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百三十八

译《抚州宝应寺翻经台记》抚州城东南四里有翻经台，宋代康乐侯谢灵运在元嘉初年曾在这里翻译《涅槃经》，因此以此命名。谢公名灵运，陈郡阳夏人。祖父谢元，任晋车骑将军；父亲谢瑰，任秘书郎。谢公幼年聪颖好学，博览群书，文章之美，江左无人能比。因为承袭祖父爵位，世人尊崇他，盛称为谢康乐。起初任刘毅卫军从事中郎、太子左率，出任永嘉太守。郡中有著名的山水，他一向喜爱，纵情游览。以生病为由离职，在始宁县修建旧日别墅，依山傍江，尽享幽居之美，于是创作《山居赋》，并亲自作注。他与隐士王宏之等交游放浪以自娱，有终老于此的志愿。每写成一首诗，城中人无不争相传抄，不到一夜，士人百姓全都传遍。朝廷征召他任秘书监，两次征召都没有赴任。太祖派范泰写信敦促奖勉，他才出来就职，不久升为侍中。皇帝早晚召见，恩宠优厚；他多病不能上朝，便获准休假东归。免官后，他与堂弟惠连、东海何长瑜、颍川荀道雍、泰山羊▯之以文章聚会赏玩，当时人称他们为“四友”。不久，他登山游赏，常穿木屐，上山时去掉前齿，下山时去掉后齿。会稽太守孟▯虔诚信奉佛法，谢公对他说：“得道应当凭借智慧功业。您来世升天应当在我谢灵运之前，成佛却必定在我之后。”孟▯深恨这句话，后来便上表说谢公有异心。谢公奔驰入朝自我申辩，太祖知道他是被诬陷，便授任他为临川内史。谢公认为昙无谶翻译的《大涅槃经》语言质朴，不够流畅华美，品目篇数又简略，初学者难以领会，于是与沙门范惠严、顾慧观依照旧译《泥洹经》共同润色，编成三十六卷。义理明白通畅，质朴与文采相互协调，历代都珍视它，广泛流行天下。其余感应神迹，都详细记载在《高僧传》中。如今台阶门扉已远非旧貌，屋宇也全部毁坏。我承蒙出任此地刺史，因此为之叹息。有位修行高洁的头陀僧智清，发下宏大的誓愿，专心主持寺务，请佛迹寺僧什喻、仙台观道士谭仙岩共同出力增修，并约定日期恢复旧观。从此法堂遗留下来的建筑得以崇建，前贤高尚的踪迹也不会泯灭。距离百里，四面山势并不逼仄；登上三级休息处，便已经远超十方。经行修习的事业既然得到崇建，抖擞身心、精进修行的功德也由此兴盛。大历己酉年四月丙午，城中士人百姓共同聚会，设置庄严供养，为寺院举行落成仪式。因为颜真卿从事文章之业，寺中请我为此记述。后来的君子，难道会忘记增修它吗？铭辞说：大乘般若，解脱法身；这就是涅槃，在众经中最为尊贵。昙无、道安确实开创其端，惠严、慧观承接其因；实在依赖同德之士，使佛法之轮宏大流传。谢公阐发经义，精微义理深入神髓；道理超越史传俗说，文章兼具文采与质实。一经刊定，百代都遵循。忽然看见遗迹，高台险峻耸立；悲叹先贤逝去，哪里还能追寻他的声息？真卿神情凄然，怜悯旧迹，修复更新。施主捐资，僧众尽力经营；不久便使它恢复，四方都仰慕这份仁德。遥想先贤，深深敬慕，后来的你又是什么人？只是希望与神明相交，却惭愧自己没有德行相邻。把铭文刻在金石上，永远不会泯灭。

译《抚州宝应寺律藏院戒坛记》如来认为身、口、意三业难以调伏。清净戒律来止息内在的过失，行、住、坐、卧四种威仪用来收摄善心。明白布萨之法来彰显外在行为，所以说波罗提木叉就是你们的老师。于是有陈如善来受戒，迦叶尊重戒法，诸声闻以三归依约束大众；又在十四年以八敬法度化比丘尼，羯磨仪轨代代承传，宗旨是相同的。到汉灵帝建宁元年，北天竺五位沙门、支法领等，才在长安译出《四分戒本》及羯磨法，为大僧授戒。到曹魏时，天竺十位比丘尼远道而来，为比丘尼授具足戒。后秦姚苌弘始十一年，梵僧佛陀耶舍译出《四分律本》。当时关内先流行《僧祇律》，江南盛行《十诵律》。到元魏法聪律师，才开始阐明四分律宗旨。法聪传道覆，道覆传惠光，惠光传【缺字】晖愿，愿传理隐、乐洪【缺字】，传给遵，遵传智首，智首传道宣，道宣传洪，洪传法励，法励传满意，满意传法成，法成传大亮、道宾。大亮传【缺字】一，道宾传岸超、慧澄。慧澄传慧钦，都是口耳相传，达到深奥精微之处。慧钦俗姓徐，是洪州建昌人，大概是汉代孺子的后代。慧钦二十二岁时到临川楮山寻师，后来过了五年剃发，隶属高安龙冈寺，于是受具足戒。唐代义净译经方面的高足是洪州灵杰，主持传授羯磨的，是两京清涤使法慧。慧钦的智慧深广高远，精神作用高明爽朗，行持不分权宜与真实，身体绝不违犯戒律中开许与禁止的规定。他阐扬律藏，如日月般光明；施展辩才，如龙象奔驰践踏，江岭以外，令人肃然生风。开元末年北游京师，充任东京福先寺大德。他常诵《大涅槃经》并为之讲解，同时精通《俱舍论》《维摩经》《金刚经》。每次登上讲座，座下每天有二三千人，因此声名震动京城。适逢安禄山作乱，他持锡杖南归，居住在西山洪井双岭之间。仰慕高僧观显的遗迹，在寺北创建兰若。山泉的美景，幽深绝胜。