坊丹延节度使。师道之诛,公以兵东下,进围考城,克之;遂进迫曹,曹寇乞降。郓部既平,公曰:“吾无事于此,其朝京师。”天子曰:“大臣不可以暑行,其秋之待。”公曰:“君为仁,臣为恭,可矣。”遂行。既至,献马三千匹,绢五十万匹,他锦纨绮缬又三万,金银器千。而汴之库厩,钱以贯数者尚余百万,绢亦合百余万匹,马七千,粮三百万斛,兵械多至不可数。初公有汴,承五乱之后,掠赏之余,且敛且给,恒无宿储;至是,公私充塞,至于露积不垣。册拜司徒兼中书令,进见上殿,拜跪给扶,赞元经体,不治细微,天子敬之。元和十五年,今天子即位,公为冢宰,又除河中节度使。在镇三年,以疾乞归。复拜司徒中书令,病不能朝。以长庆二年十二月三日,薨于永崇里第,年五十八。天子为之罢朝三日,赠太尉,赐布粟,其葬物,有司官给之,京兆尹监护。明年七月某日,葬于万年县少陵原京块东南三十里,楚国夫人翟氏▯。子男二人:长曰肃元。某官;次曰公武,某官。肃元早死。公之将薨,公武暴病先卒,公哀伤之,月余遂薨。无子,以公武子孙绍为主后。
译治理百姓,根本在于这篇文章所说的道理。有人只处理末节,却忘记根本;见识浅近鄙陋,道因此受到堵塞。有人有志于根本,却拘泥于古代陈说;到了应当通变时不能迁改,因而乖戾而不得伸展。比较这两种人,他们的过错在于有志却都不得其当。有一位美好的王公,志在儒学的根本,通达士人的经术。德行积累得井然丰厚,胸襟深广而沉静。文章如花朵般绽放,不自夸,也不自满。谁传播他的芬芳,谁发扬他的光明?他卓然独立,士人朋友都为之倾倒。施展文章于皇帝的殿阶,被提拔列入侍从。以忠诚远播声名,直言而寓讽谏。辨析并阻止事情,坚决恳切,巨大的邪恶因此不能施行。秀异地出现在同列之中,于是惊动天子的目光。皇帝察知他竭尽心力,恩宠顾念一天比一天深厚。他在郎署中飞翔,又在禁密之地高升。发布皇帝的命令,文字简古而华茂。不依附权势,以正直为友人申冤。受到敲打、震动、挫折和压抑,最终遭斥逐奔走。长久滞留在外,历任大藩镇守。他所到之处都极尽思虑,必定完全了解利弊;使枯萎者得到滋润,使昏昧者得到温暖和清醒;使道路平坦宽敞,必定截断邪径;疏浚并澄清水道,使百姓安然游息。皇帝思念他的文章,又命他掌管诰命。公私下对人说,自己的这种才能应该少受重视,难道没有凋敝的郡县可以让我借此自我效力吗?皇上考察他的实际才干,让他统领洪州。拖欠和滞积的事务都被清除,奸诈错误的风气得到革除;使眼睛除去蒙蔽,使自身解除负担。在他所管辖的地区,禁绝佛教徒的活动。风雨调顺,稻谷充满田畴。百姓各得其所,于是安乐而歌唱。教化已经成功,却有继任者,正想着让他停息劳苦。空出职位等待他,转眼之间却已经去世。德行和功绩,都记在这块石碑上;日子越久,声名越加崇高。《司徒兼待中中书令许国公赠太尉韩公神道碑铭》韩氏属于姬姓,以国名为氏。他们的先祖有人从颍川迁到阳夏,其地在今天属于陈州太康县。太康的韩氏,声名大概已经很久,但从公开始才大为显著。公名弘。公的父亲名海,身材魁伟而深沉坚毅,凭武勇在许州、汴州之间出仕游历,少言而自守,不与人交往,众人都推许他为伟岸的长者,官至游击将军,追赠太师。娶同乡刘氏之女,生下公,即齐国太夫人。夫人的哥哥名玄佐,任司徒,在建中、贞元年间有功,掌管宣武军,拥有汴、宋、亳、颍四州之地,统领十万士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万人〕 公年轻时依靠舅父家,读书并学习骑射,侍奉父母、接受教诲都很谨慎,性情刚正有操守,不放纵自己像一般子弟那样奢华游荡。他出入恭敬,军中人都注意到他。曾经一次到京师,参加明经考试,回来后说:“这不足以使我显名成业。”