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百三十二

译上尊号表 陛下从前居于藩王府第以及登上太子之位时，聪明敏捷，行为整齐；斋戒时庄敬肃穆，戴端正的冠冕，遇到宫阙便下车，进入宗庙一定快步趋行。到了显明继承人身份、成年即位之后，圣人的资质统摄天理，神妙的教化日益更新。学问贯通九流，读书常常超过乙夜；文章高出五始，逸兴比秋风还要华美，这些都是陛下明昭的文德。近来凶恶的胡人扰乱常道，伦理纲常失去次序，陛下亲自统率军队，讨伐元凶，在雒阳擒获庆绪，在河朔斩杀朝义。停止三司而恢复春官的职掌，百姓怀受莫大的恩德；收复两京而不追究被胁从者，国家庆幸得到非同寻常的恩泽。到了先帝病重，凶臣窥伺时机，陛下脱下丧服便投入战事，提戈平定祸乱。九重宫阙遭逢祸患，王室危急得像系在将断的旒缀上；百姓却毫无知觉，天下安定得像山岳牢狱不可动摇，这就是陛下安定危难的武功。至于心神遨游于系辞卦象之外，义理超越名言之外；圣明的决断深沉高远，与阴阳变化一样不可测知；睿智的谋略探究幽深，与鬼神争夺奥妙；祥瑞之气暗中充盈，草木化为吉祥；淳厚的风俗广远传播，蛮夷都来献贡。加上光明与日月相齐，德行与乾坤相配，风雨应时，自然出现雍和熙盛的征兆；鱼鳖都得到安适，更将进入仁慈长寿的时期，这就是陛下无比崇高的至圣之德。至于陛下以色养亲、竭尽孝心，谨慎办理父母身后之事、追念远祖，向内侍询问起居，难道有一天忘记过早晚朝见吗？亲自察看膳食，向宰夫询问，知道父母吃了第二顿饭才退下。等到三位圣主相继去世，九州遭受侵扰，陛下的至性出于天赋，悲哀的容貌触地。宫门之外的礼制，权且依照易月之期；遵循内心服丧，实际履行终身之痛。财物耗尽于陵寝象设，力量竭尽于山陵营建，无不使德行通达神明、哀痛感动天地。因此役使百万劳工，他们都说“子来”；送葬三十多天，竟然没有泥泞积水，这就是陛下感通神明的至孝。至于神灵告示圣运，上天呈现宝符，陛下登极之时，泗水显现五块璧玉；天兵消灭敌寇之日，黄河千里澄清。神异的乌鸦、白雀等祥瑞，充满树林，溢出苑囿；卿云、甘露等祥瑞，年年出现，逐月记录，这些都是神灵昭示、告知美好时期的重大应验。况且恭敬、通达、聪哲，有轩辕黄帝征战讨伐的功绩；德行符合乾坤，有伏羲尊崇圣人的事业；上天降下嘉祥，地上呈现宝物，有夏禹得到元龟的感应。贯通天地、治理万物叫作文；建立纲常、实现中兴叫作武；变化无方叫作圣；精诚上达叫作孝；上降天和、下腾地气、生命无穷、产出无尽叫作宝。以文来昭明，以武来安定，以圣来成就，以孝来感通，以宝来应验，这样以后，才可以充实天地间宏大的名号，崇奉帝王伟大的尊号。因此臣等冒犯万死，奉上“宝应元圣文武孝皇帝”的尊号。伏愿陛下敬受上天的大命，面对并承当神明的意旨，顺应天理、治理人民，光荣地接受盛大典礼。臣等谨当择定吉日，修整礼仪，设置九宾，接见群臣诸侯。向列位圣祖昭告，在清庙举行陈设黄琮的礼仪；祭祀昊天上帝，在圜丘陈设苍璧的礼仪。臣郭子仪等以及群臣百姓，实在承受不了这无比盛大的庆贺，谨上尊号以告知陛下。上章敬皇后谥号表 与天子相配的皇后，必定应当归于淑德；加谥号、上徽号，必定要与伟大的声名相称。应当承当天命、顺应时运，又应当因亲情追念往事，这些是先王的明训、圣人的盛典。