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百十

译上宰相书 某月某日，太中大夫、守汝州刺史兼御史中丞、本州防御使陆长源谨致书于相国阁下：相公具有应世的谋略，具备辅佐时政的器量；发扬文苑的宏大谋略，继承台庭的盛美事业。圣上倾心期待相公的启发辅弼，天下侧耳等待相公治理政事。难道您不能像后来房、杜那样留名，也不能与苏、宋同时并列吗？我近来在朝廷，接触诸位君子的仪容，听闻哲人的言语；区区诚意，愿在这封信中全部陈述。当今皇上聪明英武，自汉魏以来，贤明的君主和圣哲的后妃没有比得上当今皇上的。自登极以来，宰相也没有像房、杜、苏、宋那样的人。为什么遇到圣主似乎有期，却得到贤才没有门路？其中大概是有原因的。规劝别人改正过失，也应先端正自身，然后再要求影子直立。所以宰相，是引导众生的根本，考察政教的源头；端正言辞来巩固它，平和心气来对待它。各种事务都有相应官职，官职都得到合适的人选；就能提起纲绳而网眼张开，振起衣领而毛裘顺举。至于改变制度、平定军国、关系社稷的大事，就在皇帝心中；仍希望宰相上考古代、下察今日，进献可行之策，废止不可行之事。其余朝廷的常规典章、各部门的缺失事务，张弛取决于下笔，指示在于一言。使政务归于常典，治理革除过去的弊病；和气浸润下民，清风肃穆上达：宰辅的事务自然能够推行，辅弼调和的义理自然能够畅达。何必舍弃容易的事而专攻困难，冒犯皇帝的威严而不知深浅，践踏虎尾而毫不顾忌呢？宰相所承担的职责，在于任用贤能；贤者不被滥用，人民自然得到治理。其次在于主持政务；政令不被扰乱，国家自然安定。任用贤能，就是任免官员；主持政务，就是实行赏罚。任用贤能时，应断绝党援，舍弃爱憎，使韦弦各展所长，车轮车辕各得其用。近来任用人的做法，是让声名和利益扰乱内心，让亲爱和憎恶蒙蔽见识；把枉曲当作正直，把有棱角的东西削成圆形。任免出自私人门庭，赏罚随着个人情欲。这样还想求得道术施行、政事举措得当，怎么可能呢？况且尚书省六司，是天下政务的根本：兵部没有军籍账册，户部没有户籍版图，虞衡之官不管理山川，金部仓部不掌管钱谷，光禄寺不供应酒食，卫尉寺不供应帷幕，秘书省不校勘，著作局不撰修；官署徒然设置，俸禄白白领取。考核计功的人借此取得资历，沽名养望的人凭此取得地位。一处如此，各部门全都这样。还想求得纲举目张、领振裘举，怎么可能呢？这就是宰相的职责。况且屋梁倾斜就校正它，屋子便没有压塌的忧惧；疾病严重就医治它，人便没有死亡的祸患。校正倾斜在于良匠，医治疾病在于良医。因此政教有失，谏臣应当上抗疏论说；败坏积累，宪官应当执法惩治。谏臣必须是正直敢言、忘我奉公的人，宪官必须是勤勉痛恨邪恶的人。如今却全都选择温润美秀、沉默宽宏的人来担任，这就像车子向北却想到楚地，圆孔配方榫。还想求得扶助倾危、治愈疾病，怎么可能呢？贞元初年，兵戈刚刚解息，蝗灾旱灾并起，许多州县百姓逃亡，士人百姓饥饿死亡。以至于官厨也有缺乏，国家的用度更加艰难。《王制》说：“国家没有九年的储备，叫作不足；没有六年的储备，叫作危急；没有三年的储备，国家就不成其为国家了。耕种三年，必须有一年的粮食储备；耕种九年，必须有三年的粮食储备。经过三十年的积蓄，即使遭遇旱灾水涝，百姓也不会面有菜色，然后天子的膳食才可以每天按礼奏乐。”如今正值丰收年景，谷价低下反而损害农民，实在应当提高价格收购粮食，充实太仓储备。怎么可以在丰收谷贱时怠慢，却在灾荒危急时陷入危险？近年来国家主持和籴，大概没有选用合适的人，文书账册空存，仓廪并不充实；这是由于赏罚的典章废弛，奸邪贪滥的官吏产生，这也是宰相选择人才的过错。