慧钦虽然严格持守戒仪，但志在广泛救济众生。他喜欢读《周易》《左传》，提笔便能成章，著有《律仪辅演》十卷。曾经撰写《本州龙兴寺戒坛碑》，很受文章家称许。大历三年，我颜真卿忝任抚州刺史。城东南四里，有宋代侍中、临川内史谢灵运翻译《大涅槃经》的古台，台阶门扉还俨然存在，但楼台屋宇已经毁坏。有位修行高洁的头陀僧智清，首先主持修葺，安居其中并主持寺务。第二年秋七月，我颜真卿任期将满。有观察使、尚书、御史大夫、赵国魏公，希望在皇帝降诞之日上奏，将此寺改名为宝应寺，并请来山林中修行高洁的僧人三七人。冬十月二十三日，圣恩准许。于是全面翻新屋宇，兴建得非常迅速。便请止观大师法源、法泉，襄阳乘觉，清源善宏，罗浮圆觉，佛迹十喻，余杭慧达【疑字】以及本州海通、海岸等共同居住，主持修缮，以求增益国家福祉。众人都认为，学徒虽然增多，戒律制度却还未建立；第二年三月，便请慧钦登戒坛，主持整顿选择戒子，又让龙冈道干、天台法裔、招提智融、白马法允、衡岳正觉、同德义盈、香城藏选、龙兴藏志、开元明彻等共同主持法事。于是远近僧众奔赴而来，道场挤得水泄不通，佛像放出光明，而龙王四十天不降雨。受戒的僧尼共三百五十七人，文士正议大夫、前卫尉少卿张廷皋脱离俗世归入真门，法名环纲，位列首席。又慧钦近年以来为人授具足戒的，总共一万多人。长江、五岭、湖泊、海滨之间，方圆一千多里，佛法的传播和变化，都依靠慧钦教化引导的力量。临川位于山岭边隅，从来没有广泛弘扬戒律，于是有僧俗二众三百多人，请法裔敷演律法并依止他。又有上都资圣寺的高德说：“让他恢复本宗律法的主持地位，能够辨明如此伟大的事业，实在令人深为赞叹。”于是请在寺东南设置普通无碍禅院，院内建立镇海观音道场，请善宏居住其中，以开启悟道的心要。法【缺字】一的高足名叫智融，精心持守本宗事务，能够统领大众，于是命智光等人在普通道场东面设置律藏院，创建戒坛，以等待慧钦公到来，并使开创者的功业永垂不朽。经营不久，戒坛殿宇便兴盛起来。希望渡海的浮囊能够分散，丝毫不再有罗镡【疑字】的请求；庄严身心的璎珞光彩照耀，犹如摩尼宝珠的光芒。如此一来，进入佛位而披着袈裟的人，名德香气普遍熏染，神通功德无边，难道还能一一记载而使它荒废泯灭吗？唐大历辛亥年春三月，抚州刺史、鲁郡开国公颜真卿书写并记述。

译《抚州南城县麻姑山仙坛记》麻姑，葛稚川《神仙传》说：王远字方平，想向东到括苍山去，经过吴葵经家，教导葵经尸解，像蛇蝉蜕皮一样。葵经离去十多年后忽然回来，对家人说：“七月七日王君将来访。”到了日期，方平乘羽毛装饰的车，驾着五条颜色各异的龙，旌旗仪仗前后导从，威严显赫，像一位大将军。到达后，坐了一会儿，召见葵经的父亲兄长。于是派人同麻姑互通消息，也没人知道麻姑究竟是什么神灵。来人说：“王方平恭敬地问候，已经很久不在人间行走了，今天来到这里，想麻姑能够来相见。”过了一会儿使者回来，只听见她的声音，没有看见派去的人。他说：“麻姑再拜：不相见忽然已经五百多年。尊卑有序，修敬无从。思念已久，烦劳使者传信，得知您在那里登山，来回奔波，而我先前已被记名，将按期巡视蓬莱。现在就赶去，很快便回来，回来后再亲自相见，希望您不要立即离去。”这样过了两个时辰，麻姑来了。她来时事先听不见人马声；到达后，随从官员大约有方平的一半。麻姑到来，蔡经全家也都出来看她。她是个美丽女子，大约十八九岁，头顶梳着发髻，其余头发垂到腰间。她的衣服有花纹，却不是锦绣，光彩照耀太阳，无法命名，都是世间没有的样式。麻姑见到方平，方平便起身站立。坐定后，各自进献厨膳。金盘玉杯，盛着无数美味，多是各种奇异珍品，香气传遍内外；还切开麒麟肉脯传食。麻姑自己说：“自从接受这次接待以来，我已经看见东海三次变成桑田。刚才蓬莱的海水，比从前浅了一半，难道将来又会变成陆地山丘吗？”方平笑道：“圣人都说过，大海中还会再次扬起尘土。”麻姑想见蔡经的母亲和妻子。蔡经的弟媳刚生产十多天，麻姑一望便已知道，说：“唉，暂且不要上前。”随即要了一点米，便把米撒出去，落到地上就变成丹砂。方平笑道：“姑姑本来就年轻，我实在不喜欢再做这种狡猾的变化把戏。”麻姑的手像鸟爪，蔡经心里想：“背上发痒时，若能得到这双爪子来搔背，那就好了。”方平立即知道蔡经心中的念头，便叫人把蔡经拉来鞭打，说：“麻姑是神人，你为什么忽然说她的爪子可以搔背呢？”蔡经只见鞭子打在自己背上，却看不见有人拿鞭子。方平告诉蔡经：“我的鞭子不是可以随便得到的。”大历三年，颜真卿任抚州刺史。查阅《图经》，南城县有麻姑山，山顶有古坛，相传麻姑在这里得道。仙坛东南有池，池中有红莲，近来忽然变成碧色，如今又变白了。池北下坛旁有杉树松树，松树都像伞盖一样低垂，时常能听见步虚的钟磬之声。东南有瀑布，水声轰鸣地流下三百多尺。东北有石崇观，巨石中还留有螺蚌壳，有人认为这是沧海变桑田的遗迹。