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百七十六
○袁州厅壁记南唐保大二年春二月，廉使彭城公新建大厅者，所以延宾旅，服不庭也。载笔之士，得以总叙兴复叛乱。始龙蛇之起陆，旋戎马以为墟。万井之桑田垂变，由是群雄角立，诸化风行。而列郡之俗，犹尚草创。爰属大统，土德中兴。汉恋刘宗，宝祚重尊於光武。夏思禹力，鸿图复霸於少康。我烈祖光文肃武孝高皇帝反正宗祧，光宅寰宇，云龙自契，风虎相符。乃命我公解印黄冈，拥旌袁水。公半千应运，七叶袭勋。郑武公则父子匡周，乃赋缁衣之什。贾太守则兄弟理洛，爰刊棠棣之诗。方枝干以犹疏，比源流而未▯。夏日冬日，莫之与并。一酪一酥，俱弗如也。初客省司徒清河公监临是郡，乃究寻往制，奏复旧基。召良工而方切运斤，奉急徵而遽回丹阙。公才临理所，历览区中。公署则颇极欹邪，巷陌而仍多燥湿。翼日，与通判员外中山郎公议蒇斯事，且曰：“马文渊所过，都城皆理。叔孙▯所馆，一日必葺。岂位居牧守，运叶昌期，而不崇廨署者乎？”矧又舆情攸愿，帝命曰俞，乃蠲帑廪以市▯便楠，创陶冶以备瓴甓。物无苛费，人不告劳。日居月诸，厥功克就。所建立郡斋使宅，堂宇轩廊，东序西厅。州司使院，备武厅球场，上供库、甲仗库，鼓角楼、宜春馆，衙堂职掌，三院诸司，总六百馀间。仍添筑罗城，开辟濠堑。所役将士，皆均其劳逸，赈其饥寒。气等指梅，言如挟纩。同孙仲谋之砌垒，咸矜铁瓮之坚。异皇国父之筑台，取谤泽门之皙。终乃图施丹ぬ，表进斯庭。飞章陈戮力之功，丹凤降紫泥之诏。褒崇迥异，赏赐有差。先是兹郡鬻竹木柴炭者，有而彡门之税。公乃复南顿之免，於是丰财足用。士庶易其居第，二载之内，▯▯栉比。逮於三载，周而貌辑焉。公俭於身而富於人，孝理家而忠奉国。心惟恻隐。德契清宁。故千里之稼穑登丰，四序之雨风调顺。昔汉宣帝有言曰：“与我共理者，其惟良二千石乎？”即我唐得斯人也。暨先皇晏驾，圣上御图，庆赐遂行，无有不当。敕升袁州都团练观察处置等使，赐明威将军，食邑三百户，褒政绩也。邸之大厅，旧有壁记，以纪方伯除任授代。自干戈ㄈ扰，岁月微失其本末，唯存姓氏。乃命笔吏，叙而补焉。故使刊勒，复纪於壁。其年五月一日记。
☆林赞赞，初官沔王长史，後仕南唐，保大十三年守司士参军。尝表奏，试太常寺奉议郎。
译○袁州厅壁记 南唐保大二年春季二月，廉使彭城公新建大厅，是用来迎接宾客、使不服从者归服的。写文章的士人，得以总括叙述复兴和讨平叛乱的事情。起初群雄如龙蛇出于陆地，转眼之间战马奔驰而使土地成为废墟。万家井邑的桑田将要变易，由此群雄争立，各种教化风行；而各郡的风俗仍然只是草创。如今归属于大一统，土德重新兴盛。汉人眷恋刘氏宗族，汉家宝祚在光武时重新尊崇；夏人思念禹的功力，宏大的基业在少康时重新称霸。我的烈祖光文肃武孝高皇帝匡正宗庙社稷，光照天下；云龙自然相契，风虎彼此相合。于是命令我公解下黄冈的官印，拥持旌旗来到袁水。公是五百年才遇的应运之才，七代承袭功勋。郑武公父子匡辅周室，于是作《缁衣》诗；贾太守兄弟治理洛阳，于是刻写《棠棣》诗。如今枝干还不算疏远，比较源流也还没有……。夏日冬日，没有什么可以与之相比；一酪一酥，也都比不上它。起初客省司徒清河公监临此郡，于是考察寻访旧日制度，上奏请求恢复旧有基址。召来良工正要运斤施工，却奉紧急征召匆忙返回丹阙。公刚到治所，便遍览境内情况：官署很是倾斜不正，街巷仍有许多干湿不适之处。第二天，他与通判员外中山郎公商议完成这件事，并说：“马文渊所经过的地方，都整治城邑；叔孙虔所居住的地方，一天之内一定修葺。难道身居牧守之位、时运又合于昌盛时期，却不兴建官署吗？” 何况民众的愿望正在这里，皇帝下诏说可以，于是拨出府库粮仓的钱财购买楠木，开设陶窑来准备瓦砖。物资没有额外浪费，人们也没有诉说劳苦。日月推移，工程终于完成。所建立的郡斋、使宅，有厅堂、屋宇、轩廊，东序、西厅；州司使院，备用武厅和球场，上供库、甲仗库，鼓角楼、宜春馆，衙堂和各职掌部门，三院诸司，总共六百多间。又增筑罗城，开挖濠沟。所役使的将士，都均衡安排劳逸，赈济他们的饥寒。天气炎热时如同手指梅子，言语之间如同身披絮衣。同孙仲谋修筑营垒一样，都夸说铁瓮城坚固；不同于皇甫国父筑台，招来泽门人的讥谤。最后绘制图样，施加丹彩，表奏进献这座厅庭；飞递奏章陈述竭尽力量的功劳，皇帝降下丹凤紫泥诏书。褒奖崇饰格外不同，赏赐也有等级。此前本郡贩卖竹木柴炭的人，要缴纳有……门的税。公于是恢复南顿免税的办法，于是财物丰足、费用充裕。士人和百姓改建自己的住宅，两年之内房屋鳞次栉比；到了第三年，整个郡境周遍而和睦。公对自己俭省，却使百姓富足；以孝道治理家庭，以忠诚奉事国家；内心只有恻隐之情，德行与清平安宁相合。因此千里之内庄稼丰收，四时雨水风候调顺。从前汉宣帝说：“和我共同治理天下的，大概只有贤能的二千石官吧？”如今我唐朝得到的正是这样的人。等到先皇驾崩，圣上登临帝位，庆赏于是施行，没有一项不恰当。敕令升任袁州都团练观察处置等使，赐号明威将军，食邑三百户，以褒奖他的政绩。官邸大厅旧有壁记，用来记载方伯任满离职和接任交代。自从战乱纷扰，岁月久远，略微丧失了原来的首尾，只剩下姓氏。于是命令书吏，叙述并补写它。所以命人刊刻，重新记在墙壁上。其年五月一日记。☆林赞 林赞，起初任沔王长史，后来仕于南唐，保大十三年任守司士参军。曾经上表奏请，试任太常寺奉议郎。
○重修後土庙记夫大道昭然，运天地无疆之福。神功卓立，持阴阳不测之机。足以助化唐尧，流泽区宇。况属宝祚中兴之日，式当明君嗣业之朝。辟四门而庆洽神人，纳万（阙）而（阙）垂显晦。缅循古辙，宜演遗芳。遵其相则物理顺（阙）设其状则人伦生敬。将（阙）世俗，爰建祠庭。非庄严而岂显威严，俨塑像而方殊众像。彦能洎旋叨睿渥，任彼藩垣。既陈如在之仪，躬荐惟馨之奠。遽睹兹庙门廓湫隘，轩墉而已半隳颓。堂殿依稀，四面而浑无遮截。因追曩昔，倍感精诚。窃思（阙二字）初年竹马之岁，常游东都大庙，每乃如归。殿中之花果香球，或时将去。座右之彝樽祀器，玩弄为常。爰自继忝天波，连分阃寄。今逢圣母，别显当时。顾其此日之升华，益荷皇家之驱策。合图葺创，上报慈（阙）矧当大国之南隅，乃是元戎之旧镇。宜加壮丽，以振（阙）纲敕恩▯蘩常洁於二时，豆俎罔遗於千古。（阙三字）首每诣虔祈，傥▯尝之举匪严。则昭感之微（阙）降，特俾重新展换。里外装修，（阙）塑圣母真仪。仍置帐座，别添左右部从。共计三十（阙）身，并起遮殿行廊，及画壁鬼神队仗二十馀堵（阙）。楹高敞，盘瑞起而每壮金汤。仪卫骈罗，（阙三字）而晴寒毛骨，足以光辉井市，镇压（阙）霓（阙）而（阙三字）下遥天显神通而丰壤九土（阙二字）聪哲密布祯祥。万岁千秋，永霸有唐之日月。澄今焕古，常（阙）汝水之军民。今则缔构成功，彩绘告毕。已成庆赛，皆获周圆。式仰奇纵，宛昌洪范。莫不昭彰遐迩，兴洽往来。丹心既肃於威棱，翠炎宜施於镌勒。庶（阙）星纪罔坠兴修，固非称赞徽猷，▯冀直书其事。时太岁乙卯巨唐保大十三年孟秋月。☆陈乔乔，字子乔，庐陵玉笥人。南唐先主时累迁中书舍人，嗣主迁南都，留乔辅太子监国。後主袭位，历门下侍郎兼枢密使。及贬制度，改右内史侍郎兼光政院使辅政。宋师围金陵，乔欲与後主同殉国，而口不忍言，遂自缢。○新建信州龙虎山张天师庙碑臣闻有物混成，其来尚矣。天地得之而覆载，日月得之而运行。四时得之而变通，万物得之而繁庶。卷之则无馀，舒之则无垠。求於外则劳，求於内则获。圣人取法而俯正八▯，上士勤行而仰游十极。深矣远矣，恍兮惚兮。逖听妙言，强名曰道。然则真风已续，大道久隳。居一者以嗜欲滑和，就能司契。在三者笑神仙可学，谁务谷神。悠悠多中智之君，寂寂罕持盈这士。华胥之国，不复神游。无何之乡，空停羽驾。天其或者将有俟焉。皇帝陛下极大道之颓纲，维列仙之绝纽，乃眷正一，属之真人。思与神交，遂崇庙貌。天师道宇所以兴盛於今日也。天师姓张氏，讳道陵，字辅汉，沛国丰人也。若乃六世相韩之盛，七叶佐汉之名，服冕乘轩，重规累构，在人间之世，虽炳焕以可知。而太上之家，亦寂寥而何有，况前史详之备矣，故斯文略而不书。天师绀▯黛髯，青眸朱口。储精於八十一气，校德於七十二仙。虽嗣世勋，靡婴代网。秕糠声利，桎梏衣冠。被凤褐而御龙书，外严圣服。吞玉英而漱金醴，内养丹元。初杖策以游吴，忽拂衣而向蜀。地惟蚕市，峰号鹤鸣。有异荆台，即谓忘归之所。谅同朱阁，还称不死之庭。岩桂留人，因停翠盖。山椒考室，更写丹邱。时巴蜀初夷，神奸未刈。菱花纵吐，罕照山精。棘矢虽陈，莫除群厉。遘兹妖孽，毒我▯人。上元贻西顾之忧，下土夭北邙之骨。天师心存绛阙，精彻苍▯。玉辇来过，因受驱治之法。金墉至止，爰膺诰命之文。平变怪之猖披，致生灵於清静。声流华夏，惠洽幽明。若夫宣扬微言，指明奥义，著为道帙，贻厥学徒，斯并秘在灵坛，贮於琼笈。丹青妙扌建，鼓吹真科，有陋赤松，空留八戒。翻嗤鸿烈，尚杂百家。既而鄙方外之犹羁，念寰中之未返。飘然轻举，倏若遐征。三十六天，徒见骖鸾之去。二十四治，不窥化鹤之归。昭灼仙踪，葳蕤来裔。竟留仙宇，上契昌期。皇帝陛下仙李分阴，夙承上圣之孕。弊樟擢秀，实报中兴之符。高居穆清，虔奉宗庙。动作兴事，等□雷之经纶。内平外成，见天地之交泰。无为而理，有感则通。