我所在的州，户口减少一万，兵员不过二千。夏季征收的常常供应秋季，秋季征收的常常供应夏季。倘若四时稍有失常，一年没有收成，实在恐怕会招来奸邪、发生祸患，造成的损失不小。何况天下州县，大体都相同。古人说“旱时准备船只”，即使处在丰收之时，也必须为灾荒危险作准备，这也是宰相的职责。蝗灾旱灾时，圣上忧虑京畿县邑凋敝困苦，亲自选择台省十人，出任京畿县令；后来京畿渐渐治理好，都升任大郡长官，这正是圣上表彰贤能、奖赏功劳的用意。近来度支发下的敕符都说，刺史、县令若使户口减少便降等一人，赋税征收增加便列为最优一人；受赏的人腾跃于廊庙，受嫌弃的人沉沦于草野。还想使作恶者畏惧、行善者受到劝勉，怎么可能呢？这也是宰相的职责。何况如今北方胡虏和亲，供给耗费更加严重；西戎作乱阻梗，边境尚未安定。所希望的是访求方叔、召虎那样的人才，选拔甘延寿、傅介子那样的将领；连接北方边塞的营垒，收复河外的城池；整顿军队于湟中，收回陇右土地。况且田单只是平民，却击败了乘胜而来的乐毅之师；谢艾只是书生，却击破了精锐的麻秋军队。难道有这样的时势，却没有这样的人才吗？只在于任用还是不用罢了。这也是宰相的职责。太宗得到房玄龄、杜如晦，贞观之治得以成就；玄宗得到苏颋、宋璟，开元事业得以兴盛。如今相公位居庙堂之上，承担台衮之任，应当与房、杜、苏、宋一同列名青史。难道肯亲近私爱、任用心腹，重蹈覆车的旧路吗？我年齿和头发将要衰老，但志气和力量仍在。遇到贤明的宰相，逢上光明的时代，也愿意一展平生抱负，稍稍施展微薄才能。否则，老死于泉石之间，也算是求仁而得仁。某再拜。

译嵩山会善寺戒坛记 嵩山高耸，处在天下中央，所谓名山福地、奇异人物和神灵遗迹，往往都有。汉晋之间，有高僧在西峰种下贝多树，一年开三次花；于是建成佛塔，遂成为天下真正的胜境。又有两座山丘中间断开，豁然形成石门；飞流盘绕喷涌，高大树木森然挺立，布列遮护。起初有高僧元同律师、一行禅师，铲平树林山崖的倾斜处，填塞乳窦中的孔隙；白玉般建起殿宇，结成美玉般的廊庑。以旃檀作香林，以琉璃作宝地，于是设置五佛正思惟戒坛。所谓思惟，是因为佛在贝多树下思惟，因而把贝多树命名为思惟树；这也就是一年三花的含义。自从河洛地区遭受战乱，塔庙崩毁剥落，上都安国寺临坛大德乘如，修习慈业广博，秉持戒律而道行尊高，立志为有缘者授度，以佛法庇护众生。他感慨这里荒废坠毁，于是将此事报告闻彻。随后有诏令，命安国寺上座藏用、圣善寺大德行严、会善寺大德灵珍、惠海等主持此寺。每年建立方等道场，四时讲说戒律。藏用上人遍寻前贤遗迹，情怀高远而独自超迈；喜爱殿塔的庄严华丽，欣赏泉石的奇胜绝妙。使遗迹不朽，使佛教教化更加弘大。于是钟声与梵呗相互听闻，幡旗宝盖交相遮荫。哪里只是炉峰名岳，徒然记载远公的事迹；沃洲精舍，也重新叙述道林的遗踪。时在贞元十一年，岁次乙亥，大火星西流的月份。唐东阳令戴公去思颂 建中元年，皇上刚刚承受新的天命，将要把天下带入仁寿安乐的境域。由于兵乱盗贼[缺一字]民间[缺二字][缺一字]之前[缺一字]仍忧虑[缺三字]，延请贤能，寻求治理，使[缺字]。五月壬辰，诏书任命监察御史里行戴叔伦为东阳县令[缺三字]也[缺六字]之间，城邑与别墅相间，婺女山以东以东阳最为难治。在此以前，山寇[缺二字]邑人[缺二字]田地[缺二字]莱人[缺十一字]道路[缺一字]声[缺一字]以诚信待民，减缓赋税，使百姓得以舒展；平定徭役，使百姓受到鼓励。因此田地[缺十三字]，使有[缺一字]农民有的懒于务农[缺一字]房屋荒废、树木丛生，妨碍公家的关防。