伏惟先太后，圆融精粹而挺立资质，方正（缺字）而禀受秀美；祥瑞之兆与四星相合，典章礼制在万国中敦厚；得到元和的正气，蕴含霄汉般的清秀英华。回顾史书以求取箴言，道德先于内宫法则；谦恭自持、遵循礼制，宫中教化完备。太阴没有昏暗失明的征兆，丙殿有祝祷延年的庆瑞。尊敬师傅，佩服礼经；勤于进献蘋藻，不以佩玉珩璜的装饰为贵。美好的声誉确实和穆，嘉美的庆祥也不断彰显；辅佐典章法度的功劳，光明盛大的玄默教化，足以光耀宗庙祭祀，成为紫微天帝的配偶。难道不是《驺虞》的风教流行于江汉之地，《葛覃》的歌咏兴起于岐山之下吗？于是承受天命，开创圣明之业，大大拯救艰难，永远清平夷夏。即使文母成就周王的功业，庆都生下帝尧的圣德，不同时代却有相同征验，她们在德行方面仍远不如先太后。上天不肯垂怜，圣善之人长久离去。正当圆月成满之时，玉质般的美好生命却早早凋落；具有坤地仪范之美，象征后妃的服饰却还没有加上。先远之时令人悲怀，改定谥名之日更令人感伤。臣考虑山陵已经显示吉兆，良辰吉日将有期限，虞祭祔葬的礼仪，正可凭借配享之礼；一切依循旧有典章，恭敬奉上美好的名号。谨按谥法：“敬慎高明”叫作“章”，“法度明大”叫作“章”；“早起晚睡”叫作“敬”，“齐整庄严、中正不偏”叫作“敬”。谨敢遵循先代典制，仰望描绘美好的德行，谨上尊谥为“章敬皇后”。辞让加授太尉表 臣私下认为，太尉职位尊重、责任重大，臣暗自担心自己不能胜任，所以冒昧上奏。今天开府敬令琬来到，臣恭敬接受墨诏，却没有得到允许。仰观圣旨，惊惶失措。臣过去的身份和分限，早已知道知足止步；如今屡次请求，私下又害怕盈满招损。这个心意确实发自内心，事情并非矫饰，既然志向达到这里，哪里敢不把话说尽。自从兵乱以来，纲纪渐渐败坏，时俗多有躁进争竞，风俗少有廉耻边界。德行浅薄而官位尊贵，功劳微小而赏赐丰厚，这样的人很多，不能一一说尽。臣每次见到这些，都深深以为忧虑。从前范宣子辞让，下面的人也都辞让；栾▯认为这是过分，却不敢违背。臣确实浅薄低劣，私下仰慕古人，务求以自身率先示范，大大改变浮薄风俗。因此勤恳诚挚地希望罢免此官，也许礼让之道能够兴起并实行，由臣来促成。臣位居上相，爵位是真王，参与启发君主、提出谋略，承受心腹重托。恩宠荣耀已经达到极点，功业也已经成就，本来应当寻求退休，以保全余年。但由于寇仇仍在近处，国家尚未安定，臣子的心情不敢安居。等到西戎已经安定、怀恩之人被擒获，从前的官爵，我发誓再也不接受。一定要追随范蠡的踪迹，继承留侯的事业；臣卑下的心愿，确实就在这里。伏愿察知臣愚昧诚恳的心意，体察臣的赤胆忠心，从远处降下恩德之诏，俯允停止新的任命。这样对上可以扩大圣明、德让的美名，对下可以免除微臣无穷的灾祸。臣即使竭尽力量、捐弃身躯，死上万次也没有遗憾。

译辞让太尉第二表 臣屡次上呈封章，坚决辞让新的任命，却没有得到皇上的明察，反而被（缺字）加以崇重。想来都是因为臣性情愚鲁，言辞迟钝，不能使天听远远回转、感动皇上的心意。臣想到这里，惶恐不安，心神仿佛丧失。臣充任将相，到如今已经十年，曾经希望竭尽力量奉行公事，以自身感化万物。宏扬简退的教化，改变躁进争竞的风气，不使俸禄超过人的德行，不使赏赐僭越人的功德。区区这一志愿，确实就在这里。如今臣奉命出征，行动没有越过京畿，回顾自己的勤劳功效，尚且没有斩获平定。论功劳，丝毫没有听闻；议论赏赐，丘山一般已经太重。