译○重修后土庙记 大道光明显著，运行着天地无边的福祉；神明功业卓然建立，掌握着阴阳不可测度的机理，足以辅助唐尧的教化，使恩泽流布天下。何况正逢国运中兴的日子，正当明君继承事业的朝代。打开四方之门，使神人与人间都蒙受和乐；接纳万……而……，使显明与幽暗都垂下光彩。遥想遵循古代的轨迹，应当演述遗留下来的芳美；遵循它的法则，万物之理便顺畅……，设置它的形象，人伦便产生敬意。将……世俗，于是建立祠庙。若不庄严，怎能显出威严？端正地塑造神像，才显得不同于众像。彦能近来承蒙皇帝恩宠，担任藩镇长官。既然陈设神灵如在的仪式，亲自进献馨香的祭品，忽然看见这座庙门庭宽阔而正殿狭小，轩廊和墙壁已经半数坍颓；堂殿依稀可见，四面却几乎没有遮挡。于是追想从前，倍加感动于神灵的诚验。私下想到……初年像竹马游戏的年龄，常常游览东都大庙，每次都像回到家一样。殿中的花果、香球，有时还拿走；座右的彝樽祭器，常常拿来玩弄。自从相继忝居皇帝恩泽，接连分任藩镇寄托，如今遇到圣母，格外显明当时的恩德。回顾今日地位的升华，更承受皇家的驱策。应当谋划修缮重建，以报答慈……何况这里处在大国的南方边隅，正是元帅旧日镇守之地。应当增添壮丽，以振兴……纲纪。奉敕令使恩德和祭品在春秋二时常保洁净，使祭器千古不被遗漏。……首先每次都虔诚祈祷，倘若祭祀的举动不够庄严，那么昭明显应的微妙……下降，于是特意命令重新修缮更换。里外装修，……塑造圣母的真实仪容；又设置帐幕和座位，另外增加左右侍从。共计三十……身，同时兴建遮殿和行廊，以及绘画壁上鬼神队仗二十多堵……。柱楹高大开敞，盘绕的祥瑞升起而使金城汤池更加壮丽；仪仗侍卫排列成行，……使晴寒之时毛骨悚然，足以使市井光辉，镇压……彩虹……而……下达遥远的天界，显现神通，使九州土地……聪明睿智，祥瑞密集降临。万岁千秋，永远保有大唐的日月。使今世清明、古代焕发，常常……汝水的军民。如今建筑已经完成，彩绘也告完毕；庆贺酬神已经成办，一切都获得周全。由此仰望神奇的踪迹，宛然昌盛的洪范；无不使远近昭著，往来兴盛和乐。赤诚之心既已肃敬于神威，应当把翠色和丹彩施用于镌刻。希望……星纪，不致坠失兴修之功；本来不敢用来称赞宏美的功业，只希望如实记载这件事。时在太岁乙卯、巨唐保大十三年孟秋月。☆陈乔 陈乔，字子乔，庐陵玉笥人。南唐先主时多次升任中书舍人；嗣主迁都南都，留下陈乔辅佐太子监国。后主即位后，历任门下侍郎兼枢密使。等到贬降制度，改任右内史侍郎兼光政院使，辅佐朝政。宋军包围金陵，陈乔想与后主一同殉国，却不忍说出口，于是自缢而死。○新建信州龙虎山张天师庙碑 臣听说有一种浑然一体的东西，它的由来已经很久远。天地得到它，便能覆盖承载；日月得到它，便能运行；四时得到它，便能变化通达；万物得到它，便能繁衍众多。收拢它没有剩余，舒展开来没有边际。从外部求取它便劳苦，从内心求取它便有所得。圣人取法于它而俯察整顿八方，上等士人勤勉修行而仰游十方极境。深远啊，深远啊，恍惚啊，恍惚啊！远远听闻这种妙言，勉强给它命名为“道”。然而真实的风教已经接续，大道却长久败坏。守持一的人成天被嗜欲扰乱和气，怎么能够掌握契机？处于三者的人嘲笑神仙可以学习，谁还致力于养护谷神？悠悠然多的是自以为聪明的君主，寂静之中很少有能够持守盈满的人。华胥之国，已经不能再神游；无何有之乡，也徒然停留着羽车。上天或许将要有所等待吧。皇帝陛下挽救大道衰颓的纲纪，维系列仙断绝的纽带，于是眷顾正一教，委托给真人；想要与神灵交往，便崇建庙宇。天师的道场因此在今日兴盛。天师姓张，讳道陵，字辅汉，是沛国丰县人。至于六代辅佐韩国的盛业、七代辅佐汉室的声名，穿着礼服、乘坐轩车，功业重重相继，在人世间虽光明显著、可以考知；而太上的家世又寂寥无所可考，何况前史已经记述详尽，所以这篇文章略去不写。天师头发青黑，胡须深黑，眼睛青色，嘴唇朱红；在八十一种元气中积聚精气，在七十二位仙人中校量德行。虽承袭世代功勋，却不被世俗罗网所缠；把声名利禄看作秕糠，把衣冠看作桎梏；披凤毛般的褐衣，驾驭龙书，外在严守圣人的服饰；吞食玉液精华，漱饮金色甘露，内在修养丹田真元。起初持杖游历吴地，忽然拂衣前往蜀地。那里地处蚕市，山峰名叫鹤鸣；有异于荆台，正是所谓忘归之处；料想同于朱阁，又可称为不死之庭。山岩上的桂树挽留行人，于是停下翠盖；在山椒考察屋舍，又描写丹丘。当时巴蜀刚刚平定，神奸尚未铲除；菱花虽任意开放，却很少照见山中精怪；棘箭虽已陈列，却不能除掉群邪。遭遇这些妖孽，使我百姓中毒受害。上天因此留下西顾的忧虑，下界百姓却使北邙的尸骨早夭。天师心中存念绛宫，精诚上彻苍天；玉辇经过此地，于是接受了驱除治理的方法；金城到达这里，于是承受诰命的文书。平定猖獗的变怪，使百姓归于清静；声名流传华夏，恩惠遍及幽明。至于宣扬微妙的言语，指明深奥的义理，著成道家书籍传给学徒，这些都秘藏在灵坛，收藏在琼笈。丹青精妙，阐扬真正的科仪，胜过赤松子，却不只是空留八戒；反而讥笑《鸿烈》，因为它还混杂百家之说。后来鄙弃身在方外仍受束缚，思念天下还没有回归正道，于是飘然轻举，迅速如远行。三十六天只看见鸾鸟车驾远去，二十四治也没有窥见仙人化鹤归来。光明显赫的仙迹，枝叶繁茂的后裔，最终留下仙人宫宇，与昌盛的国运相契合。皇帝陛下如仙李分枝而得福，早年承受上圣的孕育；枯朽樟木中抽出秀枝，正是报答中兴的祥符。高居穆清之境，虔诚奉事宗庙；一举一动兴办事业，如同雷霆运行经纬；内政平定、外部成功，显现天地交泰。无为而治理天下，有感便能相通。
至若盛烈诛休，亦可得一二而言也。蕞尔越徼，介於海隅。沉阏斥争，曹谭无礼。文身相顾，崩角同忧。初款塞以求哀，俄盈庭而请命。实兴我役，薄言徂征。偏师一征，扩地千里。斯则圣人之吊伐也。秦密二郡，关河几千，家乃汉臣，身縻伪爵。马援方居陇坻，窦融亦保河西。日饮皇风，思沾元化。率有卒伍，拥乃黎元。协力同心，聿来胥会。斯则圣人之柔服也。绝域殊方，搜奇蕴异。验青□之不散，仰白日之高悬。梯山如覆篑之功，航海如容ザ之隘。不愆其素，咸造於庭。常满之杯，岂弗索而何获。难得之货，盖不求而自来。斯则圣人之怀远也。泽盈碧露，井有黄云。山涌龟蛇之金，匣鸣龙虎之剑。九苞神凤，窥阿阁以来仪。八翼灵禽，背羽山而戾止。斯则圣人之符瑞也。又若陋常钧之琐琐，笃至德之巍巍。当大道既隐之时，行自昔所无之事。宅於望苑，命我天伦。洪惟至公，实冠百辟。在昔卯金抚运，代邸承祧。高视前王，良无愧色。洎定建储之计，始无必子之言。徒自饰情，竟成虚语。何则？五帝官天下，三皇家域中，有自来矣。虽甚盛德，莫能行之。然犹纪其功者，灿若云编。颂其德者，溢於玉牒。苟以今而泥古，谅如日而映星。重以并见戚播，特逾旧制。姬同异姓为後，何足道哉。炎汉非刘不王，既闻命矣，逾千越万，绝後光前。皇太弟以天纵之姿，懋日新之德。初开凤邸，东平之善尤彰。旋正龙楼，北阁之游殆绝。开物成务，藏往知来。大元帅齐王，下士好贤，经德秉哲。分茅建社，荒十二之雄都。佐国庇人，得五千之深旨。副元帅燕王，拔乎群萃，体自吾君。居无求安，不以珥貂自贵。坐进此道，岂以驷马为先。咸树风声，同守社稷。中外既理，华夷已清。然而上心犹或未足，思致人於寿域，每澄虑於大庭。寤寐通仙，阐扬元教。以为德如可尚，岂隔於古今。道之将行，必先於崇奉。乃诏执事，建天师新庙於信州龙虎山。是山也，夙号洞天，由来福地。南襟百越，北带三吴。台岭前瞻，恍惚赤城之状。庐峰回盼，依稀紫霄之形。岂犹罗浮洞中，潜通勾曲。祝融坛上，平视长沙。彼词人之炫四朝，方士之称三岛。欲将拟议，犹或荒凉。至如璇房琼室之深严，金楼玉台之秘邃，蕙圃芝田之芬馥，霓裳鹤盖之蹁跹，道士之青牛，仙翁之白鹿，固已纷纶於秘▯，杂沓於灵篇。更著丹崖青壁之奇，谷隐岩栖之美。纤萝夕动，闻天籁之寥寥。瀑布晨飞，动日华之杲杲。孤桐倥偬，上出□霄。修竹檀栾，下凝烟雾。倚树而多称君子，采药而更遇王孙。