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百四十五
陛下兴圣怀,发德音,追帝皇之高风,绍祖宗之丕烈,思延钧筑之士,想致唐虞之化,非臣凡近愚昧,所宜获承圣言而祗应清问也。臣闻圣人与天地合德,日月合明,思发於志,故《易》曰:“出其言善,千里之外应之。”况其迩者乎?又曰:“先天而天勿违,後天而奉天时。天且不违,而况于人乎?”昔周成王泣启金滕,皇天为之反风;宋景公诚发德言,妖星为之退舍。天人相感,今古同时。《记》曰:“川泽通气,山川出云,嗜欲将至,有开必先。”言圣灵相通,有感而应也。今陛下以上圣之资,抚易化之运,积励精思理之志,求希代济时之贤,感於诚怀,劳於梦想,言出於口,行加於人。神祗将必效灵,才俊固当接武,岂惟殷宗求於傅说,周文获於渭滨。愿言必从,志诚斯感,惟圣人为能之。抑臣又闻,奏必观其实不观其文,信其行不信其言,若欲天下副陛下之诚,从陛下之化,自非圣躬行之,以导其下,则无由而致。未有表正而影不直,声鸣而响不答也。今陛下以常士之礼,而待拔俗之贤,以九品之禄,而望超代之器,是由垂蜗蚓之饵,以钓吞舟之鳞,设弓弋之缴,以罗垂天之翼,固不可得而致也。昔文王养老而伯夷、太公出,昭王礼士而邹衍、乐毅至,故必以身先之,以诚致之,未有不应者也。陛下诚能正身励己,尊道贵德,亲信端士,远弃邪佞,尽忠进直者奖之,希合从谀者斥之。与大臣言,敬而信之,不使小人参其事;与贤士游,亲而礼之,不令不肖者构其隙。唯义所比,不论亲疏,惟仁是行,不论贵贱。去冗官无益於时者,则禄及才能矣;出宫女之希御幸者,则时无怨旷矣;简繁数之仪,则礼得其节矣;除靡曼之奏,则乐得其和矣;将帅廉,则士卒勇矣;官师公,则治化洽矣;法令行,则下不违矣;教化笃,则俗必迁矣。如此,则圣问周达,德声遐宣,可使金石孚变,鸟兽率舞,而况於人乎?将必贤哲慕义,英彦赴响,伊尹必负鼎而来,吕望必投钓而起,由余必弃戎而委质,甯戚必舍牛而效用。三杰成功於高祖,四七展才於光武,龙吟则山□起,虎啸则谷风生,自然之应也。然後陛下坐明堂,朝群後,兴教化,作礼乐,正风俗,厚人伦,远比尧舜兴崇,近与祖宗合德,时臻至理,代称中兴,则向者圣念所思,睿心企及,何远之有哉!唯陛下勤行之尔。若言之不至,我至也,伏惟陛下念之,伏惟陛下勤之而已。○对宪宗论朋党臣历观自古及今,帝王最恶者是朋党。奸人能揣知上旨,非言朋党,不足以激怒主心,故小人谮毁贤良,必言朋党。寻之则无迹,言之则可疑,所以构陷之端,无不言朋党者。夫小人怀私,常以利动,不顾忠义,自成朋党。君子以忠正为心,以惩劝为务,不受小人之佞,不遂奸人之利,自然为小人所嫉,谮毁百端者,盖缘求无所获,取无所得故也。忠正之士,直道而行,不为谄谀,不事左右,明主顾遇则进,疑阻则退,不为他计苟安其位,以此常为奸邪所构,以其无所入也。夫圣贤合迹,千载同符,忠正端悫之人,所以知奖,亦是此类,是同道也,非为党也,岂可使端良之人,取非僻之士,然後谓非朋党也。陛下亲行尧舜之道,高尚禹汤之德,岂谓上与数千年尧舜禹汤为党?是道德同也。孔子圣人也,颜回已下十哲,希圣者也,更相称赞,为党乎?为道业同乎?且仲尼祖述尧舜,宪章文武,又曰“吾不复梦见周公”,远者二千年,近者五百年,岂谓之党?是圣人德行同也。後汉末,名节骨鲠忠正儒雅之臣,尽心匡国,尽节忧时,而宦官小人,憎嫉正道,同为构陷,目为党人,遂起党锢之狱,以成亡国之祸,备在史册,明若日月,岂不为诫乎?诗人嫉谗佞之人曰:“敢彼谗人,投畀豺虎。”可为三复也。○论谏臣陛下此言,似非圣意,恐有邪佞之人,以误天心。且自古圣王,未尝不纳谏则昌,拒谏则亡。故夏禹拜昌言,汉武延直谏,所以光於史策也。史传备载历代帝王置敢谏之鼓,立司过之史,木铎徇路,以采风谣之词,商旅谤市,以详得失之政。故成汤圣德格於皇天,而称改过不吝,颜回希圣四科之首,而美不二过,则知虽至圣贤,不免有过,所贵能改,不至顺非。若无谏诤,何以知过?故《书》云“汝无面从”,又曰“从谏如流”。昔太宗以圣武削平天下,奄宅万国,而惧臣下不谏,诱之使言,至於李大亮、孙伏伽之俦,皆以上疏谏事,并蒙褒奖,魏徵、王▯,事大小皆献直言,谏诤切直,用裨圣德,故太宗振英声於万古,王、魏流芳名於千载。未闻尧舜禹汤文武之君洎我太宗,窒谏路以自拥蔽,不闻其过。唯失道之君,恶闻己过,夏桀、殷纣、周幽、秦王,以拒谏诤饰非,反道败德,直言者谓之诽谤,正谏者谓之妖邪,忠臣结舌,端士养迹,故不知己过,遂至亡国。
译陛下振发圣明的心意,发布有德的诏令,追慕帝王的高尚风范,继承祖宗的伟大功业,想要延请贤能之士,思望达到唐尧、虞舜那样的教化;这不是我这样凡庸浅近、愚昧无知的人所应当承受并恭敬回答的圣言和清问。臣听说,圣人与天地同其德,与日月同其明;思想发于志意,所以《易经》说:“发出的言语如果美善,千里之外也会有人响应。”何况近处的人呢?又说:“先于天时行动,天不会违背;后于天时行动,便奉行天时。天尚且不会违背,何况人呢?”从前周成王哭泣着开启金縢,皇天因此改变了风向;宋景公诚心说出有德之言,妖星因此退避。天人与人相互感应,古今都是如此。《礼记》说:“川泽之间气息相通,山川因而生云;嗜欲将要到来时,必定先有征兆。”这是说圣人的精神相通,有所感应便有所回应。如今陛下凭借上圣的资质,处在易于教化的时运,积聚励精求治的志向,寻求百代难遇的济世贤才;诚心有所感,梦中有所劳,言语一出于口,行动便施加于人。神祇一定会显示灵验,才俊本来就应当接踵而来,哪里只是殷宗求得傅说、周文王在渭水边得到吕望而已呢?愿陛下所说的必能实行,志意真诚就会产生感应;这只有圣人才能做到。不过臣又听说,考察臣下必须看实际而不看文饰,信任他的行为而不信任他的言语。若想使天下人符合陛下的诚意,服从陛下的教化,除非陛下亲自实行,以此引导臣下,否则就没有办法达到。没有表率端正而影子不直的,也没有声音发出而回声不响应的。如今陛下用对待普通士人的礼节来对待超凡的贤才,用九品官的俸禄来期待超越一代的杰出人物,这就像垂下蜗牛、蚯蚓的饵食去钓吞舟大鱼,设置弓箭上的丝绳去捕捉遮天的大鸟,本来就不可能招致他们。过去周文王养老,伯夷、太公便出来了;昭王以礼对待士人,邹衍、乐毅便来了。所以一定要以自身作表率,以诚意招致他们,从来没有不响应的。陛下如果确实能够端正自身、勉励自己,尊崇道义、珍视德行,亲近信任正直之士,远远抛弃邪佞之人;对竭尽忠诚、进献直言的人加以奖赏,对迎合逢迎、随声附和的人加以斥退。与大臣谈话,要恭敬并信任他们,不让小人参与其事;与贤士交游,要亲近并以礼相待,不让不肖之人从中制造隔阂。只以合乎义为准,不论亲疏;只实行仁德,不论贵贱。罢去对时政无益的冗官,俸禄就能用到有才能的人身上;放出很少得到皇帝宠幸的宫女,世间就不会有怨女旷夫;简化繁多屡次举行的仪式,礼节就能合乎分寸;废除柔靡淫荡的乐曲,音乐就能得到和谐;将帅廉洁,士卒就会勇敢;官员公正,政治教化就会普遍融洽;法令得到执行,臣民就不会违抗;教化深厚,风俗必定改变。这样一来,圣明的询问就能通达四方,德行的声名就能远播,可以使金石都受到感化而改变,使鸟兽都跟随起舞,何况人呢?贤哲一定会仰慕义理,英俊之士一定会闻声而来;伊尹一定会背着鼎前来,吕望一定会放下鱼竿起身,由余一定会抛弃戎狄而来归附,甯戚一定会舍弃牧牛而求效力。汉高祖有三位杰出人才帮助他成功,光武帝有四七之才施展才干;龙吟则山中□会兴起,虎啸则山谷中会生风,这是自然的感应。然后陛下坐于明堂,朝见群臣,兴起教化,制作礼乐,端正风俗,厚待人伦;远则可与尧舜相比而兴盛崇高,近则可与祖宗同具德行;时代达到至治,后世称为中兴。那么先前圣心所思虑、睿智之心所企望达到的境界,哪里还会遥远呢?只在于陛下勤勉实行罢了。