又离开京师跟随舅父学习,统领数百人,完全了解他们才干高低、怯弱或智勇,指派任务一定让他们胜任,司徒惊叹他的奇才。士卒都归心于他,各位老将也都认为不如他。司徒去世后,公离开舅父,出任宋州南城将。过了六七年,汴军连续发生叛乱而不安定。贞元十五年,刘逸淮去世,军中都说:“这支军队是司徒建立的,必须选择他的骨肉中为士卒所仰慕依赖的人来统领;现在还在的人没有比韩外甥更合适的了,而且他的功劳最大,才能又最出众。”于是把军权交给他,并请天子下诏任命。天子认为这样对。于是公从大理评事被授为工部尚书,代替刘逸淮任宣武军节度使,完全接管他舅父司徒的军队和地盘。当时,陈许节度使曲环去世,吴少诚叛乱,亲自率军包围许州,向刘逸淮求援,用把陈州归还汴州来诱惑他,并派几批人住在馆舍。公把这些人全都赶出斩杀。选精兵三千人,会同各军在许州城下攻击吴少诚,少诚失势逃走,河南于是平安无事。公说:“自从我舅父去世以来,汴州发生五次叛乱,我像拔草梳理头发一样,几乎已经清除殆尽;但是如果不一次性割除,还不足以使人震惊畏惧。”命刘锷率三百士卒在城门等候命令,数说他多次参与叛乱、自以为有功,于是把刘锷也斩杀示众,鲜血流满道路。从此直到公入朝京师的二十一年间,没有人敢在城郭中争辩喧叫、起哄号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人〕 李师古制作言辞,准备起兵,在曹州屯兵,用来恐吓滑州节度使,并请求借道。公派使者告诉他说:“你能越过我的边界去做盗贼吗?我已有办法对付你,不要只说空话!”滑州节度使告急,公派使者告诉他说:“我在这里,您不必害怕。”有人报告说:“砍掉荆棘、平整道路,敌兵将要到了,请作防备。”公说:“兵来了不会因为没有道路而停止。”不予回应。李师古欺诈用尽、变化穷尽,只得拖延撤军。吴少诚把牛皮制的铠甲材料送给李师古,李师古用盐资助吴少诚,暗中经过公的辖境,被发现后全都扣留,缴入府库。公说:“按照法律,不能私下互相馈赠。”田宏正开辟魏博时,李师道派人来告知说:“我家世代与田氏约定互相保援。田宏正不是田氏族人,又首先改变两河的旧事,这也是您所厌恶的;我将与成德军合军讨伐他,特来告知。”公对使者说:“我不懂什么利害,只知道奉诏行事。如果军队向北渡过黄河,我就发东面的军队攻取曹州。”李师道害怕,不敢行动,田宏正因此得以成功。诛讨吴元济时,命公总督各军,说:“不要亲自出兵,以防遏北方的敌寇。”公请求派儿子公武率一万三千军队会同讨伐蔡州,带回财物和粮食,以供给各军,最终擒获蔡州叛贼。于是任公为侍中,任公武为▯坊丹延节度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三千人〕 讨伐李师道时,公率军向东进发,推进包围考城县并攻克它;接着进军逼近曹州,曹州叛军请求投降。郓州地区平定后,公说:“我在这里已经没有事情了,应当入朝京师。”天子说:“大臣不可以在暑天出行,等到秋天再来。”公说:“君主仁爱,臣下恭敬,这就可以了。”于是出发。到达京师后,进献马三千匹、绢五十万匹,另有锦、纨、绮、缬三万匹,金银器一千件。汴州的库房和马厩中,按贯计数的钱还剩一百多万,绢也合计一百多万匹,马七千匹,粮食三百万斛,兵器多得无法计数。起初公掌有汴州时,正承受五次叛乱之后,掠夺和赏赐的余物,既要征敛又要供给,常常没有隔夜储藏;到了这时,公私财物充满,甚至堆积在露天而没有围墙。册命公为司徒兼中书令,入宫进见时登殿,拜跪时赐给扶持,赞元经体,不治理琐细事务,天子敬重他。元和十五年,今天子即位,公任冢宰,又授河中节度使。在镇守三年后,因病请求归还。又授司徒、中书令,因病不能上朝。长庆二年十二月三日,在永崇里的住宅去世,享年五十八岁。天子为他停止上朝三日,追赠太尉,赐布帛和粮食;安葬所需物品由有关官署供给,京兆尹监督办理。第二年七月某日,葬在万年县少陵原京块东南三十里,楚国夫人翟氏附葬。儿子二人:长子肃元,任某官;次子公武,任某官。肃元早死。公将死时,公武突然患病先去世,公悲伤不已,一个多月后也去世。公没有儿子,于是以公武的子孙绍继为后嗣。