宅之者潜契希夷，游之者自祛鄙俗。天师顷来江左，尚憩兹峰。旋指汉川，实留遗爱。厥後运当典午，年在永嘉，有美後昆，聿来遘止。遂崇真宇，以永灵风。亦犹缑岭之旁，子晋之祠盛启。阜亭之下，安期之庙聿兴。仇生膺石室之祈，稷邱享太上之祀。谅同条而共贯，实接武以均芳。自是自薄星回，时迁代改。虽桑田日变，而瑶岛长春。迄皇运之中微，属▯天之不吊。蚩尤作梗，暴海内之衣冠。回禄为灾，延壶中之日月。千寻建木，俱为柏殿之灰。八景灵坛，但有芜城之草。钟随鼎折，磬逐杯飞。荒阶之苔藓易侵，空馀玉▯舄。废井之梧桐半在，不见银床。洎区中之厌兵，乃江表之无事。永惟仙胄，犹固颓基。虽渐务修崇，然终非博厂。成乃集灵之所，锺乎好道之若。及此庀徒，遂期永逸。事当农隙，人若子来。既遴麈尾之松，仍采雉群之木。桂虽有蠹，实出小山。柏纵後▯，竟辞大谷。公输剞劂，王尔钩绳。竞呈巧以致功，乍星罗而雾集。回廊四合，忽若云垂。秘殿百寻，矗如山立。芝▯而绣桷，藻井绮疏。上▯壤以腾文，下朱雾而动彩。飞梁偃蹇，疑くぐ之横空。碧瓦参差，状鹦鹉之群集。凌兢失视，▯央扎无垠。宝座既严，ㄧ容惟穆。朱幡不动，有若存神。羽服如飘，还疑上汉。差差仙仗，肃肃灵官。顾望增辉，游从生敬。演兹大教，卫我兴朝。天子万年，与南山而永固。本支百世，将西伯以齐芳。其福祉也既如此，其壮丽也又如彼。纵高岸之为谷，必灵光之岿然。二十二代孙秉一，体备清和，气凝元寂。钩深致远，所得者金简玉书。吐故纳新，其验者赤筋青骨。许掾之灵风未振，吕恭之道荫弥高。岂徒三世无惭，斯固一言以蔽。再光先构，不亦宜乎？夫妄启精庐，诞作楚室，犹存碑表，必播声诗。况简在帝心，成兹妙果。以祈苍生之福，以崇元牝之门。苟匪颂宣，孰传来者。臣才非黄绢，腹谢青缯。学壮武之讨论，未窥铁砚。佐元元之述作，又乏金壶。辄罄讠叟闻，强为铭曰：
译至于盛大的功业和丰厚的福泽，也可以说出一二。小小的越地边境，处在海角；沉滞闭塞而互相争斗，曹、谭之人无礼。纹身之人彼此相顾，额触地角共同忧愁。起初叩关求救，不久便满庭请求接受命令；实际上是为我发动征役，于是略说出兵征讨。偏师一出征，便扩展土地千里。这就是圣人吊民伐罪。秦地密郡相隔千里，关河绵延数千；本是汉臣，身体却被伪爵束缚。马援当时居于陇坻，窦融也保有河西；每日沐浴皇风，思望沾受大化。他们率领士卒，拥护百姓；同心协力，终于前来相会。这就是圣人以柔德使远方归服。绝域异方，搜求奇异、蕴藏的珍物；验证青……不会消散，仰望白日高悬。攀登高山如同倾倒一筐土的功劳，航行大海如同容纳……的狭隘之处；没有违背平素的心志，都来到朝廷。常满之杯，难道不索取就能获得吗？难得的货物，大概不求也会自行到来。这就是圣人怀柔远方。恩泽充盈如碧色露水，井中有黄色云气；山中涌出龟蛇形的金属，匣中鸣响龙虎般的宝剑；九苞神凤，从阿阁飞来窥视并表示仪礼；八翼灵禽，背负羽山而来栖止。这就是圣人的符瑞。又鄙视常钧那样琐碎浅陋的见识，笃守至高道德的巍峨境界。在大道已经隐没的时候，实行从前从未有过的事情。居住在望苑，任用我的同胞兄弟。深思至公之道，实在冠绝百官。从前卯金氏掌握时运，代邸承继宗庙；高视前代君王，确实毫无惭愧。等到确定建立太子的谋划，起初没有“必定立嫡子”的说法，只是徒然掩饰心情，最终成为空话。为什么呢？五帝把天下当作公器，三皇把天下作为领域，这是自古以来的事情；即使德行极其盛大，也没有人能够真正实行。然而人们仍然记载他们的功劳，灿烂如云中篇章；歌颂他们的德行，充满玉牒。若以今人的情况拘泥于古制，实在如同太阳映照群星。何况同时遇到亲戚播迁，特意超越旧制。周姬让异姓成为后嗣，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炎汉不是刘氏不能称王，既然已经听到这个命令，便越过千代万代，光耀后世而超越前人。皇太弟具有上天赋予的资质，拥有日日更新的美德；起初开设凤邸，东平王的善行尤其显著；不久整治龙楼，北阁的游宴几乎断绝。他能开通万物、成就事务，藏知往事而预知未来。大元帅齐王礼贤下士，喜爱贤者，遵行德行而秉持明哲；分封土地、建立社稷，成为十二州雄都的主人；辅佐国家、庇护百姓，深得五千言的要旨。副元帅燕王在群臣中脱颖而出，体察并承继我君的德性；居处不求安逸，不因佩貂而自以为尊贵。坐而前进于这样的道理，哪里会把驷马显贵放在首位？他们都树立声教，同心守护社稷。内外已经治理，华夏和夷狄已经清平。然而皇上的心意仍或许觉得不足，想要把人们带入长寿之域，于是每每在朝廷上澄清思虑；在睡梦之间通达仙道，阐明弘扬玄妙的教法。认为德行如果值得尊崇，难道会隔绝古今吗？大道将要施行，必先从崇奉开始。于是下诏给执掌事务的官员，在信州龙虎山修建天师新庙。这座山早就号称洞天，本来就是福地。南面襟带百越，北面连带三吴；台岭在前方遥望，恍惚如赤城的形状；庐峰回头顾盼，依稀如紫霄的形态。哪里还只是罗浮洞中暗通勾曲，祝融坛上平视长沙呢？那些词人炫耀四朝，方士称说三岛；若想拿来相比，尚且显得荒凉。至于璇房琼室的深严，金楼玉台的幽秘，蕙圃芝田的芬芳，霓裳鹤盖的翩跹；道士的青牛，仙翁的白鹿，本来都纷纷记载在秘录之中，杂沓呈现于灵篇之内。更有丹崖青壁的奇景，幽谷隐岩的美色；纤细藤萝傍晚摇动，听见天籁寥寥；瀑布清晨飞落，激起太阳光辉灿灿。孤桐树匆促挺立，高出……云霄；修长竹子姿态舒展，下面凝聚烟雾。倚靠树木便多称颂君子，采集药草又常遇王孙。居住在这里的人暗中契合希夷之道，游览这里的人自然除去鄙俗。天师近来来到江左，还曾在这座山峰休息；不久指向汉川，实在留下了遗爱。后来时运到了典午司马氏，年代处于永嘉，有贤美的后代，终于来到这里相遇。于是崇建真君宫宇，使仙灵之风长存；也如缑岭旁边，子晋的祠庙盛大开放；阜亭之下，安期生的庙宇也随之兴起。仇生承受了石室的祈祷，后稷丘享用了太上的祭祀。想来二者同出一源、相互贯通，实在是前后相承、各自同样流芳。自那以后，星辰运行，时光流转，朝代更替。虽然桑田日日变化，瑶岛却长久如春。到了皇运衰微之时，又逢上天不肯垂怜。蚩尤兴起作乱，使天下的衣冠之士遭受暴虐；回禄造成灾祸，使壶中日月也受到牵连。千寻高的建木，都化作了柏殿的灰烬；八景灵坛，只剩下荒城中的野草。钟随鼎一同毁坏，磬随着杯盏飞散。荒废台阶上的苔藓很快蔓延，只空留玉〔字形残缺〕；废井旁的梧桐还剩一半，却再也看不见银床。等到天下厌弃战争，江南才恢复太平。长久思念仙人的后裔，仍然守护着倾颓的旧基。虽然逐渐致力于修葺崇建，但终究还不够广大。于是建成了聚集神灵之所，钟爱好道之人也聚集于此。到了筹备工匠、安排工程之时，便希望一劳永逸。工程正值农闲，役夫都像闻召而来的子弟一样踊跃。既挑选了麈尾般的松木，又采伐了雉群般的木材。桂树虽有虫蛀，仍出自小山；柏树即使后来受损，终究还是舍弃了大谷之材。公输般挥动刀斧，王尔施展钩绳。众人竞相献出技巧以完成工程，忽然间如星辰罗列、云雾聚集。回廊四面合拢，突然像云层低垂；幽深的殿宇高达百寻，耸立得像山一样。芝草般的〔字形残缺〕装饰着绣花的椽子，藻井和花格窗格华美绮丽。上面覆以彩绘的土墙，腾起文采；下面涂着朱色，流动着光彩。飞檐高高翘起，仿佛巨大的〔缺字〕横在空中；碧瓦参差错落，像鹦鹉成群聚集。令人战栗而看不清，〔字形残缺〕无边无际。宝座既已庄严设置，仪容也极为肃穆。朱红的旗幡纹丝不动，仿佛神灵仍在那里。羽衣飘然，仿佛还要飞升天汉。仙人仪仗参差排列，灵官肃穆侍立。回头远望，光辉更加增盛；往来游从之间，自然生出敬意。愿演说这种大道，护卫我朝兴盛。愿天子万年，与南山一样永远稳固；皇族本支延续百世，与西伯姬昌同样流芳。它的福祉既然如此，它的壮丽又是那样。即使高岸变成深谷，灵光也一定巍然长存。二十二代孙秉一，体性完备而清和，气质凝聚而归于元寂。他探究幽深、达到远大，所获得的是金简玉书；吐故纳新，所验证的是赤筋青骨。许掾的灵妙风范还未振兴，吕恭的道德荫庇却更加崇高。哪里只是三代之内无愧，这本来就是一句话足以概括的。重新光大先人的基业，不也是适宜的吗？荒诞地开启精舍，虚妄地建造楚室，尚且还要留下碑刻表彰，必定会传播声诗。何况此事已记在皇帝心中，成就了如此美妙的结果。这样可以为苍生祈求福祉，也可以崇奉玄妙根本之门。假如不加以歌颂宣扬，谁来为后世传述呢？我的才学不像黄绢那样精妙，学问也愧乏青缯。我学习张壮武的论说，却还没有见过铁砚；辅佐元元百姓撰述文章，又缺少金壶那样的文思。于是把听闻的事勉强全部写出，强作铭文说：
