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四十一
窃以刑辟之设,世轻世重,防奸虑祸,异代同归。《传》曰:“舜之诛也殛鲧,其举也兴禹。”《书》云:“父子兄弟,罪不相及。”此乃哲王盛德,称之自远。爰逮近古,渐为深防,刑人不在君侧,虽著《礼经》,子孙缘於父祖,犹无定式。故张汤伏辜,安世为汉朝名相;嵇康就戮,延祖为晋室忠臣。是知君有刑臣之道,下无雠天之义。至於子孙,方之昆弟,爱敬不同,非无等级。考之刑宪,参详古今,科条既殊,节文又异。量轻重以原情,因亲疏以定制。疏而不漏,简而易从。示无私之心,坦至公之路。论德则可大,为法则可久。不失理,不害义,因循弗革,切为未允。至若被推劾者,期以上亲不许入内,此由罪状初发,君怒未怠,父子兄弟,义不自安,上展睿圣之心,下申恐惧之意,且不听入,未为失理,依旧不改,亦非乖谬。谨议。○嫂叔舅服议臣窃闻之,礼所以决嫌疑,定犹豫,别同异,明是非者也,非从天降,非从地出,在人情而已矣。人道所先,在乎敦睦九族。九族敦睦,由乎亲亲,以近及远。亲属有等差,故丧纪有降杀。亲疏有九,服术有六,随恩以薄厚,称情以立文。舅之与姨,虽为同气,推之於母,轻重相悬。何则?舅为母之本宗,姨乃外戚他族,求之母族,姨不预焉。考之经文,舅诚为重。故周王念齐,每称舅甥之国;秦伯怀晋,实切渭阳之诗。今在舅服止一时,为姨居丧五月,徇名丧实,逐末弃本。此古人之情,或有未达,今之损益,实在兹乎。《记》曰:“兄弟之子犹子也,盖引而进之也;嫂叔之无服,盖推而远之也。”礼,继父同居者,则为之期;未尝同居,则不为服。从母之夫,舅之妻,二人相为服。或曰同爨缌。然则继父之徒,并非骨肉,则服重由乎同爨,恩轻在乎异居。故知制服虽系於名文,盖亦缘恩之厚薄者也。或有长年之嫂,遇孩童之叔,劬劳鞠养,恩若所生,分饥共寒,契阔偕老,譬同居之继父,方他人之同衅,情义之深浅,宁可同日而言哉?在其生也,爱之同於骨肉,及其死也,则曰推而远之,求之本原,深所未喻。若推而远之为是,则不可生而共居;生而共居为是,则不可死同行路。重其生而轻其死,厚其始而薄其终,称情立文,其义安在?且事嫂见称,载籍非一,郑仲虞则恩礼甚笃,颜宏都则竭诚致感,马援则见之必冠,孔▯则哭之为位,此并躬践教义,仁深孝友,察其所行之旨,岂非先觉者乎?但於其时,上无哲王,礼非下之所议,遂使深情郁於千载,至礼藏於万古,其来久矣,岂不惜哉?今属钦明御宇,光华再旦,五礼详洽,一物无遗,犹且永念慎终,凝神远想,以为尊卑之叙,虽焕乎大备,丧纪之帛,或情理未除,爰命秩宗,详议损益。臣等奉遵明旨,触类旁求,采摭群经,讨论传记,或损其有馀,益其不足,使无文之礼咸秩,敦睦之情毕举,变薄俗於既往,垂笃义於将来,信六籍所不能谈,超百王而独得者也。其损益之事,备陈如左。谨按高祖父母旧服齐衰三月,请加为齐衰五月;适子妇旧服大功,请加为期;众子妇旧服小功,今请与兄弟子同为大功九月;嫂叔旧无服今请服小功五月;服其弟妻及夫兄,亦小功五月;舅旧服缌麻,请与从母同服小功五月。谨议。○象古建侯未可议臣闻三代之利建藩屏,保▯皇家;两汉之大启山河,同奖王室。故楚国不恭,齐桓有召陵之师;诸吕称难,朱虚奋北军之谋。九鼎绝而复安,诸侯傲而还肃。比夫秦之孤立,子弟为匹夫,魏氏虚名,藩捍若囹圄,岂可同年而语哉?至於同忧共乐之谈,百不一存,始蒙圣帝敷至仁以流宏泽,沐春风而沾夏雨,一朝弃之,为诸侯之隶,众心未定,或致逃亡,其未可一也。既立诸侯,当建社庙,礼乐文物,仪卫左右,顿阙则理必不安,粗修则事在未暇,其未可二也。大夫卿士,咸资禄俸,薄赋则官府困穷,厚敛则人不堪命,其未可三也。王畿千里,征税不多,至於贡赋所资,在於侯甸之外,今并分为国邑,京师府藏必虚,诸侯朝宗,无所取给,其未可四也。今燕秦赵代,俱带蕃夷,黠羌旅拒,匈奴未灭,追兵内地,远赴边庭,不堪其劳,将有他变,难安易动,悔或不追,其未可五也。原夫圣人举事,贵在相时,时或未可,理资通变。敢进刍尧之议,惟明主择焉。谨议。○赏旧左右议
译臣私下认为,刑罚的设置,随着时代有轻有重;防止奸恶、考虑祸患,不同朝代的归旨却相同。《左传》说:“舜诛罚的是鲧,举用的却是禹。”《尚书》说:“父子兄弟,罪过不相牵连。”这就是贤明君王盛大的德行,远近都称颂它。从近代以来,逐渐设置深严的防范;受刑之人不得在君主身边,虽然写在《礼经》中,但子孙是否因父祖获罪而受影响,仍没有固定的制度。所以张汤伏罪,张安世仍成为汉朝名相;嵇康被杀,嵇绍仍成为晋室忠臣。由此可知,君主有惩治臣下的道理,臣下却没有因天道而怀仇的道理。至于子孙,与兄弟相比,亲爱敬重有所不同,并不是没有等级。考察刑法,参照古今,科条既有差别,礼节制度也有不同。衡量轻重来推究实情,依据亲疏来确定制度。既要疏密有别而不遗漏,又要简明易于执行;显示没有私心,开辟至公之路。论德行,可以使之宏大;作为法制,可以使之长久。不失道理,不损道义,因循旧制而不改革,确实很不适宜。至于被推劾的人,期服以上的亲属不许入内,这是因为罪状刚刚揭发,君主的怒气尚未平息;父子兄弟之间,情义上自然不安,上可以展现圣明君主的心意,下可以表达亲属的恐惧之情。暂且不许入内,尚未算失理;依旧不改,也并非违背事理。谨此议定。○嫂叔、舅服议 臣私下听说,礼是用来判断疑惑、确定犹豫、区别同异、辨明是非的;它不是从天上降下来的,也不是从地下生出来的,只在于人情而已。人道首先重视的,在于使九族和睦。九族和睦,出于亲爱亲人,由近及远。亲属有等级差别,所以丧服制度也有降等和减轻。亲属关系有九等,丧服制度有六类,随着恩亲关系决定厚薄,称量人情来建立礼文。舅舅和姨母虽然同为母亲的兄弟姐妹,但推究到母亲一方,轻重相差很大。为什么呢?舅舅是母亲本宗的亲属,姨母却属于外戚的另一族;从母族来考察,姨母不在其中。考察经典文字,舅舅确实关系更重。所以周王思念齐国,常常称为舅甥之国;秦伯怀念晋国,真切表现在《渭阳》诗中。如今为舅舅服丧只服一年,为姨母服丧却服五月,这是追逐名分而丧失实际,舍弃根本而追逐末节。古人的这种情感,或许有尚未充分表达之处;如今礼制的增减,正应当在这里体现。《礼记》说:“兄弟的儿子如同自己的儿子,这是因为要把他们引近;嫂嫂和叔叔之间没有丧服,这是因为要把他们推远。”礼制规定,继父与自己共同居住,就为他服期服;从未共同居住,就不为他服丧。姨母的丈夫、舅舅的妻子,两人彼此都要服丧。有的说同灶者服缌麻服。这样看来,继父之类并非骨肉至亲,服丧较重是因为共同生活;恩情较轻则在于分别居住。所以可知,丧服制度虽然系于名分和礼文,其实也取决于恩情的深厚或浅薄。有的嫂嫂年长,而叔叔还年幼,她辛勤劳苦地抚养他,恩情如同亲生母子;分担饥饿,共御寒冷,虽历艰难,仍相伴到老。这就好比同居的继父,比起旁人的共同过失来,情义有深有浅,难道可以相提并论吗?他们活着时,爱护他如同骨肉;等到死后,却说应当推远关系、追求本源,我实在不能深刻理解。若说推远关系是对的,那么活着时就不应共同居住;若说活着共同居住是对的,那么死后也不应视同路人。重视生前而轻视死后,厚待开始而薄待终结,按照实际情感制定礼文,这道理究竟在哪里?况且侍奉嫂嫂而受到称誉的事,典籍中不止一例:郑仲虞恩情礼敬极为深厚,颜宏都竭尽诚意以表达感戴,马援见到嫂嫂必定戴好帽子,孔▯甚至为嫂嫂哭泣并设位致哀。这些人都亲身践行了教义,仁爱深厚而且友爱兄弟;考察他们行为的用意,难道不是先知先觉的人吗?只是当时上无圣明君主,礼制又不是臣下所能议论的,于是使深厚的感情郁结千年,至高的礼义隐没万古,这种情况由来已久,难道不可惜吗?