而在旧有官阶之外，又授予崇高的班秩，惭愧地说要掌握国家权柄，将拿什么来率领下属呢？实在担心浮薄之徒从此更加滋长，礼让之道再也不能兴起实行。以臣这微贱的身躯，哪里还有脸面自处！臣遍观古今，充分看见时运的盛衰。地位尊贵而能谦下退让的，都得以保全；只知进取而忘记退守的，最终遭遇倾覆。臣深知这个道理，怎敢贪恋荣华？所以冒犯威严，冒死陈述辞让之意。陛下如□雨般施加的恩泽，已经使臣最初受到光宠；养育万物般的恩德，难道不会保全臣的晚年吗？所希望的是免除臣横死，赐给臣余年。臣即使碎首也要请求，期望此事一定能够实现。辞让加授尚书令表 恭敬地奉接广德二年十二月三日的诏制，加授臣为尚书令，其余职任一仍其旧。所受恩宠超过臣的本分，使臣魂魄飞越。臣听说，王政的根本在于中台，天下所共同尊奉的机构称为会府；总揽并记录国家政事，自古以来就是极难的责任。宣扬五常教化，作为百官的仪表法则；筹划六联事务，使万民富足安定。没有相应才干便会造成缺失，不能滥居其位。臣资质浅薄，向来缺少德行才能，逢上时局扰攘，竟蒙驱使任用，对内参与朝政，对外总掌兵权；上不能辅翼奉戴日月三光，下不能[疑字：纟▯]远避各种奸恶。功劳微薄而赏赐优厚，责任重大而恩宠深重，臣忧虑覆车之祸，实在连睡梦中都不得安宁。臣前些日子所以坚决辞去太尉之职，请求保全余年，实因陛下特别垂爱，终于蒙您怜悯准许。臣私下以为陛下已经知道臣的愿望，深深体察臣的内心，哪里想到不到十天，又重新颁下宠命！臣器量狭小，谋略又少，怎能错误地担任南宫长官，承担这样的重任？况且太宗过去居于藩邸时，曾经担任过这个官职，历代圣主相承，后来长期空缺而不再设置。皇太子还是雍王的时候，陛下因为他统率军队，薄伐并平定关东，在庆功宴上策勋，又曾授予他此职。难道臣这样末等之才，敢扰乱大伦吗？德行浅薄而地位尊贵，难以逃脱天下人的责难；如同负重登车而招致盗寇，又会招来神明的惩罚。恳请陛下施以天大的慈爱，俯察臣情，停止这项新的任命。不仅是为了不虚授名器，实在也希望臣的身家性命能够保全。臣这点微薄的诚心，上天都能鉴察。○辞让尚书令第二表 臣恭敬地认为，尚书令一职，在武德年间由太宗担任。前些日子臣已竭尽诚恳上表，请求罢去此职，但陛下还没有明察臣情，反而一定要加以[疑字：B14A]崇。臣区区的一片诚心，因此更加惶恐。为什么呢？太宗是登临帝位的君主，圣德为世人所知；自此以后，因而废止此官，作为万代永远的法则。陛下守成继统，本应奉行这一制度，怎能私爱老臣，毁坏既成的规制？这样上面会遮蔽陛下的德行，下面会给天下留下非议！臣虽然极其愚昧，怎敢轻率接受？况且长期经历兵乱，冒滥受赏的人很多，一个人身兼四五种官职，朱紫官服混同颜色，清浊不分，连“烂羊”的讥谣又在圣明时代听见了。臣近来观察到这些弊端，想从根源上革除；只是因为叛逆的敌寇尚未消灭，不敢轻易议论。如今元凶已经败亡，计算日子就能擒获，中外都无忧患，妖氛渐渐消散，这正是陛下建立法度、审慎任官的时候，本应从老臣开始，使教化施及百官，怎能轻率地采取这一举动，扰乱国家法章？国家法章在上面混乱，下面各种政务就会败坏；天下的政务都混乱了，国家又怎能长久而没有忧患呢？陛下如果能够听从臣的意见，俯察臣的诚恳请求，那些贪图荣宠、冒进求官的人，也将各自辞让兼任的官职。这样天下自然文治昌明，百官各守职分，太平的事业便可以重新恢复了。臣实在蒙昧鄙陋，见识不通古今，但心中最迫切的愿望，确实就在这里。

