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百九十五

译荆山的石头啊，玉藏在其中；卞和没有被看见，追师也没有来开凿。内部怀有贞正明洁，蓄积着圭璋般的美质而自显不同；外面却封裹在粗劣坚硬之中，与砺石一同归于平凡。千峰纷然罗列，只有一块石头孤独存在。石头处在山中而有形类，玉处在胎藏中而没有踪迹。奇异的光彩明亮显著，像鸾鸟镜子仍然埋藏；卓越的英姿特异突出，像珍珠还未剖开。它与草木一同被视为低贱，又和泥沙层层共同堆积。珍贵的材料虽然蕴藏其中，精气却时时外扬。它在林间凝结白虹，在山岩上浮动清气。只见已经显露的形体，徒然知道六瑞的珍贵；很少能穷究尚未显现的奥秘，谁能分辨十仞之高的光芒？它混杂埋葬在嶙峋山岩中，沉没于蒙昧幽蔽的草木之间。像有智慧的人一样，怀有才能却仿佛没有才能；像不争的人一样，守着自己的困厄而等待通泰。内里明亮，外表晦暗；将要收藏才器以等待知音，不主动招惹外物而招致祸害。推究起来，石头以坚硬著称却可以转动，玉接受雕琢而凝聚清润。若有一天遇到良工，石玉便顺从而不固执；若时逢明哲的君主，它便无需迈步也会向前呈现。我大唐文武开创基业，成康继承先绪。获得西王母的玉环，招致淮夷的珍宝。向着华池显示光彩，随从温树流布润泽。那些怀抱璞玉而尚未被知晓的人，也会登山自荐。美好的粱米混杂着秕糠，黄金藏在沙砾之中；必定要簸扬糠秕、筛除沙砾，希望取得实质而去掉浮华。如果雕琢得以施行，光辉文采或许就会显露。愿意如卞和三次献玉那样被纳用，或许可以免除再次献玉而遭刖足的灾祸。《回銮赋》为什么降临一位君主啊，将要使万方凝聚安定。他精神神妙而资质杰出啊，光明显赫、崇高巍峨而昂然。承应千年的祥瑞历数，继承八位圣主的重重光辉。以道为纲纪，以德为纲领；以仁为居宅，以义为屏障。教化悠远而浩荡，风俗和畅而洋溢。百姓沐浴雨露而繁衍昌盛，受到日月照耀而全都安康。癸亥之年，太▯主持政事。于是向西巡幸，顺从上帝的命令。将要出行时说：看那天下百姓，把贤哲的君主看作父母，把荒淫的君主看作草芥土狗。我如果处在德行之中，那么夷狄也都是我的子女；重重关隘和击柝之声，哪里还用忧虑由谁守卫？我如果不善，那么骨肉亲人实际上就是我的仇敌；即使有金城汤池，对我又有什么用呢？四门全部打开，七寝停止警戒。【原文起首有“O51]”等乱码】凛冽清肃而风声清越，寂静澄明而月色安静。当时有顽固的百姓，从愚昧走向叛逆。他们借着宏大的恩典出入，趁着间隙玩弄神器。于是上天愤怒、大地震怒，百姓惨痛，神灵悲恻。积聚的愤怒之气交相冲撞，层叠的冤屈之心暗中逼迫。灾异变化流布，妖邪之气充塞四方。山河排列而长久昏暗，日月虽然存在却失去光色。明处是士人百姓，幽处是神灵鬼怪；连豚鱼似乎都有知觉，草木虽然无知。它们都伸长脖子发出呜咽哀号，盼望我君主降临，如同幼儿思念慈爱的双亲，如同干涸的鱼鳞思念长久的水流，如同枯萎的禾苗等待滋润的甘雨，如同笼中鸟仰望山林旷野。不久之后，文物制度没有荒废，声名向来有素。树叶还在飘落，秋风尚未结束。圣人的恩泽向西普遍施及，天子的容颜向东回顾；回转旌旗，整顿鸾车。雨师开路，风伯前驱；丰隆发布号令，列缺施行诛罚。神功没有仇敌，天威之力谁能料度？