征收绢帛，聚敛白缯，却无以供给[缺七字][缺三字]公[缺一字]以勤[缺二字]，使恩泽有所浸润。因此桑树柘树茂盛，堤塘得到修治，平野林木相接成阴，深谷含润。家中有[缺一字]而[缺二字]，人无[缺一字]而有[缺七字]者困于兼并，聚居安定者苦于剽掠。戴公用法律治理他们，以[缺四字]宽容他们，使他们如[缺十一字]，于是人人怀有《日出》的歌谣，狗[缺一字]夜间吠叫的警报。政教感化[缺九字]，货物财物[缺一字]聚集，公[缺八字]，公堂无事可留，货物不在市场上变易。监狱中长满茂草[缺二字]，财物于[缺一字]审问。公字幼公，本是谯国人[缺九字]。入仕之日，任官以来，每逢[缺一字]询问[缺十一字][缺十六字]，没有不背着弓弩前驱，包茅争相进入[缺二字]的；独掌百里之政，使一县人民受到教化[缺二字]。治理小县[缺四字]，大丈夫[缺七字]，是因为亲民。权豪被除去，盗贼被屏退，是教导他们谦让；争斗诉讼停止，商旅到来，是教导他们和睦[缺三字]。府库[缺八字]的事情，传遍郡国；歌唱诵读的声音，传到乡里巷间。又借助[缺三字]，使人民不偷盗[缺十五字]，使下层百姓富足，符合明主[缺一字]辛劳求治的愿望，成就苍生已经安定的事业[缺四字]。伏愿[缺八字]州的[缺六字]辅佐人才，必定可与卓茂相比，岂只是执掌宪法、在殿内[缺三字]，中间而已[缺六字]。等[缺十字]卢清等，都是一县的俊彦；里正王承[缺一字]、厉曰家等，都是十户之中的贤人。至于百姓徐文[缺三字]等人，也都[缺六字]，超过常情而忠诚。贤能的范阳卢公名信，以才华声望践履戴公的远大足迹，以政事[缺一字]戴公的美好政绩；与丞[缺一字]乐[缺八字]太尉河南豆卢岫、县尉陇西李惟清[缺一字]古来树立的榜样[缺二十一字]，留下的恩爱。铭辞说：圣人兴起[缺字]，国运因此昌盛。教化[缺五字]贤良。重新任命[缺一字]，让他治理东阳。[缺六字]，减轻重税，百姓离散[缺二字]。戴公既然贤能，又因声名而显扬。简约地对待[缺一字]下，以诚信任用[缺十字]，树立[缺六字]，道路上断绝豺狼。判决案件，停止诉讼；聚集货物，沟通商贸。当地风俗于是安泰，百姓于是[缺十九字]，洋洋然盛大。取之愈多而愈加广大，时间越久而越加芳香。高峻的贞石啊，愿有盛美而发出灿烂光辉。○唐故灵泉寺元林禅师神道碑（并序） 法本来没有产生，称为真；心因不受污染，称为寂；执着于有而求真，称为著；体悟真理而归于寂，称为如。若不是善于开发智慧之源、深入穷究禅定之窟的人，哪里足以大明观行，独自执掌禅宗，使禅定与智慧同时修习，使空与有一同遣除，使佛道流传于东夏，圣德与北山齐等呢！禅师名元林，是尧城人。俗姓路，黄帝之后，受封于路国，因而以路为姓。捕虏将军路端，见于伪《后燕录》；豫州刺史路永，见于晋代《中兴书》。德业世代播种于人间，后代相继有明德。禅师胸襟神采爽朗高岸，精神气度俊秀高远。生来便聪颖出众，年幼时不喜嬉戏。起初游学于神书府，专心研究儒术。看遍诸子百家的奥妙，穷究九流学术的源头。对于平叔的疑义两说并存、康成的未详之处多所缺略，没有不穷究幽深精微、剖析玄妙道理的，解释得像冰雪消融、云气散开那样清楚明白。又兼善于弓弩、骑射、弹射等技艺。作为人的资质经历无数劫，技艺皆是举世无双。