天地万物，未生厥初。道乃特立，为之权舆。惟寂惟寞，不盈不虚。帝返金阙，神传玉书。圣教以宣，列仙继作。陟降朱陵，优游碧落。身虽化去，功乃昭灼。猗欤真人，用实宏博。真人者何？堂堂乎张。家藏鹊印，代富貂▯。区区田窦，琐琐袁杨。我独高谢，於何不臧。访道求真，存元守一。九鼎传芳，飞仙得术。内养灵符，外宏阴骘。众邪奔溃，群生宁谧。我功既著，我惠既敷。上瞻绛府，旁睨蓬壶。仙踪去蜀，庙貌留吴。正一之教，今宁远乎。赫赫我唐，明明天子。亲诣崆峒，精求赤水。尊道贵德，任贤尚齿。禹好昌言，尧称光被。瓯闽恃险，谭（疑）我兴戎。室家相吊，杼柚其空。帝思俾▯，师乃徂东。曾无遗镞，俄已韬弓。泽浸殊邻，声覃绝域。条支入朝，窦融归国。方贿连延，襁负匍匐。乐我王道，誓依有德。义高睦族，举必至公。脱略常法，从容古风。命我棣萼，处我桂宫。亦建贤戚，施於无穷。能事毕修，圣功益茂。思致华戎，同跻仁寿。▯味道腴，表扬仙胄。乃圣真祠，宇兹名岫。庀徒揆日，舍旧谋新。燕山斩柱，ㄍ谷诛筠。不遗文水，仍采贞珉。隐如山积，响若雷震。功匪浃旬，成由决日。敞作阳台，邃为阴室。璀璨珠金，荧煌丹漆。子午非速，琼华讵匹。峨峨秘殿，穆穆▯容。众真列侍，仙裔相从。如聆夕唱，似喜晨钟。洪惟妙用，实亚犹龙。元览前阀，恭闻往诰。自匪哲王，孰云好道。我後统天，升堂睹貌。光扬真科，必膺厚（一作丰）报。☆林仁肇仁肇，建阳人。闽臣仁翰弟，少事闽为裨将，闽亡入南唐，擢淮南屯营应援使，进授镇海军节度使，移镇武昌。开宝时为後主鸩死。○龙兴寺钟款识观夫善人宏愿，冶氏毕功。иね高悬，蒲牢迭应。无闲始息，夺震响於春雷。群动初惊，压雄声於晓鼓。结界之地，布金之园。设比坚牢，同为壮观。伏愿上穷碧落，历净方而听必咸欢。下彻泥犁，遍业趣而闻皆离苦。触类闻此，俱脱羽鳞。然後军庶之间，城隍之外，昃耳俱登於善道，正心长叶於妙因。宗社兴隆，皇王福履。以至仁肇身宫克固，禄位恒延。保眷属之利贞，践岁华而安吉。所有信心众士，福利同增。仗此良因，永为不朽。时唐乾德五年大岁丁卯二月庚申朔二十五日甲申记。☆周惟简惟简，饶州鄱阳人。仕南唐为国子博士集观殿侍讲，以虞部侍郎致仕。金陵受围，起授给事中，副徐铉使宋。国亡入宋，累官至水部员外郎，卒。○新建金刚碑夫《金刚经》者，乃众经之源，诸法之本。为苦空之风骨，为寂灭之纲（阙一字）者矣。盖如来示密，独在斯文（阙三字）。以归诸无，见诸无而捐一有。在传讲之遗法者，类图相以现容也。月在秋潭，智者观之，不足以为有。<广售>发空谷，圣者闻之，不得以为无。实坚高前後之所元，乃指视随迎之不及。有道禺上人者（阙二字），神秀，语淡行孤。夙持慧剑之锋，已断烦恼之缚。早携瓶锡，久涉云泉。南（阙二字）水之乡，北历淮湄之道。次於寓泊，受（阙一字）斯经。（阙一字）历耳中，寻了心下。更於研究，转得元微。可谓系寂寞之得声，视恍惚之见物。因升应而释松帚，遂启卷以化听徒。莫不缁侣云臻，白衣雾集。如是者周游五六郡，首尾八九年，▯举（阙四字）倚锡於桂岭，遂於此寺，序以安焉。时遇彭城太傅镇於是府，府主太傅修韩白之谋以卫其国，习周孔之教以饰其躬，游释老之门以理其性。所以化被四人之内，咸兴十著之心。於是上人开讲是经日，不唯僧众，而与俗流，靡不仰上人（阙一字）真风，俟上人之指授。勤拳（阙四字）雁序而列之，敬奉侧听者若（阙一字）而叠之。是以日往月来，周而复始。上人忽一日讲馀，谓听从曰：“道（阙一字）虽（阙一字）剖幽微引喻（阙二字）尚虑後来者不共与於斯说焉，欲刊（阙二字）刻诸兹典，为不朽之事，化未闻之人，不知以为可乎？”而且一问未毕，众诺俱旋。施者求先，咸称甚善，乃化钱以构此碑者也。遂具状疏申，达於府主太傅。既览所陈，亦加欣誉。因役斧（阙二字）良匠费▯便楠之异材，预建高亭，为之卫庇。惟简叨请直纪，诸不繁书。☆冯延巳延已，一名延嗣，字正中，广陵人。仕南唐，累迁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除昭武昭义军节度使。周师入，改太子太傅。宋建隆元年卒，年五十八，谥忠肃。
译天地万物，在最初尚未产生。道独自挺立，成为万物的根本。它寂静空旷，不满不虚。天帝返回金阙，神灵传下玉书。圣人的教化于是宣扬开来，列位仙人相继出现。他们登临朱陵，逍遥游于碧落。身体虽已化去，功业却光明显著。啊，美好的真人，实在宏大博厚。真人是谁？就是仪表堂堂的张氏。家中藏有鹊印，世代富贵，佩戴貂蝉冠饰。田蚡、窦婴之流不过区区小人，袁盎、杨恽之辈也琐碎平庸。唯独我远远超然于他们之上，在哪里不能获得善美呢？寻访大道，求得真理；保存元气，守护纯一。九鼎流传芳名，飞升成仙获得法术。内在修养灵符，外在广施阴德。众多邪祟奔溃，群生安宁。我的功业已经显著，我的恩惠已经施布。向上仰望绛府，旁边斜视蓬壶。仙人的踪迹离开蜀地，庙宇的形貌却留在吴地。正一道的教法，如今难道已经远去了吗？赫赫大唐，圣明天子。亲自到崆峒山寻访，精心求问赤水之道。尊崇道术、重视德行，任用贤能、尊尚年长者。禹喜爱正直的谏言，尧称赞德泽光被天下。瓯闽凭借险要，〔“谭”字疑〕我朝兴兵。百姓家家相互哀吊，织机和粮仓都空了。皇帝思量着要使其归顺，军队便向东出发。没有遗下一支箭，转眼间已经收起弓来。恩泽浸润远方邻国，声威传到极远的地域。条支前来朝贡，窦融归顺国家。各类财货接连而来，百姓背着孩子匍匐来归。赞美我王的道统，发誓依附有德之君。道义崇高，亲睦宗族，举措必定极其公正。超脱于通常的法则之外，从容体现古人的风范。任命我的同胞兄弟，安置我于桂宫；又建立贤德亲戚的事业，施行于无穷后世。该做的事全都修治完毕，圣人的功业更加兴盛。希望使华夏与戎狄都达到仁寿之境。〔字形残缺〕体味大道的深厚，表彰仙人的后裔。于是建造圣真的祠庙，使殿宇坐落在这座名山之中。筹集役夫，推算日期，舍弃旧制而谋求更新。在燕山砍伐梁柱，在〔缺字〕谷诛除竹木。没有遗漏文水之材，又采集坚贞的美石。碑文隐然如山堆积，声响大如雷震。工程不到十天，便在决定的日期完成。敞开建成阳台，幽深处作为阴室。珠玉黄金璀璨，丹漆光明耀眼。即使子午之速也比不上它，琼华又怎能与之相匹？高大的秘殿巍峨耸立，神像仪容肃穆端庄。众位真人列侍两旁，仙人的后裔相随相从。仿佛听见傍晚的歌唱，又像是在欣喜地迎接晨钟。广大而微妙的功用，实在仅次于犹龙。回顾先代的功业，恭敬听闻往昔的诰命。若不是圣明的君王，谁会说他喜好大道？我主统御天下，登堂瞻见神像。光大宣扬真道，必定承受丰厚的报应〔一作“厚报”〕。林仁肇 林仁肇，建阳人，是闽臣林仁翰的弟弟。年轻时在闽国任职，担任裨将；闽国灭亡后进入南唐，被提拔为淮南屯营应援使，后来进授镇海军节度使，又调任武昌。开宝年间被后主用鸩酒毒死。龙兴寺钟铭文 看那善人发下宏大的愿心，铸钟的工匠完成了全部功劳。〔乱码〕高高悬挂，蒲牢接连应声。声音没有间歇，胜过春雷的震响；万物刚刚惊醒，又压过清晨的雄浑鼓声。这里是结界之地，也是布施黄金的净园；设置的坚固程度相互比拟，共同成为壮观。伏愿上达碧落，遍历清净之方，听到钟声的都能欢喜；下彻泥犁，遍及各种业趣，使听到钟声的都能脱离苦难。凡有同类听闻此声的，都能脱离羽族、鳞族等苦趣。然后军民之间、城郭之外，耳朵倾听者都登上善道，端正心念，长久增益妙因。愿宗庙社稷兴隆，皇帝福禄绵长；以至林仁肇本人身体牢固，禄位长久延续；保全眷属的吉利正固，经历年岁而平安吉祥。所有有信心的众人，福德利益共同增长。凭借这一善因，永远不朽。时为唐乾德五年，大岁丁卯，二月庚申朔，二十五日甲申所记。周惟简 周惟简，饶州鄱阳人。在南唐任国子博士、集贤殿侍讲，后来以虞部侍郎身份退休。金陵被围时，被起用授任给事中，作为徐铉的副使出使宋朝。南唐灭亡后进入宋朝，屡次升迁至水部员外郎，去世。新建金刚碑 《金刚经》是众经的源头、诸法的根本，是苦与空的骨干，是寂灭的纲〔缺一字〕。如来显示深奥教义，独自寄托在这篇经文〔缺三字〕中：归于一切皆空，在见到万法皆空时舍弃一有。至于传讲遗留下来的教法，大多借助图像来显现形貌。月亮映在秋潭中，智者看它，不足以说它是实有；〔“广售”疑为衍文或讹字〕从空谷传来，圣者听见它，也不能说它是全无。它确实是前后坚固高峻之处的根本，却是指示、观看、随顺、迎接都来不及穷尽的境界。有位道禺上人〔缺二字〕，神采秀异，言语简淡，行为孤高。早已持慧剑之锋，斩断烦恼的束缚。年轻时便携带瓶锡，长久游历云水之间。南行〔缺二字〕水乡，北渡淮河岸边的道路。途中寄居停泊，接受〔缺一字〕这部经。〔缺一字〕在耳中反复经历，不久便在心中领悟。进一步研究，终于得到其中玄妙。