假如臣所说还不能达到目的,那么就是我的言语没有说到;伏望陛下念及此事,伏望陛下勤勉实行罢了。答宪宗论朋党 臣遍观古今,帝王最厌恶的事情就是朋党。奸人能够揣摩皇上的意旨,如果不说朋党,就不足以激怒君主之心,所以小人诬陷贤良,必定说他们结成朋党。追查起来没有实迹,但一说出来就令人疑惑,因此构陷他人的开端,没有不说朋党的。小人心怀私欲,常常被利益驱使,不顾忠义,反而自己结成朋党。君子以忠正为本心,以惩恶劝善为职责,不接受小人的谄媚,不成全奸人的利益,自然会被小人嫉恨;他们百般诬陷,大概正是因为从君子那里无所得、无所获。忠正之士沿着正道行事,不谄媚逢迎,也不侍奉权贵;明主眷顾重用,他就进用,受到疑忌阻挠,他就退处,不为别的打算而苟且保住职位。因此常常被奸邪之人构陷,因为他们无法从中钻营。圣贤的行迹相同,千年之间也有同样的符契;忠正端谨之人之所以彼此知晓、互相奖掖,也是因为同属这一类、同走一条道路,并不是结党。难道一定要让正直贤良的人去结交邪僻之士,然后才说不是朋党吗?陛下亲自实行尧舜之道,崇尚禹汤之德,难道能说陛下与几千年前的尧、舜、禹、汤结党吗?这只是道德相同罢了。孔子是圣人,颜回以下的十位弟子是仰慕圣人的人,他们彼此称赞,难道是结党吗?这是因为他们在道业上相同吗?况且孔子继承并阐述尧舜之道,以文王、武王的制度为法,又说:“我再也梦不见周公了。”相隔遥远的有二千年,较近的也有五百年,难道能说他们结党吗?这只是圣人的德行相同罢了。后汉末年,那些重名节、刚正不阿、忠诚正直而有儒雅风度的臣子,都尽心匡救国家,竭尽忠节忧虑时局;宦官和小人憎恨嫉妒正道,便一起构陷他们,称他们为党人,于是兴起党锢之狱,造成亡国的祸患。这些事都详细记载在史册中,明白得如同日月,难道不值得警戒吗?《诗经》作者痛恨进谗言、谄媚的人说:“竟敢是那些进谗言的人,把他们投给豺狼虎豹。”这句话可以反复诵读来作为警戒。论谏臣 陛下这句话,似乎不是圣明的本意,恐怕是有邪佞之人误导了天心。自古以来的圣明君王,没有不是接受劝谏就昌盛、拒绝劝谏就灭亡的。所以夏禹拜受正直的言论,汉武帝延请直言进谏,这些事都使他们在史册上光彩显赫。史书详细记载,历代帝王设置敢谏之鼓,建立掌管纠察过失的史官,在道路上摇木铎来采集民间歌谣,又让商旅在市场上议论政事,以详细了解政治的得失。因此成汤的圣德感通皇天,称道改正过错而不吝惜;颜回是仰慕圣人的四科弟子之首,世人称美他不犯同样的过错。由此可知,即使是最圣明贤德的人,也免不了有过错;可贵的是能够改正,不至于顺从错误。若没有劝谏争辩,凭什么知道过错?所以《尚书》说“你们不要当面顺从”,又说“接受劝谏要像流水一样”。从前太宗凭借圣明威武平定天下,统治万国,却担心臣下不进谏,便诱导他们发言。至于李大亮、孙伏伽等人,都因上疏劝谏政事而一同受到褒奖;魏徵、王珪无论事情大小都进献直言,劝谏恳切正直,用来补益圣德。因此太宗在万古流传英名,王珪、魏徵也在千载流芳。没有听说尧、舜、禹、汤、文王、武王直到我朝太宗这样的君主,堵塞进谏的道路来蒙蔽自己、不让自己听到过错。只有失去正道的君主厌恶听到自己的过错,夏桀、殷纣、周幽王、秦王便以拒绝劝谏来掩饰错误,违背正道、败坏德行;说直言的人是诽谤,说正直进谏的人是妖邪,使忠臣闭口,使正士隐藏踪迹,于是不知道自己的过错,最终导致亡国。
向者四君招谏使言,闻过辄改,易覆车之辙,启忠臣之心,则当政化益光,宗社永固,殷汤、周武安得有鸣条、牧野之战,戎人、汉祖安得有骊山、轵道之师?且今补阙、拾遗,天後所置,使在左右,司察得失,昔施之於女主,今黜之於圣时,《国史》之中,何以示後?微臣切为陛下惜之。夫臣下贡言於至尊如天,臣卑如地,加以日月之照,雷霆之威,小臣昼度夜思,将有上谏,本欲陈谏十事,至时已除五六,逮於缄封上进,又削其半,其得上达者,十无二三。何哉?启忤意之言,干不测之祸,顾身无利,相时避祸者也。自非圣主知直言有益於己,正谏有裨於时,温言容纳,奖励劝导,忠臣抱义不顾其身,怀忠不避其祸。苟有致君济时之益,不识触忌冒讳之诛。何哉?尽节之臣,竭忠之士,顾食君之禄,推事君之道而致然也。其君上纳忠如是之急也,臣下上谏如是之难也,所以明主须宥其过,恂恂纳谏,切言者赏之使必进,极谏者褒之使必行,然後圣德明光,大化宣畅。今黜责谏臣,使直士杜口,非社稷之利,朝廷之福也。陛下询於微臣,不敢不陈愚疑。○延英论兵制今边上空虚,兵非实数,守将贪滥,背公徇私,虚人既多,实兵须少,力既不敌,坐受伤残。今府藏未充,国力犹阙,未得广添兵马,且须即日处置,就其易行,得效速者。今京西、京北,并有神策军镇兵。本置此者,祗防蕃寇侵轶,俾其御难战斗也,不使其鲜衣美食,坐费衣粮尔。今寇贼为患,来如飘风,去如骤雨,两京节度使本兵既少,须与镇兵合势,犄角驱逐。镇军须倍道急趋,同力翦扑,而牵属左右神策,须申状取处分。夫兵不内御,须应机合变,失之毫厘,差以千里。蕃寇方驱掠杀戮之际,百姓涂於草莽,方云入京,远取中尉处分,何异▯渴而穿井待水,馁馑而耕粟俟食,岂可及事机乎?纵其将领谙识事体,星言应接,缘是禁卫将士,无收节使之心,进退前却,号令不及,既行刑不得,则与无兵同。今须便据所在境兵马及衣粮器械,割属当道节度,使法令画一,丰约齐同,赴急如发机,前战不旋踵,则兵威必振,贼气自消,陛下无惊急之忧,生灵无驱掠之患。若安处无事之地,坐仰厚赐之恩,寇至以申状为名,不曾御敌,节将以礼管成例,待以平交,徒有镇遏之声,都无讨逐之力。圣恩更此处分,岂为久远之制?○延英论边事自古及今,戎狄与中国并,虽代有衰盛强弱,然常须边境备拟,烽候精明,虽系颈屈膝而亭障未尝一日弛其备也。何者?夷狄无亲,见利则进,不知仁义,惟务侵盗,故强则寇掠,弱则卑伏,此其天性也。是以圣王以禽兽蚊蚋待之,其至也则驱除之,其去也则严备之。今北虏蕃臣,复多历年载,虽实有功於社稷,报之以厚,施者已倦,求者未厌。满其意,则曰事当宜尔,悍气益骄;酌其中,则曰效之难图,怨辞立至。故印马益广,望价转多,无厌之心,实难为足。若有如此,异日必有不顾恩德,为患封疆。寇至而谋,则事不及矣。今西、北两都,皆无备拟,兵但虚数,坐盗衣粮,将无成功,岁邀官爵,衣甲器械之类,破官钱空有其名,部伍训练之方,务酒乐都亡其制。古者兵无二事,志在杀敌,将无异望,专在诛寇,器用犀利,斥候精明,若有烟尘,负为力战,若无警急,即营生业。今则不然,战士采拾以供上命,惟责程课,不恤饥寒,主将刻削以结内宠,不辑戎事,惟济己身。今戎狄继来婚嫁,於国情实,巨细必知,边塞空虚,有无咸悉,至於山川要害,道涂险易,已皆探知熟习,委曲谙识。脱或见利忘义,因便乘间,风尘暴至,羽檄交驰,急诏征兵,无及系累之苦,闭避逃祸,宁救驱掠之灾?使边人仰天而呼,望国而泣,蓄甲不足以卫疆场,命将不足以把寇雠,此圣主所宜图之不可忘於终食之间也。伏望诏敕边镇节度,俾其虚实有无,少阙事宜,分析闻奏。仍请於八座丞郎两省中,选择公忠清干不挠之臣奉使,各与大镇节度使,各与点阅军中,访问理事,一时上闻。然後申明制度,增缉募兵,谨其殿最,行其赏罚。罪不在舍,刑罚必加;功有可褒,爵赏必及。如此,则陛下高枕,边人永宁。古人曰:“备豫不虞,有备无患。”此经国之常制也。○请崇国学疏