西北有麻源，谢灵运诗题为《入华子冈是麻源第三谷》，恐怕就是此处。源头有神灵，祈雨总能应验。开元年间，道士邓紫阳在这里修习道术，受召进入大同殿修行功德。开元二十七年，忽然看见虎驾龙车，二人手执符节出现在庭中。他回头对朋友竹务猷说：“这是来迎接我的。可以替我上奏，我希望归葬本山。”又请求在坛旁建立庙宇，玄宗答应了。天宝五载，在瀑布中投放龙符，石池中出现黄龙。玄宗受到感动，于是命令增修仙宫、真人塑像、侍从以及【疑字】鹤等。唉！自从麻姑在这座山岭显露踪迹，南真仙人在龟源留下仙坛，华姑在井山显示异迹。如今女道士黎琼仙年八十而容貌更加年轻；曾有妙行梦见琼仙，后来以食花而绝粒。邓紫阳的侄子名德诚，继承修奉香火；弟子谭仙岩，道法名位尊严。史元洞、左通元、邹郁华，也都穿着清虚道服修习道术。若不是天地气象殊异、江山显现灵秀，又怎么能够汇集美德、流传光辉，兴盛到这样的程度呢？我颜真卿有幸承接余下的光烈，岂敢不刻在金石上加以记载？当时是大历六年夏四月。

译《有唐宋州官吏八关斋会报德记》德行所感，深入骨髓，难道还不深吗？诚意所到之处，距离神明又有多远？唐大历壬子年，宋州举行八关斋会，参加者有本州文武官吏：朝散大夫、持节宋州诸军事、行宋州刺史兼侍御史、本州团练守捉使、赐紫金鱼袋徐向等。他们是为了河南节度观察使、开府仪同三司、太子太师、左右仆射、知省事兼御史大夫、汴州刺史、上柱国、信都郡王田公长期患病痊愈而建立此会。田公名神功，冀州南宫人。他禀受天地纯正的灵气，顺应时运而杰出。胸怀宏大，厚待下属，正直而率先垂范；以孝行感动众人，以忠诚贯通白日。团结众人必凭宽厚简约，安定人民务在抚慰柔和。何况他武艺超群，英明谋略深沉隐秘，所向无敌；每天更新学业，学问不断进步。因此能够镇守天子的邦国，大为寄托苍生的希望，已经指日可待了！羯胡发动叛乱时，田公以平卢节度使属下、如今的右仆射李忠臣的佐将，收复沧州、德州，进攻相州，抵御杏园，守卫陈留。许叔冀投降后，陈留陷落；史思明害怕李忠臣图谋自己，命田公佐助南德信，随刘从谏收复江淮。到达宋州后，想要袭击李铣。田公斩杀南德信，击走刘从谏，于是兼并他的部众并为李忠臣报仇。肃宗大为高兴，授田公鸿胪卿。又在郓州袭击敬▯，加授御史中丞。到润州讨伐刘展，斩杀并平定了他，升任徐州刺史。第二年授淄青节度使，正好侯希逸从平卢来到，田公便把州职让给他。当时宋州刺史李岑被叛军包围，副元帅李光弼请求田公讨伐平定，授他御史大夫，加开府仪同三司，充任兖郓节度使。他攻破法子营，又讨伐敬▯，敬▯归顺。史朝义听说后，逃往下博，后来到范阳自缢而死。广德元年授户部尚书，封信都郡王。皇帝到陕州，田公首先前来扈从，统领六军兵马。每逢皇帝饮食住宿，田公都亲自巡视。皇帝对此感动，正要把政事托付给他，田公流泪坚决推辞，事情才作罢。广德二年授汴宋节度使，升任兵部尚书。大历二年加右仆射，封母亲清河张氏为赵国夫人，妻子信安郡王的女儿为凉国夫人。太夫人慈祥和顺，勤俭持家，与亲族和睦相处。田公性情纯厚孝顺，平日不离母亲左右。他阅读书史，有时母亲生病，田公便连续数月不吃荤腥，家中不断举行礼忏。又建造崇夏、宏圣二寺，为母亲祈福。大历五年，兼任判左仆射、知省事，加授太子太师。田公德行深厚、气量深沉，劳苦而谦逊，谨慎而庄重；功劳越高，内心越谦下，地位越大，举止越恭敬，所以远方的人没有不怀念他，近处的人没有不敬畏他。今年夏四月，忽然患热病，沉重困顿了几十天，因积善而降下祥瑞，不用药便很快痊愈。鹰犬之类的玩物全都舍弃，诸位将帅受到感动，再也不打猎。四境之内都满怀欢欣，睢阳百姓尤其欢欣鼓舞。于是田公询问州中将领说：“从前我公陷入贼手时，到达贵县便首先诛杀南德信；李岑被围时，又攻破叛党而保全城池。这就是我公两次对贵县施以大恩了。若不是我公救助抚恤，我们都将死于刀兵、陷入煎熬之中，哪里还能保全家室、在乡里嬉游呢？不借助斋会来表明心意，凭什么报答恩德？”徐公很高兴，答应了。五月八日，他们首先拿出俸钱三十万，在开元寺设八关斋大会，供养一千名僧人。将佐们争相承办，只怕落在后面。随后州县官吏、长史苗藏实等，设一千五百人参加一会；镇遏团练官健副使孙琳等，设五百人参加一会；耆老百姓张列等，设五千人参加一会。法会和供养之事挤满郊野；赞呗、香花之声，昼夜喧闹充塞。其余乡村聚落，来往的舟车，听到风声便纷纷自动勤勉行善，受到恩惠而警醒，争先努力的人，更是数不胜数。若不是田公政绩美善而淳厚深广，德风浩荡，又凭什么能够感动人达到这样的程度呢？我颜真卿承蒙与仁德之人交好，充分承受他的余泽，见到这番盛美，更加感到自己蒙受恩德；如果不把它传给后世，那么记事的人还记述什么呢？