可以说是使寂寞之境获得声响，观察恍惚之中显现的事物。于是登坛应机，放下松帚，打开经卷教化听众。黑衣僧侣无不如云聚集，白衣信众也如雾汇集。像这样周游五六郡，前后八九年，〔缺四字〕把锡杖倚在桂岭，终于在这座寺中写序并安居下来。当时彭城太傅镇守此府，府主太傅修习韩愈、白居易的谋略来保卫国家，学习周公、孔子的教化来修饰自身，游历佛、道二门来治理心性。因此教化施及四民之内，众人都兴起十种著述之心。于是上人开讲这部经，日期一久，不只是僧众，连世俗之人也无不仰慕上人〔缺一字〕的真淳风范，等待上人的指点传授。〔勤拳后缺四字〕，像雁阵一样排列；恭敬地在旁侧耳聆听的人，像〔缺一字〕层层叠集。因此日子过去、月份更替，周而复始。上人忽然有一天讲经结束，对听众说：“道〔缺一字〕虽〔缺一字〕剖析幽微、引用譬喻〔缺二字〕，我还是担心后世之人不能共同参与这番学说。想把〔缺二字〕刻在这部经典上，作为不朽之事，教化从未听闻的人，不知这样做可以吗？”话还没问完，众人已经一齐应诺。施舍财物的人争着先捐，大家都说非常好，于是募化钱财建造了这座碑。随后备具文状上报，送达府主太傅那里。太傅看完陈述，也十分欣喜并加以赞誉。于是役使斧〔缺二字〕和良匠，耗费〔字形残缺〕楠木等珍贵材料，预先建造高亭，为石碑加以遮护。周惟简承蒙邀请，只直书其事，其余不再繁述。冯延巳 冯延巳，一名冯延嗣，字正中，广陵人。在南唐任职，屡次升迁至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授昭武、昭义军节度使。后周军队进入南唐后，改任太子太傅。宋建隆元年去世，享年五十八岁，谥号忠肃。
○开先禅院碑记皇上即位之九年，诏以庐山书堂旧基为寺。寺成，会昭武军节度使冯延已肆觐於京师，上赐从容於便殿，语及往事，顾谓曰：“庐山书堂已为寺矣。朕在藩时，簪履辈唯卿在耳。朕置此书堂之本意，卿亦预知，颇记忆否？”延已对曰：“陛下真诚，悬诸日月。微臣固陋，何敢忘之。昔在吴邦，唐运中缺。陛下龄方志学，龙潜鼎司，洪惟圣心，邈焉高蹈（一作趣）。咳唾权政，疣<疒赘>经纶。慕崆峒之师，几劳轩拜。闻富寿之祝，亦固尧辞。注念烟萝，每怀宴息。恩寻爽垲之境，以备华胥之游。匡庐天下之名山，江表之胜概。图谍具载，灵仙咸栖。果有潜夫，来献兹地。已酬善价，遽辟崇基。才俾芟夷，未遑畚筑。旋则中兴在运，夏物重归。陛下位属元良，务烦监抚。寝门鸡唱，方视燠寒。嵩高凤鸣，宁谐好尚。逮乎出震嗣服，虽欲从之，巢许之踪，其可继耶？尧舜不得已而治天下，岂虚言哉！方今陛下日照天临，风行草偃。勤俭以化，焦劳思理。求贤草泽，尽善於百王。推公友于，迈德於千古。虫蝗殒於灵雨，旱歉转为丰年。大信既孚，殊方▯後。威惟取乱，仁实怀柔。所以建水僭称，肉袒而诣吏。楚邦乱略，俯首而来朝。矧彼长沙，恃险与固。隔绝声教，五纪於兹。一旦砥平，易於反掌。兵不血刃，市不易肆。拓土宇於数千里，复正朔於四十州。可大之功，冠乎史册。犹且纳隍轸虑，驭朽兢怀。物畅皇猷，民知王度。洋洋焉，荡荡焉。混一车书，岂远乎哉？”言未及终，上曰：“是皆然矣。抑朕又闻古先哲王，握图御宇，惟德是务。与善同归，俯仰抑扬，不失其正。久於其道，而天下化成。恒沙如来，出世济俗。依空说性，性外无空。信则修崇，悟则解脱。始乎正法，终乎象教。使人趋清净之域，息贪竞之心。民用以淳，理道何远。是则菩提之教，与政通焉。朕以此寺基，是朕当年思欲遁世之地，弃之草莽则可惜，构之栋宇则无名。不若兴建伽蓝，以居禅众，示人至理，亦造化之一端也。其创置之规，奢俭之度，绩用之费，卿复知耶？”延已对曰：“起置之始，适已上奏。逮兹成寺，臣亦粗知。肇乎程土工，度山木，豫章之材间出，般输之艺屡献。运（一作挥）斤若雨，荷锸如云。力不劳於中民，财不伤於外府。岁月未几，厥功已集。骇多宝之涌出，疑化城之突然。邃殿正门，重轩复槛。高墙虬转，修廊翼舒。香厨旁开，僧堂内辟。法筵清净，宛是祗陀之园。方丈精严，更类维摩之室。摭菩提之地位，俨如来之相好。功呈敏手，则塑像如生。妙属良工，则丹青若活。而况依林附麓，左岩右壑。瀑布悬吕梁之势，凌□挺▯崛之形。溪彻湓江，表法流於不断。峰开石镜，同慧日之长明。其或寥▯云收，户庭雨霁，钟鸣谷响，猿啼树深。仰止则峻▯连空，写望则长川无际。僧闲境寂，似出世间。信有为之胜因，实安禅之嘉所。足使迷者得于逵之渐，达者得不二之门。苟非圣人用心，其孰能与於此乎？”上曰：“卿知其始也既如彼，知其末也又如此。文以记事，非卿而谁？”延已对曰：“臣才学本空，笔砚久废。虽然，盛德之事，固愿咏歌。惭匪当仁，庶符不朽。”乃跪而进颂曰：彭蠡之阳，匡庐峻峙。积纯和气，竦扌耆天势。峰连奇秀，谷藏灵异。莺洞之前，胜复为最。懿乎我後，河清运契。仁圣文明，肃恭寅畏。尧舜其心，巢父其志。思憩大庭，因开福地。帝出乎震，龙飞在天。梯航合Ш，符瑞骈阗。推公固本，举正求贤。九功既叙，七德俄宣。贞师一奋，建人来庭。神兵再发，楚邦荡平。威震四海，疆开百城。日新之盛，无得而名。恢恢睿谟，游刃多馀。因思是境，昔拟华胥。夙心不获，缔构犹虚。改命梵宫，俾奉真如。榛芜既辟，栋楹崛起。雕甍绣▯而，重栏叠砌。後倚崇（一作层）崖，前临无地。屈曲延袤，高低迤逦。炳焕丹青，端严塑像。表上乘法，示天人相。清众昼闲，禅关夜敞。十二类生，孰不瞻仰。圣君旨趣，古佛因缘。教化之本，治平之原。其功莫京，其福无边。皇图帝龄，永永万年。保大十二年岁次甲寅正月丙子朔十日乙酉，冯延已奉敕撰。☆潘佑佑，幽州人。仕南唐为秘书省正字，後主在东宫，开崇文馆，佑预其选。及袭位，累迁中书舍人。开宝五年贬仪制，改内史舍人。上疏极论时政，後主怒收佑，佑闻命自杀。年三十六。○上後主疏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臣乃者继上表章，凡数万言。词穷理尽，忠邪洞分。陛下力蔽奸邪，曲容谄伪。遂使家国▯▯，如日将暮。古有桀纣孙皓者，破国亡家，自已而作，尚为千古所笑。今陛下取则奸回，败乱国家，不及桀纣孙皓远矣。臣终不能与奸臣杂处，事亡国之主。陛下必以臣为罪，则请赐诛戮，以谢中外。
译开先禅院碑记 皇上即位第九年，下诏把庐山书堂的旧址改建为寺院。寺院建成时，适逢昭武军节度使冯延巳入京朝见。皇帝在便殿从容召见他，谈到往事，回头对他说：“庐山书堂已经改成寺院了。朕在藩镇时，簪缨旧臣之中只有你还在。朕当初设置这座书堂的本意，你也参与知晓，还记得吗？”冯延巳回答说：“陛下的真诚，明白昭示于日月之下。我本来浅陋，哪里敢忘记呢？当年在吴国，唐朝国运中途衰落。陛下当时年纪正是立志求学，潜居藩邸而身居鼎司之位。圣心高远，超然远游〔一作‘趣’〕，对权力政务不屑一顾，对经国大业却如同除去身上的赘疣。仰慕崆峒山的仙师，几乎要使轩车劳驾前往拜访；听闻求富求寿的祝愿，也坚守尧帝那样的辞让。心中时时挂念烟萝之地，常常想在那里宴饮休息。承蒙恩典寻得爽朗高敞的地方，以备作华胥之游。匡庐是天下名山，也是江南的胜景。图籍记载完备，灵仙都在此栖居。果然有隐士献出这片土地，已经按照优厚价格酬谢他，立即开辟高大的基址。刚刚让人砍除草木，还来不及搬土筑墙，随即中兴的时运到来，夏地的万物重新归附。陛下当时身份是太子，政务繁重，需要监国抚民；寝门之外鸡鸣报晓，正忙于察看百姓的寒暖。嵩山高处传来凤凰鸣叫，又哪里能顾得上个人的爱好？等到陛下应天命继承帝位，即使想再从事此事，巢父、许由的踪迹，又怎么能够继承呢？尧、舜不得已而治理天下，难道是虚言吗？如今陛下如太阳照临、上天俯察，教化流行，百姓顺从。以勤劳节俭施行教化，忧劳苦心地思考治理之道。在民间访求贤才，超过历代百王的善政；推行公正友爱的兄弟之道，德行超过千古。蝗虫在灵雨中死去，旱灾歉收转为丰年。大信既已建立，远方异域也纷纷归服。威势只用来平定乱局，仁德实在用于安抚怀柔。因此建水一带的僭越者剖露上身到官府请罪，楚国的乱局也低头前来朝贡。何况长沙，凭恃险要坚固，与中原隔绝声教，至今已有五纪。一旦把道路夷为平地，便易如反掌。军队没有沾血，市场也没有改换行业。开拓数千里疆土，使四十州重新奉行正朔。这样的伟大功业，足以冠绝史册。可是陛下仍为百姓忧虑，如临深渊，驾驭朽木般戒慎恐惧。万物畅达于皇帝的谋略，百姓懂得君王的法度。盛大啊，广大啊。天下车书统一，难道还会遥远吗？” 话还没有说完，皇上说：“这些确实都是这样。不过朕又听说古代先哲圣王掌握天下图籍、统御宇内，只以德行为要务。与善相归，俯仰抑扬都不失正道。长久坚持这种道，天下便受到教化而大治。