译如果当初这四位君主招请谏臣让他们进言,听到过错便立即改正,改变覆车的旧辙,开启忠臣进言的心,那么政事教化应当会更加光明,宗庙社稷也会永远稳固;殷汤、周武王哪里会有鸣条、牧野的战争,戎人、汉高祖哪里会有骊山、轵道的军队呢?况且如今的补阙、拾遗,是天后所设置的官职,让他们在君主左右,专门察看政事得失;过去可以施行于女主,如今却在圣明时代废黜它,在《国史》中将怎样向后世交代?微臣实在替陛下惋惜。臣下向至尊进献言论,至尊如天,臣下如地;再加上日月般的照耀、雷霆般的威严,小臣白天估量、夜里思考,原本想上谏十件事,到临进时已经删掉五六件;等到封缄上呈,又删去一半,真正能够上达的十件中没有二三件。为什么呢?因为提出触犯圣意的话,会招来不可预测的灾祸;顾虑自身没有好处,于是只好观察时机、躲避灾祸。若不是圣明君主知道直言对自己有益、正谏对时政有帮助,能够温和地接受,奖励并劝导进谏,那么忠臣就不会抱守义理而不顾自身,不会怀揣忠诚而不避灾祸。只要有使君主有所成就、使时局得到挽救的益处,即使触犯禁忌、冒犯讳言而获罪,也不会顾惜。为什么呢?尽节的臣子、竭忠的士人,只是想到食用君主的俸禄,便推行侍奉君主的道理,所以才会这样。君主接受忠言如此迫切,臣下进谏却如此困难,因此明主必须宽宥谏臣的过失,诚恳地接受劝谏;对言辞切直的人加以奖赏,使他们一定敢于进言;对极力劝谏的人加以褒扬,使其建议一定能够实行。这样以后,圣德才会光明,大化才会宣扬畅达。如今斥退责罚谏臣,使正直之士闭口不言,这不是社稷的利益,也不是朝廷的福分。陛下向微臣询问,臣不敢不陈述自己的愚见。延英殿论兵制 如今边境空虚,军队并非实际人数;守将贪婪滥取,背弃公义而徇私。虚报人数既多,实际士兵就必然少;力量既然不能匹敌,只能坐受伤亡。如今府库尚未充实,国力仍然不足,不能马上大规模增加兵马,只能立即处置眼前之事,选择容易实行、能够迅速见效的办法。如今京西、京北都有神策军的镇兵。本来设置这些军队,只是为了防备蕃寇侵扰,使他们抵御危难、参加战斗,并不是让他们穿华丽衣服、吃精美食物,坐着白白耗费衣粮。如今盗贼为患,来时如疾风,去时如骤雨;两京节度使本部兵力既少,必须同镇兵合力,形成犄角之势驱逐敌寇。镇军必须兼程急进,同心合力歼灭敌人;但如果牵连到左右神策军,就必须上状请示裁决。军队不能只在内部防御,必须根据时机随机应变;差之毫厘,便会相差千里。蕃寇正在驱掠杀戮,百姓横尸草野之时,等到听说敌人要进京,再从远处向中尉请示处分,这与口渴了才挖井等水、饥饿了才耕种谷物等着收获有什么不同?哪里还来得及应付战机呢?即使将领熟悉情况,能够连夜应接,由于这些人是禁卫将士,心里不接受节度使统领,进退前却都不能听从,号令又无法及时传达;既然施行刑罚也不行,就等同于没有军队。如今应当立即根据所在地区的兵马、衣粮和器械,把镇兵划归本道节度使统领,使法令统一,供给丰俭一致,遇到紧急情况像发射机括一样迅速行动,前军作战毫不迟疑。这样兵威必定振作,贼寇的气势自然消退,陛下没有惊慌危急的忧虑,百姓也没有被驱掠的祸患。如果把军队安置在无事之地,坐等领取丰厚赏赐;敌寇到来时便以申状为名,却从未抵御敌人;节度使又依照礼制和成例把他们当作平等交往的对象,只是空有镇守遏制的声名,完全没有讨伐驱逐的力量。圣恩如果改变这种处置,难道能作为长久的制度吗?延英殿论边疆事务 从古到今,戎狄与中原并存;虽然各代有衰盛强弱的不同,但边境总须预先防备,烽火和侦察必须精密明察。即使边将被迫系颈屈膝,亭障也从未有一天放松防备。为什么呢?夷狄没有亲情信义,见到利益就前进,不懂仁义,只专心侵扰盗窃;所以强盛时便来抢掠,弱小时便卑躬屈服,这就是他们的本性。因此圣明君王把他们当作禽兽蚊蚋对待:他们到来就驱逐,他们离去就严加防备。如今北方的蕃族臣服已经多年,虽然确实对社稷有功,厚厚地报答他们,施予者已经疲倦,而求取者仍不满足。满足他们的意愿,他们就说这是理所当然,悍傲之气更加骄纵;斟酌减损一些,他们就说功劳难以谋求,怨言立即到来。因此赐予的印信和马匹越来越多,他们所希望的价钱也越来越高;这种贪得无厌的心,实在难以满足。若一直如此,将来必定有人不顾恩德,成为边疆的祸患。等敌寇到来后才谋划,事情就来不及了。如今西京、北都都没有预先防备,军队只是虚报人数,坐着盗取衣粮;将领没有建立功业,却每年求取官爵;衣甲器械之类耗尽官钱,只空有名目;部伍训练的方法,专事饮酒享乐,完全丧失了制度。古代军队没有别的事务,志向只在杀敌;将领没有其他企望,专心只在诛灭寇贼;器械锐利,斥候精明;若有烽烟,就负担起奋力作战的责任;若没有警报,就经营自己的生业。如今却不是这样,战士采集拾取物品来供应上面的命令,只责求他们完成定额,不顾他们的饥寒;主将刻剥部下以结交内廷宠幸,不整顿军务,只求成全自身。如今戎狄接连来通婚,对于我国的情况,大事小事全都知道;边塞空虚,哪里有、哪里没有也全都了解;至于山川的要害、道路的险易,也已经探查熟悉,曲折详情都很清楚。假如他们见利忘义,乘机利用空隙,风尘突然来到,羽檄交相奔驰,紧急诏令征发军队,连束缚调集军队的困难都还来不及解决,关闭躲避以求逃祸,难道还能救得了百姓被驱赶抢掠的灾难吗?那时边地百姓只能仰天呼号,望着国都哭泣;储备的铠甲不足以保卫疆场,任命的将领不足以抵御仇敌。这是圣明君主应当谋划、片刻也不可忘记的事情。伏望下诏敕令边镇节度使,把兵力的虚实、有无以及缺少的事务逐项分析上奏。仍请在八座、丞郎和两省官员中,选择公正忠诚、清廉能干而不屈挠的臣子出使,分别与各大镇节度使一同检阅军队,询问处理军务的情况,立即上报朝廷。然后申明制度,增加整顿和招募的军队,慎重考核优劣,实行赏罚。罪责不在赦免范围内的,必定施加刑罚;功劳值得褒奖的,爵禄赏赐必定给予。这样,陛下就能高枕无忧,边地百姓也能长久安宁。古人说:“预先防备意外,有了准备就没有祸患。”这是治理国家的常规制度。请崇重国学疏
自三代哲王已降,奄有天下者,未尝不崇建太学,尊重名儒,习千戚羽▯之容,盛樽俎揖让之礼,以兴教化,以致太平。天子亲入视学,皇太子行齿胄之礼,斯所以化成天下也。故《记》曰:“如欲化民成俗,必由学乎?”当征讨之急,则先武事;丁治平之运,则尚文德。二柄相须,百王不易。故汉光武於兵草之中,投戈讲艺;魏太祖於扰攘之际,崇立学校。历代之於儒道,如此急也。後汉儒学之盛。太学至有三万人,讽先圣之言,酌当代之务,鸿名硕德,匡国济时,未有不游於太学,以跻於显位者也。国家自高祖初立,关中便修太学,并为功臣、宗室子弟别立小学,建黉舍,大加儒训,增置生徒,各立博赡,鸿儒硕学,盛於朝列,质疑应问,酌古辨今,咸徵经据,并传师法。故朝廷无不根之论,蕃夷有慕义之名,风教大成,礼乐咸备,贞观之理,谓之太平。至於开元中,亦宏国学之制复睹儒道之盛。故太学兴废,从古及今,皆兴於理化之时,废於衰乱之代。所以俾风俗趋末而背本,好虚而忘实,盖由国学废讲论之礼,儒者靡师资之训。自是以降,不本经义,不识君臣父子之道,不知礼乐制度之方,和气不流,悖乱遂作。其师氏之废,如是之害也。今天下遭逢圣明,荡除瑕秽,前代所不能举,而陛下举之,百王所不能行,而陛下行之,万方倾耳,兆人企踵,思望圣化,希承德风。而德盛道隆,阙弦歌之雅咏;政流化洽,鲜儒学之高风。顷自羯胡乱华,乘舆避狄,中夏凋耗,生人流离,儒硕解散,国学毁废,生徒无鼓箧之志,博士有倚席之讥,马厩园蔬,殆恐及此。伏惟陛下挺超代之姿,发振俗之令,复崇太学,重延硕儒,精选生徒,奖宠博士,备徵天下名德专门之士,增饰学中屋室厨馔之制,殿最讲习之优劣,彰明义训之得失,明立科品,使有惩劝,拔萃出群者縻之以禄,废业怠教者▯之以刑,自然儒雅日兴,典坟日重,先王之道日盛,太学之训日崇。陛下垂拱明庭,受厘清禁,使师氏教德,不独美於周时,桥门观礼,岂复谢於汉日?伏希天造,特鉴愚言,起兹废坠,宏於教化,冀裨圣教,以助皇风。○奉命进录历代事宜疏臣等先奉进止,令检寻历代至国朝已来圣帝明王忠臣义士君臣合体事迹可观者,检五十条进呈,欲於御座置屏风观览者。伏以自(阙一字)圣王,皆忧勤庶政,未尝不取鉴於前代,致理於当时。昔太宗亦命魏徵等博采历代事迹,撰《群书政要》,致在坐侧,常自省阅,书於《国史》,著为不刊。今陛下以天纵圣姿,日慎一日,精求道理,容纳直言,犹更参验古今,鉴美恶,朝夕观览,取则而行,诚烈祖之用心,必致贞观之盛理。