译《吴兴沈氏述祖德记》南齐的征士、吴兴人沈君，名ら士，是郡中人。他蕴含道德，却隐居在乡邑的馀不溪。家中贫穷没有资财，以编织帘子为业，所以当时人称他为“织帘先生”。他精通《礼传》，曾亲自为它作诂训。宗族中的吏部郎中沈渊、中书郎沈约多次荐举他，朝廷征召他为著作郎，他却高卧不起，因此声名重于江南。临终时留下遗嘱，要求依照皇甫元晏的办法，在棺中放置《孝经》一卷，墓穴挖三尺深，棺木与地面齐平，不设置祭祀的机位，四时祭祀都铺地席，以元酒祭奠。他的儿子沈彝奉行了这些遗教。吴郡陆惠晓、张融都为他作了诔文。征士曾撰写《述祖德碑》，立在金鹅山的祖坟前。年代久远，风雨和虫蛀侵蚀，碑上字迹腐朽、文字残缺，昏暗模糊而无法辨认。乾元年间又被盗贼纵火焚烧，碑首毁裂，摇摇欲坠。过江二十代的后裔、御史中丞沈震，发文书给各郡国，请求封护修葺它。有人因战乱而耽搁，长期没有修缮。忽然有一株倒下的树生在龟形碑座上，盘曲的根抱住碑脚，高耸的树干夹护着石碑。山岩般的形状仿佛人工造成，茂盛得像神灵变化；倾斜的重新端正，危险的再次坚固。德行本来无形无名，却因遇到贤者而聚集祥庆；神灵本来没有形质，却借助外物来显示感应。沈氏积累善行已经久远，征士培植德行又深厚，莫非上天将要使这个旧族兴盛吧？我知道沈氏将要再次兴盛了。权检校宗事、十九代后裔、前太庙斋郎沈怡，拜倒在松树下哭泣，增修旧日祖茔；他感念先碑倒塌覆压，害怕遗文残缺，于是另备石材，将碑文摹传并刻成副本。崇重它的根本，是为了尊敬先祖；建立新的碑刻，是为了继承德业。因为颜真卿与沈氏有江南婚姻旧谊，内外亲族之间又有兄弟般的情谊，我错误地承受了他的拜托，请我撰写这篇文章，刻在碑阴，使它流传而不朽。于是把那棵树改称为“庆树”，用来表彰它的美好。沈氏的旧事，详载于家谱，今因篇幅所限而不再记述。时在唐大历八年冬十二月。○通议大夫、守太子宾客、东都副留守、云骑尉、赠尚书左仆射博陵崔孝公宅陋室铭记 崔公名沔，字若冲，是博陵安平人。他的先祖出自齐太公之后。自亭伯以下三代都是文宗；秘书监六（缺一字）派分为叔轨、季则，二人都为国事而死。神谦、神通，都以高尚的德行和政绩著称。子鼓、宏、度以武略干才著称，景、隽、巨、伦以文章品行闻名。世代相继担任方面大员，列入史传的有十人。世世代代相承，常为鼎盛的名门。曾祖宏峻，任隋朝银青光禄大夫、赵王长史。祖父俨，任唐朝益州雒县令。父亲▯岂，年未满四十岁便任库部员外郎，因而被选为能干的官吏，任寿安令，又充任江西道廉察使。后来迁任醴泉，终于历任四县长官，徘徊不进，是因为刚强正直。官位累升至朝散大夫、汝州长史，封安平县男，追赠卫尉少卿。崔公就是安平的次子，德行完备而天性纯厚，成年后身材挺拔。他大概是圣明时代的宝贵臣子、华贵宗族的孝子、文章的杰出工匠、礼乐的宗师。既然不能用一个名目概括，又怎么能够一一数尽呢？二十四岁时，他以乡贡进士身份应试。考功郎李迥秀认为他非同寻常，说：“这是辅佐帝王的人才。”于是他被擢升为高等。后来参加贤良方正科考试，回答策问数万字，唯独他位居第一，而他的哥哥崔浑也列在甲科。主持考试的梁载言、陈子昂赞叹说：“即使公孙鼍、郄也比不上他。”朝廷在前殿召见他，授任麟台校书郎，从此他的名声盖过天下。御史张思敬以他的德行荐举他，过了很久，按资历授任陆浑主簿。平阳王敬晖是他父亲宏度的外族朋友，对他礼遇优厚而略去对上官的礼节。父亲去世，他服丧；服丧期满后，太夫人勉励他重新出仕。因他在考试中表现超群，被擢授左补阙，升任殿中侍御史。奉敕查办盗窃金钱的人，他查得实情，判定对方可以不死，最终减轻了罪论。诸王有时倚仗尊贵而不遵守法度，他一概举劾查办，毫不偏袒，便是如此。不久升任起居舍人，承担扈从之职。因为母亲年老，他上疏请求退职，并荐举琅琊王邱、太原郭▯、渤海封希颜等人代替自己。睿宗嘉奖他，特许他留在京司任职，以便尽孝奉养老母。升任祠部员外郎时，有僧人请求剃度人，崔公拒绝执行诏令。升任给事中后，大理卿韩思复用法稍有差错，权臣加以弹劾，崔公特意宽免了他。升任中书舍人，尚书省改称紫微省，但他的官职仍旧。又因母亲年老坚决辞职，于是授任庆部郎中。开元初年代理御史中丞，有人讼诉吏部选官不公平，崔公与崔泰之奉命详细审理，提拔了许多人才。不久他正式任职，兼任都畿按察使。年成有时不好，他请求发放粮食赈济借贷，靠此保全救活的人以万计。内谒者霍元忠犯罪，崔公将他拘捕并上报，元宗派人持玺书慰劳他。崔公整顿澄清朝廷内外，认为畿县令长陆景融、刘体微、卢晖有特殊政绩，丞尉宋遥、皇甫翼、陈希烈、宋鼎、萧隐之、范冬芬、杨慎馀、刘日正、高昌寓，州掾李▯、裴旷等人都是清白的官吏，于是上疏荐举他们。开元二十二年设置十道采访使，他所荐举的有六人在其中。执掌政务的官员子弟有违法行为，他也举劾不回避。调任著作郎，不久升任秘书少监、修图书使，接着兼判大理卿、礼部侍郎。崔公既然主管典礼，便删定抄写疏论数百卷，以备补充缺漏。特意加授朝散大夫，升任左庶子。母亲太夫人去世，他服丧。服丧期满后征召授任中书侍郎，出任魏州刺史。于是开始迁移元城县，把官署迁置到新市，官吏百姓都感到便利。乙丑年，元宗东封，他任知顿使，考核成绩第一，赐绢二百匹。在泰山下观礼，进献《庆□颂》，又赐绢一百匹。第二年入朝，分掌十铨。