雷雨纷纷交织于【原文“氵婴溟”疑有残缺】之间，车马络绎于虚空。洗涤大地的轴心，拂拭上天的道路；歼灭有罪者，赐福无辜者。霾雾在天下扫荡，尘埃在皇都洗濯。元凶没有被杀却已经沉沦，尚未亲眼看见君主便远远地复苏。于是灵异之物已经先行，乘舆才随后而来。车驾烟云缭绕，春意如太阳般显现。云气郁郁霏霏而草木繁茂，光彩闪耀而威仪庄严【原文末尾分号后内容截断】。祥瑞的风声阵阵吹来，瑞气浓郁流转。虹霓仿佛缠绕着仪凤，江上的雾气仿佛送行游龙。无论夷人还是夏人，无论愚者还是贤者，都振奋欢跃，人声鼎沸。街巷如流水般浩荡，田野像青草一样茂盛。□浮在高山之上，水汇聚成洪川。人们由极度欢喜转为悲伤，含着眼泪上前说道：“自从蒙受皇帝的教化以来，长久沉浸其中，仿佛戴着苍天，仿佛饮用甘泉。年年岁岁，人人都以为这是自然如此。直到有一天遭遇深重忧患，才明白其中的缘由。回去吧，回去吧！人们大概将等待安居。”这一天，皇帝于是打开金门，登临紫宫，宣示睿智的旨意，传达上天的心意。那声音如细雷般使和畅的春气滋润昆虫，如美好的阳光使青葱的景物焕发光彩。下达大地，上通苍穹；从扶桑以西到虞泉以东，百福交会，万物同和。白日像退避三舍一样缓缓运行，宏大的征兆光明融和。南山高呼万岁，仿佛山颔也在崇重地动。至高至美啊，这种德行！深厚广大啊，充沛丰盛啊！它多么浩荡无边！可以说上合天道，下应地灵，旁统摄神明，中得到人心。因此能够不守已有的有形之物，却守住应守之道；不与人争，却得到本来可争之物。这一举动，足以看出天地的心意，足以辨明人与神的意向，确实没有党私，也没有偏颇，只是与道德相符合罢了。《将归赋》回想当初凭微薄的技艺求取功名，曾经离别家乡十年。刚回到故乡半年，又在歧路上奔波了三年。红颜不能长久，白日飞驰而过；容颜渐渐衰尽，悠悠岁月又是为了谁？家中有父母，闺中有亲情。居家只是苦于饥饿，出行更增添相思。与其增加相思，哪里比得上忍受饥饿！辞别家乡千里，心却与我一同归去。南陔的兰草，北山的薇菜；一芳一菲，哪里是对，哪里是错？归去吧，归去吧，秋露已经沾湿衣裳。《王者宜日中赋》（以题目为韵） 光明灿烂的太阳，到了正午便两重光辉。它在幽暗处产生光明，在无边之地温暖万物。人民居于下方，君主体现阳德，所以应当取法太阳的形象，作为帝王的准则。它庄严地居于六合中央，光辉赫赫，洞彻九霄而俯临下界。取它正直的意义，当然没有邪僻之徒；仿效它的光明，哪里会有幽暗之处？看见它端正庄严，便应体察其率直；仰慕它光明昭著，便应使内心与之相应。希望光照遍及八方，教化普遍施于九州。看那高舂之时太阳刚刚升起，虞泉尚未西移；面对四方大地，光明再次普照；点缀圆满的苍天，犹如重叠的圆规。有隼鸟筑成的城墙，连一寸阴影也藏不住；没有禽鸟的井，百尺之下也透入光明。含有灵性的万物欣欣向荣，草木丛生。洞穴有朝向太阳的门户，树枝没有不被温暖照耀的。太阳的根本体性在于自身，君王也据此拥有天下。显扬这种功德而居于尊大地位，本来就是义理所应当的。何况太阳像君王，君王实际上也应像太阳；道理没有两样，原则完全相合。到了太阳偏西的时候，君王便减少膳食以表示自责；仰望崇高光明，径直舍弃同类而背离匹配。正因如此，效法太阳，便可达到唐尧的盛治；借此说明，在《周易》中就是“丰”卦的道理。