汴之南则蔡,北则郓,二寇患公居间,为己不利,卑身佞辞,求与公好。荐女请昏,使日月至。既不可得,则飞谋钓谤,以间染我。公先事候情,坏其机牙,奸不得发,王诛以成。最功定次,孰与高下!公子公武,与公一时俱授弓钺,处藩为将,疆土相望。公武以母忧去镇,公母弟充自金吾代将渭北。公以司徒中书令治蒲,于时弟充自郑滑节度平宣武之乱,以司空居汴。自唐以来,莫与为比。公之为治,严不为烦,止除害本,不多教条;与人必信,吏得其职,赋入无所漏失,人安乐之,在所以富。公与人有畛域,不为戏狎,人得一笑语,重于金帛之赐。其罪杀人,不发声色,问法何如,不自为轻重,故无敢犯者。其铭曰:在贞元世,汴兵五犭制。将得其人,众乃一惕。其人为谁,韩姓许公。磔其枭狼,养以寸雨风。桑谷奋张,厥壤大丰。贞元元孙,命正我宇。公为臣宗,处得地所。河流两ヂ,盗连为群。雄唱雌和,首尾一身。公居其间,为帝督奸。察其颦呻,与其睨▯旬。左顾失视,右顾而跽。蔡先Θ郓,三年而墟。槁干四呼,终莫敢濡。常山幽都,孰陪孰扶。天施不留,其讨不逋。许公预焉,其赉何如。悠悠四呼。将则是矣,相则三公。释师十万,归居庙堂。上之宅忧,公让大宰。养安蒲坂,万邦绝等。有弟有子,提兵守藩。一时三侯,人莫敢扳。生莫与荣,殁莫与令。刻文此碑,以鸿厥庆。●卷五百六十三☆韩愈(十七)○河中府法曹张君墓碣铭有女奴抱婴儿来,致其主夫人之语曰:“妾,张圆之妻刘也。妾夫常语妾云:‘吾常获私于夫子。’且曰:‘夫子天下之名能文辞者,凡所言必传世行后。’今妾不幸,夫逢盗死途中,将以日月葬。妾重哀其生志不就,恐死遂沈泯,敢以其稚子汴见先生,将锡之铭,是其死不为辱,而名永长存,所以盖覆其遗允子若孙。且死万一能有知,将不掉其不幸于土中矣!”又曰:“妾夫在岭南时,尝疾病,泣语曰:‘吾志非不如古人,吾才岂不如今人?而至于是,而死于是耶!若尔吾哀,必求夫子铭,是尔与吾不朽也。’”愈既哭吊辞,遂叙次其族世名字事始终而铭曰:君字直之。祖让,父孝新,皆为官汴、宋间。君尝读书,为文辞有气;有吏才,尝感激次自奋拔,树功名以见世。初,举进士,再不第,因去,事宣武军节度使,得官至监冢御史。坐事贬岭南,再迁至河中府法曹参军,摄虞乡令。有能名,进摄河东令。又有名,遂署河东从事,绛州阙刺史,摄绛州事,能闻朝廷。元和四年秋,有事适东方,既还,八月壬辰,死于汴城西双丘,年四十有七。明年一月日,葬河南偃师。妻彭城人,世有衣冠。祖好顺,泗州刺史;父泳,卒蕲州别驾。女四人,男一人,婴儿汴也。是勺铭。○清河郡公房公墓碣铭公讳启,字某,河南人,其大王父融,王父▯,仍父子为宰相:融相天后,事远不大传;▯相元宗、肃宗,处艰难中,与道进退,薨赠太尉,流声于兹。父乘,仕至秘书少监,赠大子詹事。公胚胎前光生长食息,不离典训之内,目儒耳染,不学以能。始为凤翔府参军,尚少,人吏迎观望见,咸曰:“真房太尉家子孙也。”不敢弄以事。转同州澄城丞,益自饰理,同官惮伏。卫晏使岭南黜陟,求佐得公,擢摘良奸,南土大喜。还,进昭应主簿。裴胄领湖南,表公为佐,拜监察御史,部无遗事。胄迁江西,又以节镇江陵,公一随迁佐胄,累功进至刑部员外郎,赐五品服,副胄使事为上介。上闻其名,征拜虞部员外,在省籍籍。迁万年令,果辩忄敫绝。贞元末,王叔文用事,材公之为,举以为容州经略使,拜御史中丞,服佩视三品,管有岭外十三州之地。