译崔公与王邱被候选官员歌咏道：“崔沔为人澄明，清澈见底；王邱如山，耿介正直而高耸入天。”当时人认为这两句很恰当。崔公返回州任。因治理有特殊功绩，御史大夫崔隐甫、中丞宇文融穿朝服上表荐举他，皇帝以玺书宠慰。不久征召授任左散骑常侍。皇帝把六宫亲自养蚕所产的丝赐给近臣，崔公进献《御丝赋》；又在别殿侍宴，作《端午诗》，多次蒙赐缣帛彩罗。兼任国子祭酒，不久充任东都副留守。开元十七年，因陵庙有事，追赠安平公和太君，谥号安平夫人。皇帝车驾返回后，崔公罢免东都留守。开元二十年春，奉敕撰写《龙门公宴诗序》，赐绢一百匹。延请他进入集贤院，修撰《老子道德经疏》，颁行天下。开元二十一年升任秘书监，修撰之职仍旧。适逢皇帝亲耕藉田，他留守东都，赐绢一百匹。升任太子宾客，出任怀州刺史。开元二十四年罢免州职，又以原官充任东都副留守，累加通议大夫。开元二十七年冬十一月十有七日，因病在任所去世，享年六十七岁。元宗震惊悲悼，追赠礼部尚书，葬日酌情借给役夫和帷幕。故吏、前监察御史博陵崔颂为崔公撰写行状说：“崔公德行充实而符合符契，精神贯通人道极致，孝爱闻名于天下，著述流传于无穷。” 他为太夫人服丧时，徒步赤脚，吐血，憔悴得仿佛身体要化为粪土；何况他内心宽宏而能自我宽恕，外在名声平和坦荡，他的德行可以说达到极致了！当今通达显贵的人，如果用富贵来崇尚德行，以进退出处来涵养高尚品格，那么老莱子在使父母荣耀方面尚有不足，黔娄在谋求道义方面尚显褊狭，他更胜过古人了。因此奉养父母时就竭力使他们快乐，服丧时悲哀超过常情；对于兄姊的丧事，悲痛仅次于父母，对于外甥侄子的慈爱，胜过对自己的子女。至于药物针砭和各种供物，无不齐备；冬温夏清，安排不同；亲手在臼杵之间劳作，亲身混迹于洗濯汗污之事中，忙迫不已。每到在宗庙斋戒之时，他内心斋肃，严肃恭敬地办理礼事，直到天明也不睡，第二天仍然余悲未尽。因此，他的声气感动人很深，他的仪容行为教化人很远。他亲身实行五种德行，在恭敬、节俭、温和、善良方面处处退让；施行并张举四维，在仁、义、礼、智上更加守信。他就像老骥伏在马槽边，却不忘鲍骢；又像白鸠在屋檐筑巢，最终把它视为家中的祥瑞。因此，若不是超出常伦、远胜同辈的人，哪里能这样相比于万分之一呢！”太常博士裴总议论说：“崔公禀受纯厚之气而降生，含有文明而精粹的德性，以元和为天性，凭借天地间的灵秀之气成为人的师表。他前后历任官职，有时接受任命却没有赴任，有时到了任所却没有久留。他形体消瘦、双目失明，却发誓尊奉孝养，难道还不能称为孝吗？”于是谥号为孝公。他所著的文集共二十九卷，加上嗣子▯甫编次先人遗志一卷，共三十卷。吏部员外郎、赵郡人李华为文集作序说：“崔公侍奉双亲，孝行通达神明；居父母丧，哀痛贯通天地。丧期虽有定数，他却终身如同含食苦荼。亲友邻里中，饥饿的人等着崔公才生火做饭，寒冷的人等着崔公才有皮衣，祭祀时的蒸尝供品也等着崔公才得以备办，所以他的俸禄虽然丰厚，却从来没有充足过。传述祖先父辈的美德，符合礼经。读到崔公的文章，了解崔公的行为，那么人伦秩序和治乱根源就全都具备了。▯甫品行纯厚而有文才，正直清廉而平和，仰慕崔公门风的人，都说崔公仿佛还在世。”贤者去世数年，情况仍然如此。当初太夫人眼睛患病，崔公倾尽安宁去寻求医治。有人说：“治疗一定会痊愈，但恐怕寿命不能延长。”太夫人和崔公悲伤悔恨，只得停止治疗。从此他竭尽全力奉养母亲，近三十年不曾脱下冠帽和衣带。每逢良辰美景、胜日佳游，他一定扶侍在母亲左右，与她谈笑叙说。亲朋来往，没有人知道太夫人患有痛苦。崔公年高位显，至于食用果蔬，也亲自和子侄种植灌溉，以表达馨洁之意。Н丧期结束后，即使看见孩童，也一定设位束带，按礼尽哀以待之。崔公与江夏李邕交情深厚，任校书郎时，把李邕引入秘阁之下居住，读书多年，李邕因此才名更加显著。李邕曾与尚书席建侯一同拜访崔公，奇怪他所骑的马瘦弱羸病，说：“为什么不在厅前亲自看看它是否吃饱了？如果忽然死掉，拿什么来替换呢？”崔公只是答应，却没有更换马匹。后来有一天，二位公卿又这样劝说。崔公沉默了很久才说：“我每次想开口，都担心会让养马的仆役受到怀疑，所以沉吟自责。”二人退下后对人说：“每当想起崔公这番话，就使人惭愧得像醉了一样。”延和、太极年间，崔公已经留守东都，于是卖掉所骑的马，向故友监察御史张ι子深在河南府崇政坊买宅作为居所，并在宅第西南建造宗庙。先太夫人安平郡夫人的正堂在宅第之中，俭朴却不简陋，洁净却不华丽，六十多年过去，椽梁栋宇仍和原来一样。正堂东面是嫂嫂卢夫人居住的地方，正堂东北面是郑氏、李氏姐姐回娘家居住的地方。