臣等谨依撰录,都五十条,贤愚成败,勒为两卷,随状进上。其《群书政要》,是太宗之书,其中事迹周备。伏望圣听日新,成不讳之朝,致无为之化。○陈时务疏昔太宗之理天下也,房元龄、杜如晦辅相圣德,魏徵、王▯规谏阙失,有温彦博、戴胄以弥缝政事,有李靖、李▯训整戎旅,故夷狄畏服,寰宇大安,犹孜孜求理,开导直言,旰食宵衣,不敢漏溢,岂复当时务於自逸乎?陛下视今日事何如汉文时?且文帝汉之明主,恭俭节用,身衣皂绨,清净为理,刑措不用,戎狄面内,干戈偃戢,贾谊上言,犹以当时如厝火积薪之下,火未燃而以为安。其忧危如此!今中夏河南、北、申、蔡,有五十馀州,法令所不及,德泽所未加,兼西戎侵盗,近以泾、陇、灵、宁等州为界,去京城远者不过千里,近者数百里,烽燧相接,边界屡警。此陛下焦心涸虑,废寝忘食之时,岂可高枕而卧也。○论任贤疏自古及今帝王,未有不任贤则理,用邪则乱,明著史传,不敢备陈。夫圣主理当代之人,祗选当时之贤,极其才分,便可致理,岂借贤於异代,以理今日之人?近代北齐任杨遵彦则理,用高阿那肱则乱;隋代任高▯则理,用杨素则乱;国家任房元龄、杜如晦、魏徵、王▯、姚崇、宋▯则理,用李义府、许敬宗、李林甫、杨国忠则乱。事状横於目前,理乱存於史策。夫致贤之路,历代不同。大凡王者不以至尊轻待臣下,不以已能盖於凡器,折节下士,卑躬礼贤,天下贤能之人方出。是岩穴无晦迹之俦,朝廷有佐时之器矣。○论任贤第二疏
译自夏、商、周三代的贤明君王以来,凡是统一天下的君主,没有不崇尚建立太学、尊重知名儒者,学习干戚羽▯的仪容,盛行献酬酬酢、揖让进退的礼仪,以此兴起教化、达到太平。天子亲自入学视察,皇太子举行按年龄次序敬待先辈的礼仪,这就是教化成就天下的办法。所以《礼记》说:“如果想要教化百姓、形成风俗,难道能不从学校开始吗?”在征战讨伐紧急时,就先重视武事;处在太平治理的时代,就崇尚文德。文武两种权柄相互需要,是历代君王都不改变的。因此汉光武帝在兵荒战乱之中仍放下兵器讲习经艺,魏太祖在动乱之际仍崇尚建立学校。历代对于儒道的重视,就是这样迫切。后汉儒学兴盛,太学学生多到三万人;他们诵读先圣的言论,斟酌当代事务。那些声名显赫、德行厚重、匡救国家、济助时局的人,没有不是游学太学,因而登上显要职位的。国家自高祖初建以来,关中便修建太学;又为功臣、宗室子弟另立小学,建造学校,大力施行儒学教育,增加学生名额,分别设置博学之官。鸿儒硕学盛列朝廷,质疑答问,斟酌古今,都征引经典为依据,并且传承老师的学法。因此朝廷没有无根无据的言论,蕃夷也有仰慕义理的声名;风俗教化大成,礼乐全备,贞观的治理被称为太平。至于开元年间,也大力恢复国学制度,再次看到了儒道的兴盛。因此太学的兴废,从古到今,都兴盛于政治清明、教化昌盛的时代,废弛于衰败动乱的时代。太学废弛,就使风俗趋向末流而背离根本,喜好虚浮而忘记实际;大概是因为国学废除了讲习论辩的礼制,儒者失去了师长的教导。从此以后,人们不以经义为根本,不懂君臣父子的道理,不知礼乐制度的规范,和谐之气不能流行,悖乱于是发生。师氏之官废弛,造成的危害就是这样。如今天下遇到圣明的君主,荡除弊秽;前代不能兴办的,陛下兴办了,历代君王不能实行的,陛下实行了。四方万国侧耳倾听,亿万百姓踮足企望,思慕圣明教化,希望承受德风。然而德行虽然盛大,道术虽然隆盛,却缺少弦歌的雅正咏唱;政治流布、教化融洽,却少有儒学的高尚风气。近来,自羯胡扰乱中原,天子车驾逃避狄寇,中原凋敝损耗,百姓流离失所,儒学硕士离散,国学毁坏废弃;学生没有打开书箱求学的志向,博士反而受到倚着坐席、荒废职守的讥刺,学校几乎成了马厩和菜园,恐怕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伏惟陛下挺立于超越当代的资质,发布振兴风俗的诏令,重新崇尚太学,重金延请硕儒,精选学生,奖赏宠信博士,广泛征召天下有名望、有德行、专门有学术的士人;增加修饰学宫屋舍,完善厨房膳食的制度;考察讲习的优劣,彰明义理训诫的得失,明确建立等级品第,使人有所惩戒和劝勉;对才华出众、超群拔萃的人以俸禄留用,对荒废学业、怠慢教化的人施以刑罚。这样,儒雅之风自然会日益兴盛,典籍日益受到尊重,先王之道日益昌盛,太学的教训日益崇高。陛下垂衣拱手坐在明堂,接受清禁之中的福庆,使师氏教导德行,不仅能在周代得到美誉;在桥门观看礼仪,也哪里还会逊色于汉代呢?伏望上天特赐成全,特别鉴察臣的愚见,振兴这项废坠的事业,弘扬教化,希望能补益圣教,辅助皇家的德风。奉命进呈历代事宜疏 臣等先前奉到圣旨,命令查找历代直到本朝以来,圣明帝王、忠臣义士以及君臣同心同德的可观事迹,查得五十条进呈;陛下想把它们放在御座旁的屏风上观看。臣等想到,自从有那位(缺一字)圣王以来,他们都忧劳勤勉地处理各种政务,从来没有不以往代为鉴、在当时实现治理的。过去太宗也命魏徵等人广泛采集历代事迹,编撰《群书政要》,放置在座位旁,常常亲自省察阅览;此事载于《国史》,成为不可更改的典范。如今陛下凭借上天赋予的圣明资质,一天比一天谨慎,精心寻求治道,容纳直言,还要进一步参验古今、鉴别善恶,早晚观看阅览,取其法则而实行,实在是继承烈祖的用心,必定能够达到贞观时期那样的盛大治理。臣等谨慎依照要求编撰记录,共五十条,把贤愚、成败刻录为两卷,随表进呈。那部《群书政要》是太宗所编的书,其中的事迹十分完备。伏望陛下的圣明日益更新,形成不避讳过失的朝廷,达到无为而治的教化。陈述当时政务疏 过去太宗治理天下时,房玄龄、杜如晦辅佐圣德,魏徵、王珪规劝纠正过失;有温彦博、戴胄来弥补协调政事,有李靖、李勣训练整顿军队,所以夷狄畏惧臣服,天下大为安定,但太宗仍孜孜不倦地寻求治理之道,开导臣下进献直言,常常忙到很晚才吃饭、天不亮就穿衣起身,不敢有丝毫疏漏,哪里还会把当时的事务放在自我安逸上呢?陛下看看如今的事情,和汉文帝时相比怎么样?汉文帝是汉代的明主,恭敬节俭、节约费用,亲自穿黑色粗绢衣服,以清静无为治理天下,刑罚几乎搁置不用,戎狄面向中原归附,战争停止。即使贾谊上书进言,仍认为当时如同把火放在柴薪堆下,火还没有燃烧却以为安全。他忧虑危急到这种程度!如今中原的河南、北、申、蔡等地有五十多个州,法令不能到达,恩德未能施加;同时西戎侵扰盗掠,近来以泾、陇、灵、宁等州为边界,距离京城远的不过千里,近的只有数百里,烽火相连,边界屡次告警。这正是陛下焦心竭虑、废寝忘食的时候,怎么可以高枕而卧呢?论任用贤能疏 从古到今的帝王,没有不是任用贤能就能得到治理、任用邪佞就会发生混乱的;这些事在史传中写得很明白,臣不敢一一详陈。圣明君主治理当代的人,只要选用当时的贤能,充分发挥他们的才干,就可以达到治理,哪里需要借用异代的贤人来治理今天的人呢?近代北齐任用杨遵彦便得到治理,任用高阿那肱便发生混乱;隋代任用高颎便得到治理,任用杨素便发生混乱;本朝任用房玄龄、杜如晦、魏徵、王珪、姚崇、宋璟便得到治理,任用李义府、许敬宗、李林甫、杨国忠便发生混乱。事实横陈在眼前,治乱都保存在史册中。至于招致贤才的途径,历代各不相同。大凡君王不能因为至尊的地位而轻慢臣下,不能因为自己有才而压倒凡庸之器;只有屈尊礼贤、谦恭下士,天下的贤能之人才会出来。这样,山林岩穴中就不会有隐藏不出的贤才,朝廷也会拥有辅佐时政的人才。论任用贤能第二疏