傍晚并非没有光照，清晨也同样有光明。有的使东篱后的蛰虫背向光明，有的遗弃山右的蒙昧之地。遮蔽那些不肯进言的人，斥退履行邪道而有所蒙蔽者；放开这种取法，重视没有偏私而处于中正。使正者归正，使不通者通达。这可以用来激励垂衣而治的圣明政事，也可以用来振发驾驭远方的神圣聪察。我皇恭敬顺应高天，保守这宏大的国运；顺应日月星辰的光耀，考察八卦所显示的明理。看见皇帝的敬慎庄严，沾受他的温暖慈爱；赞美盛德的形貌，于是惶恐不安地作了这篇赋。《瑾瑜匿瑕赋》（以“事物没有完全美好，应舍短取长”为韵）

译美玉之中，称作瑾瑜。它虽然有独特卓异的价值，难道就没有一点瑕疵吗？蓼菜只取根端，蔓菁只采下部；只要在无可取之处仍有可用之处，想来对于人才也不应舍弃。何况它是服饰中珍贵之物，是礼仪容貌所凭借的东西。五种美德为人所推重，它自然总括其中；百宝之中它最雄奇，又是其中尤其出众的。就像管仲委身辅佐齐桓公，陈平跟随汉王刘邦：一个利用他的短处，一个发挥他的长处。十仞高的美玉值得珍重，哪里能因一点过失而受损？所以，它的奇异足以比拟荆山之玉，珍奇足以同郑市之玉相比。即使有青蝇在上面留下斑点，也还有白虹从旁升起。中间经过良工雕琢，佩戴它正合君子。你若因厌恶细小瑕疵而丢弃它的宏大价值，我却要宣扬它的外表而遮掩它的内里。何况圭玉有时会磨损，璧玉也可能留下可指的瑕痕；最终仍能偿付九年积累的价值，并不损害其连城之美。勉励啊，掌握独到明察的人，宰制万物的工匠！看见材料便能辨别适合的器物，观察开端便能知道结局。建立最大的功勋，便与悠悠众人不同；收藏稀世的宝物，岂能同琐碎之物相提并论？未经雕琢的璞玉自可充实其质，散杂的材料却只能徒然郁积。若没有分寸之间的痕迹和遮蔽，便不会有寻尺之间的盘曲。玉石没有光华，琴弦不合音律；加工它要耗费长久时日，砍削它也不能使人物得到增益。只知道辨别有斑点与无疵病，难道不是道路疏远、道理违拂吗？最为刚硬的东西，也必定时时在外表上有所缺损；最为清澈的东西，有时也会变得浑浊而不能容纳。考察瑾瑜隐藏瑕疵的道理，也正应当如此。否则，元黄那样的良马已经疲惫，怎么还能奔驰千里；车轮车毂若已损坏，哪里还能用于九重宫阙？瑜玉完全无瑕的很少，瑾玉一点瑕疵也没有的同样罕见。只有依靠鉴别选择的良师，才能容纳尺长之处，也包容寸短之处。《征君洪涯子图赋》（以“云际长松，以表贞节”为韵） 高洁的征君，居处幽静而德行闻名。朗声歌咏尧时的太阳，闲居在姑射山的云气之间。他英姿勃发，是当时的俊杰，爱好奇异技艺而造诣绝伦。他穷尽图画的技能，描绘出隐逸高士的精神。难道不是因为胸怀才学、精习技艺，具有超越世俗的工巧吗？履行大道而保全真性，那是有超人节操的人。看他拄着藜杖、携带美酒，面向山石倚靠松树，尽是山中的情趣，完全移入尘世之外的踪迹。走进屋中仔细观看，知道画面仿佛从裂帛中显现；登上堂来初次观看，几乎疑心是在野外与他相逢。他好像在说话，实际却沉默；好像在行走，实际却静止。细细的藤萝垂在帽边，青青的草铺在鞋下。声名广远而清楚显著，可以知道他的来由；仪容庄严而依稀可见，可以明白他的所以然。推究古代贤达树立典范，丹青建立法度；要仿效前人、示范后世，必须体察事物而归于诚信。衣服只是身体的外表，容貌实际是内心的旗帜。