如今正值圣明君主统治天下,光明再次出现,五礼详备融洽,一切事务无不周全,仍然长久思考慎终之礼,凝神深思远虑,认为尊卑的次序虽然已经灿然完备,但丧服制度的规定,或许仍有不合情理之处,于是命秩宗详细议论其增损。臣等奉行遵循圣明的旨意,触类旁通地广泛考察,采集各部经典,讨论传记;有的减去过多之处,有的补益不足之处,使无文可据的礼制都得到条理,使敦厚亲睦的情感都得到充分体现,从而改变过去的浇薄风俗,把深厚的义理垂示给将来。这确实是六经所不能详谈、超越历代帝王而独自获得的礼制。关于增损的事项,现详细陈列如下:谨按,高祖父母原来的丧服为齐衰三月,请增加为齐衰五月;嫡子之妻原来的丧服为大功,请增加为期服;众子之妻原来的丧服为小功,如今请与兄弟之子同为大功九月;嫂嫂与叔叔原来没有丧服,如今请服小功五月;为弟弟的妻子以及丈夫的兄长,也服小功五月;舅父原来服缌麻,请与从母同服小功五月。谨此议定。○关于仿效古代分封诸侯一事尚不可议行 臣听说,三代有利于建立藩屏,以保卫皇室;两汉大规模开拓疆土,与诸侯共同奖助王室。所以楚国不恭敬,齐桓公便有召陵之师;诸吕作乱,朱虚侯便施展北军之谋。九鼎失去而又恢复安定,诸侯骄傲而最终重新肃敬。与秦朝孤立无援、宗室子弟沦为平民,魏氏徒有虚名、藩篱如同囹圄相比,怎么可以同日而语呢?至于同忧共乐的说法,百件中也难有一件实现。起初蒙受圣明君主施行至仁、广布恩泽,如沐春风、如沾夏雨;一旦抛弃这种制度,使诸侯成为臣属,众人的心尚未安定,有的甚至逃亡,这是不可行的第一点。既然设置诸侯,就应当建立社庙,礼乐文物、仪仗卫士都要相应配备;若完全缺失,按理国家必然不安,若勉强修整,又有许多事情来不及办理,这是不可行的第二点。大夫、卿士都依靠俸禄生活,赋税太轻则官府困穷,征敛太重则百姓无法承受,这是不可行的第三点。王畿方圆千里,征收的税赋并不多,至于贡赋所依赖的物资,来自侯服、甸服以外;如今把这些地方一并分为诸侯国,京师府库必然空虚,诸侯朝见皇帝时也无处取得供给,这是不可行的第四点。如今燕、秦、赵、代都与蕃夷相接,狡黠的羌人还在抗拒,匈奴尚未消灭;追击敌军深入内地,远赴边疆,军民不堪其劳,还将发生其他变故。局势难以安定而容易动荡,后悔恐怕也来不及了,这是不可行的第五点。推究圣人行事,贵在顺应时势;时机有时尚未成熟,道理也需要随机变通。臣斗胆进献浅陋之见,只请明主择取。谨此议论。○关于赏赐旧日左右近臣的议论
昔晋文反国,爰议从亡之赏;汉皇定鼎,先说入蜀之功;太宗兆协大横,未亡代邸之旧;光武符膺赤伏,犹念颍川之勤。此一霸三王,名高前代,岂溺情於近习,曲私於一物哉?盖理有必然,义不得已也。《书》曰:“人惟求旧。”左右等攀附鳞翼,多历岁年,入参社稷之守,出为羁绁之仆,冒犯锋镝,契阔险难,或力尽鞍甲,恩泽莫沾,或身没战场,子孙未录。群议不息,实由於此。今时来有运,天门已开,故攀柱之欢未绝,积薪之叹尚深,若不申此大通,(疑)考之群望,介之推高洁,犹未免言。臣等虑不及远,辄申狂瞽,伏惟深察,悚栗谨议。
○与徐世▯书自隋末乱离,群雄竞逐,跨州连郡,不可胜数,魏公起自叛徒,奋臂大呼,四方响应,万里风驰,□合雾聚,众数十万,威之所被,将半天下。破世充于洛口,摧化及於黎山,方欲西蹈咸阳,北陵元阙,扬旌瀚海,饮马渭川,翻以百胜之威,败於奔亡之虏,固知神器之重,自有所归,不可以力争。是以魏公思皇天之乃眷,入函谷而不疑。公生於扰攘之时,感知已之遇,根本已拔,确乎不动,鸠合遗散,据守一隅。世充以乘胜馀勇,息其东略;建德因侮亡之势,不敢南谋。公之英声,足以振於今古。然谁无善始,终之虑难,去就之机,安危大节。若策名得地,则九族荫其馀辉;委质非人,则一身不能自保。殷鉴不远,公所闻见。孟贲犹豫,童子先之。知几其神,不俟终日。今公处必争之地,乘宜速之机,更事迟疑坐观成败,恐凶狡之辈,行人生心,则公之事去矣。
○诸王善恶录序观夫膺期受命,握图御宇,咸建懿亲,藩屏王室,布在方策,可得而言。自轩分二十五子,舜举十六族,爰历周汉,以逮陈隋,分裂山河,大启磐石者众矣。保▯王家,与时升降,或失其土宇,不祀忽诸。然考其盛衰,察其兴灭,功成名立,咸资始封之君,国丧身亡,多因继体之后。其故何哉?始封之君,时逢草昧,见王业之艰阻,知父兄之忧勤,是以在上不骄,夙夜匪懈,或设体以求贤,或吐飧而接士,故甘忠言之逆耳,得百姓之欢心,树至德於生前,流遗爱於身後。暨乎子孙继体,多属隆平,生自深宫之中,长居妇人之手,不以高危为忧惧,岂知稼穑之艰难,昵近小人,疏远君子,绸缪哲妇,傲很明德,犯义悖礼,淫荒无度,不尊典宪,僭差越等,恃一顾之权宠,便怀匹嫡之心,矜一事之微劳,遂有无厌之望,弃忠贞之正路,蹈奸宄之迷途,愎谏违卜,往而不返,虽梁孝齐同之勋庸,淮南河东之才俊,摧摩霄之逸翮,成穷辙之涸鳞,弃桓文之大功,就梁董之显戮,垂为明戒,可不惜乎?皇帝以圣哲之姿,拯倾危之运,耀七德以清六合,总万国而朝百灵,怀柔四荒,亲睦九族,念华萼於棠棣,寄维城於宗子,心乎爱矣,靡日不思,爰命下臣,考览载籍,博求鉴镜,贻厥孙谋。臣辄竭愚浅,稽诸前训,凡为藩为翰有国有家者,其兴也必由於积善,其亡也皆在於积恶。故知善不积不足以成名,恶不积不足以灭身。然则祸福无门,吉凶由已,惟人所召,岂徒然哉?今录自古诸王行事得失,分为善恶,各为一篇,名曰《诸王善恶录》,欲使见善思齐,足以扬名不朽,闻恶能改,庶得免乎太过,从善则有誉改过。则无咎,兴亡是系,可不勉与?
译从前晋文公回到本国,便议论赏赐跟随他逃亡的人;汉高祖平定天下、建立国家,首先论说入蜀的功劳;唐太宗在大横之兆出现时,还没有忘记当年留守代邸的旧臣;光武帝得到赤伏符的应验,仍然思念颍川人的辛劳。这一位霸主、三位帝王,名声高过前代,难道是沉溺于亲近之人的私情、偏私于某一个人吗?实在是道理必然如此,义理又不得不这样做。《尚书》说:‘人总是寻求旧臣。’左右近臣等攀附龙鳞凤翼,经历了许多年;入朝则参与守护社稷,出外则充当被拘束驱使的奴仆;冒着刀锋箭矢,历尽艰险,有的人力气耗尽于鞍马甲胄之间,却没有沾受恩泽;有的人战死沙场,子孙还没有得到录用。众人的议论之所以不断,实在就是由此而来。如今时运已经到来,天门已经开启,所以攀附柱石的欢乐还没有消失,积薪者的叹息仍然深切;如果不申明并施行这种广大的恩典,〔疑文〕考察众人的愿望,即使介之推那样高洁的人,也恐怕仍免不了有所非议。臣等考虑得不够长远,冒昧陈述愚昧之见,恭请陛下深加察看,战栗谨议。○给徐世▯的信 自隋朝末年天下离乱以来,群雄竞相争逐,占据州郡、相互连接的势力多得数不清。魏公从叛军中起兵,振臂一呼,四方响应,万里之内如风驰电掣,〔缺字〕合雾聚,部众有数十万,威势所及将近天下的一半。他在洛口击败王世充,在黎山摧毁宇文化及,正想向西踏平咸阳,向北进逼元阙,扬旗直至瀚海,在渭川饮马,却反而凭借百战百胜的威势败给了仓皇逃亡的敌军。这才知道帝王之位的贵重,自有它应当归属的人,不能仅凭武力争夺。因此魏公想到上天并没有眷顾自己,进入函谷关也毫不迟疑。您生于动荡纷争的时代,感念知己的遭遇,根本已经被拔除,却坚定不动,聚集残余和离散的人马,据守一方。王世充凭借乘胜余勇,暂时停止向东进攻;窦建德因轻敌败亡的形势,也不敢向南谋取。您的英名,足以震动古今。然而谁没有一个好的开始?终局的忧虑最难解决,去留的时机关系到安危的大节。若能择主建功、取得土地,九族都能荫受余光;若把身家托付给不值得托付的人,连自身也不能保全。前代的教训并不遥远,您亲耳听过、亲眼见过。孟贲尚且迟疑,童子已经先行;能预见事机的人才最为神明,不必等到终日。