译○进献前后诏敕并自我陈述表 臣的德行薄得如蝉翼，命运轻得如鸿毛，多次蒙受国家恩典，竟得以厕身朝廷官列。适逢天地震荡、中原血战，臣北行至灵武，拜见先皇帝，于是举兵南下，在岐阳大举搜索。先帝忧劳宗社，把国家和家族托付给臣，使臣辅助陛下扫除两京的妖逆。陛下雄才大略而决断宏远，重新创建天下；此后不因臣才德浅薄，委托臣掌管文武两方面的大权，对外施行国家教化，对内调和鼎鼐政务，因此常常允许臣以死报国，实在承受了如日月般的圣明照察。臣本来愚昧浅陋，说话又多直率，担心因此招致毁谤，向上冒犯陛下。陛下身居高位却能听取卑微的意见，察知臣没有二心；皇天后土也能察知臣没有私心。臣想到器物忌讳满盈，便日益战战兢兢，哪里敢贪图保全自己，长久妨碍贤能之人的仕进之路？自从在塞下蒙受恩命、在军阵中指挥抗敌以来，东西奔走十年，经历前后百战。天寒时宝剑折断，鲜血飞溅沾染衣服；夜宿荒野而魂魄惊悸，饮冰水而寒气伤骨。跋涉于艰难险阻之间，出没于生死关头，所依仗的只有上天，才得以活到今天。陛下曲意施加恩惠奖赏，念及臣的辛劳，赐给臣诏书一千多首。圣旨含蓄委婉，慰问谕告情意深厚，彰显臣一时的功劳，成为子孙万代的珍宝。从灵武、河北、河南、彭原、▯坊、河东、凤翔、两京、绛州等地，臣所经过的地方，蒙赐亲笔诏书、敕书共二十卷，臣冒死进献，希望能够烦劳陛下阅览。○请求车驾返回京城奏 臣听说，雍州的土地古称天府，右边控制陇、蜀，左边扼守崤山、函谷关；前面有终南山、太华山的屏障，后面有清渭水、浊河的险固。这是神明深奥之地，是帝王建都的所在。土地方圆数千里，披甲士卒十多万，兵力强盛、士卒勇悍，雄视八方；有利便出兵进攻，无利便入城防守。这是用兵的国家，并非中原诸夏可比，秦、汉依凭此地，终于成就帝业。后来有的占据此地而安泰，离开此地而灭亡，前代史书所记不止一个姓氏。到了隋朝末年，炀帝南迁，河洛成为废墟，兵戈纷纷兴起。高祖倡导义兵，也首先进入关中，只有能够剪除奸雄、安定天下。直到太宗、高宗盛世，以及中宗、玄宗英明之时，大多居处秦川，很少住在东都洛阳。近来羯胡构成祸乱，九州分崩离析，河北、河南全都听从叛逆的命令。然而先帝凭借朔方的军队，使庆绪逃亡；陛下借助西土的军队，使朝义受诛。这难道只是天道帮助顺义，或许也是地形造成的结果；这些是陛下所知道的，并非臣粉饰之说。近来由于吐蕃凌辱逼迫，车驾向东巡行。大概是因为六军的士兵素来没有经过精练，都是市井中屠夫、商贩一类的人，只求挂着虚名，苟且躲避征发和赋役；等到驱赶他们上阵，百人中也没有一个堪用。又有人暗中输送财物，借此求得免役；加上宦官遮掩庇护，各项政务多有荒废。于是使陛下动荡不安，退居陕地，这大概是委任失当造成的，怎能说秦地不是良地呢？如今道路上议论纷纷，不知是否属实？都说陛下已经作出决定，将要临幸洛都。臣仔细考虑其中原委，没有看见这样做有什么好处。东周故地长期陷在贼寇之中，宫室被焚烧，十处中仅存一处；百官衙署荒废，连一尺屋椽也没有留下，京畿之内人口还不到一千户。井邑长满荆棘，豺狼在其中嚎叫；既缺少军粮，又缺少人力。从东面到郑、汴，直到徐方；北面从覃怀经过相土，人口断绝，千里萧条，将靠什么供奉皇帝车驾的牲畜粮食、供应百官的住所呢？何况那里的土地狭窄逼仄，不过数百里之内，东有成皋，南有二室山，险要不足以凭恃，反而正好成为战场。