林蛮洞蜒,守条死要,不相渔劫;税节赋时,公私有余。削衣贬食,不立资遗,以班亲旧朋友为义。在容九年,迁领桂州,封清河郡公,食邑三千户。中人使授命书,应待失礼,客主违言,征贰太仆。未至,贬虔州长史,而坐使者。以疾卒官,年五十九。其子越,能辑父事无失,谨谨致孝。既葬,碣墓请铭。铭曰:房氏二相,厥家以闻。条叶被泽,况公其孙。公初为吏,亦以门庇。佐使于南,乃始已致。既办万年,命屏容服。功绪卓殊,氓獠循业。维不顺随,失署亡资。非公之怨,铭以著之。○柳子厚墓志铭子厚讳宗元。七世祖庆,为拓跋魏侍中,封济阴公。曾伯祖▯为唐宰相,与褚遂良、韩瑗俱得罪武后,死高宗朝。皇考讳镇,以事母弃太常博士,求为县令江南,其后以不能媚权贵,失御史,权贵人死,乃复拜侍御史。号为刚直,所与游皆当世名人。
译汴州南面是蔡州,北面是郓州,这两个叛乱势力担心公居于中间,对自己不利,便降低身份、用谄媚言辞请求与公交好。进献女儿请求联姻,使使者每天前来。既然无法达到目的,便散布阴谋、搜取诽谤,想离间并玷污我们。公事先观察他们的情形,破坏他们的机密和关键,使奸谋无法发动,王法的诛讨因此成功。论定功劳次序,谁能与公比高下?公的儿子公武与公同时被授予弓钺,镇守藩镇担任将领,疆土彼此相望。公武因母亲服丧离开镇所,公的同母弟充从金吾军出任将领,镇守渭北。公以司徒、中书令治理蒲州时,弟弟充从郑滑节度使任上平定宣武军的叛乱,以司空身份镇守汴州。自唐朝以来,没有人能与他们相比。公治理政务,严厉却不烦琐,只除去祸害的根本,不多立教条;对人一定守信,官吏各尽其职,赋税收入没有遗漏,百姓安乐,所在地区因此富足。公与人交往有界限,不作戏谑亲狎之态;别人得到他一句笑语,重过得到金帛赏赐。他判处杀人之罪时,不显露声色,只询问法律如何规定,不自行决定轻重,所以没有人敢犯法。铭文说:在贞元年间,汴州军队五次作乱。将领得到合适的人选,众人于是同心一意。这个人是谁?就是韩姓的许国公。斩碎凶恶的枭狼,用微小的恩泽养育百姓。桑树和谷物蓬勃生长,土地大获丰收。贞元皇帝的后代,命令他整顿我们的疆宇。公成为群臣的宗主,处在合宜的位置。河流两边,盗贼结成群体;一个雄首倡导,一个雌首应和,首尾本是一体。公处在它们中间,为皇帝督察奸邪;观察它们的悲鸣呻吟以及窥伺张望。向左顾望便失去警觉,向右顾望便跪地屈服。蔡州先平,郓州随后,三年之间便成为废墟。枯槁的树干四处呼喊,始终没有人敢以水滋润。常山、幽都一带,谁来陪伴,谁来扶助?上天施行诛罚从不留情,讨伐不会迟延。许国公参与其中,他得到的赏赐该有多么丰厚!四方悠远之地都在呼号。公做将领如此,后来成为宰相三公。释放十万军队,回到朝廷宗庙。皇上居丧时,公谦让大宰之位;在蒲坂休养安宁,天下没有人能与之相比。有弟有子,率兵守卫藩镇;一时之间三位侯爵,无人敢于攀比。生时没有人能与他共享荣耀,死后没有人能与他共享美名。把文章刻在这块碑上,以弘扬他的福庆。《全唐文》卷五百六十三 韩愈(十七) 《河中府法曹张君墓碣铭》有个女奴抱着婴儿来,传达她主人夫人的话说:“妾是张圆的妻子刘氏。妾的丈夫常对妾说:‘我常常得到夫子的私下赏识。’又说:‘夫子是天下著名的文章家,凡是他说的话一定会流传后世。’如今妾不幸,丈夫遇盗,死在途中,打算按日期下葬。妾深深悲痛他生前的志向没有实现,恐怕死后就会沉没湮没,所以斗胆带着他的幼子汴来见先生,请先生赐给他一篇墓志铭。这样,他死后便不算辱没,而且名声可以长久流传,也可以用来庇护他的遗腹子和子孙。即使死后万一有知觉,他也不会把自己的不幸埋在地下了!”又说:“我丈夫在岭南时,曾经生病,哭着说:‘我的志向并不比古人差,我的才能难道不如今人吗?