面对冰雪般的容颜，看见兰蕙般的冠缨；暗中认识到伯夷的清洁，遥遥怜惜虞仲的贞正。知道他本人已经谢世，看着画像却如同活着。既矜持又庄重，仿佛此时仍有知觉。贪恋与欲望，都随着时光无情地消逝；形貌相似而挺立，衣服仿佛被风吹动。把画像置于瑶席之上，想象他处在云林之间。万物正当秀美，千山刚刚雨霁；精神飘然自远，身体悠悠而无所系恋。我的心意啊，唯有贤者才真正美善。今天展开这幅图画，仿佛在这堂上得到洪涯子。由此才知道，洪涯子的德行广大，画师的技艺高长；没有洪涯子，画作无法展现妙处；没有这幅画，洪涯子的光辉也无从显扬。事物彼此借助，才会如此昭彰。考察人事，类似的恶行很多，而论及功德，能够相同的却很少。画作可以称为先哲智慧的体现，洪涯子可以作为真人的表率。《明水赋》（以“元化无宰，至精感通”为韵） 智慧不可测量，其中有明水这一奇异之物。方诸在手，圆月居天；形象与实体相隔遥远，精华却暗中相合，于是水珠滴落流淌。可以说奇妙本来就是奇妙，彼此交感更为玄妙。这种道理从哪里来？那种灵气又借自何处？越过杳杳苍天，阻隔幽深长夜；仰望月魄，光彩格外流动，端正的蛤形器物中，清冷之水忽然下降。它和阳燧感通相同，实在是柔顺阴气的神秘变化。难道不是因为我属于阳德，而它属于阴类吗？精灵彼此契合，气类相互符合；共同承受坤德而配合坎水，想来是交汇津液而有所滋润。这个道理必定有所取法，而这种水便从本来没有的地方产生出来。它精洁可嘉，清明之性正存在其中；在玉壶中清湛无垢，进入牺尊便有了用途。置于爵中，本由鬯人掌管；放在堂下再升入堂上，已经不必依靠神灵主宰。考察它的来源，推究它的形成；在庭院中亲眼看见，虽说是从阴气的镜鉴而来；向着月亮心中祈求，又仿佛是从上天降下。来时没有人携取，至时没有人使它精纯。若抛弃根本便是不仁，所以保留其名称而称为水；依其适宜饮用而命名，于是表明其性质而称为明。确实可以进献给宗庙，祈求上天清明。因此能够归入先祖岁时祭享，告知上帝功业已经完成。它位列三酒之首而先行进献，盖过五齐而首先奉上。招来百神的美好福祉，带来万姓的巨大祥瑞。若对人没有益处，便把夜漏中的玉浆视为鄙薄；若主动求取利益，便会讥笑金茎上的珠露。水流经过原野、习于坎险，本来就有幽冥感应；处在陆地而能浮空，也不是没有玄妙的贯通。龙吟便有云而降雨，虎啸山谷便有风来；但它们的行动没有手中这种明水的效验，滋润不过百里之功。哪里像手中这微小之物，能够朝向天上的眼睛？精液向下交融，神人与之共同崇奉，福禄也因此一同到来吗？《春盘赋》（以“裁红晕碧，巧助春情”为韵） 多才多艺的佳人，借盘盂作为大地，铺陈锦绣来表现春天。丛林都呈现秀色，各种花卉争相焕新。一枝一叶，体现陶铸造化的精妙；一片片花瓣，也得到造化无穷的神韵。此时正是早春，时令万物将要变化。柳树依傍门边已有一半转绿，青草连接河岸将要染碧。室中有慈亲孝子，堂上居住着头发斑白的老人。想到寿命可以延续，年华却暗自令人珍惜。于是闺中研磨幽秘的心思，一同在瑶席上献寿。这个意思明白而美好，值得称赞而显著。春天是草木敷荣的时节，盘是馈赠进献的名称。开头称作“春”，是接受春意而有春色未衰的意思；最后称作“盘”，是进献春盘而表达奉养的诚心。倘若观察外在形象而看见内在心意，或许不用说话也能看见感情。