恒河沙数的如来出世，救济世俗；依凭空理来说明本性，性之外并没有空。相信便修行崇奉，觉悟便获得解脱。始于正法，终于象法。使人趋向清净境域，平息贪求争竞之心。百姓因此淳厚，治道又有什么遥远的呢？这就是菩提教法能够与政治相通。朕把这座寺院的基址看作当年想要遁世修道的地方，任其荒废在草莽中实在可惜，建成宫室又没有名义。不如兴建佛寺，让僧众居住，向世人显示至理，也算是造化的一种安排。关于它创置的规制、奢俭的标准和工程费用，你还知道吗？”冯延巳回答说：“开始营建时，臣已经上奏过了。到如今寺院建成，臣也略知其事。先测量土工，估量山木，豫章的良材不断出现，般输般的技艺屡屡施展。挥动斧头如雨，扛着铁锹如云。没有使中等百姓过度劳苦，也没有损伤外府财力。岁月没有过去多久，工程便已完成。令人惊叹仿佛多宝塔从地下涌出，又疑心化城突然出现。幽深的殿宇和正门，重重屋檐、层层栏槛。高墙盘曲如虬龙，长廊舒展如鸟翼。香厨从旁边开设，僧堂在内面辟建。法会清净，宛如祇陀太子的园林；方丈精严，更像维摩诘的居室。采集菩提道的等级，庄严呈现如来的相好。功力在敏捷的匠手中显现，塑成的佛像如同活人；精妙出自良工，丹青绘画仿佛有生命。何况寺院依傍树林、靠近山麓，左边是岩石，右边是深谷。瀑布悬挂，具有吕梁山瀑布的气势；高峰耸立，呈现〔缺字〕崔嵬突出的形态。溪流通入湓江，显示佛法之流绵延不断；山峰裂开如石镜，与智慧之日同样长明。有时天空空旷，云雾收尽，庭院门窗雨后放晴；钟声传入山谷，猿猴在深树中啼叫。仰望时高山峻岭接连入空，放眼远眺则长河无边。僧人清闲，境界寂静，仿佛已经超出尘世。确实是有为法中的胜妙因缘，也是安禅的美好处所。足以使迷惑者逐渐走上正道，使通达者获得不二法门。若不是圣人用心经营，谁能做到这样呢？” 皇上说：“你既然知道它开始时是那样，也知道它建成后的情形又是这样，用文章来记载这件事，除了你还能有谁？”冯延巳回答说：“臣的才学本来空疏，笔砚也荒废已久。不过，歌咏盛德之事本来就是我的愿望。惭愧自己未必胜任，只希望能使它流传不朽。”于是跪下进献颂文说：彭蠡湖的北面，匡庐山高峻耸立。积聚纯和之气，挺拔出撑天的形势。群峰连接，奇异秀美；山谷藏有灵异。莺洞之前，胜景更是其中最美。美好啊，我的君王，正逢河清海晏、时运相合。仁德圣明，文治光华，肃穆恭敬而戒慎畏惧。内怀尧舜之心，志向如巢父。想在大庭之地休憩，于是开辟福地。皇帝从震方出现，真龙飞腾在天。梯山航海之人汇合，祥瑞接连而至。推行公正以巩固根本，举用正直以求贤才。九种功业已经整饬，七种德行很快宣扬。贞师一举奋发，建人便来朝廷；神兵再次出发，楚国荡然平定。威势震动四海，疆土开拓百城。日新月盛的功业，无从用言语命名。圣明宏大的谋略，运用起来游刃有余。于是想起这个地方，从前曾把它比作华胥之国。早年的愿望没有实现，营建一直还是空想。于是改作佛寺，使人奉行真如。荆棘荒草既已清除，栋梁屋宇高高建起。雕花屋脊、绣饰椽子，重重栏杆，层层台阶。后面倚靠高崖，前面临接无地；曲折延伸，纵横广远，高低错落，迤逦相连。丹青光彩鲜明，塑像端庄严肃。表明大乘佛法，向天人显示法相。清净僧众白天闲适，禅房夜间敞开。十二类众生，谁不仰头瞻望？圣君的旨意，契合古佛的因缘；教化是治理的根本，太平是政治的本源。其功业无比宏大，其福泽没有边际。愿皇室基业、皇帝寿命永永远远延续万年。保大十二年，岁次甲寅，正月丙子朔，十日乙酉，冯延巳奉诏撰写。潘佑 潘佑，幽州人。在南唐任秘书省正字。后主居东宫时，开设崇文馆，潘佑被选入其中。后主继位后，屡次升迁至中书舍人。开宝五年被贬为仪制，改任内史舍人。他上疏极力论说时政，后主发怒，将潘佑收捕；潘佑听到命令后自杀，时年三十六岁。上给后主的奏疏 三军可以夺去主帅，普通人却不能夺去他的志向。臣近来接连上呈表章，总计数万字。言辞已经穷尽，道理也已说尽，忠与奸分辨得清清楚楚。陛下却竭力包庇奸邪，曲意容忍谄媚虚伪之徒。于是使国家局势衰败昏暗，好像太阳将要落山。古代有夏桀、商纣、孙皓，他们破国亡家，都是从自身开始，尚且还被千古后人嘲笑。如今陛下以奸邪之徒为取法，败坏扰乱国家，比桀、纣、孙皓还差得远。臣终究不能和奸臣混杂相处，侍奉一个亡国之主。陛下如果一定要把臣定罪，就请赐臣诛戮，以向朝廷内外谢罪。
○为李後主与南汉後主书仆与足下叨累世之盟，虽疆畿阻阔，休戚实同。敢奉尺书，敬布腹心。昨大朝伐楚，足下疆吏弗靖，遂成衅隙。初为足下危之，今敝邑使臣入贡，皇帝幸以此宣示曰：“彼若能幡然改图，华车之使造廷，则百万之师，不复出矣。不然，将有不得已者”。仆料大朝之心，非贪土地也，怒人不宾而已。且古之用武，不计强弱小大，而必战者有四：父母宗庙之仇，一也；彼此乌合，民无定心，二也；敌人进不舍我，退无守路，战亦亡，退亦亡，三也；彼有败亡之势，我乘进取之机，四也。今足下与大朝，无是四者，而坐受天下之兵，决一旦之命，安国家利社稷者，固如是乎？夫强则南面而王，弱则玉帛事大。屈伸在我，何常之有。违天不祥，好争危事，天方相楚，尚未可争，而况今日之事邪？地莫险於剑阁，而蜀亡矣。兵莫强於上党，而李筠失守矣。窃意足下国中，必有矜智好谋之臣，献尊主强国之策，以谓五岭之险，非可遽前，坚壁清野，绝其饷道。依山阻水，射以强弩。彼虽百万之兵，安能成功？不幸而败，则轻舟浮海，犹足自全，岂能以万乘之主而屈於人哉？此说士之常谈，可言而不可用。异时王师南伐，水陆并举，百道俱进，岂暇俱绝其饷道，尽保其壁垒？或用吴越舟师，自泉州航海，不数日至足下国都矣。人情忄匈忄匈，则舟中皆为敌国。忠义敢死之士，未易可见。虽有巨海，孰与足下俱行乎？近奉大朝谕旨，以为足下无通好之心，必举上秋之役。即命敝邑，速绝连盟，虽善邻之心，期於永保。而事大之节，焉敢固违。恐煜之不得事足下也。臣子之情，尚不逾於三谏，煜之极言，於此三矣。是为臣者可以逃，为子者可以泣，为交友者亦惆怅而遂绝矣。
译替李后主写给南汉后主的信 我和您承蒙世代结盟，虽然疆界和京畿相隔遥远，但祸福实在相同。冒昧奉上这封短信，恭敬地陈述内心的话。昨天大朝出兵攻打楚国，您的边疆官吏没有安定边境，于是造成了嫌隙。起初我替您感到危险，如今敝国使臣入朝进贡，皇帝幸而把这件事宣示说：‘如果他能够幡然改变计划，让华贵车驾所载的使者来到朝廷，那么百万大军就不再出动；否则，将会有不得已的行动。’我推测大朝的心意，并不是贪图土地，只是恼怒有人不肯归附罢了。况且古代用兵，不计较强弱大小而一定要交战的情况有四种：父母宗庙之仇，是第一种；双方都是乌合之众，百姓没有固定的归心，是第二种；敌人进攻必不舍弃我，我退却又没有可以防守的道路，交战会灭亡，退却也会灭亡，是第三种；敌方已有败亡的形势，我正有乘机进取的机会，是第四种。如今您和大朝之间，并没有这四种情形，却坐等天下军队来攻，决定国家一朝的命运。真正想使国家有利、使社稷安定的人，难道会这样做吗？力量强大就面南称王，力量弱小就用玉帛侍奉大国。屈伸进退在于自己，哪里有什么固定不变的呢？违背天意会招致不祥，喜好争斗是危险的事情。上天正在帮助楚国，尚且不可以同它争斗，何况今天的事情呢？地势没有比剑阁更险的，而蜀国还是灭亡了；军队没有比上党更强的，而李筠还是失守了。我私下想，您的国内一定有自恃聪明、喜欢谋划的臣子，献上尊奉君主、强盛国家的策略，说五岭险要，不可贸然前进，只要坚守营垒、清空野外，断绝敌军粮道；凭借山岭、阻扼水道，再用强弩射击。对方即使有百万大军，又怎么能成功？不幸战败，还可以乘轻舟漂浮海上，足以保全自己，难道能让万乘之主屈服于别人吗？这种说客的常谈，可以说，却不能实行。将来王师南征，水陆并进，百道俱发，哪里有时间完全断绝粮道、全部守住营垒？或者使用吴越水军，从泉州渡海，不到几天就到达您的国都。人心一旦恐慌动摇，船中人人都会成为敌国之人。忠义而敢于赴死的士卒，未必容易找到。即使有大海，谁能和您一同航行呢？近来奉大朝的谕旨，认为您没有通好的心意，一定要发动今年秋季的战事。于是命令敝国赶快断绝连盟，虽然本来有善待邻国、希望永保友好的心愿，但侍奉大国的礼节，哪里敢坚决违抗？恐怕李煜不能再侍奉您了。臣下的情分，尚且不过三次进谏；李煜把话说到极点，到这里已经是第三次了。这样一来，做臣子的可以逃走，做儿子的可以哭泣，作为朋友也只能惆怅地断绝往来了。