尧舜亦以知人为难,况近代浇薄,真伪不分,固不易知也。然以事小验之,必十得七八。任官清廉,无贪秽之迹,当事坚正,无阿容之私,章疏谏诤,无希望依违之苟,在左右献纳,无邪佞愉悦之辞,言必及远大,行不顾财利,如此则可谓近於贤矣。若言必谄谀,动关名利,攻人之短,不扬人之美,求己之售,不量己之分,观望主意,以希合为心,逢迎君意,以恩幸为志,为主招怨,为身图利,斯可谓之小人也。验之以行事,参之以舆议,然後用之。委用以後,名声相副,则当任之。既任之,则当久之。使代天下之绩,久而化成,然後圣君垂拱而治矣。贤者行理端直,身寡党援,拔擢贤彦,则小人怨谤,杜塞邪径,则奸人构陷,制度画一,则贵戚毁伤,忠正进用,则谀佞攻击:夫用贤岂容易哉!自非圣主明君,悬鉴情伪,不使毁谤得行,疑似生隙,尽其才器,极其智用,然後政化可得而兴。故齐桓公任管夷吾,一则仲父,二则仲父,齐国大理,是任之不疑也。管仲对桓公曰:“既任君子,而以小人参之,此最害霸也。”古人以求贤不至,则贤者不出,故喻以蜗蚓之饵,以求吞舟之鳞,设釜锺之禄,以致济代之器,不可得也。陛下但以数事验之以言,校之以实,采之於众,任之以权,则贤不肖得矣。伏惟圣智详察。○请授乌重允河阳节度使疏臣请案守谦密言,圣恩商量,以昭义兵马使乌重允部署军中,事不获已,须与节度使者者。臣窃以此处置,实非所宜。比者以从史受命,不由朝廷,遂致生彼邪心,致兹恶迹。今重允驱逐从史,忽领旌旄,两河闻知,必生怨望,谓陛下密以官爵,诱其将校,逐其主帅,人情虽惬,国体已伤。若以重允主兵,势须便与,即是威福不在朝廷,於事体之间,与从史何异?议者若云重胤见主权,必不受制,臣观事势,实恐不然。何者?伏缘从史怀恶蓄奸,罔上违命,所以重允得仗义献款,以顺为名,其众遂伏。今重允若不顾宪章,以力取位,即其同列,宁息偏辞?傥失众心,前事岂远?以此事理,必无异图。纵军中有状,请与重允,此时之事,必非忠心,其流辈既多,当不愿重允独得。别与一镇,少惬众心。伏望圣恩先令密谕重胤,授以河阳节度使,除元阳泽潞节度使,则人情大伏,国体得全。且重允忽自军校,授以河阳,拔於行间,恩生望外,岂於此际,更有迟回,弃义亏忠,遣福取祸,虽至愚下,亦必不然。元阳功效素高,公望又积,泽潞接近,久亦承风,今若除授,便径入潞府,慰劳将士家口,恤其贫乏,各使安存,三军闻知,自然感悦。重允既得方镇,元阳又惬人心,如此处置,必无差误。机事可惜,实所痛心,威柄一失,岂可复得?伏望圣恩不以臣愚昧,特赐省览,断自宸虑,成此圣功。辄敢献陈,伏候圣旨。○辨李吉甫密奏疏伏以臣与郑▯,先後悬殊,不相往来。臣约其事体,必无此理。郑▯甚读书,颇识事体,得称佳士,素有英名,虽不知其才术如何,至於君臣大义,不合不知去就。若身居宰相,参陛下密谋,便敢泄之於奸臣,虽术同犬彘,性如枭獍,亦不至此。况▯颇知古今,洞识名节。事出万端,情有难测。莫不同列有不便之势,专权有忌前之心,造为此辞,冀其去位,若不过陈危事,安得激怒上心?伏望陛下深赐详熟,无令人言陛下惑於谗佞也。○辨裴武疏右,裴武甚谙练时事,往陷在河中李怀光贼中,事迹可称,今所衔命,不合绝有乖错。大抵贼多变诈,难得实情。以臣愚虑思度,王承宗恐国家必有征讨,请割德、棣两州,且得安全,尚有四州之地,亦足保其富贵,求安之计,必是此心。然邻道魏博、东平、范阳,与王承宗势同事等,恐他时亦为朝廷所割。必是为邻道所构,兼以利害鼓动,不得守其初心,此必然之理也。伏望且寻访之。裴武所上表,只得上承宗初时意,便且奏来,後必恐邻境胁制诱动,遂有後变,计裴武不敢不尽其心。今陛下择裴武使凶逆悖乱之邦,一不如意,便有贬责,臣恐今後奉使贼中,无复得诚实。其後奉使者皆以武为诫,依阿可否之间,必曰“其言及表章则如此,之深心则臣不可保,不可显言是非,陈列事状”。若朝廷不得实状,别处置或有乖错,非国家所利也。若受贼中财赂,言语不实,则须重责,以惩奸欺。又言先於裴▯宅宿。且裴武久为朝官,甚谙制度,裴▯身为宰相,特授恩私,必无未见而便宿宰相家,固无此理,昧劣如此,两人犹不敢至是,况皆是详练时事之人。计必无此事,必有构伤裴▯、裴武,陛下不可不深察也。○论刘从谏求为留後疏
译尧、舜也认为识别人是困难的,何况近代风气浮薄,真假难以分辨,本来就不容易识别。但从小事上加以验证,大概十人中也一定能得到七八人。任官清廉,没有贪污污秽的踪迹;处理事务坚强正直,没有阿谀包容的私心;章疏劝谏,没有希求恩赏、模棱两可的苟且;在君主身边进献意见,没有邪佞讨好、取悦君主的言辞;言论必定涉及远大之事,行为不顾惜钱财利益。这样的人,可以说接近贤者。若言语必定谄媚逢迎,行动总牵涉名声利益;专门攻击别人的短处,不宣扬别人的优点;只求自己得到任用,不衡量自己的才分;观察君主的意图,把迎合当作本心;逢迎君主的意思,把恩宠作为志向;替君主招来怨恨,替自己谋取利益,这就可以称为小人。用实际办事来检验,用众人的议论来参照,然后任用他们。委以重任以后,如果名声与实际相称,就应当任用;既已任用,就应当长久任用,使他们代替天下人建立功绩,时间久了教化形成,然后圣明君主才能垂拱而治。贤者行事公正端直,自身很少有朋党援助;提拔贤能俊彦,小人便怨恨诽谤;堵塞邪僻的道路,奸人便构陷;制度统一,贵戚便毁谤伤害;忠正之人得到进用,谄佞之人便攻击。任用贤能哪里容易呢?如果不是圣明君主能够明察真伪,不让毁谤得以流行,不使疑似之事产生隔阂,并且充分发挥他们的才器和智慧,政事教化就不能兴盛。所以齐桓公任用管夷吾,一再称他为仲父,使齐国得到大治,这是任用而毫不怀疑。管仲对桓公说:“既然任用了君子,却又让小人参与其中,这是最有害于成就霸业的事。”古人认为,求取贤才的条件不足,贤者就不会出来;所以曾用蜗牛、蚯蚓的饵食比喻,想以此求取吞舟的大鱼;又设置釜、钟那样的俸禄,想招致济世之才,都是不可能的。陛下只要从几件事情上用言语考验他们,用实际核对他们,从众人那里采听意见,再授予他们权力,贤能与不肖就可以辨别出来。伏望圣明详察。请授乌重允为河阳节度使疏 臣请依照守谦的密奏,恭候圣恩斟酌:以昭义兵马使乌重允部署军中事务,若事情实在不得已,才需要授予他节度使之职。臣私下认为,这样处置实在不合适。近来因为从史受命而不经过朝廷,终于使他产生邪心,造成这些恶行。如今重允驱逐从史,突然统领旌节,两河听说后,必定产生怨望,说陛下暗中用官爵诱使他的将校驱逐自己的主帅;人情虽然痛快,国家体制却已经受损。若让重允主持兵权,势必要立即授予他节度使之职,那就是威势和恩福不在朝廷掌握,在事理上与从史又有什么不同?有人如果说重胤已经看到了主帅的权力,必定不肯受制,臣观察事情的形势,实在恐怕并不是这样。为什么呢?因为从史心怀恶意、积蓄奸谋,欺骗君上、违背命令,所以重允才能仗义归顺,以顺从为名,他的部众于是服从。如今重允若不顾法度,凭借武力夺取职位,那么他的同僚难道会停止各自的说辞吗?一旦失去众人之心,前面的事情难道还远吗?按照这个道理,他必定没有别的图谋。即使军中有奏状请求授给重允,这时的请求也一定不是出自忠心;他的同类既然很多,就不会愿意让重允独自得到。另授给他们一个镇,稍微满足众人的心意。伏望圣恩先秘密告谕重胤,授给他河阳节度使之职;任命元阳为泽潞节度使,那么人心就会完全服从,国家体制也能保全。况且重允突然从军校被授予河阳节度使,从军伍中拔擢出来,恩遇出乎意料;难道在这个时候还会迟疑退缩、抛弃义理、损害忠诚,舍福而取祸吗?即使最愚笨低下的人,也一定不会这样。元阳一向功效很高,公众声望又日积月累;泽潞相邻,久而久之也会承受他的声望。如今如果任命他,便让他直接进入潞府,慰劳将士及其家属,体恤他们的贫困,使各人安定生存;三军听说后,自然感到喜悦。重允既得到方镇,元阳又能满足人心,这样处置一定不会有差错。时机和机密事务值得珍惜,实在令人痛心;威权一旦丧失,哪里还能重新得到?伏望圣恩不要因为臣愚昧,特意赐予省察阅览,从陛下的圣心裁断,成就这项圣功。臣冒昧陈述,恭候圣旨。辨析李吉甫密奏疏 臣想到,臣与郑▯的地位先后相差悬殊,彼此并不往来。臣推究事情原委,必定没有这样的道理。郑▯很有学问,也颇识大体,可以称为佳士,素来有英名;臣虽不知道他的才干谋略究竟如何,但对于君臣大义,他不可能不知道进退去留。