美好繁盛却不纷乱，仿佛天地并不显露巧作；杂陈而不雷同，显示才智是多么精工。庭前梅花洁白，小路旁桃花鲜红。近看仿佛手掌之间，却在幽深处分布数景；不过分寸大小，却有几丛芳香花木。呼吸之间临近其旁，便造成一座园林的朝露；衣巾轻轻拂过，便形成万树间的春风。推究它的构思，起初规划布局，神妙的谋划开始运转。远观各种形象，总摄群体形态于内心。事物有它的材质，我便按长短、大小来仿制；事物有它的文采光华，我便用玄黄赤白来调配色彩。因此能随心意制作，随感情裁剪。凝神构思时珍奇纷纷汇聚，一经下手，芬芳便杂然开放。否则，想观赏枝叶扶疏，就必须买下青山来栽树；想窥见荷花，就要等到疏浚绿色池沼再栽种。这样可以舒缓我的愁思，也可以施展自己的才华。这一创作，考察它的来由，推究它的依据，并不是徒然设置、空无意义，确实有补益、有助益。《藏冰赋》（以“西陆朝觌方出之”为韵）

译清晨太阳离开斗宿，黄昏星辰出现在奎宿；鸿雁向北，龙角星移向西。天子忧虑厚冰成为灾害，于是开辟藏冰之处而大量收纳；山民在这时进献职贡，希望天下同享长寿。黑色的祭牲已经馨香，玄冥之神也已接受祝祷。人各依土地所产，像缴纳赋税一样归于君王；物品有的称为珍宝，仿佛没有腿也能奔赴京都。于深谷中凿取坚冰，封闭重泉于夏屋之内。它明亮如干将宝剑出土，灿烂如价值连城的宝玉藏在匣中。到了仲春东风吹拂的时节，正是西陆清晨相见的朝日；把它进献给寝庙中的明神，颁赐给朝廷中有位之人。光亮可以照见形体，连楚国照车的宝珠也显得鄙薄；清凉足以抵御暑气，轻胜莆之珍也不足相比。它向着玉堂独自发光，镇守琼筵而自然昭明；帮助长席增添微凉，使炎热的风回转消退。鬼神因它而来享祭，君臣因它而获得便利。难道只是使疾雷不震、凄风不吹而已吗？它还使天地二气交会和泰，使六气调和。藏冰这件事，旨意可以考察；赋税般的进献，精华可以看见。使宗社的成礼得到休美，使乾坤畅达而建立功绩。顺应时令便大吉，是我朝政事长久应验的常道；违背正道而招致罪过，哪里会像鲁国臣子那样屡遭剖析？六合苍苍，万物纷纷；有时开启，也有时收藏。推究它的功用，用它作比喻，那么对德行又有什么可比的呢？它刚劲挺拔，具有金石般的气质；贞正清洁，具有美玉般的品质。施展作用时不愧对清明时代，蕴藏光辉时也不欺骗幽暗之室。乘着凛冽寒气在冬天入藏，洗涤炎热的阳光而在夏天出藏。像穿杨之箭一样发射，像观国之光一样由此可见。几乎要卖掉三冬所学，又正当二日之时。我的事业在于连缀辞藻、比附事物，于是含笔写成这篇赋。《怀忠赋》（并序） 丙寅年，我因受谴责，在季冬之月驻留殷墟，经过关龙逄的墓地。过去听闻他的风范，从未有不回肠悲泣的；如今看见他的坟墓，心中更加悲伤，于是把愤懑写入言辞，作赋凭吊。先生因忠诚进谏而丧命，所以把篇名定为《怀忠》。辞曰：上天生下了辛，用他来毁灭倾覆夏家。他的欲望绵延无尽，毒害浩大无边。没有侥幸保全性命的人，肆意暴尸于市朝，仿佛草莽；有道义的人一同赴死，被投入炮烙，接连不断。关先生忠言直谏，却被酷烈刑罚加害。我曾翻阅往代图籍，每每读到一半便放卷叹息。旧邑荒凉，空荡的池陂无边无际；陵墓陷落成坑，古树没有枝条。有人说这就是他的墓地，我的悲伤又增加了一倍。呜呼！麒麟不是腾跃噬人的同类，哪里能和豺狼同穴？凤凰本是仁慈神灵之类，哪里能和鹰鹯同列？