译后来读《阿毗昙藏》，于是发心入道，依从龙兴寺解律师学习佛法，按年受具足戒，隶属并居住于灵泉佛寺。初入门求学的年龄，惠远已经是风雅的儒生；剃发出家的年纪，道融便成为聪慧的佛门弟子。把戒律作为修行根本，把经典作为通达佛法的因缘。精通持戒与犯戒之事，能够传授秘要。学者称他为“律虎”，当时人视他为“义龙”。推算浑仪，明察历法天象，掌握天竺跋[缺字]的妙术和沙门法愿的才能。道理与生知相合，义理仿佛神授。既已修习空观，于是证得真如。身体常常超出尘俗，内心则远离妄念。将由此岸超越彼岸，不只求自利而且利益他人；不执着于来去之相而来，不执着于见相而见。焚烧天香以助成弘大誓愿，敲响法鼓以召集有缘之人。声名震动两河，教化遍及千里。树林中的鸟、水中的鱼，竹、芦苇、稻、麻，都愿意结下道缘，争相品味禅悦。即使先生聚集于槐市，夫子讲学于杏坛，整肃衣襟跟随的弟子，也不足以比拟。于是广泛度化一切众生，大力庇护众多有情；应当觉悟、摄持心念的人，随各自根器而获得利益。大云含藏雨润，草木没有幽僻之处不芳香；明镜悬在空中，美丑凡有形者各自显现。曾到城邑，因经过街巷店铺，屠夫停刀，酒家放下酒爵，众人拥塞道路行礼，望着尘影瞻仰容颜。禅师一定委婉周详地用情理使他们喜悦，满足他们的心意。舍弃资财来收摄他们的利益，谈论劳役来勉励他们谋生，使他们渐渐除去外来的尘垢，令其进入佛的智慧。有苛刻官吏败坏风俗、侵蚀政事、虐待百姓的，便以刚强的态度折服他们，向他们显示简易之道；见到他们运用权宜方便的力量，便去除他们的自高自大之心；破除他们深重的昏昧，使其归于真实法相。学习偏狭的人器量狭小，道理广大的人事业宏大。禅师的智慧包容有情众生，德行通达而无所障碍；本体含有虚静的韵致，天性具有奇异的才能；精妙地穷究音律，雅好图画。季长、公瑾另有新创的声调；顾恺之、张僧繇都能得到真迹。因而好事的君子纷纷仰慕他的风范。以布施作为施舍之心，居处没有多余财物。对于流离道路、羁旅风霜、乡关隔绝山川、亲族中没有强近依靠的人，饥饿者就推食物给他，寒冷者就解衣给他。这是救济人间急难，也是佛法中的慈悲救助。景龙三年，诏令征召他与僧元散一同任翻译大德。他屡次上表恳请，诏令允许他回山。禅师自从居住在这座寺院，共有六十年。有时在林中宴坐，连日忘记返回；有时在岩下经行，超过一月不归。行迹异于尘世，德行高标于万物之上。每次游览山峰、选择胜景，便建塔以崇尚功德；鹫鸟仿佛飞来，大雁仿佛跃出。官窑、杖标所在之处，都是从神人那里得到的；破坞移灯之地，是老年人传说下来的。如今山上有几十处存有[缺字]堵波，都是这些事情。自从金人托梦、白马驮经而来，在天竺翻译佛经，在震旦传播文字，成为佛教根本，实在称为道因。禅师遍写藏经，用来引导求学者。德行真实而不可计量，修行也没有尽头；不只是总持、辩才、禅定、智慧而已。因此声名传遍洛下，在邺中独步无双。与齐达[缺字]的大名相齐，继承僧稠、道融的远大足迹。唉！日月和大地，都归于有尽的本源；河海与高山，也不超出无常的境界。天宝五载十二月十日，因查阅僧务，到了至德里，回头面向西方，端坐如入禅定，没有疾病便逝世了。享年九十多岁，僧腊七十一年。太阳昏暗，雷声震动，人们惊骇；车辆随从奔赴聚集，像雷鸣般悲痛、像下雨般哭泣，山谷拥塞，山岭填满。就在当月十七日，把灵座迁到本寺，禅师的真身忽然流汗。由此可知因缘所生必有灭，因而显现真正的空；示现圣者出于凡俗，独自显出灵异之相。以八载二月十五日，在寺西北角就其真身建塔，以安置神灵。那夜霜雪凝结，山川草木洁白如素，东边连接[缺字]门，西边连接[缺字]谷。一佛二佛，前身后身，接连着林岭间的风烟，成为邺、卫之地的松柏。禅师暗中感通神明，精妙地通达佛法根源，义理上能够解释空，智慧足以包藏往古。此前寺中新种了许多果树，枝干柔弱尚未成林，禅师都让沙弥用杖扶持。那夜大雪，树木折断、枯枝摧毁，只有当时扶持的小枝仍然像原来一样不动。禅师的冥冥感应，大多如此。门人等人品味佛道、通达经典，遍布各州各境。归依宗门的人虽多了一倍，真正入法修行的却更加稀少。