陛下为什么要抛弃长久安定的形势，采取极其危险的策略；忽视社稷的计划，反而使天下人产生忧虑呢？臣虽然极其愚昧，私下认为陛下不应这样做。况且圣旨所顾虑的，难道不是因为京畿新近遭受抢掠，田野空虚，恐怕粮食不足、国家用度有缺吗？以臣所见，深深认为并非如此。从前卫文公不过是小国的君主、诸侯的首领，遭遇懿公被狄人灭国，开始时只能在曹地搭庐居住，穿粗布衣，戴粗帛帽；即位第一年只有革车三十乘，末年增加到三百乘，最终仍能恢复旧业，享有无穷的福泽。何况陛下是圣明天子，亲自节俭、节省费用；如果能够罢黜尸位素餐的官吏，裁去冗余食禄的官员，抑制竖刁、易牙一类人的权势，任用蘧瑗、史鱼那样正直的人，减轻赋税、放宽劳役，体恤隐匿的贫困者和鳏夫，把政事交给宰相，使其选贤任能，把军队交给老臣，使其训练士卒、抵御侮辱，那么百姓自然得到治理，寇盗自然平定，中兴的功业一个月、两个月便可希望实现，国家延续的年数也将永远没有尽头！希望陛下及时顺应天意出行，回銮上都，重新创建国家，革新各项政务；奉祀宗庙，整治祭享；拜谒陵寝，弘扬孝思。臣即使死去，也没有遗憾。○进献黑禾奏 宁朔县境内有一片荒地，宽十五里，黑色禾谷长满遍地。附近百姓每天把它全部扫尽，过一夜又重新生长，前后大约可以收获五六千石。这种禾谷颗粒圆实，味道甘美。臣以为这是上天启示兴盛帝王的征兆，是百谷之前出现的祥瑞，所以汉代有“雨粟”的称说，《周颂》有禾稼到来的颂歌。难道是因为瑞禾自行生长，家家富足、人人丰足吗？这大概是陛下富足教化、安定百姓、重视农业根本、光复社稷、安济黎民的感应。臣不胜庆贺。

译○论吐蕃书 朔方是国家的北门，西面抵御犬戎，北面防备猃狁；五座城相距三千多里。开元、天宝年间，有战士十万人、战马三万匹，才足以抵挡一方敌人。自先皇帝在灵武即位以来，战士跟随陛下收复两京，东西南北从来没有安宁的年份。中间又因仆固之役，军力再次耗散，士卒死亡三分之二；与天宝年间相比，只剩十分之一。如今吐蕃充斥各地，势力强大十倍，又兼并河陇之地，聚集羌、浑等各族，每年都来侵犯京城近郊。以朔方减少十倍的军队，抵挡吐蕃增加十倍的骑兵，想求得胜利，哪里容易做到？近来敌军进入内地，号称有四个节度，每一将领的军队都接近万人；每个敌军骑兵都兼有数匹坐骑。臣所统率的将士，不到敌军的四分之一；所有征用的战马，不及敌军的百分之二，实在适合坚守，不宜交战。又得到马▯的牒报，说敌军打算渡过[疑字：谓]水南下。臣如果坚守营垒，恐怕敌军会侵犯京畿；如果越过京畿，国内百姓就会大为恐慌，各道也容易动摇。外有强大的吐蕃，内部又有许多容易动摇的民众，外部畏惧、内部恐慌，将怎样才能安定？臣以为陛下广泛运用制胜的策略，力量并非不足，只是担心军队训练不精，进退不能统一，时日拖久而军队疲老，地域辽阔而兵势分散。希望陛下再询问正直的意见，慎重选择名将，让他们统率军队；从各道抽调精锐士卒，组成四五万人，那么制胜的方法就一定具备了！不可以错过时机。臣又估计河南、河北、山南、江淮一带，小镇有数千人，大镇有数万人，白白耗费每月军饷，却从来没有练习作战。臣请求把他们抽调到关右，教习战阵，那么军威会更加振作，攻守都能完备，也是长久的策略。臣蒙受任用和知遇将近二十年，如今年龄和头发都已衰老，希望避让贤能之人的仕进道路。臣知足止足的诚心，神明可以鉴察。