正如玉与石分明，香草与臭草自有区别。因此忠直进谏而内心戒惧，昂然直面而当面责备。那熊熊蔓延的原野大火，确实扑打也不能熄灭。我宁可归于死亡来表达心怀，也不贪恋生存而闭口不言。痛苦啊！古人说：辅佐仁德的是上天，降福给善人的也是神灵。为什么到了今天，功效反而不如常人？使典章制度失去信用，使忠义之人的辛劳白费。此时律应大吕，太阳临近蒙谷；衰草间风声飕飕，平野上烟雾茫茫。悲思凄凄充满胸臆，眼泪不断盈满眼眶。义理上，他并不是我的知交，亲属关系也远不及骨肉；可是他的节操临危不屈，行为处于艰难反而更加坚定。正因为他拥有这样的品德，所以我为之悲伤而痛哭。《律和声赋》（以“见象声律，以和万方”为韵） 歌咏声调，使律吕之声遍布；人心敦厚，国风便会改变。尧时已经开始引导音乐，夔于是得到任用而显现。先有哀伤思虑，后来追求安宁和谐。宗伯是掌管礼乐的官，应选择有才之人；端正教化的开始，要从无形中选择音律。缀合《咸池》的雅正韵调，去掉《桑间》的末流之声。谋划风教普遍施行，如雨水周遍；计算天地长久广远。律吕以宫声激发徵声，歌咏则由浊声引向清声；又惩戒流荡而返回正道，常常告诫险邪而归于平和。似近似远，不幽不明；仿佛没有气味，也等同没有声音。确实只有合乎时宜，才能与四时的德性相融；纯正和谐地合于无形，遍及六合而以文德成就。善于歌咏的人发出声音，回应声音的就是律吕；会合高低而整齐演奏，调和快慢而一同发出。踪迹无法寻觅，功效如何述说？它成为灾害和过失，绝不会奉承淫乱的君主；调和阳气、安排阴气，屡屡得到圣明时代的资助。因此得到它的，便能以圆融之道驾驭方正之事；失去它的，便会灭亡、断绝祭祀。使家家可被诛戮，桀纣也不能测知其中缘由；使家家都可封赏，尧舜本来知道其中原因。否则，移风易俗的言论为什么这样说，改变习俗的训诫又是什么呢？所以我要清理六管，顺应《赓歌》；又唱又吹，并非只有埙篪相互和应；一张一弛，哪里只是琴瑟徒然相和？八方有序，四海没有波澜。物产丰饶，人民繁盛，虽然应当把这些归于最高的德行。鸟来兽舞，大概正因此而没有其他原因。它的道理微妙，功用深远；说它有所帮助，可以比作大君获得“一”；考察它没有刻意作为，却如同八风吹遍万物。可以说，我所歌咏的因此畅达，我所调和的因此美善；发扬六气，孕育万方。草木因它而茂盛结果，有知觉的生物因它而长寿昌盛。离连、栗陆那样的古代帝王，还有什么道理可以称为皇呢？《秋月赋》（以“至明周照”为韵） 当太阳运行到冀宿，风从庚方吹起；白露下降，鸿雁飞来。田野瑟瑟而树叶凋落，天空寥廓而气息清凉。我独自在孤亭中不能入睡，看见清凉的月亮从东方升起。它上达遥远的霄汉，遮掩凛冽的恒星；从江山之间升出，敞开巍峨的天门。月光皎洁摇曳，晶莹充盈；照映台阶，历历可见；对着窗户，亭亭而立。即使往日也有日月同照，为什么今夜格外明亮？它不同于白鹤翩翩飞翔而难以分辨其颜色，也不同于寒泉洒落而只能空听其声。漫长的夜晚，它像虚空中的蜡烛，实在是纯净秋风的精华。于是光照周遍，通达幽冥，洞彻深处。它的颜色，使山林中的草木滋润；它的影子，使江湖的纷乱水流明亮。池亭因此更加寂静，气候因此更加萧瑟。它勾起离家远行的怨恨，产生离开国家的重重忧愁。哪里看不见它，什么人不会因此忧愁？