假如身居宰相,参与陛下的密谋,却敢把它泄露给奸臣,即使他的谋略如同犬彘,性情如同枭獍,也不至于做到这种地步。何况郑▯颇知古今,深明名节。事情的缘由有万端,人情也难以揣测;恐怕只是同列中有人处境不便,专权者又有忌惮郑▯的心思,于是编造这样的说辞,希望使他离开职位。如果不是先陈述危急之事,怎么能激怒皇上的心呢?伏望陛下深思熟察,不要让人说陛下被谗佞之人迷惑。辨析裴武疏 裴武非常熟悉、精通当时的事务,过去曾陷在河中李怀光的叛军中,所作所为值得称道;如今他奉命出使,不应当有如此严重的差错。大体说来,叛军多诈变,很难得到真实情况。臣根据愚见推测,王承宗恐怕知道国家一定会征讨,于是请求割让德、棣两州,暂且求得安全;他还拥有四州之地,也足以保全富贵,这是求安的计策,必定是他的本心。然而邻近的魏博、东平、范阳,与王承宗的形势相同、事情相等,恐怕将来朝廷也会向他们割地。王承宗必定是受到邻近诸道的构陷,又兼有利害关系的鼓动,不能守住最初的心意,这是必然的道理。伏望暂且寻访查问。裴武所上的表章,只是得到王承宗最初的意思,便先奏报上来;以后恐怕邻境会胁迫诱动他,于是发生后来的变化,臣想裴武不敢不把自己的心意全部说出。如今陛下选派裴武出使凶恶叛逆的地方,只要稍有不合意便加以贬责,臣恐怕以后奉命出使叛军之中,再也没有人敢说真实情况。今后的使者都会以裴武为戒,在可否之间依阿两端,必定说:“他的言语和表章可以这样说,但他的内心深处臣不能保证;不能明白说出是非,也不能陈列实际情况。”如果朝廷得不到真实情状,另行处置时或许会有差错,这不是国家的利益。如果他接受叛军中的财物贿赂,言语不真实,就应当重重责罚,以惩戒奸诈欺骗。又有人说他先在裴▯宅中住宿。况且裴武长期担任朝官,非常熟悉制度;裴▯身为宰相,特受恩宠私交,裴武绝不可能没有见到他便径直住进宰相家中,这本来就没有这样的道理。即使昏昧低劣到这种地步,两人也不敢做出这样的事,何况他们都是精通当时事务的人?臣推测必定没有这件事,其中一定有人构陷伤害裴▯、裴武,陛下不可不深加察辨。论刘从谏请求担任留后疏
臣伏以兵机尚速,久即计生;威断贵定,疑即变起;人情未一,乃可伐谋;事势已分,则难命中。据刘悟八月十日得病,计是日便死,逗留掩匿,奏报已迟,朝廷既知,又数十日都未有处分,中外人意,共惜事机。今昭义兵众,必不尽同从谏之乱,纵有同者,不过所厚一二千人,直使一半叶同,尚有一半守顺。况从谏不曾久主兵马,威惠未加於人,又此道素亦贫穷,非时必无优赏。今朝廷但速除近泽潞四面一将帅充昭义节度,令倍程赴镇,从谏未及铺置,新使已到潞州。所谓先人有夺人之心,疾雷不及掩耳,真从天上落也。新使既到潞州,军心自有所系,从谏无位,何名主张?又设使未到已前,谋挠朝命,臣亦料得必无能为。若欲多分兵马守境,则事须给付器械,将校等既得器械,又已有正节度使,岂肯更为从谏腹心?若少分兵马,则不足抗拒新使之人。事宜物理,昭然可知。臣前月十七日已面陈论,并具状闻奏讫,至今又二十馀日,未有处分。恐潞州三军,会朝廷意旨,将欲效顺,即虑忽与从谏,将欲同恶,又却恐除别人,傥更被奸人为画狡计,虚张赏设钱数,兵士觊望,尤难指挥。今则已似太迟,失於制置,若更稽缓,事恐转生。伏望速赐裁断,仍先下明敕符,赐新节度使五十万匹物,令宣示三军,以其从来忠节,故有此赐,便节级赏设。续除刘从谏一军郡刺史,从谏既粗有得,必且择利而行,万万之中,无一二违拒。必若不从指挥,臣亦以为不假攻讨,盖山东三州,难自存立,若欲旁连魏镇,即须厚赂交通,若拟自保封疆,即须终日备御,四面受敌,必不支持,数月之间,定见覆败。况又闻山东官健,已不许自蓄刀兵,足明军心殊未得一,帐下之事,亦在不疑长短,此方义无便授从谏之理。今更於意外料度,傥从谏事急,将所亲厚三二千人,散授魏镇,必亦虏缚,送归阙廷,上取忠义之名,下快雠怨之志,此必然之理也。在魏博、镇州,留一从谏,亦何所利?其将士三二千,既是从逆得散,却亦是国家一事,纵横揣度,股掌无逃。又以为直使山东之人,未得其便,亻黾亻免受制,依违俟时,朝廷亦只要明敕四面诸军,严兵保境,勿令公私来往,勿使商旅通流,迟不一年,枭首必至。若或舍此数计,事或後时,即非愚臣所知,亦必他日追悔。臣不胜忧愤激切之至。○论仆射中丞相见仪制疏左右仆射,师长庶寮,开元中名之丞相,其後虽去三事机务,犹总百司之权,表状之中,不署其姓。尚书已下,每月合衙上日,百寮列班,宰相居上,中丞、御史列位於廷。礼仪之崇,中外特异。所以自武德、贞观已来,圣君贤臣,布政除弊,不革此礼,谓为合宜。苟有不安,寻亦合废。近年缘有才不当位,恩加特拜者,遂从权便,不用旧仪。酌於群情,事实未当。今或有仆射初除,就中丞院门相看,即与欲参何殊?或中丞新授,亦无见仆射处及参贺处;或仆射先至,中丞後来,宪度乖宜,尊卑倒置。傥人才忝位,自合别授贤良;若朝命守官,岂得有亏法制?伏望下百寮详定事体,使永可遵行。○论不召对疏学非稽古,才昧济时,陛下过听,不以臣等愚懵无取,误置於严密之地。职居肘腋,任切腹心,宠食大官之珍,荣通禁门之籍。縻躯致命?讵报雨露之恩,殉节忘家,宁酬天地之德?所以继献章疏,冀增日月之辉;屡进恳诚,希添海岳之广。而不量力分,触冒危机,徒竭公尽忠,忤犯严旨,虽死不悔,当职所宜。臣以谓忠臣不避罪以匡君,正士不违患以污道,所贵上裨万一,仰酬顾遇,实臣等之心也。不谓忌讳,合▯严谴,此又臣等之分也。一月以来,未蒙赐召,咫尺之地,无申就日之忱,跬步之间,莫获承天之问,兢惕无地,惭惶失图。臣闻管仲对齐桓公云:“大臣持禄不敢谏,小臣畏罪不敢言,下情不通,此害霸之甚也。”臣等不言度日,饱食过时,既无切谏之尤,复道如何?伏惟陛下以社稷宗庙为心,以四海万姓为虑,询访道理,开纳直言,知好问而自通,以博问而自广。是天下之幸,岂臣等之幸耶!○请立储疏古先哲王,以天下为大器,知一人不可以独理,四海不可以无本,故立皇太子以副己,设百官以分职,然後人心大定,宗社以宁,有国家者不易之道也。陛下嗣膺大宝,四年於兹矣,而储闱未立,典策不行。是开窥觎之端,乖重慎之义,非所谓承宗庙重社稷也。且汉魏故事,国朝旧制,悬诸日月,著为宪章。伏望陛下抑▯谦之小节,行至公之大典,用兴储副,永固邦家。则主鬯承祧,必光於万代,问安侍膳,道播於百王。○请放宫女疏
译臣认为,军事行动贵在迅速,拖久了就会产生新的计谋;威权裁断贵在果决,犹豫就会发生变故;人心尚未统一,才可以攻破其谋略;形势一旦分化,就很难命中要害。据说刘悟在八月十日得病,估计当天便已死亡,只是拖延隐瞒,奏报来得太晚。朝廷既然已经知道,又过了几十天仍没有处分,朝廷内外的人都共同惋惜错失时机。如今昭义的军队一定不全都同意从谏的叛乱,即使有赞同的,也不过是他所亲厚的一二千人;即使让其中一半叶同,也还有一半会守持顺从。何况从谏没有长期掌握兵马,威望恩惠还没有施加于人;这一路向来又贫穷,临时一定不能给出优厚赏赐。如今朝廷只要迅速任命泽潞附近四面的一个将帅充任昭义节度使,让他兼程赴任;从谏还来不及布置,新任使者已经到了潞州。这就是所谓先发制人、迅雷不及掩耳,真像从天上降下一样。新使者既然到了潞州,军心自然有所归属;从谏没有官位,又凭什么主持事务?再假设在新使者到达以前,从谏谋划扰乱朝廷命令,臣也料定他一定无能为力。若想把兵马多分给他守境,就必须供给器械;将校等既已得到器械,又已有正式的节度使,难道还肯再做从谏的心腹吗?如果少分给他兵马,就不足以抵抗新使者。事情的利害和道理,明白得可以看见。臣在上个月十七日已经当面陈述并论说,也把奏状一并上报了;到现在又过了二十多天,仍然没有处分。恐怕潞州三军揣度朝廷的旨意,想要归顺时,又担心忽然与从谏联合;想要同他作恶时,又害怕朝廷另行任命别人。倘若再被奸人谋划诡计,虚张声势地设置赏赐、发放钱财,使士兵产生觊觎希望,就更加难以指挥。