如今您处在各方必争之地,又遇到应当迅速行动的时机,却反而迟疑不决,坐看成败,恐怕凶狠狡诈之徒一旦萌生异心,您的大事就要错过了。○《诸王善恶录》序 考察那些承受天命、接受符命、掌握图箓而统治天下的君主,无不建立同姓亲族来藩卫王室;这些事都记载在史册中,可以一一说出。自从轩辕氏分封二十五个儿子、舜帝举用十六个族人以来,经过周、汉,直到陈、隋,分割山河、广泛建立磐石般的宗室藩屏者多得很。他们保卫王室,随时代盛衰而变化;有的丧失封地,宗庙祭祀也很快断绝。然而考察他们的盛衰、观察他们的兴亡,就会发现:功业成就、名声树立,都依赖最初受封的君主;国家丧失、本人灭亡,多半由于后来继承王位的人。为什么会这样呢?最初受封的君主,正逢天下草创,见到王业的艰难险阻,知道父兄的忧劳勤苦,所以身居上位而不骄傲,早晚都不懈怠;有的放低姿态来求取贤才,有的吐出口中的食物、停止洗发来接待士人。因此他们甘愿听取逆耳的忠言,得到百姓的欢心,在生前树立最高的德行,在身后流传遗爱。等到子孙继承王位,大多处于太平盛世,生长在深宫之中,长期由妇人抚养,不把身居高位的危险当作忧惧,哪里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他们亲近小人,疏远君子,沉溺于巧言的妇人,傲慢地对待明德之人,违犯义理、背弃礼制,荒淫无度,不尊重典章法令,僭越名分等级;依仗一次顾盼所得的宠爱,便产生与嫡长子抗衡的心思;夸耀微小的一件功劳,便产生无止境的欲望;抛弃忠贞正直的道路,走上奸邪作乱的迷途;拒绝劝谏,违背卜筮,走上去就不再回头。即使有梁孝王、齐王同等的功勋,淮南王、河东王那样的才俊,也会折断凌霄的羽翼,成为穷途末路的涸辙之鱼;放弃齐桓公、晋文公的大功,走向梁冀、董卓那样的显著诛戮,留下作为明白警戒的例子,难道不可惜吗?皇帝凭借圣明睿智的资质,拯救倾覆危急的时运,彰显七种德行以清平天下,总摄万国而使百神来朝,怀柔四方荒远之地,亲睦九族;他想到《棠棣》诗中所说的兄弟情谊,把宗室子弟寄托为国家的屏藩,心中充满爱护,没有一天不思念他们。于是命令臣下考察阅读史籍,广泛寻求可作鉴戒的事例,留给子孙治国的谋略。臣谨竭尽浅陋的见识,考察前代训诫,凡是充当藩屏、拥有国家和封邑的人,他们兴盛一定由于积善,他们灭亡全都在于积恶。所以可知,善行不积累就不足以成就名声,恶行不积累也不足以导致自身灭亡。然而祸福并没有固定的门路,吉凶都由自己造成,都是人自己招来的,难道是偶然的吗?如今记录自古诸王行事的得失,分为善、恶两类,各编成一篇,名为《诸王善恶录》,是想使人见到善行便思齐,足以扬名不朽;听到恶行便能改正,希望能够避免过分的错误。向善就有声誉,改过就没有灾咎;国家的兴亡都系于此,难道不应当努力吗?
○群书治要序窃惟载籍之兴,其来尚矣。左史右史,记事记言,皆所以昭德塞违,劝善惩恶。故作而可纪,薰风杨乎百代;动而不法,炯戒垂乎千祀。是以历观前圣,抚运膺期,莫不懔乎御朽,自强不息,朝乾夕惕,义在兹乎。近古皇王,时有撰述,并皆包括天地,牢笼群有,竞采浮艳之词,争驰迂诞之说,骋末学之传闻,饰雕虫之小技,流荡忘反,殊涂同致。虽辩周万物,愈失司契之源,术总百端,弥乖得一之旨。皇上以天纵之多才,运生知之睿思,性与道合,动妙几神。元德潜通,化前王之所未化;损已利物,行列圣所不能行。瀚海龙庭之野,并为郡国;扶桑若木之域,咸袭缨冤。天地成平,外内礻是福,犹且为而不恃,虽休勿休,俯协尧舜,式遵稽古。不察貌乎止水,将取鉴乎哲人。以为六籍纷纶,百家▯舂驳。穷理尽性,则劳而少功;周览▯观,则博而寡要。故爰命臣等,采摭群书,翦截浮放,光昭训典,圣思所存,务乎政术,缀叙大略,咸发神衷,雅致钩深,规摹宏远,网罗政体,事非一日。若乃钦明之后,屈已以救时,无道之君,乐身以亡国,或临难而知惧,在危而获安,或得志而骄居,业成以致败者,莫不备其得失,以著为君之难。其委质策名,立功树惠,贞心直道,亡躯殉国,身殒百年之中,声驰千载之後,或大奸巨猾,转日回天,社鼠城狐,反白作黑,忠良由其放逐,邦国因以危亡者,咸亦述其终始,以显为臣不易。其立德立言,作训垂范,为纲为纪,经天纬地,金声玉振,腾实飞英,雅论徽猷,嘉言美事,可以宏奖名教,崇太平之基者,固亦片善不遗,将以丕显皇极。至於母仪嫔则,懿后良妃,参徽猷于十乱,著深诫于辞辇,或倾城哲妇,亡国艳妻,候晨鸡以先鸣,待举烽而後笑者,时有所存,以备劝戒。爰自六经,讫乎诸子,上始古帝,下尽晋年,凡为五表,合五十卷。本求治要,故以治要为名。但皇览遍略,随方类聚,名目互显,首尾淆乱,文义断绝,寻究为难。今之所撰,异乎先作,总立新名,各全旧体,欲令见本知末,原始要终,并弃彼春华,采兹秋实。一书之内,牙角无遗;一事之中,羽毛咸尽。用之当今,足以殷鉴前古;传之来叶,可以贻厥孙谋。引而申之,触类而长。盖亦言之者无罪,闻之者足以戒。庶宏兹九德,简而易从;观彼百王,不疾而速。崇巍巍之盛业,开荡荡之王道。可久可大之功,并天地之贞观;日用日新之德,将金镜以长悬矣。其目录次第,编之如左。○为李密檄荥阳守郇王庆文早挹芳猷,未谐披展,甚为尧伫,兴寝增劳,寒势转严,比得清吉,及处危城,无乃忧悴。自猜狂嗣位,多历岁年,剥削黔黎,涂毒天下。琼室瑶台之丽,未极骄奢,糟邱酒池之荒,非为淫乱。加以违忠臣之谏,从妇人之言,杀戮忠良,科税无已。是以▯胃毛而起,豹变其文,共举义旗,同翦凶虐。今者屯营巩洛,开发太仓,赈恤饥羸,或从充健。吴戈电照,隶首算而无穷;冀马□屯,宏羊计而难尽。是以八方并凑,万里俱来,莫不期入关以亡秦,争渡河而灭纣。东穷海岱,南洎江淮,凡厥遗黎,承风慕义。唐公起兵黎(疑作晋)阳,军临灞岸,三秦父老,千里犒师,协义同心,共为犄角。元宝藏武阳兴义,即取黎阳,燕赵之郊,来苏成咏。唯荥阳一郡仍独守迷。爰以宗盟,尚疑衔璧,敬陈针药,冀愈膏肓。夫微子纣之长兄,亲实为重;项伯籍之季父,戚乃非疏。然其去朝歌而处周,背西楚而归汉,岂不眷恋宗礻方,留连骨肉?但为识宝鼎之迁移,知神器之先改,河决不可壅,树颠不可维,所谓元览通人,明鉴君子者矣。而王之先代,家住山东,本姓郭氏,乃非杨族。只为宿与隋朝,颇有勋旧,遂得预沾磐石,名在葭莩。娄敬之与汉高,殊非血允;吕布之於董卓,良异天亲。芝焚蕙叹,事不同此。又王之昏主,心若豺狼,储忿同胞,乃甚沈阏。惟勇及谅,咸罄甸师。魏文之毒任城,汉武之鸩河献,假使宗祧是一,疏不间亲,况乃族类为非,有何疑阻?王之为臣,无所献纳,不能曲突徙薪,除烦去惑,致令四海鼎沸,百姓乱麻,高垒深沟,自固而已。藩屏之寄,岂若是乎?欲免大责,其可得也?为王计者,莫若举城从义,开门送款,识畿知变,足为美谈,乃至子孙,长守富贵。