正堂北面五步之外，建了三间瓦屋供她们居住，杂用旧椽木，不增高台基，不施朱红彩绘。崔公历任清贵要职，所得俸禄，只用来供奉蒸尝祭祀，资助嫂嫂姐姐，供给孤儿幼童，办理外甥侄子的婚姻罢了。朝服、衣服、马匹，全都取用较差的，只有祭器和祭服符合礼制。他自己的房屋始终不修缮，Н夫人太原郡太夫人王氏去世后，崔公搬到别的房间，有时住在宾馆，没有固定住所。他任常侍时，撰写《陋室铭》来宽慰自己。天宝末年，子孙们只来洒扫，存放书籍、宝剑和鞋履而已。叛胡再次攻陷洛阳，房屋于是崩塌毁坏，只剩下屋檐下的一口废井。长子成甫，倜傥而有才名，考中进士，任校书郎，早年去世。▯甫能够继承先人的事业，以进士高第入仕，多次升任台省官员，官至吏部郎中，充任永平军节度使、尚书李公勉的行军司马，兼侍御史中丞。他永远怀念先人的德行，直到天明也不能入睡，害怕先人的盛德功业湮没无闻，不能流传给后代，于是把《陋室铭》刻在废井北面的遗址前，用来抒发自己的志意。我早就仰慕名教，实在敬佩孝公的盛大德行；后来与中丞同列台阁，私下仰慕中丞能够效法贤父。中丞又不嫌弃我，托付我撰写论述。我即使采集他的风范谋略，也不能穷尽其万分之一；即使涉足泉海，又哪里能探究它的边际？我勉强执笔署名，退下后更加惭惧。时在大历十一年青龙景辰年孟夏之月。

译○梁吴兴太守柳恽西亭记 湖州乌程县南面的水亭，就是梁朝吴兴太守柳恽的西亭。远处群峰环绕，亭子浮映在清流之上，汇聚了自然气象的美妙和宾客游宴的乐趣。看那构筑宏大的栋梁，敞开宽广的台榭，外部开阔，内部幽深。□轩水阁，亭中没有暑气，确实是仁人智士所创制的地方。追溯它的起源，原来就是柳吴兴柳恽的西亭旧址。后世不断增修崇饰，却没有改变它的位置。考察吴均《入东记》说：“柳恽任郡守时，建造西亭和毗山二亭，都有诗作。”如今处士陆羽《图记》说：“西亭在州城西南二里，乌程县南六十步，跨越苕溪而建。过去柳恽字文畅两次主管吴兴，在天监十六年正月建造，因为它在吴兴郡治的西面，所以命名为西亭。文畅曾与郡主簿吴均一同作《西亭五韵》，因此这座亭子的胜事更加显著。”近年以来，它很被州中僚属占据，日久岁深，房屋将要毁坏，文人佳客不能在这里尽情游赏，愤懑郁结已经很久了。县宰李清请求修缮它，以抒发众位君子的心意。工程没有烦劳太多，费用还有余，别人都不知道，而这件美事已经完成。李清是皇室子弟，是名公的嫡子。他忠诚严肃而明达谨慎，以此修养自身；清廉简约、仁慈惠爱，以此成就政绩。他以弦歌教化百姓两年，流亡的人回来六百多户，荒废的田地开垦了二百顷。外来客民聚集而来，达到二千人；种桑养畜，数量多达数万。官路上有刻石作的路标，官吏厨房有供给餐食钱的资助。他敦厚务实、注重长久，大体都如此；略举几件，其余便可知道了。难道一定要等到夜间捕鱼、春日鱼跃之后，才值得称颂吗？唉！凭李清的地位高、才干大，又能振作精神专心政事，哪里还担心不能达到青云之上呢？李清初次做官时，两次列入科举俊异之士，又两次调任神仙般的县尉职位；在蜀地县邑辅佐政务，任吴兴县男，多次被廉使和盛大的府署征召荐举。由此可知，他把学习《诗经》的训诫、不断辑缉修治的用心，施行到政事上，是必然的。这个县称为紧县已经很久了，如今诏令升为望县，李清将接受替代，而县中百姓已经因思念他的离去而悲伤，多次到府署请求挽留。我颜真卿不忍违背父老的请求，向十连上奏，朝廷下达优厚诏书，以表彰李清的美德。我没有才德，却惭愧地承担了分担忧劳、共同治理的寄托。百姓安定、物产丰足，自然有其根由；虽没有鲁国臣子掣肘的忧患，难道就能尽数说出言偃使用刀笔治理的办法吗？由此说来，修建水亭只是他治理政务之余力所及。了解县邑没有比州长更深的，了解县宰没有比太守更深的；既然知道而不说，岂不是过错吗？现在撰写这篇记，是为了把这些事记录下来。恐怕不能宣扬他的美德，难道只是惭愧于言辞而已吗？时在大历一纪之首的初夏。○华盖山王郭二真君坛碑记 江南这个地方，以佳丽闻名；山岳之间，仿佛有仙人洞府。我恭敬承受圣上的恩泽，任廉察使莅临州郡。有一天查阅《地理图》，发现属县崇仁县的华盖山上还保存着王、郭二位真君的坛。欣喜地看到这件奇异的事情，却没有考察到它的起源。后来公务之余，便命军将到山下访求碑铭。果然得到一块记事石碑，原来是隋开皇五年焚修道士李子真所作。又在残坏的碑上重新录出它的文字，这才知道王、郭二位真君的仙名没有显露。王真君是方平的侄孙，郭真君是王真君的族弟。他们起初在金华山修道，希望能够轻身飞升，不久游历洞府。从玉笥山将要前往麻姑洞时，途中喜爱一座山，便问当地老人：“这是什么山？”老人回答：“这是巴陵的华盖山。”二位真君互相说道：“这座山是福地，名字也奇异。”于是求卜决定居止，再次炼制神丹。山下父老前来拜了两拜，说：“冒昧请问真人的姓名。”