如今似乎已经太迟,失去了处置时机;如果再拖延,事情恐怕会进一步发生变化。伏望迅速裁断,仍先下达明确的敕令和符信,赐给新节度使五十万匹物,令他向三军宣布:因为他一向忠诚有节,所以有这项赏赐;同时按等级给予赏赐。随后任命刘从谏为一州郡的刺史;从谏既然大致有所所得,必定暂且选择有利的行动,万分之中也不会有一两分违抗。假如他果真不听指挥,臣也认为不必发动攻讨;山东三州难以独自生存,若想联合魏镇,就必须用厚礼贿赂、相互交通;若打算自保疆界,就必须终日防御,四面受敌,必定不能支持,几个月内一定会覆败。况且又听说山东的官健,已经不许私自蓄藏刀兵,这足以说明军心还远未统一;帐下的事情,也可以毫不怀疑地看出长短得失。由此看来,按义理没有把昭义授给从谏的道理。如今再从意料之外推测,倘若从谏的事情紧急,把他亲近厚待的二三千人分散授给魏镇,他们也一定会被擒获捆绑,送回朝廷;上可以取得忠义的名声,下可以满足仇怨的心愿,这是必然的道理。在魏博、镇州留下一个从谏,又有什么利益?他的二三千将士既然是参与叛逆后被遣散的,也只是国家的一件事情;纵横推测,他们都逃不出掌握。又认为即使让山东人暂时得不到便利,只能勉强受制、依违观望以等待时机,朝廷也只要明确敕令四面的军队严整兵力、保卫疆界,不许公私人员往来,不让商旅通行;迟不过一年,刘从谏的首级一定会送来。如果舍弃这几种办法,事情拖到后来,便不是愚臣所能知道的了,也一定会在日后追悔。臣忧愤激切,实在难以自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二千人〕 论仆射与中丞相见的仪制疏 左右仆射是百官的师长,开元年间称为丞相;后来虽然不再参与三公的机务,仍总领百司的权力。在表章奏状中,仆射不署自己的姓氏。尚书以下的官员,每月在合衙上朝之日,百官列班,宰相居上,中丞、御史在朝廷中列位。礼仪的尊崇程度,朝廷内外特别不同。自武德、贞观以来,圣明君主、贤能臣子布置政事、革除弊端,都没有改变这一礼制,认为它合乎事理;如果确实不合适,不久也应当废除。近年因为有才德与职位不相称、因恩宠而特授官职的人,于是权宜从便,不采用旧仪。按照众人的情形斟酌,实际上并不恰当。如今有时仆射刚被任命,便在中丞院门相互参见,这与准备参谒有什么不同?有时中丞新近受任,却没有拜见仆射的地方,也没有参贺的场所;有时仆射先到,中丞后来,便使宪法制度失当,尊卑秩序倒置。倘若是人才不配职位,自然应当另行授予贤良;如果朝廷命令他守任原官,怎么能损害法制?伏望下令百官详定事情的体制,使它永远可以遵循施行。论不召见对答疏 我学习不能考察古代,才智也昧于济世;陛下误听,不因为我们愚昧无能,反而把我们错置在严密禁近之地。我们身居君主肘腋之旁,承担着腹心之任,享用大官的珍贵俸禄,荣幸地出入宫禁。即使捐躯致命,又怎能报答雨露般的恩德;即使殉节忘家,难道就能酬报天地般的恩德吗?所以接连上献章疏,希望增益日月的光辉;屡次进呈恳切之言,希望增添海岳般的广大。然而没有衡量自己的职分和力量,触犯危机,白白竭尽公心、尽忠职守,违犯严厉诏旨,即使死也不后悔,这正是任职者所应当做的。我认为,忠臣不因害怕获罪而不去匡正君主,正直之士不因畏惧祸患而违背道义;所珍贵的是能够对君主有所补益,仰报知遇之恩,这实在是我们的本心。没想到却因为触犯禁忌,合当受到严厉责罚,这也是我们的本分。一个月以来,没有蒙受召见;相距咫尺,却不能申明面见君主的诚意;相隔近在跬步之间,却不能承受天子的问询,惶恐警惕,无地自容,惭愧惊惶而不知所措。我听说管仲回答齐桓公说:‘大臣拿着俸禄而不敢进谏,小臣害怕获罪而不敢发言,下面的实情不能上达,这是损害霸业最严重的事情。’我们如果不发言,只顾过日子,饱食而虚度时光,既没有犯下直谏的过错,又还能说什么呢?伏望陛下以社稷宗庙为念,以天下百姓为忧,询问探求治国之道,开怀接纳直言,懂得喜好询问便能使自己通达,广泛询问便能使自己更加充实。这才是天下的幸运,难道只是我们的幸运吗?○请立皇太子疏 古代贤明的君王把天下看作重大器物,知道一个人不能独自治理天下,四海不能没有根本,所以设立皇太子来辅佐自己,设置百官来分掌职务,然后人心才大定,宗庙社稷才安宁;这是拥有国家的人不可改变的道理。陛下继承大统至今已经四年了,但东宫储君尚未册立,相关典章也没有施行。这是开启觊觎之心的端绪,违背慎重对待国本的道理,并不是所谓承继宗庙、重视社稷的做法。况且汉、魏的旧例以及本朝的旧制,都像日月一样悬明,已经写入宪章。伏望陛下抑制谦让的小节,实行至公的大典,早日兴立储副,使国家永远稳固。这样,太子主持祭祀、承继宗庙的美德,必将光耀万代;问候起居、侍奉膳食的孝行,也将传播于历代帝王之中。○请释放宫女疏
圣哲之君,抚驭之要,必顺人情以作事,感天意以致和,从古以来,其道由此。陛下励精求理,损已推诚,风动四方,事贞百度,作范来代,掩美前王。後宫之中,人数不少,离别之苦,颇感人心,怨旷之思,有干和气。伏冀酌量所要,务放其馀,使其亲戚如初,复得宫掖省费。上以表大德如天之施,下以成群生遂性之乐,道映青史,化洽皇风。敢竭涓尘,庶裨万一,如蒙圣恩允许,便请入德音。○论量放旱损百姓租税疏伏以圣慈忧旱,务在恤人,将欲赦其流亡,无如减其租税,则下怀感悦,上动阴阳。昨正月中所降德音,量放江淮去年钱米。臣闻所放数内,已有徵纳,纵未纳者,又多流亡。旱损州县,至今务放钱米甚少,百姓未经丰熟,复纳今年差科,疲羸之中,徵迫不及,人力困苦,却在今年。伏望天慈,更赐优恤,其江淮先旱损处,作分数更量放今年租税。当馁馑之际,承雨露之恩,感动人心,无甚於此。辄极愚疑,上渎宸严。○论中尉不宜统兵出征疏(前阙)且其扰改师徒,陷没将校,众情群议,必谓陛下正其刑典,惩之後来。今反极宠荣,重加崇秩。已後更有败军失律之将,蹈利干赏之夫,则何以处之?若诛之,则罪同而罚异,王法之不一也;若舍之,则保身而玩国,政典之不行也。伏望心割不忍之恩,举不刊之典,责无功之罪,追不次之荣,使备边之将,有所惩劝,当危之士,无复顾望,实天下幸甚。○请散内库拯黎庶疏臣闻王者积之於人,霸者积之於国,寻常之君,积於府库。陛下以超迈英姿,嗣膺宝历,蛮夷纳贡,山泽效珍,固当事冠百王,德垂万代,昭可书之事,成不讳之朝。今内藏积财,来者必纳,唯顾进入之数,不问聚敛之由。方镇皆裒刻於人,以进献为号,因缘奸盗,半入私家。百姓积怨,兆人兴谤,殆非今日圣政所宜行也。又钱是通流之货,居之则物以腾踊;帛是衣著之物,贮之则岁转损烂。此皆出於人力,匪从天生,积难得之财,成无用之币,圣心所宜留念。伏乞天慈量恩泽颁赐之所要,校制作移用之所费,三倍已外,悉付所司。傥经用者有馀,即租税宽於外以令疲人苏息,内以表圣政光昭,存之策书,足示後嗣。○论户部阙官斛斗疏今天下州县,皆有户部阙官俸料职田,禄粟见在,计有三百馀万石。旧例便牒诸道监院,准时价粜货,市绫绢送纳户部。巡院官少有公心,皆申报估价,至贱三分无一,未为奸欺。及依来牒令粜,皆是观察、刺史、院官所由等贱价粜将,贫弱百姓惠都不收,市轻价皆贵破官钱。计度所粜斛斗回市轻货,比及到京输纳之时,损折奸欺,十无七八。枉破官物,利入奸人,无益於公,有害於理。臣伏见自陛下嗣位以来,遇江淮饥歉,三度恩赦。赈货百姓斛斗,多至一百万石,少至七十万石。本道饥俭无米,皆赐江西、湖南等道米。江淮诸道百姓,差使於江西、湖南般运,往返数千里,五六个月舟船方到。百姓殍▯相望,转徙沟壑。盖缘道路遐远,不救急切也。今天下户部阙官斛斗,伏请便令所在州县收贮,如是观察州即令观察判官一人专知判,诸州即录事参军专知判。如有迁转改易,分明交付後人。如交割之时,妄有情故,虚受物数,便惩责承受专知官。如似损坏,即仰於当处州使公用却回,取当年新斛斗。