译○《群书治要》序 我私下认为,典籍的兴起由来已久。左史、右史分别记载事情和言论,都是用来彰明德行、堵塞邪恶,劝勉善行、惩戒恶行的。因此,所作所为足以记载,和煦之风便能传扬百代;举动不合乎法度,鲜明的警戒就能流传千年。所以历观前代圣人,凡是承受时运、接受天命的,没有不对统治天下感到战战兢兢,如同驾驭腐朽之物一般,自强不息,早晚警惕;其中的道理大概就在这里。近古以来的帝王,时常有所撰述,大都包罗天地、囊括万有,却竞相采集浮华艳丽的辞藻,争相驰骋迂曲荒诞的学说,炫耀末流学者的传闻,装饰雕虫小技;流荡不返,虽道路不同而结果相同。即使辩说周遍万物,反而更加失去掌握根本的源头;即使术数总括各种方面,也更加违背得其一贯之旨。皇上凭借天纵的才华,运用生而知之的睿智思虑,天性与大道相合,举动都妙合神机。深藏的玄德暗中通达,教化了前代君王未能教化的人;克制自己而利于万物,实行了历代圣王也未能实行的事情。瀚海、龙庭一带,都改置为郡国;扶桑、若木以东的地域,也都接受衣冠礼制。天地因而太平,内外都得到福佑,皇上仍然有所作为却不自恃,虽有美善也不自满,俯身相合于尧、舜,遵循考察古代的原则。他不满足于仅仅察看止水般的外貌,而要从贤哲之人那里取得鉴戒。认为六经内容纷繁,百家学说驳杂;若穷究事理、穷尽本性,就会劳苦而功效很少;若广泛周遍地阅读观察,就会博杂而缺少要旨。因此命令臣等采集群书,删削截取浮泛放纵的内容,彰明训诫典范;圣上的思虑所关注的,在于治国之术,于是编缀叙述大略,都是为了发明圣心,文辞雅正而能探究深意,规划宏大而深远,网罗治国的体制,这项事业不是一天可以完成的。至于圣明之后,屈己以挽救时局;无道的君主,贪图自身享乐而使国家灭亡;有的面临危难而知道恐惧,在危险中获得安定;有的得志便骄傲自处,事业成功反而导致失败——这些无不详备记载其得失,以说明做君主的艰难。至于托身君主、建功立名、树立功德,守持正心、遵行直道,舍身殉国,身死于百年之内而声名传到千载之后;或者大奸大猾,能够扭转日月、翻转天地,成为社稷中的老鼠、城墙上的狐狸,反而把白说成黑,使忠良因此被放逐、国家因此陷入危亡的,这些也都叙述其始末,以显示做臣子并不容易。至于树立德行、建立言论,作出训诫、垂示范则,成为纲领和法纪,经天纬地,声名如金玉相振,传播真实功业和英名;那些高雅的论说、美善的谋略、嘉美的言语和事情,可以大力奖励乐教、崇立太平根基的,也必定连片刻的善行都不遗漏,用来大大彰明皇极。至于母仪天下的后妃、贤德的皇后和良妃,参与谋划安定天下的十位贤臣,因辞谢辇车而留下深刻戒诫的事;以及倾覆城国的聪慧妇人、亡国的艳丽妻妾,等候清晨鸡鸣而先行发难,等待举起烽火之后才发笑的故事,也时时有所保存,用来作为劝善惩戒的鉴戒。从六经开始,直到诸子百家,上至远古帝王,下至晋代,凡编成五表,共五十卷。本来是寻求治国的要旨,所以取名为《治要》。只是过去的编览大多简略,随类别聚集材料,名目彼此显露而又混杂,首尾错乱,文义断裂,查考探究很困难。如今所编撰的与先前作品不同,全部另立新名,同时完整保留旧书体例;希望读者见到根本而知道末节,追溯开端而把握结局,并且舍弃那些春日的浮华花朵,采集这里秋天的实际果实。一本书之中,细小的枝角没有遗漏;一件事情之中,细节全都具备。用于当今,足以把前代作为深刻鉴戒;流传给后世,可以留给子孙治国的谋略。由此推演扩展,触类旁通而不断增长。大概也是因为说话的人没有罪过,听到的人足以引以为戒。希望弘扬这九种德行,使其简明而容易遵循;观察百代帝王的成败,不必急躁也能迅速达到目标。崇尚巍巍盛大的功业,开辟广大无边的王道。能够长久而且伟大的功业,将与天地的正道同样可观;每日施用、每日更新的德行,也将如金镜一样长久高悬。其目录次第,编列如下。○替李密写给荥阳郡守郇王庆的檄文 早已仰慕您的美好谋略,只是还没有机会拜见展叙,十分像尧等待贤臣一样盼望您,因而无论起居都更加劳神。天气寒冷日益严酷,近来得到消息知道您平安,只是身处危城之中,恐怕忧愁憔悴。自从王世充这个狂妄的后嗣登上帝位以来,已经过了许多年,剥削百姓,毒害天下。即使是琼室瑶台的华丽,也还没有达到他的骄奢;即使是糟丘酒池的荒淫,也不足以形容他的淫乱。加上他违背忠臣的劝谏,听从妇人的话,杀戮忠良,征税没有止境。因此百姓像虫兽般奋起,像豹改变斑纹一样迅速变化,共同举起义旗,一起剪除凶恶残暴的人。如今我们屯驻巩、洛,打开太仓赈济饥饿瘦弱的人,有的人已经跟从我们而变得强健。吴戈的光芒如闪电,隶首的计算也数不尽;冀地的战马成群,宏羊的计策也难以穷尽。因此八方一齐汇聚,万里之内都来归附,无不期望进入函关以灭亡秦朝,争相渡过黄河以消灭纣王。东至海岱,南到江淮,凡是遗留下来的百姓,都承受风教而仰慕义举。唐公从黎阳起兵〔疑作‘晋阳’〕,军队抵达灞岸,三秦父老远行千里犒劳军队,协调义气、同心协力,共同形成犄角之势。元宝藏在武阳起义,随即夺取黎阳;燕、赵郊野的百姓,歌咏获得安定。唯独荥阳一郡仍然独自守着迷途。因为您是宗族盟友,我们还希望您不要疑虑而献出玉璧,特意陈述这些针砭之言,希望能够医治您的沉疴。微子是纣王的长兄,亲属关系确实很重;项伯是项籍的叔父,亲戚关系也并不疏远。然而他们离开朝歌而居于周,背弃西楚而归附汉朝,难道不曾眷恋宗族、留恋骨肉吗?只是因为他们看出了宝鼎将要迁移,知道帝王神器已经先行改变归属;河流决口便无法堵塞,树木倾倒便无法扶持,这就是所谓目光远大、通达事理的人,具有明察君子的见识。可是大王的先代,家族本居山东,本来姓郭,并不是杨氏族人。只是因为过去曾与隋朝有些功勋旧劳,于是得以列入磐石宗室,名列亲属之中。娄敬与汉高祖并不是血亲,吕布对于董卓也远非天然亲近;至于芝草焚烧而蕙草叹息,事情又与这些不同。再说大王所事奉的昏暴君主,心肠如豺狼,对同胞储蓄怨恨,竟深沉到如此地步。只有勇武和诚信,才能够全部耗尽国力。魏文帝毒杀任城王,汉武帝毒杀河间献王;假使宗庙血统相同、疏远不能离间亲近,何况现在族类本来就不正,有什么值得疑虑阻碍的呢?大王作为臣子,没有提出任何有益的建议,不能在祸患发生前劝其改道、把柴薪搬开,消除烦乱和疑惑,致使四海沸腾、百姓纷乱如麻,自己只知道高筑城墙、深挖壕沟来固守。藩屏国家的寄托,难道应当如此吗?想要免除大的罪责,难道做得到吗?替大王考虑,不如举城归顺义军,开门送上诚意,识别京畿形势,知道时局变化;这样足以成为美谈,甚至使子孙长久保持富贵。
今王世充屡被摧破,偷存漏刻;段达等东都窘迫,自救无聊。世充朝亡,彼便夕死。又江都荒酣酒色,流湎忘归,内外崩离,人情怨愤。上江米船,皆被抄截,士卒饥馁,半粟不充,事切析骸,义均煮弩。举烽火於骊山,诸侯莫至;浮胶船於汉水,还日未期。近得朱粲启词,锐师百万,已破襄阳,总帅熊罴,沿流东下,克期指日,定灭江都。分项籍於五侯,切王莽於千段,王独守孤城,援绝千里,糇粮之计,仅有月馀,弊卒之多,才盈数百,何以恃赖,欲相抗拒?求枯鱼於市肆,即事未遥,因归雁以运粮,竟知何日?然城中豪杰,王之腹心,思杀长吏,将为内应。只恐祸生匕首,衅起萧墙,枉以七尺之形,徒偿千金之购,可为寒心,可为酸鼻者也。今貔貅百万,马首欲东,惟待王世充破了,鼓行东迈,梯冲乱舞,鼓角潜鸣,笑虢叔之死焉,悲襄阳之噍类。南阳守▯,封侯之事杳然;东门逐猎,临刑之叹何晚?深相爱惜,裂帛裁书,幸可三思,自求多福。○砥柱山铭仰临砥柱,北望龙门。茫茫禹迹,浩浩长春。○九成宫醴泉碑铭维贞观六年孟夏之月,皇帝避暑於九成之宫,此则隋之仁寿宫也。冠山抗殿,绝壑为池,跨水架楹,分岩阙,高阁周建,长廊四起,楝宇胶葛,台榭参差。仰视则{艹迢}{艹第}百寻,下临则峥嵘千仞。珠璧交映,金碧相辉,照灼□霞,蔽亏日月。观其移山回涧,穷泰极侈,以人从欲,良足深尤。至於炎景流金,无郁蒸之气;微风徐动,有凄清之凉。信安体之佳所,诚养神之胜地。汉之某泉,不能尚也。皇帝爰在弱冠,经营四方,逮乎立年,抚临亿兆,始以武功一海内,终以文德怀远人。东越青邱,南逾丹徼,皆献不琛奉贽,重译来王。西暨轮台,北拒元阙,并地列州县,人充编户,气淑年和,迩安远肃,群生咸遂,灵贶毕臻。虽藉二仪之功,终资一人之虑。遗身利物,栉风沐雨,百姓为心,忧劳成疾。同尧肌之如腊,甚禹足之胼胝。针石屡加,腠理犹滞。爰居京室,每弊炎暑,群下请建离宫,庶可怡神养性。圣上爱一夫之力,惜十家之产,深▯固拒,未肯俯从。以为隋氏旧宫,营於曩代,弃之则可惜,毁之则重劳,事贵因循,何必改作。