为什么竟到了这种地步,死在这种地方呢!如果真是这样,我感到悲哀,一定要请夫子为我作铭,这样你和我就都能不朽了。’韩愈已经哭泣吊慰并作了辞,于是叙述他的族系、世系、姓名和事迹始末,并作铭说:君字直之。祖父张让,父亲张孝新,都曾在汴州、宋州一带做官。君曾经读书,写文章很有气势;又有做官办事的才能,曾经受到激励,努力奋发,自我拔擢,建立功名来显扬于世。起初考进士,两次都没有考中,于是离开,侍奉宣武军节度使,获得官职,升至监察御史。因事获罪,被贬到岭南;后来两次升迁,做到河中府法曹参军,代理虞乡县令。他有能干的名声,于是升任代理河东县令。又有声誉,便被署任为河东从事;绛州刺史出缺,他代理绛州政事,才能声名传到朝廷。元和四年秋,因公事前往东方,回来后,于八月壬辰死在汴城西面的双丘,享年四十七岁。第二年一月某日,葬在河南偃师。妻子是彭城人,世代有仕宦家世。她的祖父好顺,曾任泗州刺史;父亲泳,死时任蕲州别驾。有四个女儿、一个儿子,就是婴儿汴。这就是铭文。清河郡公房公墓碣铭 公名启,字某,河南人。他的高祖父房融、曾祖父房【字误】相继父子做过宰相:房融在天后武则天时任宰相,事迹年代久远,流传不多;房【字误】在元宗、肃宗时任宰相,处在艰难时期,随着时势进退,死后追赠太尉,声名流传至今。父亲房乘,官至秘书少监,死后追赠太子詹事。公承受着前代的荣耀而出生、成长,饮食起居都不离开典章训诫;耳濡目染于儒学,不用专门学习便能通晓。起初任凤翔府参军,当时还年轻,官吏和百姓迎来看望,见到他都说:“这真是房太尉家的子孙啊。”不敢以政事戏弄他。转任同州澄城县丞,更加修养自己、整治政务,同僚都敬畏服从。卫晏出使岭南,负责黜免和升迁官员,寻求助手,得到公,提拔贤良、贬斥奸邪,南方人都很高兴。回来后,升任昭应县主簿。裴胄统领湖南,上表推荐公为属官,授监察御史,所辖之地没有遗留的政事。裴胄调任江西,又以节度使身份镇守江陵,公也随之迁移,辅佐裴胄;因屡立功劳,升到刑部员外郎,赐五品官服,作为裴胄使府事务的副手、上佐。皇帝听到他的名声,征召授任虞部员外郎,在尚书省中声名显著。迁任万年县令,果然有明辨而刚直严厉的才能。贞元末年,王叔文掌权,认为公有才干,推荐他任容州经略使,授御史中丞,服饰仪仗按三品官规格,统辖岭外十三州的土地。山林中的蛮族和洞蛮都遵守法令,拼死守约,彼此不相侵夺劫掠;赋税按时征收,公私都很富足。公节省衣服、饮食,不置办财产留给后代,而把官阶和俸禄用来照顾亲旧朋友作为义举。在容州九年,升任兼领桂州,封清河郡公,食邑三千户。宦官使者来传授诏命,接待时有所失礼,宾主之间发生言语冲突,皇帝征召他任太仆寺少卿。尚未到任,他便被贬为虔州长史,并且因使者之事获罪。他因病死在任上,享年五十九岁。他的儿子房越,能够完整无误地整理父亲的事迹,谨慎恭敬地尽孝。下葬以后,请求为墓碣作铭。铭说:房氏家族有两位宰相,他们的家世因此显赫。枝叶都蒙受恩泽,何况公是他们的孙子。公起初做官,也靠门第庇荫。到南方辅佐使者,才开始凭自己的才能取得成就。治理万年县已有成绩,便受命屏藩容州。功业特别卓著,百姓和獠人都各守本业。只是因为不肯顺从,失去官署和财产。这不是公的过错,作铭把它彰显出来。柳子厚墓志铭 子厚名宗元。七世祖柳庆,任拓跋魏侍中,封济阴公。曾伯祖柳【字误】任唐朝宰相,与褚遂良、韩瑗一起获罪于武后,死在高宗朝。父亲名镇,因为侍奉母亲而辞去太常博士之职,请求到江南任县令;后来因为不能讨好权贵,失去御史之职。权贵去世后,才重新授任侍御史。他以刚强正直著称,交游的都是当时的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