诏书朝到,斛斗暮给,救倒悬之甚急,免般运之艰难,副圣慈忧恤之仁,免饥人僵▯之苦。若贮贷之外,斛斗甚多,便减价粜,务救百姓艰歉也。○对宪宗问进羡馀疏守土之官,厚敛於人,以市私恩,天下犹共非之。况户部所掌,皆陛下府库之物,给纳有籍,安得羡馀?若自左藏输之内藏,以为进奉,是犹东库移之西库,臣不敢踵此弊也。●卷六百四十六☆李绛(二)○论安国寺不合立圣德碑状陛下布惟新之政,划积习之弊,行前王所不能行,革历代所不能革,四海延颈,日望德音。今忽自立圣政碑,示天下以不广,彰满假之渐,招矜炫之讥。《易》称“大人者与天地合德,与日月合明”,执契垂拱,励精求理,化成天下,高视百王。岂可以文字而尽圣德?又安以碑表而赞皇猷?若可叙述,是有分限,乃反亏损盛德,岂谓敷扬至道哉?故自尧舜禹汤文武,并无建碑之事,至秦始皇荒逸之君,烦酷之政,然後有罘、峄之碑,扬诛伐之功,纪巡幸之迹,适足为百王所笑,万代所讥,至今称为失道亡国之主,岂可拟议於此哉?陛下嗣高祖、太宗之基,举贞观、开元之政,思理不遑食,从谏如顺流,固可与尧舜禹汤文武方驾而行,又安得追秦皇暴虐不经之事,而自损圣德?近者阎巨源请立纪圣功碑,陛下详尽事宜,皆不允许,今忽令立此碑,与前事颇乖,可否相违,是非殊异。
译圣明贤哲的君主,驾驭治理天下的要领,必定顺应人情来办事,感通上天的意旨以招致和气,自古以来,道理都由此而来。陛下振作精神求取治理,减损自己而推诚待人,教化感动四方,政事端正百官,树立典范于后世,胜过前代美王。后宫之中,人数不少,离别的痛苦,很能感动人心;女子长期幽闭、不能婚配的怨思,也会触犯和气。伏望斟酌实际所需,尽量释放其余宫女,使她们像从前一样与亲戚相亲,又可以减省宫中的费用。对上可以彰显如天施予般的大德,对下可以成就众生顺遂本性的快乐,使德行映照青史,使教化遍及皇风。臣冒昧竭尽微薄之力,希望对国家有所补益;如果承蒙圣恩允许,便请将此事收入诏令。○论酌量减免旱灾所损百姓租税疏 伏惟圣上慈悲忧虑旱灾,务在体恤百姓,将要赦免流亡之民,没有比减免租税更好的办法;这样下民心怀感悦,上天阴阳也会受到感动。昨天正月中颁下的德音,酌量减免了江淮地区去年应纳的钱粮。臣听说在减免的数额中,已经有一部分征收缴纳了;即使尚未缴纳的,又有许多百姓已经流亡。遭受旱灾损害的州县,至今真正减免的钱粮还很少,百姓没有经历丰收,又要缴纳今年的差科;在疲弱困苦之中,征收催迫都来不及,百姓的困苦反而延续到今年。伏望圣上更加慈悲,再赐优厚抚恤;对于江淮先前遭受旱灾的地方,分等酌量减免今年的租税。在饥馑之际承受雨露般的恩惠,感动人心,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臣冒昧把愚见极力陈述,上渎天子的威严。○论中尉不应统兵出征疏 (前文缺)况且他扰乱改易军队,陷没将校,众人的情绪和舆论一定都认为陛下应当依法惩处他,以警戒后来者。如今反而给他极大的宠荣,再加重他的官秩。以后再有败军失律的将领,或贪图利益、冒险求赏的人,那么应当怎样处置他们呢?如果诛杀他们,就是罪行相同而刑罚不同,是王法不统一;如果赦免他们,就是纵容保全自身而玩忽国家,是政典不能施行。伏望陛下割舍不忍之恩,执行不可更改的法典,追究无功之罪,收回破格的荣宠,使守备边疆的将领有所惩戒和劝勉,使身处危难的士人不再瞻前顾后,实在是天下的大幸。○请发散内库财物以救济百姓疏 臣听说,王者把财富积聚在百姓那里,霸者把财富积聚在国家那里,平常的君主才把财富积聚在府库中。陛下凭借超越常人的英姿,继承帝位,蛮夷前来纳贡,山泽献出珍宝,本应使事业超过百王,使德泽流传万代,昭著可书的大事,成就无可讳言的盛世。如今内库积聚财物,来者一律收纳,只顾进献的数量,不问聚敛的缘由。各地藩镇都向百姓横征暴敛,以进献为名,借机作奸盗之事,其中一半进入私家。百姓积聚怨恨,万民兴起诽谤,这恐怕不是当今圣明政治所应实行的。况且钱是流通的货币,囤积它就会使物价上涨;帛是供人穿着的东西,储藏它就会年年损坏腐烂。这些都出自百姓的人力,并不是上天自然生成的;把难以取得的财物积聚起来,反而成为无用的货币,圣心应当对此留意。伏乞圣上慈悲,酌量用于施恩赏赐的需要,核算制作和调运所耗费的数额,超过三倍的部分,全部交给有关部门。倘若经常使用后还有余财,就在外部减免租税,使疲困的百姓得到休息;在内则彰显圣明政治的光辉,把这件事保存于史册,足以给后代留下榜样。○论户部缺官俸料斛斗疏 如今天下各州县,都有户部缺官的俸料和职田粮,现存禄米计算起来有三百多万石。按照旧例,便下牒给各道监院,按时价卖出粮食,购买绫绢送交户部。巡院官很少有公心,都是上报估定价格,压低到三分价钱还不到一分,已经构成欺诈。等到依照来牒命令卖出时,都是观察使、刺史、院官以及属吏等人以低价买走,贫弱百姓一点也收不到;市场上的轻货价格都很贵,反而损耗了官钱。估计所卖斛斗换成市场轻货,等到运到京城缴纳时,因损耗和欺诈,十成中只剩下两三成。白白损耗官物,利益进入奸人之手,对公家没有益处,对政理却有损害。臣伏见自陛下即位以来,遇到江淮饥荒歉收,已经三次颁布恩赦。赈济百姓的粮食,多至一百万石,少至七十万石。本道因饥荒缺粮,都是由江西、湖南等道赐给米粮。江淮各道的百姓,被差遣到江西、湖南搬运,往返数千里,船只要五六个月才能到达。百姓的尸体接连可见,转眼便流离死于沟壑。大概都是因为道路遥远,不能救济燃眉之急。如今天下户部缺官的斛斗,伏请就地命令所在州县收存;如果是观察州,就命观察判官一人专门掌管;各州则命录事参军专门掌管。如果有迁调改任,必须清楚地交付给后任。如果交接时凭私情虚报数目、虚受物资,就惩罚负责接收和专管的官员。如果粮食损坏,就应在当地用州府公用钱补回,取来当年新粮。诏书早晨到达,粮食傍晚就发给百姓,救济倒悬般的急难,免除搬运的艰苦,符合圣上慈悲忧恤的仁心,也免除饥民僵死暴尸的痛苦。如果储存和借贷以外还有很多斛斗,就立即减价出售,务必救济百姓的艰难和歉收。○答宪宗询问进献羡余钱物疏 守土的官吏,向百姓加重征敛来买自己的私恩,天下人尚且共同非议。何况户部所掌管的,都是陛下府库中的财物,发放和缴纳都有簿籍,哪里会有羡余?如果从左藏库运入内藏库,作为进奉,这就如同把东库的东西搬到西库,臣不敢沿袭这种弊端。●卷六百四十六 ☆李绛(二) ○论安国寺不应树立圣德碑状 陛下施行革新的政治,铲除积久的弊端,实行前代君王不能实行的事情,改革历代不能改革的弊端,四海之人伸长脖子,每天盼望圣上的德音。如今忽然亲自树立圣政碑,是向天下显示气度不够广大,显露自满自夸的苗头,招来自我矜耀的讥讽。《易经》说:‘大人同天地合其德,同日月合其明。’陛下把握纲要而垂衣拱手,振作精神求取治理,教化成就天下,居高临下地超过百王,难道可以用文字把圣德全部说尽吗?又怎么能用碑刻来赞颂皇上的功业呢?如果可以叙述,就必然有范围和限度,反而会损害盛大的德行,难道能说是在宣扬最高的道吗?所以从尧、舜、禹、汤、文王、武王以来,都没有树碑的事情;直到秦始皇这样的荒淫君主、残暴政治之后,才有罘山、峄山之碑,宣扬征伐的功劳,记载巡游的踪迹,恰好足以被百王嘲笑、被万代讥讽,至今还被称作失道亡国的君主,怎么可以拿来相比呢?陛下继承高祖、太宗的基业,举实行贞观、开元的政治,思考治理而顾不上吃饭,听从谏言如同顺流而下,本来可以与尧、舜、禹、汤、文王、武王并驾齐驱,又怎么能追随秦始皇暴虐无道的事情,反而自行损害圣德呢?近来阎巨源请求树立纪念圣功碑,陛下详细审察事情的利弊,全部没有允许;如今忽然命令立这块碑,与前事很不相同,允许和不允许相违背,是非判断也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