於是斫▯为朴,损之又损,去其太甚,葺其颓坏,杂丹墀以砂砾,间粉壁以涂泥,玉砌接於土阶,茅茨续於▯▯室。仰观壮丽,可作鉴於既往;俯察卑俭,足垂训於後昆。此所谓至人无为,大圣不作,彼竭其力,我享其功者也。然昔之池沼,咸引谷涧,宫城之内,本乏水源,求而无之,在乎一物,既非人力所致,圣心怀之不忘。粤以四月甲申朔旬有六日己亥,上及中宫,历览台观,闲步西城之阴,踌躇高阁之下,俯察厥土,微觉有润,因而以杖导之,有泉随而涌出,乃承以石槛,引为一渠。其清若镜,味甘如醴。南注丹霄之右,东流度於双阙。贯穿青琐,萦带紫房。激扬清波,涤荡瑕秽。可以导养正性,可以▯莹心神。鉴映群形,润生万物。同湛恩之不竭,将元泽之常流。匪惟乾象之精,盖亦坤灵之宝。谨按《礼纬》云:“王者刑杀当罪,赏锡当功,得礼之宜,则醴泉出於阙庭。”《▯冠子》曰:“圣人之德,上及太清,下及太宁,中及万灵,则醴泉出。”《瑞应图》曰:“王者纯和,饮食不贡献,则醴泉出,饮之令人寿。”《东观汉纪》曰:“光武中元元年,醴泉出於京师,饮之者痼疾皆愈。”然则神物之来,实扶明圣,既可蠲兹沈痼,又将延彼遐龄。是以百辟卿士,相趋动色。我后固怀▯挹,推而弗有。虽休勿休,不徒闻於往昔;以祥为惧,实取验於当今。斯乃上帝元符,天子令德,岂臣之末学,所能丕显?但职在记言,属兹书事,不可使国之盛美,有遗典策。敢陈实录,爰勒斯铭。其词曰:惟皇抚运,奄壹寰宇。千载应期,万物斯睹。功高大舜,勤深伯禹。绝後光前,登三迈五。握机蹈矩,乃圣乃神。武克祸乱,文怀远人。书契未纪,开辟不臣。冠冕并袭,琛贽咸陈。大道无名,上德不德。元功潜运,几深莫测。凿井而饮,耕田而食。靡谢天功,安知帝力?上天之载,无臭无声。万类资始,品物流形。随感变质,应德效灵。介焉如响,赫赫明明。杂Ш景福,葳蕤繁祉。□氏龙官,龟图凤纪。日含五色,乌呈三趾。颂不辍工,笔无停史。上善降祥,上智斯悦。流谦润下,潺▯皎洁。▯旨醴甘,冰凝镜澈。用之日新,挹之无竭。道随时泰,庆与泉流。我后夕惕,虽休勿休。居崇茅宇,乐不般游。黄屋非贵,天下为忧。人玩其华,我取其实。还淳反本,代文以质。居高思坠,持满戒溢。念兹在兹,永保贞吉。○唐故邢国公李密墓志铭
译如今王世充屡次遭到摧破,只能苟延残喘片刻;段达等人在东都困窘不堪,连自救也没有办法。王世充早晨灭亡,他们晚上便会跟着死去。江都又沉溺于酒色,流连忘返,内外都已崩离,人心怨恨愤怒。上游运来的米船全被劫夺,士卒饥饿,连半粒粮食也不能充饥,事势紧迫到要杀人分食,义理上也同于煮弩充饥。骊山举起烽火,诸侯却没有赶来;在汉水上漂浮胶船,回来之日也遥遥无期。近来得到朱粲的檄文,说精锐军队有百万,已经攻破襄阳;统率熊罴般勇猛的军队,沿水路向东而下,约定日期指日可待,必定消灭江都。将把项籍分给五侯,将把王莽切成千段;大王独自守着孤城,援军断绝于千里之外,粮食只够一个多月,疲弱的士卒也不过数百人,凭什么依靠,想要抗拒我们呢?到市肆去求干鱼,事情并不遥远;借归雁运送粮食,却究竟要等到哪一天?然而城中的豪杰都是大王的心腹,他们正想杀掉长官,将要作为内应。只怕祸患从短剑中产生,嫌隙从萧墙内部兴起,白白丧失七尺之身,只是徒然偿付千金悬赏,这实在令人寒心、令人酸鼻。如今貔貅般的百万大军,马头正要向东,只等王世充被击破,便击鼓进军向东推进;云梯和冲车交错起舞,鼓角暗中鸣响,要笑看虢叔的死亡,也要悲悯襄阳残存的百姓。南阳郡守▯,封侯的事情已经渺茫;东门追逐猎物,到了临刑时才叹息,岂不是太晚了吗?我深深地爱惜您,撕开丝帛裁成书信,希望您再三思量,自己求得福祉。○砥柱山铭 仰望面对砥柱山,向北眺望龙门。茫茫然都是大禹治水留下的踪迹,浩浩荡荡,长久如春。○九成宫醴泉碑铭 贞观六年孟夏之月,皇帝到九成宫避暑,这里就是隋朝的仁寿宫。宫殿高踞山巅,截断深谷作为池塘,跨水架设屋柱,分开山岩建成楼阁;高阁环绕而建,长廊四面兴起,栋宇交错连接,台榭高低错落。抬头仰望,楼阁高达百寻;低头俯视,山势高峻达千仞。珍珠美玉交相辉映,金色碧色彼此照耀,光彩灼灼如〔缺字〕霞,遮蔽日月的光辉。看它移山回涧,把奢泰侈靡发挥到极点,以人力满足欲望,实在值得深深责备。至于炎热的暑气足以熔化金属,这里却没有闷热蒸腾之气;微风徐徐吹动,便有凄清的凉意。确实是安养身体的佳处,实在是调养精神的胜地。汉代的某泉,也不能超过它。皇帝在弱冠之年便经营四方,到了三十岁,统治亿兆百姓,先用武功统一天下,最终用文德怀柔远方之人。东边越过青丘,南边越过丹徼,各地都献上珍宝,奉持贽礼,经过多次翻译前来朝见。西边直到轮台,北边抵达元阙,都划入州县,人口编入户籍;气候和美、年岁丰登,近处安定、远方肃服,众生全都得到成全,神灵赐福也全部到来。虽然借助天地阴阳的功力,最终仍依靠皇帝一人的谋虑。皇帝忘却自身而利于万物,风里来雨里去,以百姓为心,忧劳而成疾。肌肤如同尧帝那样干枯,甚至超过大禹脚上的老茧。针灸砭石多次施治,肌肤腠理仍然阻滞不畅。皇帝居住京城时,常常受暑热困扰,群臣请求修建离宫,希望能够怡养精神、调养性情。圣上爱惜一个人的劳力,怜惜十户人家的财产,坚决拒绝,始终不肯俯身听从。他认为隋氏旧宫是在前代营建的,抛弃它很可惜,毁掉它又会增加劳苦,事情贵在因循利用,何必重新修建?于是砍削雕饰使其返朴,能减则减,去掉过分奢侈的部分,修补破败之处;用砂砾杂铺丹墀,以泥涂补粉墙;玉石台阶连接土阶,茅草屋顶接续着〔缺字〕室。抬头看其壮丽,可以作为鉴戒过去的例子;低头察看其卑陋俭朴,足以给后世子孙留下训诫。这就是所谓至人无为、大圣不造作:前人耗尽力气,我享用他们的功劳。然而过去的池塘都引谷水山涧之水,宫城之内本来缺少水源,寻求而不可得;水源是否出现,全在于这一件事,既然不是人力可以造成的,圣心便一直怀念而不忘。到四月甲申朔日后的第十六日己亥,皇帝和中宫巡览台观,闲步到西城北面,在高阁下面徘徊,俯视那里的土地,微微觉得有湿润之气,于是用手杖引导,泉水随即涌出,便用石栏承接,引成一条水渠。泉水清澈如镜,味道甘甜如醴。泉水向南流注到丹霄宫的右侧,向东流过两座宫阙。它贯穿青琐门,环绕紫房宫,激起清波,洗涤污秽。可以用来导引、涵养正性,可以涤荡、明净心神;能够映照各种形体,滋润万物生长。它与深厚的恩泽一样不会枯竭,将同皇上的大恩一样长久流淌。这不只是乾象的精华,大概也是大地神灵的珍宝。谨按,《礼纬》说:‘君王刑杀合乎罪责,赏赐合乎功劳,符合礼的适宜原则,醴泉就会从宫阙庭院中涌出。’《▯冠子》说:‘圣人的德行,上达太清,下达太宁,中及万灵,于是醴泉出现。’《瑞应图》说:‘君王纯正和谐,饮食不靠贡品,醴泉便会出现,饮用它可以使人长寿。’《东观汉纪》说:‘光武帝中元元年,醴泉出现在京师,饮用它的人,痼疾全都痊愈。’这样看来,神异之物的到来,实在是扶助圣明之主;既可以除去这种沉痼之疾,又将延长那长久的寿命。因此百官卿士纷纷赶来,面露喜色。我的君主却坚定地怀有谦逊自抑之心,把祥瑞推给别人而不据为己有。虽有美善而不自满,并不只是过去的传闻;把祥瑞视为警惧,确实在当今得到了验证。这是上帝赐下的宏大符瑞,是天子的美德,哪里是臣下浅陋的学识所能大加彰显的呢?只是臣的职分在于记录言语,又恰逢此事需要记载,不能使国家的盛美在典籍中有所遗漏。谨敢陈述真实记录,于是刻写这篇铭文。铭文说:伟大的皇帝顺应时运,完全统一天下。千年一遇而应合天命,万物因此都得以显现。功业高过大舜,勤劳深过伯禹;断绝后代的陋习,光耀前代的功德,登上三王之位而超过五帝。掌握权变而履行法度,既圣明又神妙。武力能够平定祸乱,文德能够怀柔远人。早在文字契券尚未记载之时,开辟以来不臣服的地方也都归附。冠冕礼服相继而来,珍宝贽礼全都陈列。大道没有名称,最高的德行不自以为有德。宏大的功业暗中运行,玄妙深远得难以测度。凿井而饮水,耕田而吃饭,不感谢上天的功劳,哪里知道帝王的力量?上天运行的道理无声无臭,万类凭它开始,万物因它成形。它随感而改变形质,随着德行而显示灵异;一有感应便如回声,光明显赫而又清楚。各种祥瑞景象汇集,繁盛的福祉茂密兴起。〔缺字〕氏的龙官、龟图、凤纪都出现;太阳含有五色,乌鸦呈现三足。颂歌不停地创作,史官的笔也没有停下。最高的善行降下祥瑞,最高的智慧因此喜悦。泉水流淌而谦下,潺潺而清澈明亮。美善的醴泉甘甜,凝结如冰而明净如镜。每天使用都日日更新,舀取它也永不枯竭。大道随时运而通泰,庆祥与泉水一同流淌。我的君主早晚警惕,虽有美善也不自满。居住在崇高的茅屋,快乐而不沉溺游乐。黄屋并不尊贵,天下百姓才是忧虑所在。人们玩赏外在的华美,我却取用其中的实际。恢复淳朴、返回根本,以质朴代替文饰。居于高位就思考坠落,持有盈满就戒备溢出。时时念及这些道理,永远保持正固吉祥。○唐故邢国公李密墓志铭