○为李後主与南汉後主第二书煜与足下叨累世之睦，继祖考之盟，情若弟兄，义同交契。忧戚之患，曷常不同？每思会面抵掌，交议其所短，各陈其所长，使中心释然，利害不惑，而相去万里，斯愿莫申。凡於事机，不得款会。屡达诚素，冀明此心。而足下谓书檄一时之仪，近国梗概之事。外貌而待之，汛滥而观之。使忠告确论，如水投石。若此则又何必事虚词而劳往复哉？殊非夙心之所望也。今则复遣人使，罄申鄙怀。又虑行人失辞，不尽深素。是以再寄翰墨，重布腹心，以代会面之谈，与抵掌之议也。足下诚听其言，如交友谏争之言，视其心，如亲戚急难之心，然後三复其言，三思其心，则忠乎不忠，斯可见矣从乎不从，斯可决矣。昨以大朝南伐，图复楚疆。交兵已来，遂成衅隙。详观事势，深切忧怀。冀息大朝之兵，求契亲仁之愿。引领南望，於今累年。昨命使臣入贡大朝，大朝皇帝累以此事宣示曰：“彼若以事大之礼而事我，则何苦而伐之。若欲兴戎而争我，则以必取为度矣”。见今点阅大众，仍以上秋为期。令敝邑以书复叙前意，是用奔走人使，遽贡直言。深料大朝之心，非有唯利之贪，盖怒人之不宾而已。足下非有得已之事，与不可易之谋，殆一时之忿而已。观夫古之用武者，不顾大小强弱之殊，而必战者有四。父母宗庙之仇，此必战也。彼此乌合，民无定心，存亡之几，以战为命，此必战也。敌人有进必不舍，我求和不得，退守无路，战亦亡，不战亦亡，奋不顾命，此必战也。彼有天亡之兆，我怀进取之机，此必战也。今足下与大朝，非有父母宗庙之仇也，非同乌合存亡之际也。既殊进退不舍奋不顾命也，又异乘机进取之时也。无故而坐受天下之兵，将决一旦之命，既大朝许以通好，又拒而不从，有国家利社稷者，当若是乎？夫称帝称皇，角立杰出，今古之常事也。割地以通好，玉帛以事人，亦古今之常事也。盈虚消息，取与翕张，屈伸万端，在我而已。何必胶柱而用壮，轻祸而争雄哉？且足下以英明之资，抚百越之众。北距五岭，南负重溟。藉累世之基，有及民之泽。众数十万，表里山川。此足下所以慨然而自负也。然违天不祥，好战危事。天方相楚，尚未可争。若以大朝师武臣力，实谓天赞也。登太行而伐上党，士无难色。绝剑阁而举庸蜀，役不淹时。是知大朝之力难测也，万里之境难保也。十战而九胜，亦一败可忧。六奇而五中，则一失何补。况人自以我国险，家自以我兵骚，盖揣於此而不揣於彼，经其成而未经其败也。何则？国莫险於剑阁，而庸蜀已亡矣。兵莫强於上党，而太行不守矣。人之情，端坐而思之，意沧海可涉也。及风涛骤兴，奔舟失驭，与夫坐思之时，盖有殊矣。是以智者虑於未萌，机者重其先见。图难於其易，居存不忘亡。故曰计祸不及，虑福过之。良以福者人之所乐，心乐之，故其望也过。祸者人之所恶，心恶之，故其思也忽。是以福或修於慊望，祸多出於不期。又或虑有矜功好名之臣，献尊主强国之议者，必曰慎无和也。五岭之险，山高水深。辎重不并行，士卒不成列。高垒清野而绝其运粮，依山阻水而射以强弩。使进无所得，退无所归。此其一也。又或曰彼所长者，利在平地。今舍其所长，就其所短，虽有百万这众，无若我何。此其二也。其次或曰战而胜，则霸业可成，战而不胜，则汛巨舟而浮沧海，终不为人下。此大约皆说士孟浪之谈，谋臣捭阖之策。坐而论之也则易，行之如意也则难。何则？今荆湘以南，庸蜀之地，皆是便山水习险阻之民，不动中国之兵，精卒已逾於十万矣。况足下与大朝，封疆接畛，水陆同途。殆鸡犬之相闻，岂马牛之不及。一旦缘边悉举，诸道进攻，岂可俱绝其运粮，尽保其城壁？若诸险悉固，诚善莫加焉。苟尺水横流，则长堤虚设矣。其次曰：或大朝用吴越之众，自泉州泛海以趋国都，则不数日至城下矣。当其人心疑惑，兵势动摇。岸上舟中，皆为敌国。忠臣义士，能复几人？怀进退者，步步生心。顾妻子者，滔滔皆是。变故难测，须臾万端。非惟暂乘始图，实恐有误壮志。又非巨舟之可及，沧海之可游也。
译替李后主写给南汉后主的第二封信 李煜和您承蒙世代和睦，继承祖先的盟约，感情像兄弟，义气同于交契。忧患祸害，哪有曾经不同的吗？我常常想与您见面击掌，互相讨论彼此的短处，各自陈说自己的长处，使心中的疑惑尽行消释，不被利害迷惑；可是相隔万里，这个愿望无法实现。凡遇事情的关键，不能当面从容商议。我屡次把真诚的心意送达，希望您明白我的心情。然而您却认为书信檄文只是当时的礼节，是邻国大概性的事情，只看外表来对待，只作泛泛的观察，使忠诚的劝告、确切的论辩像把水投向石头一样毫无反应。这样的话，又何必讲空洞的言辞，徒劳往复呢？这实在不是我从前所希望的。如今我又派人出使，尽力陈述鄙陋的心意；又担心使者言辞失当，不能完全表达深切真诚，所以再次寄上书信，重新陈述肺腑之言，用来代替见面的交谈和击掌时的商议。您如果真能听取这些话，把它看作朋友之间规劝争辩的话；体察我的心，把它看作亲戚在急难中的心情，然后把这些话反复读三遍，把我的心意思考三遍，那么忠诚还是不忠诚，就可以看出来；听从还是不听从，也就可以决定了。昨天大朝南征，图谋收复楚国疆土。双方交战以来，遂成了嫌隙。详细观察形势，我内心十分忧虑，希望使大朝停止用兵，求得结成亲善仁厚关系的愿望。我引颈向南眺望，到如今已经多年了。昨天命令使臣入朝进贡大朝，大朝皇帝多次把这件事宣示说：‘如果他按照侍奉大国的礼节来侍奉我，我为什么还要讨伐他？如果他想兴兵与我争战，那我就以必定取得为准则。’如今正在点阅大军，仍以今年秋季为出兵期限。皇帝命敝国写信重申前意，所以我派遣使者急忙进献直言。深思大朝的心意，并不是只有贪利，实在只是恼怒有人不肯归附罢了。您并没有非做不可的事情，也没有不可改变的谋略，大概只是一时的愤怒。看古代用兵的人，不顾大小强弱的差别而一定交战，有四种情况：父母宗庙之仇，这是必战的；双方都是乌合之众，关系到百姓存亡的关头，以战争决定命运，这是必战的；敌人进攻必不舍弃，我求和又不能实现，退守也没有道路，交战会亡，不交战也会亡，于是奋不顾身，这是必战的；对方出现上天将使其灭亡的征兆，我怀有进取的机会，这是必战的。如今您和大朝之间，并没有父母宗庙之仇，也不是处于乌合之众决定存亡的关头。既不同于敌人进攻便不舍弃、奋不顾身的情形，也不同于乘机进取的时候。无缘无故坐等天下军队来攻，将要在一旦之间决定命运；既然大朝已经答应通好，您却又拒绝不从，真正使国家和社稷有利的人，难道应当这样吗？称帝称皇、彼此争雄，是古今常有的事。割让土地以求通好，用玉帛来侍奉别人，也是古今常有的事。盈亏消长、取舍收放、屈伸进退有万种变化，都在于自己罢了。何必胶柱鼓瑟般拘泥固执，逞强轻视祸患而争雄呢？况且您凭借英明的资质，安抚百越的民众；北面有五岭为屏障，南面背靠重重海洋。凭借世代积累的根基，又有施惠于民的恩泽。民众数十万，内外都有山川险阻。这就是您之所以慷慨自负的资本。然而违背天意会招致不祥，喜欢战争是危险的事情。上天正在帮助楚国，尚且不可以争夺；如果大朝凭借武力和臣将的力量，实在可以说是上天相助。登上太行山讨伐上党，士卒没有面露难色；越过剑阁攻取庸蜀，用兵没有耽搁时间。由此可知，大朝的力量难以测量，万里疆域难以保全。十战九胜，仍有一败值得忧虑；六条奇谋五次奏效，一次失误又能弥补什么？何况人们只想到我国地势险要，各家只想到我方军队骚扰，都是只估量这一方而不估量另一方，只经历成功而没有经历失败。为什么呢？国家没有比剑阁更险要的，而庸蜀已经灭亡；军队没有比上党更强大的，而太行山也没有守住。人的心情，端坐着思考时，会觉得沧海也可以渡过；等到风涛突然兴起，船只奔驶而失去控制，那和坐着想象的时候实在不同。因此智者在祸患尚未萌发时便加以考虑，明察时机的人重视预先的判断。在事情容易时谋划困难，在尚存时不要忘记灭亡。所以说，估计祸患不能不及，思虑福分却要超过。实在因为福是人所喜欢的，心中喜欢它，所以期望往往过头；祸是人所厌恶的，心中厌恶它，所以思考它往往疏忽。因此福分有时在低于期望时反而得到修治，祸患多半从意料不到之处发生。又或者担心有些自夸功劳、喜好名声的臣子献上尊奉君主、强盛国家的建议，一定会说：千万不要讲和。五岭险要，山高水深；辎重不能并行，士卒不能成列。修筑高垒、清空野外，断绝敌军运输粮食的道路；依山阻水，用强弩射击，使敌军进攻无所得，退却无所归。这是第一种说法。又有人说：对方的长处在于平地作战，如今舍弃他们的长处，利用他们的短处，即使有百万军队，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这是第二种说法。还有人说：交战而获胜，霸业就可成就；交战而不能取胜，就让大船浮渡沧海，终究不做别人的臣下。这些大体都是说客轻率的谈论、谋臣纵横捭阖的策略。坐着议论很容易，实行起来如意却很难。为什么呢？如今荆湘以南、庸蜀之地，都是熟悉山水、习惯险阻的民众；即使不调动中原军队，精锐士卒也已超过十万。何况您和大朝疆界相连，水陆道路相通，几乎鸡犬之声都能相闻，哪里会远到马牛都不能相及？一旦边境全线发动，诸道同时进攻，怎么能完全断绝粮道、全部守住城垒？如果所有险要都能牢固守住，当然再好不过；但只要一尺深的水横流，长堤也就形同虚设。又有人说：大朝或许使用吴越军队，从泉州渡海直趋国都，那么不用几天就到达城下了。到了那时人心疑惑，军势动摇，岸上和船中的人都会成为敌国。忠臣义士，还能有几个人？心存进退的人，每走一步都要产生疑虑；顾念妻子儿女的人，到处都是。变故难以预测，片刻之间就会出现万般变化。不只是暂时乘机开始谋划，实在还恐怕因此误了宏大的志向；又不是巨大船只所能抵达、沧海所能航行的事情。