三千门徒，都在阙里传经；四百弟子，徒然在襄阳询问道理。弟子大通亲自承受禅师的声音教诲，常常陪侍在庭院中。承宫的年岁，起初便执役劳作以求拜师；智称的年纪，又抛弃世俗而随从佛道。调和九候以消除五种疾病，明了六度以降伏四种魔障。感念旧日恩德，记录并凭借往事；龛塔在山中古老，霜露经历的岁月深长。虎溪成为陵墓，高远的踪迹不会因别传而消亡；龙山像砺石一般，这篇文章将使盛大德行长存。铭辞说：执着于有却知道有并非实有，看见形相却知道形相并非实相。日日远离各种妄念，得法而舍弃对法的执着，悟到空却不执着于空。由此超出群蒙。日光常常明亮，[缺字]藏起它的光辉。没有[缺字]而自照。佛性常在，却想要生出尘垢；无欲才是真。无相而舍弃有，出离空而远离法，这就是大师的宏大事业。看见太阳便除去[缺字]，无欲而归依佛，这就是大师的秘密法门。茫茫众生，沉溺于中流，用舟船渡济他们。缓缓而来的八苦，沉没于五浊，用觉悟引导他们。因心而发起智慧，智慧与禅定相契合。道使本性澄明，凭借因缘而有生，生又归于无。真理不依存于形躯。恒沙般长久的一劫，藏舟而观察流水；真实法身已经离去。连绵万古的山岗，[缺字]门灵泉；飞塔高耸不倾。○华阳三洞景昭大法师碑 承载宇宙、悬挂日月、统摄万象而居于万物之首的，难道不就是道吗？贯通圣人神明、包罗万类、位居百灵之上而独立不群的，难道不就是人吗？道是用来包容混元、经始万象的；人是用来禀受淳厚精粹、主持会聚百灵的。因此人凭借道而聚集福祉，道凭借人而垂示祥瑞。不主宰万物的功用，显现在造物之中；无需言语的德泽，遍及众生。然后才能在浩瀚无边之中萧散，在幽微玄远之外冲和融通；与天地自然之声一同吹拂万物，与谷神一起长存。紫阳真人大法师名景昭，字怀宝，本是丹阳延陵人。他的先祖世系出自颛顼、大彭之后，在虞代为陶唐氏，在夏代为御龙氏，在商代为豕韦氏，因所受封国而命氏，芳名流传，直到后代子孙孟。孟任楚太傅，贤任汉丞相，昭入吴任侍中，昭的哥哥慎任司空。法师就是吴司空的第十六代孙。司空去世后葬在延陵，子孙于是便在那里安家。祖父道会、父亲思蒇，都在乡野修养本性，品德高尚而行迹隐逸，事迹记载于列仙的名籍。

译法师刚怀孕时便显现异征，自幼就表现出奇异资质，孕育元和的精粹灵气，身体具备太元的玄妙本质。起初凭借《素书》显露名迹，在延陵寻仙观受度；后来以丹台之学著称，隶属并居住于长安肃明观。适逢元宗向广成子问道，向姑射山神人求养神之道，他在凝寂之境放任心神，在清静高明之处垂拱而治。法师因此得到羽仪金[缺字]，与仙人并驾于玉绳星之间。声名显赫于京师，近二十年。于是辞别上国，思念归还故乡，重新隶属茅山太平观。天宝年间，他与元静先生奉诏修建功德，建造紫阳观，于是居住在那里。又在炼丹院传授黄素秘方，修习斋醮之法。祥云瑞鹤在坛场上飞舞，甘露和神芝降生于庭院。起初法师拜大法师包士荣为师，包士荣拜崇元观道士包法整为师，包法整拜上士包方广为师，包方广拜华阳观道士王轨为师，王轨拜升元先生王远知为师，王远知拜华阳隐居陶弘景为师。自从道的源流分派、元妙教法传承宗旨以来，玉堂银阙中的仙人、羽盖毛旌的仙客，府中从未缺少名册，历代都有他的门徒。法师的至高德行与天地化育相合，通达的见识与神灵造化相合。与道之“有”相合，万物就没有不能存在的；与道之“无”相合，万物就没有不能归无的。把得失看作春秋，把生死看作变化；把盈亏看作天地，把早晚看作时序。身佩云外虎头之佩，身穿雪中鹤[缺字]之裘。孩提时便能通达，抚育子元；以仇公为师，以黄太为祖。教诫见于传授，服食丹药显示于延年益寿。侍奉他、随从他的人，足迹遍及江湖；传授经书仙箓的人，事情如同洙水、泗水之间的孔门。