观乎天造草昧之初,有圣经纶之始,原鹿逐而犹走,瞻乌飞而未定,必有异人间出,命世挺生,负问鼎之雄图,郁拔山之壮气,控御英杰,鞭挞区▯,志逸风飙,势倾海岳,或一丸请封函谷,或八千以割鸿沟,夏殷资以兴亡,楚汉由其轻重,懋功隳乎既立,奇策败於垂成,仰龙门以摧鳞,望天池而坠翼,求之前载,岂代有其人者哉?公讳密,字元邃,陇西成纪人。自种德降祉,宏道垂风,导碧海之长澜,竦阆峰之遥构,家传馀庆,明哲继轨,论文德则弼谐舜禹,语武功则经纶秦汉,其馀令闻令望,且公且侯,垂翠▯拖鸣玉者,盖亦耆旧未得尽传,良史莫能详载矣。曾祖弼,周太师上柱国卫公。祖曜,周太保魏公。父宽,隋上柱国大将军凉州总管蒲山郡公。并匡周之美,吕望愧其嘉谋;平吴之功,杜预惭其远略。公渥洼龙种,凡穴凤雏,降列象之元精,禀成形之秀气,□生五色,一日千里,起家左亲卫府东宫千牛备身,趋驰武帐,晕映廊庑,出入龙楼,光生道路。隋文帝精华已竭,义不断恩,始开陵长之源,将致覆宗之祸。公见机而作,谢病言归,优游经史,晦明藏用,风尘靡杂,宾友简通,交必一时之俊,谈必霸王之略。尚书令景武公杨素,崖岸峻峙,天资宏亮,壁立千仞,直上万寻,嗣关西之孔子,追陕东之姬旦,深谋远鉴,独步当时。公年甫弱冠,时人未许,景武一见风神,称其杰出,乃命诸子,从而友焉。并结以始终之期,申以死生之分。暨有隋二世,肆虐黔首,三象雾塞,五岳尘飞。妖灾所臻,匪唯血落星陨;怨读所动,宁止石言鬼哭?辙迹遍於天下,舶戍穷於海外。冤魂塞宇宙,白骨蔽原野。坟垄发掘,城郭邱墟,万里萧条,人烟断绝。公与楚公协契,共拯横流,未息溟海之波,几及昆冈之火。亡自道中,窜身草泽,奋臂大呼,群雄向起,豹变梁楚,凤翔巩洛,据敖庾庚而塞圜辕,登太行而临白马。九服诸侯,四方豪杰,或跨州连郡,或称帝图王,合从缔交,争亡秦族者,莫不驱兹青犊,背彼黑山,击长谷以雷奔,望高旗而电集,不期而会者以百千数。遂大开幕府,肇启霸图,敷七德以宣威,掩八▯而取俊,鳞羽毕萃,草泽无遗。於是发人文以化之,播仁义以乘之,应时机以鼓之,总群策以决之。九野风驰,六合雷骇,弹压赵燕,振惊江汉。世充甚昆阳之败,炀帝同望夷之祸,化及师歼於黎阳,建德稽颡於河朔,七国之地,四为我有,五都之所,三在域中。胡骑千群,长戟百万,馀马则河洛可竭,作气则嵩华自飞,近无不怀,远无不肃,声溢寰宇,威慑华夷。属人神乏主,以天下为已任,荒裔伫来苏之望,遗黎有息肩之所。虽实下民伊赖,然非上帝所临,壮志展於人谋,雄图屈於天命,始先鸣於大树,终垂翅於群孽。乃眷西顾,举兹东夏,载驱周道,来谒承明。帝曰念功,降兹休命上柱国邢国公,拜光禄卿。公威虽未振,主自为谋。盖当世旧部先附,多出其右;故吏後来,或居其上。怀渔阳之愤愤,耻从吴耿後列;同淮阴之怏怏,羞与绛灌为伍。负其智勇,颇不自安。俄属元帅秦王,经营▯洛,亦亲承秘策,率卒先行。既出鸡鸣之关,方次休牛之塞,诏命施号,更尽嘉谋。公想□梦之伪游,虑青衣之诈反,心辞魏阙之下,志在江湖之上,慕范蠡之高蹈,追赤松之远游。熊耳峰危,羊肠路险,降吴不可,归蜀无路,短兵既接,修途已穷。阴陵失道,讵展拔山之力?骓马不逝,徒切虞兮之歌。临阵丧元,时年三十有七。故吏上柱国黎阳总管曹国公徐世▯等表请收葬。有诏许焉。公体质贞明,机神警悟,五行一览,半面十年,雅善书剑,尤精文史,轻一夫之勇,学万人之敌。至於三令五申之法,七纵七擒之功,出天入地之奇,拔帜拥沙之策,莫不动如神化,应变无穷。负纵横之才,遇风□之会,望紫气以骧首,凌扶摇而振翮,总不召之众,问独夫之罪,从我如流,三分将二,遂有囊括四海之志,并吞六合之心。既而神器有归,朝宗天阙,率从义之旅,为勤王之师。更以名重自疑,功高是惧,将远游以避难,翻途穷而及祸。惜乎!高鸟未尽,良弓遽折;敌国犹梗,谋臣已丧。天子过细柳以兴嗟,闻鼓鼙而轸虑,雅重事人之节,方申诏葬之礼。粤以武德二年某月日,葬於黎阳山西南五里之平原,礼也。故吏徐世▯等,或同婴世网,共涉艰难,感意气於一言,托风□於千载。所恨并发唐代,不列元凯之功;俱为汉臣,独漏山河之誓。是以恸深栾布,悲甚向雄。虑陵谷之推移,勒斯铭於泉户。庶使神游楚国,无惭项羽之臣;魂往齐都,不愧田横之家。乃为铭曰:
译考察天地初创、天下草昧之时,正是圣人开始经营天下之际;追逐帝王之鹿的人还在奔走,仰望乌鸦飞向何方也还未确定。此时必定有奇异之人间或出现,应命而生,负有问鼎天下的雄图,郁积着拔山盖世的壮气,驾驭英杰,鞭挞四方,志向超越风云,势力压倒海岳。有的人凭一丸泥便请求封闭函谷关,有的人以八千人马割据鸿沟;夏、殷因他们而兴亡,楚、汉由他们决定轻重。可是功业在建立之后毁坏,奇策在即将成功时失败;仰望龙门却折断鳞甲,遥望天池却坠落羽翼。翻遍前代史籍,难道每个时代都有这样的人吗?公讳密,字元邃,是陇西成纪人。自从祖先积德降下福祉,弘扬大道、流传风范,家族如引导碧海的长流、挺立阆山的高峰;家中世代传承余庆,明智贤哲接续前人的轨迹。若论文章德行,可以辅佐、协调舜禹;若谈武功事业,可以经略秦汉。其余美好的声誉和声望,有的成为公爵、有的成为侯爵,佩带青绶、拖着鸣玉的人,恐怕即使耆老旧臣也未能全部传述,优秀史官也不能详细记载。曾祖父弼,是北周太师、上柱国、卫公;祖父曜,是北周太保、魏公;父亲宽,是隋朝上柱国、大将军、凉州总管、蒲山郡公。他们匡扶北周的美好功业,使吕望也惭愧其嘉谋;平定吴地的功劳,使杜预也惭愧其远略。公是渥洼所出的龙驹,是凡穴中飞出的凤凰雏,承受象征天命的元精,禀受成就形体的秀气;〔缺字〕生来就有五色,一日能行千里。他起家任左亲卫府东宫千牛备身,奔驰于武帐之间,光彩映照廊庑,出入宫门楼阁,光芒照耀道路。隋文帝的精力已经耗尽,却仍拘泥于义而不断绝恩情,开始开启陵长的祸端,将招致覆灭宗族的灾祸。公察觉事机而行动,以有病为由请求归乡,优游于经史之间,隐藏才能而待时;不与尘世混杂,宾客朋友交往简约,结交的一定是一时俊杰,谈论的一定是霸王之略。尚书令景武公杨素,气度高峻如山崖,天资宏大明亮,像墙壁一样直立千仞、向上高达万寻;继承关西孔子的传统,追踪陕东姬旦的事业,深谋远虑,独步当时。公刚满弱冠,当时人们还不认可他;景武公一见他的风采神情,便称赞他才华出众,于是命令自己的几个儿子跟随他,与他交友,并且和他约定始终相交,结成生死之交。到了隋朝第二代,暴虐百姓,三象被雾气阻塞,五岳尘土飞扬。妖灾所到之处,不只是鲜血流淌、星辰陨落;怨恨所激发的变动,难道仅仅是石头说话、鬼魂哭泣吗?隋炀帝的车辙遍布天下,戍守和征伐远至海外。