☆房▯ ▯字次律，河南人。因门荫补任宏文生，授秘书省校书郎。天宝年间多次升迁，任宪部侍郎。玄宗巡幸蜀地，授他文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加银青光禄大夫；奉使前往灵武，册立肃宗。不久上疏请求亲自统兵，诏令加授持节招讨西京兼防御蒲潼两关兵马节度等使。在陈涛斜遇到敌军，作战失败，罢职改任太子少师。回到京师后，加授金紫光禄大夫，封清河郡公。宝应二年，授特进、刑部尚书。广德元年去世，享年六十七岁，追赠太尉。○致张燕公书 我私下想，当今君主英明、臣下忠诚，海内安定、天下清明；若还有人干谒相国，再来谈论朝廷的缺失、百姓的艰难，那就是妄言了！▯只是有话不能凭借外在征验来证明自己，长期积压在心中无法消散；这也意味着仍有一人没有得到妥善安置，所以愿意到相国门下陈述。有人说相国门禁森严，卑贱的士人很少能够到达；进言的人不少，但不是合适的人便会被弃置。退下来有时想起这件事，却只能停留十天半月。如果借助他人作为引荐的名义，便以为自己不是格外通达；想带着实情直接前往，又怕被轻视而遗漏。于是思量如何使自己显得不凡，图求让您的左右对我另眼相看，冒昧沿用旧日礼法，献上这块琬圭。希望把礼物列在进见之物中，借此打开这封书信；书信写完，也就如同见到了您本人。至于轻率好事、故意行怪以求引人注意，容易触犯德行，我▯不敢这样做，希望您左右明察。我曾听说，古代有位布衣之士，也是卑贱之人，却有一人向他屈身，三公推崇他，这是想分别贤愚，并把国家治乱系于此事。我自己料想必定不能对盛朝有所损益，不过只是形似英哲的行迹，反而辱没美玉圭璋般的德行，希望您左右以公正的选拔来对待我。我因而私下进言，所要说的私事，斗胆在最后说出。我幼年时先相国便弃世了，尸骨被埋没在荆棘荒草之下（《文粹》作“▯幼为先相国弃，委翳於蓁芜之下”），后来随着环境变迁，竟与农夫没有区别。我不忍心一直困顿窘迫，于是把先祖遗训铭记在心，将要恭敬地遵循遗谋，才说出前面那些话。筐箱中保存着相公的著作，也有先父的鉴戒。我的立言约束，依靠这些来扶持诚信；如果符合古道，就会得到认可；如果遇到今人，便会被认为不合时宜。有人说它不对，有人说它正确，希望请您这位明哲的匠人，敲击此物以启发我的蒙昧。只是我身处下流，没有名声可达于上等士人，还不足以成为先父的继承者，也不能拜见先父的朋友，何况贵贱有别，更会成为隔阂呢？我深思能够通达音信的人很少，恐怕以后再也没有机会。忽然想到相国的富贵如此，而我的贫贱又如此；但愿相国能够说：别人以道义来求我，我不应因为贵贱而拒绝他。假如宣父拥有相国那样的尊贵，难道会拒绝游、夏一类的门徒吗？若有这样的心意，即使千人中只用一个，难道会轮到▯吗？又见《礼经》说有“难进易退”，是用来戒除贪求；有“起人来学”，是用来劝人求道。▯趋向仁德，却久久不能前往，为什么呢？身上只有粗布衣，乘坐的也不是车马；守门人斥责我，车夫也排斥我。长街高门之中，突然拜见您的左右，便近似于申诉告状，哪里像是求闻道的士人呢？所以先献上美玉和书信，以说明我的心意。希望您能施加善意的诱导，使我得以登门，借给我温和的容色，赐我清闲的宴饮。在宗庙大观之中，旁边又见到百官；向上请教做人处世的纲纪以及作文的利害，然后陈述“百一”之戒，讽诵《南山》之诗，沉醉于德泽、抒写诚意，俯身告退，这就是▯的愿望，我不敢忘记。