居住在山观，一共三十年。后来神契随着时运而来，魂魄与万物同归于逝灭。贞元元年十一月癸卯，在紫阳道场脱去形骸。面色怡悦，屈伸如常。享年九十二岁。同月己酉，将灵柩迁葬到雷平山西原、元静先生寿宫的左边。他传授苏州龙兴观道士皋洞虚，使其获得冲虚之道的妙用，踏上上真仙人的玄妙踪迹。梁市的仙客员来到人间，华阳的仙人于是出现。道士韦崇[缺字]主持修建斋醮祭祀，俯仰之间都合乎节度；道士朱惠明掌管法箓、经书和修真的秘诀。法师上承仙人名录，旁通道法枢要。精神含藏混元之气，德行与淳厚精粹相合。诱导众生进步，感通众多神灵。遥远得不像处在人间，超然于风云之外。至于自身缠绕世俗事务，行迹混杂于尘俗之中，却能发扬忠孝来修饰自身，阐明信义来彰显品行。大概是随时而变而不拘泥于一器，难道是寻常的道理所能作为师法的吗？浙江东西节度支度判官、检校尚书兵部郎中兼侍御史、扶风窦公名[缺字]，在世间施行武德，内心寄托于物象之外；他的声调与法师相同，道韵相合，义理与德源相契。追念往事，想起琴高的祠庙；传神写照，撰成务光的传记。看见征引的副本墨迹，便用来雕琢此文。铭辞说：道是多么广大，统摄混沌未分的功业。人近于众生之极，与道一同往来翱翔。清素的韵致凝聚而寂静，玄妙的功德灵妙而长久。最初显形却没有踪迹，启发教导而光明更加远播。卓然不群的法师，受赐福佑于华阳。本族世代显贵，在虞代承继陶唐。御龙氏事奉夏，豕韦氏居于商。高峻的灵异仪表，自幼便显明。道理超过容成公，资质可比夏黄公。以寻仙之学显露名迹，以肃明观开始扬名。夜晚礼拜金殿，清晨朝见玉皇。丹台道士和俗人，白[缺字]帝乡。楚山相隔万里，故国远在丹阳。醮宫中鸣响磬声，斋室里焚烧香烟。灵芝生长在庭院，仙鹤飞舞于坛场。茅君的秘洞，葛氏的真方。来去顺应时运，与彭祖、殇子同归一化。化身如鱼鳞般飞腾，脱去形骸如云气高举。山峰连绵曲折，松树桂树苍翠。尘土生在杖履上，苔藓染在巾箱上。龙衔彩[缺字]，虎缀[缺字]囊。阆风、玄圃，瑶台、玉堂。追念其存在仿佛仍在，歌颂德行使之不亡。孤石高耸，万古与山冈相连。（太平观道士徐元沼、道士许长久、徐则内在品行能够修养，外在通达儒学；许则一向被推重如公干，虔诚奉行真宗。） ☆戴叔伦 戴叔伦字幼公，是润州金坛人。脱去布衣入仕后任秘书省正字，屡次升迁至祠部郎中，任抚州刺史，封谯县男，迁任容管经略使。贞元五年去世，享年五十八岁。○贺平贼赦表 臣某上言：恭敬地接受某月某日的制书，大赦天下。洗净罪行和牵累，使枯朽重新发生，荣光遍及草木，和气贯通华夏与夷狄。凡有生命的众类，没有不一起喜悦的。臣听说，妖邪之气成为灾异，遮蔽日月，而祥和之风扫荡它，并不损害日月的光明；狂悖叛逆扰乱常道，使四海震惊，而圣明宏大的功业平定它，并不亏损天地的广大。伏惟皇帝陛下继承文武圣德，聪明才智在于自身。合于尧舜的心意，崇尚禹汤的德行。清庙之礼已经举行，圜丘之祭恭敬地申行。仍然回顾自身以寻求过失，广布恩泽来宽宥罪过。多么康宁广大啊，这是虞舜、夏禹盛大的典章！臣忝居藩镇属官，实在惭愧尸位旷职；徒然经历多年，未曾听闻教化治理的成效。遥望九重宫阙称庆，列身百官而沾受恩泽。瞻望依恋宫阙，庆幸畅快到了极点。☆《意林》序 三位圣人相继以圣道为师，《周易》的光辉因而显著，天地化育万物的功业建立了，经书和传注的功业也由此产生。辅佐成就一种大道，称为六学。汉朝承接秦朝的事业，此道才开始兴盛，于是设置讲习、训导、传授的官职，阐明君臣父子的体制；虽然礼乐文章有所缺失，也足以更新忠孝仁义的大纲。至于曾子、孔子、荀子、孟子等人的著述，[缺一字]大概有数百上千家，都是发挥幽微的义理，辅助风俗教化。