冤魂充塞天地,白骨遮蔽原野;坟墓被发掘,城郭变成丘墟,万里萧条,人烟断绝。公与楚公结盟,共同拯救横流般的乱世;还没有平息大海的波涛,几乎已经烧到昆冈之火。公从道路上逃亡,藏身草泽,振臂高呼,群雄纷纷响应而起;梁、楚之地如豹变色,巩、洛之间如凤凰高翔;占据敖仓粮庾,堵塞辕门,登上太行山而俯临白马津。九州的诸侯、四方的豪杰,有的跨州连郡,有的称帝图王;他们合纵结交,争相灭亡秦族,无不驱赶青犊军,背离黑山军,攻击长谷时如雷奔,望见高旗时如闪电聚集;不约而会的人数以百千计。于是大规模开设幕府,开始建立霸业,施行七种德行以宣扬威势,招纳八方英俊;龙鳞凤羽般的人才全部聚集,草野之士没有遗漏。于是用人文教化他们,用仁义安抚他们,顺应时机鼓动他们,总合群策来决定大事。九州之地如风驰骋,六合之内如雷震骇;压服赵、燕,震动江、汉。王世充遭受昆阳之败,隋炀帝同样遭遇望夷宫之祸;宇文化及的军队在黎阳被消灭,窦建德在黄河以北叩头臣服。七国之地有四个归我所有,五都之中有三个处在我方疆域。胡人的骑兵成千成群,长戟多达百万;马匹多到足以使河洛水源枯竭,鼓舞士气则仿佛嵩山、华山也会自行飞起。近处的没有不怀柔归附,远方的没有不肃然畏服,声威充满天下,威势震慑华夏和夷狄。正值人神都缺少君主,便把天下当作自己的责任;荒远之地等待获得安定,遗民也有可以休息的地方。虽然确实是下民所依赖的,却并不是上天所降临的;壮志在人的谋略中展开,雄图却被天命屈抑。起初在大树下首先发难,最终却在群奸手中垂下翅膀。于是向西回望,举起这东夏之地,驱车沿周道而来,进京拜谒承明门。皇帝说念及他的功劳,降下嘉美诏命,授予上柱国、邢国公,任命为光禄卿。公的威名尚未振作,君主却已经自行谋划。当时世上的旧部属先行归附,多数人的地位都在他之上;后来来的旧吏,有的反而位居其上。他怀有渔阳人的愤懑,不以排在吴耿之后为耻;又像淮阴侯那样心中不平,羞于与绛侯、灌婴同列。他自负才智勇力,颇为不安。不久遇到元帅秦王经营▯、洛之地,公也亲自接受秘密谋略,率领士卒先行。出了鸡鸣关,正在休牛塞驻扎,诏命传来,施行号令,于是把全部高明谋略都献出。公想到〔缺字〕梦中的虚假游历,担心青衣人的诈伪反复,心里辞别魏阙之下,志向在江湖之上;仰慕范蠡的高远退隐,追随赤松子的远游。熊耳峰高而险,羊肠小道艰难;向吴投降没有可能,归蜀也没有道路。短兵已经交接,漫长的道路也走到了尽头。阴陵迷失道路,哪里还能施展拔山的力量?乌骓马不肯前进,只能徒然悲切地唱起虞兮之歌。公在阵前丧命,时年三十七岁。旧吏上柱国、黎阳总管、曹国公徐世▯等上表请求收殓安葬,皇帝下诏准许。公的体质坚贞明达,心机神思警敏聪悟;五行文字一看便能记住,半面之交也能记忆十年。他很擅长书法和剑术,尤其精通文史;轻视一人匹夫的勇力,学习万人莫敌的本领。至于三令五申的军法,七纵七擒的功业,出入天地的奇谋,拔旗拥沙的策略,无不行动如神化,应变无穷。他拥有纵横天下的才干,遇到风云际会,望见紫气便昂首奋发,凌驾扶摇之上振翅高飞;总合未经召集的众人,追问独夫的罪责,众人如流水般跟随我,三分天下已有其二,于是产生包举四海的志向和兼并六合的雄心。后来帝王神器有了归属,便朝见天阙,率领归义之旅,成为勤王之师。又因为声名太重而自我疑惧,因为功劳太高而心怀恐惧,想远游以躲避灾难,反而道路穷尽而祸患临身。可惜啊!敌鸟尚未全部消灭,良弓却突然折断;敌国仍然顽强存在,谋臣却已经丧亡。天子经过细柳营而发出叹息,听到战鼓军号而忧虑,素来重视侍奉君主的节义,于是正要下诏施行安葬之礼。武德二年某月某日,葬于黎阳山西南五里的平原上,礼制如此。旧吏徐世▯等,有的共同遭受时代罗网,一同经历艰难;因一句话而感念意气,寄托风〔缺字〕于千载之后。所遗憾的是,我们一同在唐代建功,却没有列入元凯那样的功勋;同为汉臣,却唯独遗漏了山河盟誓。因此悲痛深过栾布,哀伤甚于向雄。担心陵谷发生变迁,于是在墓穴中刻下这篇铭文。希望使魂魄游于楚国时,不愧为项羽的臣子;魂归齐都时,也不愧为田横的家人。于是作铭说:
如马唐臣,犹龙周史。宏道百世,迈德千祀。带地深源,极天峻峙。玉种逾润,兰芳不已。成形腾气,成象降精。馀庆锺美,惟公挺生。少表奇智,早擅英声。符采发越,志略纵横。隋道方衰,始开陵长。睹兹兆乱,缅然长想。闭关晦迹,招弓莫往。盘桓利居,不婴世网。运居道消,时逢改卜。朱旗爰止,素灵已哭。野战群龙,驰走原鹿。竞窥周鼎,争亡秦族。时遭蠖屈,运偶凤翔。劬劳百战,经营四方。振荡六合,牢笼八荒。始闻楚霸,终基汉王。群雄并起,莫恢王度。圣人既作,皇天乃顾。爰自东夏,言遵西路。来拟窦融,宠逾英布。爵穷五等,位登九棘。帷幄参谋,高衢骋力。海运方远,图南未极。纵壑摧鳞,摩天坠翼。熊耳失路,新安殒身。长男丧楚,少女留秦。惊魂靡托,反葬何因。列树松▯贾,唯馀故人。●卷一百四十二☆李百药(一)百药字重规,隋内史令德林子,开皇时袭爵安平公,武德中授泾州司户,太宗朝累官宗正卿。贞观二十二年卒,年八十四,谥曰康。○赞道赋下臣侧闻先圣之格言,常览载籍之遗则。伊天地之元造,洎皇王之建国。曰人纪与人纲,资立言与立德。履之则率性成道,违之则罔念作忒。望兴废如从钧,视吉凶于纠纟墨。至乃受图膺▯,握镜君临。因万物之思化,以百姓而为心。体太仪之潜运,阅往古以来今。尽为善于乙夜,惜勤劳于寸阴。故能释增水于瀚海,变寒谷于▯带林。总人灵以胥悦,极穹壤而怀音。赫矣圣唐,大哉灵命。时维太始,运钟上圣。天纵皇储,固本居正。机悟宏远,神姿凝映。顾三善而必宏,▯四德而为行。每趋庭而为礼,常问寝而资敬。奉圣训以周旋,讠是天文之明命。迈观桥而望梓,即元龟与明镜。自大道云革,礼教斯起。以正君臣,以笃父子,君臣之礼,父子之亲。尽情义以兼极,谅宏道之在人。岂夏启与周诵,亦丹朱与商均。既雕且琢,温故知新。惟忠与敬,曰孝与仁。则可以下光四海,上烛三辰。昔三王之教子,兼四时以齿学。将交发于中外,乃先之以礼乐,乐以移风易俗,礼以安上化人。非有悦于钟鼓,将宣志以和神。宁有怀于玉帛,将克已而庇身。生于深宫之中,处于群后之上。未深思于王业,不自珍於匕鬯。谓富贵之自然,恃崇高以矜尚。必恣骄很,动愆礼让。轻师傅而慢礼义,狎奸谄而纵淫放。前星之耀遽隐,少阳之道斯失。虽天下之为家,蹈夷险之非一。或以才而见升,或见谗而受黜。足可以省厥休咎,观其得失。请粗略而陈之,觊披文而相质。在宗周之积德,乃执契而膺期。赖昌发而作贰,启七百之鸿基,逮扶苏之副秦,非有亏于闻望。以长嫡之隆重,监偏师于亭障。始祸则金以寒离,厥妖则火不炎上。既树置之违道,见宗祧之遄丧,伊汉氏之长世,固明两之递作,高惑戚而宠赵,以天下而为谑。惠结皓而因良,致羽翼于寥廓。景有惭于邓子,成纵理之淫虐。终生患于强吴,由发怒于争博。彻居储两,时犹幼冲。防衰年之绝义,识亚夫之矜功。故能恢宏祖业,绍三代之遗风。据开博望,其明未融。哀时命之奇舛,遇谗贼于江充。虽借兵以诛乱,竟背义而凶终。宣嗣好儒,大猷行阐。嗟被尤于德教。美发言于忠謇。始闻道於韦匡,终获戾于恭显。太孙杂艺,虽异定陶;驰道不绝,抑惟小善。犹见重于通人尚传芳于前典。中兴上嗣,明章济济。俱达时政,咸通经礼。极至情于敬爱,敦友于于兄弟。是以固东海之遗堂,因西周之继体。五官在魏,无闻德音。或受讥于妲已,且自悦于从禽。虽才高而学富,竟取累于荒淫。暨诒厥于明皇,构崇基于三世。得秦帝之奢侈,亚汉武之才艺。遂驱役于群臣,亦无救于▯弊。中抚宽爱,相表多奇。重桃符而致感,纳钜鹿之明规,竟能扫江表之氛秽,举要荒而见羁,惠处东朝,察其遗迹。在圣德其如初,实御床之可惜。悼愍怀之云废,遇烈风之吹沙。尽性灵之神艺,亦自败于凶邪。安能奉其粢盛,保此邦家?惟圣上之慈爱,训义方于至道。同论政于汉幄,修致戒于京高阝,鄙韩子之所赐,重经术而为宝。咨政理之美恶,亦文身之黼藻。庶有择于愚夫,惭乞言于遗老。致庶绩於咸宁,先得人而为盛。帝尧以前哲垂裕,文王以多士兴咏,取之以正人,鉴之于灵镜。量其器能,审其检行。必宜度机而分职,不可违方以从政。若其惑于听受,暗於知人。则有道者咸屈,无用者必伸。讠舀谀竞进以求媚,玩好不召而自臻。直言正谏,以忠信而获罪;卖官鬻狱,以货贿而见亲。於是亏我王度,ル我彝伦。九鼎遇奸回而远逝,万姓望抚我而归仁。