若能在这一天得到您的采纳，获准时时入宫供职，一年之内能够再次厕身法曹、舍人之列，听闻诗礼之教，那么作为人子的愿望就完成了，哪里还有遗憾呢？至于箱笥中有衣裳、上天有秩序、圣明君主在上，这些谁不希望得到？像▯这样的今日处境，却不敢产生这样的念头。倘若有一天显露才华，被您的左右器重，也希望从燕国公门下起步，使众人另眼相看。我贪恋倾尽鄙陋心志，不知不觉说了这么多，妨碍您私下的宴饮，忧惧之中失去措置。倘若您的左右施加无穷恩惠，降下不可预料的知遇，赐我几个字的答复，再派一名使者前来，那么相国可以保全爱护下士的声誉，小人也能获得被知遇的荣耀，光彩照耀微贱之身，声价传布于众多士人。我姑且修饰这副琐陋的仪表，等待您的车驾。

译○龙兴寺碑序 起初，道存在于人与人的和谐之中；上皇取法于此来完成治国方略。中古时期淳厚渐薄、民众离散，东周制定礼制来顺应人的行动。后代风俗浇薄到了极点、人人妄行，西方佛教流布教化，以恢复人的真情。行动与礼相违背，安静便与道相遇。《诗》《书》的义旨崇尚聪明明察，但最终仍因行动而有所乖离；佛教戒律的宗旨反而要求节制视听，最终归于安静适宜。这样看来，先王的制作难道还没有穷尽吗？如来的道难道还不是至高无上吗？看那各种佛乘并驾齐驱，使愚者和智者各自更新自己的事业；以大悲心贯通一切，使胎生、化生众生都实现各自的本性。佛法的要旨，只要听闻教言便可以悬知佛性；禅宗暗中契合，菩提可以循阶而至。贯通天地上下的事理，通达前生后身的道理；经历劫数必定会遇到殊胜的因缘，累世修因而成就圆满果报，拯救轮回中的灾厄，没有一种事物不能穷尽其理。若不是释迦如来，谁能达到这种境界呢？精美的佛宫是归依诚心的地方，比丘是觉悟之后的人；若不是明主良臣，谁能尊崇这样的事业呢？这个宇宙，是我高祖创始建立的，我烈祖加以润色；则天皇后使它在中途兴盛，孝和皇帝又使它重新兴起。这个龙兴寺，是孝和皇帝的天下中所建；各州都建造同名寺院，用来庆贺王业。虽然屋宇已经建成，但装饰和维护还不够庄严。开元十七年，天火降下焚烧，只剩下一半。州将皇三从叔无言，承受圣明而继承帝业，禀性仁爱高尚，思虑存有诚意，与普通人不同。对于外物，他没有认为有什么不可施舍；对于自己，他没有把人看作有牵累之人。他的施舍广大得不可穷尽，突出的德行难以测量。班布教化而广泛施行，自身超脱尘俗，百姓安康。他身为藩镇长官，与天子共同治理；亲属关系上是叔父，与君主同一家族。他护卫社稷，比其他臣子更加尽力；看待龙兴寺，也不同于其他寺院。每当谈起此事便感慨良多，一旦动念便要成就大事，于是以自家率先，施舍钱财数万。全境僧尼等人，道法会合为一体，财物通达十方，同心协力来供奉佛塔。这个州是阖闾的旧国，太伯最初受封之地，风俗崇尚华美，士人能够谦让；一听到义风便如草随风倒，舍出财物来聚集。上座戒严，气度如长江般雄伟，心地明朗、才华杰出；寺主行虔，摒弃外在形迹，苦心修行、意志坚定。二人共同尽力营建守护，接受州主的管理。于是发动民众、募集财物，运送货物、招募工匠，车马川流不息，道路上前后相望。建筑体制向公输般请教裁定，奇巧珍异则从各种技艺中采择。规程既已确定，百工一齐兴作。并非凭空新建，而是在旧有基础上增饰：确实修正正殿西侧[疑字：ニ]，延长长廊南端。扩大房舍，增建马厩和库房；高阁层层叠起，向下覆盖；三座门并列修建，彼此相对。