然此等皆战伐之常，兵家之预谋。虽胜负未知，成败相半，苟不得已而为也。固断在不疑，若无大故而思之，又深可痛惜。且小之事大，理固然也。远古之例，不能备谈。本朝当杨氏之建吴也，亦入贡庄宗。恭自烈祖开基，中原多故，事大之礼，因循未遑。以至兵交，几成危殆。非不欲凭大江之险，恃众多之力，寻悟知难则退，遂修出境之盟。一介之使才行，万里之兵顿息。惠民和众，於今赖之。自足下祖德之开基，亦通好中国，以阐霸图。愿修祖宗之谋，以寻中国之好。荡无益之忿，弃不急之争。知存知亡，能强能弱。屈已以济亿兆，谈笑而定国家。至德大业无亏也，宗庙社稷无损也。玉帛朝聘之礼才出於境，而天下之兵已息矣。岂不易如反掌，固如太山哉？何必扼腕盱衡，履肠蹀血，然後为勇也？故曰德▯如毛，鲜克举之，我仪图之。又曰知止不殆，可以长久。又曰沉潜刚克，高明柔克。此圣贤之事业，何耻而不为哉？况大朝皇帝以命世之英，光宅中夏。承五运而乃当正统，度四方则咸偃下风。猃狁太原，固不劳於薄伐，南辕返旆，更属在於何人。又方且遏天下之兵锋，俟贵国之嘉问，则大国之义，斯亦以善矣。足下之忿，亦可以息矣。若介然不移，有利於宗庙社稷可也，有利於黎元可也，有利於天下可也，有利於身可也。凡是四者，无一利焉，何用弃德修怨，自生仇敌，使赫赫南国，将成祸机？炎炎奈何，其可向迩。幸而小胜也，莫保其後焉。不幸而违心，则大事去矣。复念顷者淮泗交兵，疆陲多垒。吴越以累世之好，遂首为厉阶。惟有贵国情分愈亲，欢盟愈笃。在先朝感义，情实慨然。下走承基，理难负德。不能自已，又驰此缄。近负大朝谕旨，以为足下无通好之心，必举上秋之役。即命敝邑，速绝连盟。虽善邻之怀，期於永保。而事大之节，焉固违。恐煜之不得事足下也，是以恻恻之意，所不能云。区区之诚，於是乎在。又念臣子之情，尚不逾於三谏，煜之极言，於此三矣。是为臣者可以逃，为子者可以泣，为交友者亦惆怅而遂绝矣。☆赠别庄周有言，得者时也，失者顺也。安时处川，则哀乐不能入也。仆佩斯言久矣，夫得者如人之有生，自一岁至百岁，自少得壮，自壮得老，岁运之来，不可却也。此所谓得之者时也，失之者亦如一岁至百岁。暮则失早，今则失昔，壮则失少，老则失壮。行年之去，不可留也。此所谓失之者顺也。凡天下之事皆然也。达者知我无奈物何，物亦无奈我何也。其视天下之事，如奔车之历蚁蛭也，值之非得也，去之非失也。燕之南，越之北，日月所生，是为中国。其间含齿戴▯食粟衣帛者是为人，刚柔动植林林而无穷者是为物。以声相命是为名，倍物相聚是为利。汇首而芸芸是为事，事往而记於心，为喜为悲，为怨为恩。其名虽众，实一心之变也。始则无物，终复何有。而於是强分彼我，彼谓我为彼，我亦谓彼为彼。彼自谓为我，我亦自谓为我。终不知孰为彼邪？熟为我邪？而世方徇欲嗜利，系心於物，局促若辕下驹，安得如列御寇庄周者，焚天下之辕，释天下之驹，浩浩乎复归於无物与？●卷八百七十七☆殷崇义崇义，文圭子，事南唐嗣主，官至学士，历枢密使。嗣主迁南都，辅太子留守金陵，进右仆射同平章事。开宝二年罢为润州节度使，仍同平章事。及贬制度，以司空知左右内史事。入宋，避宣祖庙讳，易姓曰汤。
译不过这些都是战争中的常情，也是兵家预先筹划的事情。虽然胜负还不知道，成败各占一半，但如果实在不得已而为之，也可以断然决定而不犹疑；若没有重大变故却考虑这些，又实在令人痛惜。况且小国侍奉大国，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远古的事例不能一一详谈。本朝当年杨氏建立吴国时，也曾向后唐庄宗入贡。自从烈祖开创基业以来，中原多有变故，侍奉大国的礼节因循下来，来不及实行。以至于双方交兵，几乎陷入危急。不是不想凭借长江险要、依仗人多势众，只是很快悟到事情困难便退却，于是修订了出境结盟的约定。一位使者刚刚出发，万里之外的军队便立即停止。百姓得到恩惠，众人获得和睦，直到今天还依赖这一功德。自从您祖先凭借德业开创基业，也曾与中原通好，以此发展霸业。希望您修治祖宗的谋略，重寻与中原的友好；荡除无益的愤怒，抛弃不急迫的争斗；知道存亡，能辨强弱。屈己退让以救济亿万百姓，在谈笑之间安定国家。最高的德行和伟大的功业没有亏损，宗庙社稷也没有损害。玉帛朝聘的礼仪刚刚走出国境，天下军队就已经停止。难道不是易如反掌、稳固如泰山吗？何必扼腕瞪目、踩踏血肠，之后才算勇敢呢？所以说：德行轻如毫毛，却很少有人能够举起它；我的心意和谋划，正是如此。又说：知道适可而止就不会陷入危险，可以长久。又说：沉潜坚强能够取胜，高明柔顺也能够取胜。这是圣贤的事业，有什么可羞耻而不去做的呢？何况大朝皇帝是当世罕见的英主，光明显赫地居有中原；承接五运而当正统，衡量四方，各地都低头服从。猃狁侵扰太原，本来不必劳师远征；南方车驾回转、旌旗返还，又将属于谁呢？如今大朝正要遏止天下兵锋，等待贵国传来友好的消息，那么大国的义举也就算圆满，您的愤怒也可以平息。若您执意不改，有利于宗庙社稷吗？有利于黎民吗？有利于天下吗？有利于自身吗？这四者没有一项有利，何必抛弃德行而结下怨仇，自行制造敌人，使赫赫的南国反而成为祸患的根源？火势炎炎，哪里可以接近？即使侥幸取得小胜，也无法保证后果；不幸违背心愿，大事就会失去。又想到前些时候淮泗交战，边疆多有堡垒。吴越凭借世代友好，竟然首先成为祸患的开端。唯有贵国与我们情分更加亲密，欢乐的盟约更加深厚。先朝感念道义，感情实在慷慨；我承继先帝基业，按理难以辜负恩德。不能自已，所以又寄来这封信。近来承受大朝谕旨，认为您没有通好的心意，一定要发动今年秋季的战事；于是命令敝国赶快断绝盟约。虽然有善待邻国、希望永远保全友好的心情，但侍奉大国的礼节，哪里敢坚决违背？恐怕李煜不能再侍奉您了，因此心中悲恻的情意，实在无法尽述。区区诚意，全都在这封信里。又想到臣子的情分，尚且不过三次进谏；李煜极力进言，到这里已经三次了。这样一来，做臣子的可以逃走，做儿子的可以哭泣，作为朋友也只能惆怅地断绝往来了。赠别 庄周说过，得到是顺应时机，失去是顺应自然。安于时运、处在自然之中，哀乐就不能侵入内心。我奉行这句话已经很久了。所谓得到，就像人获得生命，从一岁到百岁，从年少到壮年，从壮年到老年；岁月时运到来，不能拒绝，这就是所谓得到是时机。所谓失去，也像从一岁到百岁：到了晚年便失去了早年，如今便失去了过去，壮年便失去了少年，老年便失去了壮年；年龄流逝而去，不能挽留，这就是所谓失去是顺应自然。天下一切事情都是这样。通达的人知道，我不能把外物怎么样，外物也不能把我怎么样。他看天下的事情，就像奔驰的车经过蚂蚁土堆；遇到它不算得到，离开它也不算失去。燕地的南面、越地的北面，凡日月所照之处，就是中国。其间有长着牙齿、戴着头发、吃粮食、穿丝帛的，是人；刚柔动植、繁多无穷的，是物。用声音彼此称呼，叫作名；背离万物而聚集追逐，叫作利。众人低头纷纷劳作，叫作事；事情过去而记在心中，便产生喜悦、悲伤、怨恨和感恩。这些名称虽然很多，实际上都是一颗心的变化。开始时本来没有万物，最终又有什么呢？可是人们在这时强行分别彼此：他称我为彼，我也称他为彼；他自己称作我，我也称自己为我。始终不知道究竟谁是彼，谁是我。可是世人正追逐欲望、嗜好利益，把心系在外物上，局促得像车辕下的小马；怎么能够像列御寇、庄周那样，烧掉天下的车辕，释放天下的马驹，使精神浩浩荡荡，重新归于无物的境界呢？《全唐文》卷八百七十七 殷崇义 殷崇义，字文圭，侍奉南唐嗣主，官至学士，历任枢密使。嗣主迁都南都时，他辅佐太子留守金陵，升任右仆射、同平章事。开宝二年，罢职任润州节度使，仍任同平章事。后来因制度之事被贬，以司空身份主持左右内史事务。进入宋朝后，为避宋宣祖庙讳，改姓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