尊崇儒家、尊重大道，持守法度、端正名分；纵横家树立权谋，讲求权变通达的要旨。崇尚节俭而有区别，接近农业而有秩序，旁通各道而不流于放纵；小说类作品去除泥滓而篇幅简短、数量繁多，很少完备地收藏在士大夫之家。梁代颍川人庾仲容，概括其中要旨，编成《子书抄》三十卷，想要广泛搜集采录异闻，但立言的根本有时未必求全。大理评事扶风人马总字元会，家中藏有诸子史书，年幼时便加以辑录，探求其中旨趣，认为文章必定各有所归。于是增删庾仲容的书，详细选择前代体例，裁成三轴，题名为《意林》。上可以防止守护教化时发生的过失，中可以补足比类事理的缺漏，下可以辅助属文写作的端绪。其中包含疏通广博、纯洁真实的要旨，没有偏僻放纵、拘束刻薄、讥刺蒙蔽、邪僻放荡的弊病。君子说：把少而精当作可贵，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我是元会的知交好友，所以为他作序并记述此事。贞元二年五月二十一日。☆李方郁 李方郁，建中年间任洛阳县令。

译○修中岳庙记 德宗兴元四年，任大司计侍郎为丞相。第二年，因为我任宰相掌握枢机，我的公职掌管诏令，按理应当避嫌，于是从中书省拜任河南尹。将要辞行时，皇上忧郁地对公说：“从前洛水发生灾害，洛阳百姓大规模溃散，四处奔逃而无处可逃，甚至有人淹没而死，哪里能承受这样的冤屈呢？如今公离开，我就没有向东顾虑的忧患了！”公到任处理政务后，首先把救济百姓作为要务。救活活人，掩埋死者，大开粮仓。赈济贫困，使饥饿者吃饱，使寒冷者身体温暖，遍及京畿，没有不周到的。又免除拖欠的租税，减少徭役赋税，使百姓安稳起居，勤勉努力经营事业。因此远近百姓互相庆贺并歌唱道：“天灾流行啊，历来都有；下民昏乱困顿啊，都是时运。命运无从逃避啊，只能自己叹息，难道还要惹怒上天吗？我们的府尹安慰救济我们啊，确实解除了我们的愁苦。男子得以耕田啊，妇女得以纺织；太阳出来能够劳作啊，太阳落下便能休息。这本来就是我们的君主忧虑百姓啊，所以使我们的府尹来到这里。”又歌唱道：“光明圣明地在上啊，天子圣德。四方都取法啊，我公的政令。疲惫的百姓得到苏息啊，这是公的政绩。一天将要离去啊，谁来使我的性命得以保全？” 洛阳城南，嵩岳横亘在那里。嵩山上有庙，距离都城一百里。每年夏季最后一个月，在土神值日之时，朝廷命令准备祝文，使用祭祀的牲畜、黍稷等供品、甜酒和各种祭品，诏令我公到那里举行祭祀。礼仪结束后，公巡视庙宇，看到堂殿廊庑有崩塌毁坏之处，墙面剥蚀、屋宇倾颓，墙垣败坏，椽栋失去次序，梁柱歪斜。公回头对当地县令李方郁说：“我听说天下名山有五座，嵩山居其一。这座山高耸入云，群峰苍翠，颜色奇异；山冈峰峦重叠，形状奇异；云气升腾，气象奇异；草木森然高耸，山谷奇异；花卉繁茂，香气奇异；鸟鸣婉转，声音奇异；溪涧水流，流势奇异。像这样的景象，触目所及周遍四方，四时交替呈现，吐纳天地气象。环绕整座山， 道宫佛寺、高阁危楼全都聚集其中。我国借助神灵的威力塑造神灵的形象，使神灵施展明察，赐福于我苍生。神像高冠巍峨，衣服整齐；兵器仪仗并列，羽卫参差。天子按时巡视，三公依礼祭祀。神的德行既然如此深厚，报答神的功绩也应当隆重，理应使形貌威严壮丽、宫宇华美辉煌，为什么竟然破败危毁到这种地步？让百姓前来拜祭祷告，将仰望什么呢？” “我现在从府库拿出十万钱，作为修缮费用。你应当专门负责此事，使你的心意与我的心意不能有丝毫不同。”方郁恭敬地拜了两拜接受命令，退下后自言自语说：“我方郁做官，承受长官指示，对上不敢欺骗公，对中不能欺骗神，对下不能使百姓受苦，难道可以不把它办成吗？”