难道只是远行客怀念归乡，徘徊在黄榆塞外；佳人怨恨离别，萧条地处在红粉楼中吗？算了吧！确实知道宇宙之中，光明是最为尊贵的。它不只是凄凉之人的独特感受，也可以比作清正贞洁的品德。面对月光的人，足以取法有德之君；它的洁白，也适合匹配无瑕之士。可悲啊，不肖之人困顿在边远岭外；时常得不到雨露恩泽，只能对着自身形影相互哀吊。愿意穷究经籍直到老去，只怕任用人才时仍然有所遗漏。幸愿君子如同明月，希望以余光照耀我一次。《德胜颂二章》（并序）

译唐贞元六年，岁次庚午。阴阳家一派说：“岁在午年，人吃土，马也吃土。”人所吃的是粮食，马所吃的是草；如今说吃土，说明这一年没有好庄稼，田野也没有青草。这样看来，运数在这一年遇到的，是大灾之中最严重的灾害。于是上天将重新运行旧有的轨迹，大地转动恒常的轴心，阴阳交错回旋，将要在常道中发生闭结。自春季三月到夏季五月，有时烈日灿烂，有时密云浓厚，时而干旱炙烤，时而大雨连绵，仿佛灾害随时都会到来。皇帝早已施布太和之德，人与神、鸟兽、鱼鳖全都和顺。众生腾涌欢心，显扬灵台，欣欣熙熙，祥和之气在中间积聚。它弥漫广大，浮于苍天之下，暗中相互冲击摩擦，力量强的便会胜出。九阳构成旱灾却不能施展，六阴造成水涝也不能成功。灾气弥漫成庆祥，烈日转化为瑞光；气息油润和暖，宛如又回到春天。土地没有裂开而雨水已经充足，枝条无声而风气通畅。过去灾气想要凝结，和善之气仍在争胜；灾气虽不能成为祸患，祥气也还未能成为福泽。双方徘徊相持，时令之雨没有降下；五谷含有萌芽等待抽穗，百花蓄积花蕾等待开放。到了这时，土壤肥力融解，甘美的液体流布，如同决开停蓄的泉水，如同打开涌动的烟气。丰茂的草增加枝歧，绵延不绝；无论贫瘠还是肥沃的土地，都获得了百分之一万的收成。剩余的蔬菜高高堆起，像云一样矗立在荒废的菜圃；多余的粮食高耸如山，堆积在田亩之中。身体有病不能伤害内心，内心平和必定能够制御身体。古人说：“人，是天地的心。”天地既然和谐平正，天地自身的病患又怎么能够形成呢？何况那些奔走、游泳的生物，以及称为灵、称为祗的种类，难道不都在其中得到舒畅安逸吗？所以自然能够医治乾元长期的灾患，治愈坤元经常的疾病，直到阴阳交泰，盛大到了这样的程度。古代先帝王中，最圣明的是尧，最仁慈的是汤；即使有黎民百姓称其治理得当，经历水旱灾害也不能完全抵御。难道不是因为道还没有完全流洽，德行还不够深厚吗？皇帝不只是能够抵御灾害，又能把灾害转变为大庆和特殊祥瑞；他的道德可以说充满天地、洋溢四方，光耀当今而超过古代。百姓愚朴，发出呜呜哑哑的歌声，歌颂圣明时代，声音震动天地，夜以继日；只是歌词还不宏大，于是作颂二章，留给康衢，希望事情明白、声誉畅达，流传无穷，并以“德胜”作为篇名。颂曰：岁在午年，天灾本来将临。过去人们仿佛要吃土，如今我们却饱食粱米。不只是我们饱食粱米，鳏夫寡妇也有千箱粮食。盛大啊，我皇的德行，能把灾害变成祥瑞。美好啊，这德行！岁在午年，天灾本来相继而来。过去马仿佛要吃土，如今牛却饱食豆类。不只是牛吃饱了豆类，连犬豕也有粱米和肉食。盛大啊，我皇的德行，能把灾祸转成福祉。美好啊，这德行！卷五百九十六 欧阳詹（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