他们说：“我们修养志业于虚无之境，不想说出姓名。”后来有一道士前来拜访，冒昧询问真人的师父，他们说：“我们的师父是浮邱先生，那是上界大仙，前些时候在金华山遇到他。”二位真君能够驱使山石、飞行符箓，兴□致雨。有时有人患病受苦，突然去世，便前往告知二真君，他们立即飞发符箓来救助。每逢年节时久旱不雨，便使降下久旱后的甘霖来救济百姓。到了晋惠帝元康二年二月一日，彩□连日不散，仙乐在风中喧鸣，二位真君于是驾着鸾鸟和仙鹤，缓缓升▯而去。如今升▯之坛以及浮邱先生之坛都还存在。后来建立道观，焚香修炼；境内将要发生旱灾时，如果到坛前祈祷，□雨立即就会应验降下。往事清楚可考，仙人的踪迹庄严如在；即使载入遗留下来的史籍，怎么会湮没他们的声名光彩呢？鸾鸟和仙鹤相对飞翔，共同成为壶中仙境的宾客；山林峰峦层层叠叠、秀美异常，另含有尘世之外的春意。因此我便同府中的官员商议，崇建观宇，使焚修之事永远延续。不久，派军将带着公用钱到山中，修换殿宇和门廊，不到几天便回来，说工程已经完毕。我自惭于崇尚道术，而又有幸忝居分符之任。推究事情的起始，考察它的终结，却很难测知二真君冲天升举的日期；于是挥笔撰文，留下可以流传万古的芬芳。铭文说：玄牝之门，澄澈心神以修养精神。求学的人越来越多，真正有所得的能有几人？悠悠千古，堂堂二位真君。丹药在岩谷中炼成，道术应合于苍穹。彩□光色鲜明，仙乐声音和谐。迟来的春日刚刚明丽，柳花正是新鲜。驾鸾鸟而援救俗世，乘仙鹤而超越□境。将要归往紫府，含笑辞别美好的时光。华盖山依然存在，长久包含奇异的春意。恩泽流布丰厚，用来救济众多百姓。浮□尘世迅速流逝，美好的月色频频出现。仪容庄严如圣人降福，永远传播清正芬芳。○东方先生画赞碑阴记 《东方先生画赞》，是晋代散骑常侍夏侯湛所作。夏侯湛字孝若，父亲夏侯庄任乐陵太守，因来朝觐省亲，于是作了这篇文章。

译赞文说：“大夫名朔，字曼倩，是平原厌次人。” 魏建安年间，将厌次分置为乐陵郡，他也成为该郡人。厌次如今改属乐安郡，向东距离祠庙六百里。旧厌次城如今在平原郡安德县东北二十里，距离祠庙西南一里。东方先生的塑像，如今用泥和素料塑成，旁边还有两位小夫人侍立。这个郡曾经称为德州，他的赞文在开元八年由刺史韩公思复刻在石碑上。颜真卿去年到此郡任职，适逢殿中侍御史平公冽、监察御史阎公宽、李公史鱼、右金吾胄曹宋公謇，都以河北采访使东平王的判官身份巡察来到这里；真卿到境上迎候，而先生的祠庙就在道路附近。真卿急忙与几位公卿、家兄淄川司马曜卿、长史、前洛阳令萧晋用、前醴泉尉李伯鱼、征君左骁卫兵曹张▯遂麟、游尉韦宅相、朝城主簿韦夏有、司经正字毕▯、族弟浑、前参军郑悟初一同前去拜谒。退出来后在中堂游览，韩公所刻的石碑还在。大家都感叹碑文书写纤弱繁靡，苔藓已经长到碑上，四十年间，字迹已经无法辨认。真卿于是把文字刻在另一座山的石头上，大概是取其字体大而可以长久保存，并不再计较书写刻工的好坏，所以提笔便写而没有推辞。至于先生的事迹，已经载在《太史公书》《汉书》《风俗通》《武帝内传》《十洲记》《列仙》《神仙》《高士传》中，这里不再记述。时在唐天宝十三载季冬辛卯朔日。肃宗皇帝恩准了请求，既然有了这份答复，御批下达，但真卿却因上疏笨拙而受到谴责。到了八月十六日，被贬为蓬州长史。Н当今皇帝即位，宝应元年夏五月，授任利州刺史。适逢羌贼围城，不能赴任。皇帝下恩敕召他追赴上都，受到今尚书、前相国彭城公刘公晏的排斥，改授尚书户部侍郎。宝应二年春三月改任吏部侍郎，广德元年秋八月授任江陵尹兼御史大夫，充荆南节度观察处置等使。尚未出发接受替代，便转任尚书右丞。第二年春正月，检校刑部尚书兼御史大夫，充朔方行营汾晋等六州宣慰使，准备招抚劝谕太师、中书令仆固怀恩。未能成行，于是掌管府事。永泰二年春二月，贬为峡州别驾，十多天后又移贬吉州。大历三年夏五月，蒙恩授任抚州刺史；大历六年闰三月交接替代，秋八月到达上元。自那以后十六年间，因疏拙而困顿，屡次受到贬逐流放。他所设置的碑石，直到现在还弃置在山岩脚下，没有闲暇高高树立起来。大历七年秋九月从东京归来，起用授任湖州刺史，第二年春正月到任。湖州东面有苕、▯两条溪流，溪流左边有放生池，就是宝应元圣文武皇帝亲自设置的。州西有白鹤山，山上有很多适合刻字的石头，于是采来砍取，命属吏负责磨治，家僮负责镌刻，树立在州城骆驼桥东面。大概是为了抒发臣下追念先帝的诚意，彰明先帝生成万物的恩德。碑额还没有立成，追思之情无法通达。有人请求把先帝所赐敕书批答中的有关事情辑录刻下，真卿同意了。刻石的愿望完成后，瞻仰思慕之情仍不能满足，于是把这些内容记在碑阴。希望乾象昭明回旋，终始照耀宇宙；天文灿烂焕发，与日月一同放出光辉。时在唐大历九年青龙甲寅年孟秋甲子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月、元年、五月、二年、三月、正月、二月、三年、六年、七年、九月〕 ○唐故太尉广平文贞公宋公神道碑侧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年〕 当初宋公任监察御史时，在沙河县服丧。适逢突厥侵犯赵州、定州，河朔地区凶险恐惧，邢州刺史黄文轨把艰难局势托付给宋公。宋公认为这里是父母之邦，不能躲避刀兵。等到贼兵来到城下，宋公向他们晓谕陈说祸福，其中有些人一向听闻宋公的威名，于是相继离去。开元末年，安西都护赵含章贪图财货贿赂，常常用金帛贿赂朝廷官员，九品以上的官员全都列有姓名。后来他任范阳节度使，事