它如同少华山承接西岳、少室山拱卫嵩山；彩色青翠，像新虹一样鲜明，椽栱密集。工程[疑字：▯尔]已经完成，宛如天工化成。右边是驿亭，左边是城墙，远远望去、直视过去，一面平齐地敞开。背后倚靠着[疑字：▯▯]，俯视早晨聚集、傍晚散去的人；前面枕临通达的大道，阅览入朝京城、通往越地的士人。地处聚落的中心，壮丽得成为塔庙之首，显为吴中的巨大美景，实在是天下的福地。假如众生没有因缘，佛就不会出世，佛教的形象教化又怎能达到这里呢？圣人的祭祀如果不能长久，帝王就不会从震方兴起，龙兴寺又凭什么建成呢？州中如果没有贤明的长官，百姓就不会受到教化，财力又凭什么得以广泛集中呢？各种祥瑞全都具备，成就了这项珍贵功业，足以光扬前代功烈，诚信地保佑下民。我这个漂泊的过客一经过这里，便舍船登岸，眼睛惊叹于奇伟的功业，内心赞赏正直的节操。至于轻率叙述此事，不能十分明白畅达，那是有能力的人才做得到的；我只作铭文颂扬它，实在应当留给能者。●卷三百三十三 ☆苑咸 苑咸，成都人。考中进士，任李林甫的书记。开元末年上书，授司经校书、中书舍人。○替李林甫辞让中书令上表 臣某言：臣听说，各种工匠都能恰当地任职，才可以共同兴办各项事业；九流不相混杂，所以能够更加奖成世间伦理。如果没有相应才干，凭什么厚着脸皮妄居其位？臣某诚惶诚恐。臣的才智见识平凡浅近，技艺才能琐细浅薄，只是因为有幸遇到时运，得以参与奉行圣明之政。错误地忝列宗室枝属，特别承蒙皇恩甄拔，从散职起步，授任中司。三次进入仙台，两次升登禁掖，长期身处近密之地，众人没有能超过我。陛下以圣慈容纳臣的愚昧，以圣断收取臣的直言。近来对外总领军务，却没有决胜的谋略；对内参与宰辅，却实在少有推举贤能的行动，将凭什么调理各项政务、辅佐太平盛世？因此惭愧惶恐，连睡梦中也不敢忘怀。况且中书省是政务根本所在，军国事务又极为重要，事情无论大小，都要禀承圣旨。即使[疑字：▯]出现时雨失调，陛下还常常亲自祈祷；边境尚未有尘乱，陛下还要劳神发出遥远的诏令。没有幽暗之处不被照察，有所感应便一定相通。臣是什么人，竟敢叨居这样重大的职任？即使愿意承受恩宠、竭力效命，继续勉强奔走，又怎能掩盖窃居职位而妨碍贤能之人的事实，自己已经深感惭愧！宏大的恩宠对于臣已经到了极点，臣微薄的经营和浅薄的功劳，对国家又有什么用处？况且自贞观以来，宰相没有宗室子弟，只有臣越次受任，出自陛下圣心；臣本应粉身碎骨、肝脑涂地来报答，（此处缺七字）但尸位素餐的嫌疑，长久以来招致舆论非议；请求屏退，正是臣长久以来的心愿。实在恐怕上面连累圣明的时代，下面玷污良史。近来因趋朝奏事，多次陈述请求，但上天的眷顾还没有回转，圣上的心意仍然受阻。恭敬地希望陛下察知臣的心情，怜悯臣的申诉，赐给臣知足退让的机会，宽恕臣才力不足，请停止臣现在的职务，让臣退守清闲的官署。况且臣感恩至深，报效却特别浅薄；如果有内外任职，众人都推辞困难，臣愿意首先登任，希望竭尽忠诚节操，哪里敢贪图安逸、重厚俸禄，暂且保全清闲？特别希望陛下另选群贤，掌握政绩，使朝廷不缺政务，天下称颂公正。臣区区的恳切诚心，希望一定得到实现；不胜战栗、汗流、惶恐至极，谨奉表到朝堂陈述请求，敬请陛下知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