译如同马援那样的唐代臣子,犹如龙一般的周代史官。弘扬大道传于百世,德行宏大超过千载。疆土深厚如地,声势高峻如天。美玉的种子越发温润,兰草的芳香永不止息。形体既成便腾跃气势,形象既成便降下精气;祖先的余庆汇聚成美德,只有公挺然而生。年少时便显露奇异智慧,早早享有英名;文采光明卓异,志向谋略纵横。隋朝之道正趋衰败,开始引发陵长之祸。看见这些乱世征兆,遥远地深思长想。闭关自守,隐藏行迹,征召之弓也不肯前往;安然盘桓于有利之处,不被世俗罗网牵连。时运处于道路消亡之际,正逢改朝换代。朱旗在此停止,白帝之灵已经哭泣。野战中群龙争逐,追赶帝王之鹿。众人争相窥伺周鼎,竞相谋求灭亡秦族。时运使他一度像尺蠖屈曲,命运又使他适逢凤凰高翔。辛勤劳苦经历百战,经营四方疆土;震荡六合,包罗八荒。起初听说楚霸王的霸业,最终奠定汉王的根基。群雄一齐兴起,却没有人能够恢复王道。圣人既然出现,上天于是顾念。于是从东夏出发,沿西路前行。来到这里,本来可以比拟窦融,所受宠遇超过英布;爵位达到五等的最高位,官位登上九棘。参与帷幄谋划,在通达大道上施展力量。大海运势正远,向南图谋尚未达到极点;从深谷跃出却折断鳞片,摩天而上却坠落羽翼。熊耳山迷失道路,新安之地丧失生命。长子死在楚地,少女留在秦地;惊魂无所寄托,死后反葬又是因为什么?列树松柏,只有故人还在。●第一百四十二卷 ☆李百药(一) 李百药字重规,是隋朝内史令李德林的儿子。开皇年间承袭安平公爵位,武德年间授任泾州司户,太宗朝屡次升迁至宗正卿。贞观二十二年去世,享年八十四岁,谥号康。○《赞道赋》臣私下听闻先圣的格言,常常阅览典籍中遗留下来的法则。从天地开创的根本,到帝王建立国家的事业,都说明人伦纲纪,依靠立言和立德来确立。践行它,就顺应本性而成就大道;违背它,就不加思念而制造过错。看兴衰如同随着钧衡转动,视吉凶如同在纠正墨线。至于接受图箓、承受符命,掌握明镜而临御天下,便顺应万物求变的愿望,以百姓为心。体察天地运行的隐微变化,考察往古直到今日的事情;即使在乙夜也尽力行善,珍惜寸阴而不辞勤劳。所以能够疏通瀚海的积水,改变寒谷而成为茂盛树林;总合人神而使彼此喜悦,直到天涯地角都怀抱歌颂。显赫啊,大唐;伟大啊,神圣的天命。此时正值开创之始,时运集中于圣明之主。上天纵使皇太子具有才德,使他固守根本、居于正位;心机聪悟而宏远,神采姿态凝重光明。顾念三种善行,必定加以弘扬;奉行四种德行,使之成为日常行为。每次趋庭都遵行礼节,常常问候起居以表达敬意;奉行圣人的训诫而周旋行事,〔缺字〕天文的明白命令。经过观桥而遥望梓宫,便把它当作大龟和明镜。自从大道发生变革,礼教于是兴起:用来端正君臣关系,用来笃厚父子亲情;君臣之间有礼,父子之间有亲。使情感和义理都达到极致,确实说明大道在人自身。难道只有夏启和周诵如此,也难道只有丹朱和商均如此吗?既加雕琢,又加磨治,温习旧知识而获得新认识。只要有忠诚和敬意,也就是孝顺与仁爱,就可以向下光照四海,向上照耀日月星辰。从前三王教育子弟,兼取四时之序来安排学习年龄。他们将使内外教化交相发扬,于是先用礼乐引导:乐用来移风易俗,礼用来安定上位者、教化人民。这并不是因为喜欢钟鼓之声,而是要宣发心志、调和精神;也不是贪恋玉帛,而是要克制自己、保全自身。生长在深宫之中,处在群臣之后、尊位之上;没有深思王业,也不珍惜祭祀匕鬯之礼,以为富贵是自然如此,便倚仗崇高地位而自负尊尚。于是必然肆意骄横,举动违犯礼让;轻视师傅而怠慢礼义,亲近奸邪谄媚之人而放纵淫逸。太子如前星般的光辉很快隐没,少阳之道也由此丧失。即使把天下当作一家,所经历的平坦和险阻也并不相同:有的凭才能被升用,有的因遭受谗毁而被贬黜。完全可以由此省察他们的福祸,观察他们的得失。请允许我粗略陈述,希望读者阅读文字而相互质正。周代先王积累德行,于是执掌符契而承受天命;依靠昌、发二人作为辅弼,开启七百年的宏大基业。至于扶苏辅佐秦朝,并没有亏损他的声望。凭借嫡长子的尊贵地位,驻守边塞亭障的偏师。祸乱开始时,金属因寒冷而分离;妖异出现时,火焰不能向上燃烧。既然安置继承人的做法违背大道,便看见宗庙迅速丧亡。汉氏世代长久,本来是因为明两之治相继而作;却过分迷惑于戚夫人而宠幸赵氏,把天下当作戏谑之物。惠帝因吕后而得以结交皓首之臣,凭借贤良之士取得辅翼,然而其声望仍未能远播。景帝对邓通之类有所惭愧,却纵容其形成残暴苛虐的风气。他终身受强吴之患,祸端起于因博弈争执而发怒。宣帝居于储宫时,年纪还小,能够防止衰年失去义理,也知道周亚夫矜夸功劳的过失。因此他能恢弘祖业,继承三代遗风。汉武帝据有博望苑,其圣明却还没有完全发挥;可惜时运奇异乖舛,竟遭逢江充这样的谗贼。虽然借助兵力诛除叛乱,最终却背弃义理而凶终。宣帝的继承者喜好儒学,大道因而得到阐明;可叹有人在德教方面受到责难,却以忠直进言而获得美誉。汉元帝起初从韦玄成、匡衡等人那里听闻道理,最终却得罪了恭显。太孙喜好杂艺,虽不同于定陶王;驰道上车马不断,也不过是小小的善行罢了。他仍受到通达之人的尊重,并在前代典籍中流传芳名。中兴之后的皇嗣,明达而有章法。二人都通晓时政,也都精通经书礼法;对父母极尽敬爱之情,对兄弟敦厚友善。因此能够巩固东海王留下的宗庙,也因而继承西周的统绪。五官中郎将在魏国时,没有留下德政的声誉;有人因像妲己那样而受讥讽,又自以为得意于田猎。虽然才高学富,终究因荒淫而招致祸患。到了把基业传给明皇时,才在三代基础上建立崇高基业。他兼有秦始皇的奢侈和汉武帝的才艺,于是役使群臣,却也无法挽救弊病。中宗宽厚慈爱,宰相表章中多有奇异之事。他重视桃符而有所感悟,采纳钜鹿人提出的明智规劝,最终能够扫除江南的污秽,举用边远荒服之地的人而使之受羁制。惠帝处在东宫时,考察前代遗迹,圣德本来应当如初,但可惜竟成为御床之上的遗憾。哀怜愍怀太子被废,偏偏又遇上烈风吹沙。即使竭尽人的神思技艺,也还是败在凶邪之手。这样怎能奉祀祖先、保全国家呢?只愿圣上以慈爱为怀,在至道中训导人们遵守义理。希望能像在汉代帷幄中一样共同讨论政事,又在京师设置规戒;鄙弃韩愈所受的赏赐,重视经学,把它当作珍宝。询问政事治理的好坏,也要以文饰身、以礼义为彩绣。希望愚夫也能有所选择,却惭愧于向遗老求教。若要使各种政绩达到安宁,首先必须得到贤能之人。帝尧以前的圣贤留下了宽厚的遗泽,周文王凭借众多贤士而兴盛;应当从正直之人中选用人才,以明鉴观察他们,衡量才器能力,审察操守品行。必须根据时机分任官职,不可违背原则而从事政务。如果对听取意见有所迷惑,对识别人才有所昏暗,那么有道德的人都会受屈,无用的人必然得志。谄媚奉承之徒争相进用以求取宠爱,珍玩嗜好不必召唤也会自行聚集。直言正谏的人反而因忠信获罪,卖官鬻狱的人却因财货贿赂而被亲近。于是损害了君王的法度,败坏了常伦。九鼎也会因奸邪而远去,万民盼望得到抚慰,归向仁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