译情才被揭发。有司把情况全部上报，元宗严厉追究官员名品，准备加以罢黜削夺。宋公没有接受任何东西，于是进谏，元宗采纳了他的意见，便登御花萼楼，将相关人员一概释放。满朝官员都来谢恩，宋公衣冠整肃，独自站立而不拜。第二天入朝奏事，元宗对他说：“古人把清白留给子孙，如今只有你一人做到了。”宋公说：“赵含章的贿赂只是偶然没有送到我的门下，并不是我不接受。”元宗深深嘉许并赞叹他。前碑缺少这些内容，所以在这里略作叙述。宋公第三子浑之任中丞时，正想上奏请求皇帝撰写碑颂，却没有成功，反而中途受到谴责。不久阉胡作乱，事情最终没有办成。颜真卿当时忝任监察、殿中侍御史，是中丞的属吏，所以宋公的孙子宋俨哭泣请求颜真卿为他撰述碑文。昭义军节度观察使、尚书左仆射兼御史大夫、平阳郡王薛公薛嵩，凭借文武忠义的资质，成为国家的屏障。皇上仰慕宋公的德业，感叹其德业无穷；又嘉奖宋俨的恳切诚意，但崇立碑石的愿望始终未能实现。于是命屯田郎中、权知邢州刺史封演购买另一座山的石头，用一百头牛来牵引；让工匠刻字，半年完成。磨治完毕，便高高树立这座碑，远近之人都惊叹称颂，成为古今荣耀的景观。虽然大贤以德行著称，树立善名终究受制于生死存亡；而我这个后辈懂得什么，只能依附骏马，借此在先贤的行列中留下踪迹。颜真卿任湖州刺史时，因而写成文章，请宋俨刻在碑侧并记述此事。还没有来得及雕刻，宋公第六子宋衡因被贬居沙州，参与军府幕僚事务，河陇失守，陷于吐蕃。后来因功多次升任工部郎中兼御史、河西节度行军司马，与节度使周鼎守卫敦煌，经过十多年，终于授任中丞、常侍。恩命还没有送达，吐蕃就围攻城池，兵器用尽、箭矢耗尽，城池被贼军攻陷。吐蕃一向听闻太尉的声名德行，说：“唐天子是我的舅舅，宋衡的父亲是贤明的舅舅宰相。如今落魄到这种地步，哪里能把他留下？”于是赠给他骆驼和马，送还朝廷。大历十二年十一月，吐蕃用二百名骑兵护送宋衡全家归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士人君子都认为这件事伟大，说这是自古以来从未有过的事。皇上想特别加以破格奖赏，并命他在侧门等待召见。大历十三年春三月，吏部尚书颜真卿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岁、十二年、十一月、二百骑〕 ○项王碑阴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三年、三月〕 西楚霸王在秦朝末年，和叔父项梁为躲避仇敌到了吴地，大概就是今天的湖州。虽然他消灭了秦朝并统治天下，但魂魄仍然思念这个快乐的地方，直到今天庙中祭祀仍未断绝。他的神灵事迹，详见竟陵子陆羽所载《图经》。大历七年，颜真卿承蒙派任此州刺史。大历十二年，奸臣伏法，皇帝下恩命召颜真卿回上都（缺二字），于是按期启程，向竟陵子询问此事。他因旧碑倾倒、碑脚损坏，曾经由于（缺三字）后来又重新（缺字）它。颜真卿于是命令再次崇立碑石（缺五字），把这些事情记载下来。时在仲夏刚刚出现月明之日。○题湖州碑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年〕 太保谢公在东晋咸和年间，因为吴兴山水清幽高远，请求主管这个郡。郡城向西直到长城县，水陆交通相通，如今仍称为谢公塘。等到他调离郡任，百姓怀念他，便刻石记载功德。历代流传到唐朝天宝末年，群盗兴起，谢公的碑志失去了所在。想到它埋没失散，深感悲怆，于是借用旧史和遗文，恭敬地刻在石头上。谢公的雅量宏度，实在令人赞叹而又无法尽述。○横山庙碑 神灵居住在武陵，那里有一座湖。每次出行，神兽都在前面引路，形状像白马。○永字八法颂 侧，如蹲伏的鸱鸟坠落石上；勒，缓缓纵笔而暗藏机势；弩，弯曲环绕而势态曲折；▯，峻利快捷而像锥子；策，若隐若现而像勒法；掠，仿佛应当写得肥厚；啄，腾跃凌厉而迅速向前；磔，抑制舒展而缓慢移动。●卷三百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