于是召集工匠、准备材料，四十天便完工了。只见红白交相辉映，只见金色碧色各自放光，只见椽桷上粉饰彩绘，只见斗栱光彩赫然，只见檐沟垂直整齐，只见沟垄端正隆起，只见门窗明亮照人，只见墙垣齐整如削。旭日明媚，夹照坛殿上的飞[缺字]；朝霞舒卷，助长山峰的秀丽。由此可知，公的安排营造可以超过古人而冠绝当今。即使天下的神庙，也没有修整洁净、崇高盛大能超过中岳庙的。” 公天性如天发般晶莹明朗，嵩岳聚集了秀美精粹。各种奇妙之处与他的见识相合，万顷胸襟澄澈开阔。像琼树冰壶一样，清澈涵映于神庙之中；像黄钟朱瑟一样，铿锵地奏响在文章里。何况公治理河南的才能、抚育百姓的美德，我愚昧地知道，他不久一定将与我在台座之间联成枝叶，在朝廷之内成就美政，使我们的君主高高建立在尧舜之上，使我们的百姓登上远古以来的长寿境界，必然如此。方郁忝居县令之职，任期将满，特别承蒙公因我微小的功绩加以记录，上表请求酌情留任，把修缮之事交付给我。我于是冒昧叙述德行、记录事情，刻在石上作为记载。●卷五百十一 ☆郑[缺字]郑[缺字]字文明，因进士宏词科考取高第，屡次升任翰林学士，转任司勋员外郎、知制诰。宪宗监国时，升任中书舍人。宪宗即位，授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后罢为太子宾客，出任岭南节度使。历任兵部尚书、河中节度使。大和二年以太子太傅身份退休。大和三年去世，享年七十八岁。追赠司空，谥号宣。○初日照露盘赋（以“□表清露，光发金景”为韵） 太阳刚刚升起啊，露水形成纹彩；承露盘已经洁净啊，光芒忽然分散。凝聚洁白的光彩而泛起水光，清鲜明亮的白气轻盈缭绕。忽然明亮地流动着日光，忽然高高揭起拂过云层。至于它的形势倚靠金茎，颜色映照霞光之外。倒映初升的日光而摇曳，映着淡淡轻烟而飘渺。承接露珠而更加明亮，照耀晴朗的天色而一同迎接拂晓。光彩焕发，孤秀挺立于长河之上；灿烂生光，照耀着翻飞的高鸟。承露盘坚贞啊，露水盈满；太阳已经明亮啊，天空因此清澄。光彩相互鲜明，如同拂晓的月亮照临清晨的镜子；灿然交相辉映，像美玉之花混杂在玉英之间。金色日光发出光彩，玉壶般的盘体夺取明亮。铺展洁白的质地流动光耀，含有太阳最精粹的光华。从前汉武帝开始营建承露盘，以求仙为要务；我皇又重新建立它，承受天命而宽裕有为。忽然仿佛在帝台，宛然显明于通天之路。它首先高出万物，显现一人之君的大明；光芒向四方施布，照耀万方而远远传播。难道还要琢磨美玉的花蕊、滴取珍珠般的露水，希望灵物来游、期待神人亲自相遇吗？美好的是，组合起来形成形象，明丽地更加增添光辉。盘干浮动[缺字]而光明灿耀，激发旭日而悠然摇扬。仙人掌斜斜分立，像莲峰上的拂晓景色；皇帝心意回想，像昆仑山峰的晴霜。哪里能同周穆王西游、在昆仑山拜见西王母相比呢；重华南巡，去潇湘怨望娥皇女英。难道只有他们才能看见云阙、饮用神灵的浆液吗？姑且看那白色光彩上升，清明光辉向下发出；分散回旋的彩色光芒而照耀，照亮长空而超越高远。太阳的光华映照啊，光芒再次降临；露水的色彩扬起啊，颜色更加深厚。既炫耀明亮得如同美玉，忽然晶莹明澈而散发金光。况且孤高的，可以用来比拟坚守志向；洁净明朗的，也可以仰慕它来作为心志。何况地面上的烟尘止息，天宇的气息整齐。太阳多么美丽啊，与群星的光明共同融和；承露盘实在坚固啊，与圣人的福祚同样悠长。往昔歌颂灵液、歌唱浪井，都曾不如赋写承露盘的祥瑞景象。○册立皇太子赦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