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百九

译太伯、延陵的风化流传于东吴，遗留下礼让之风，于是产生了名儒。美善的君子啊，以文章和道义为事业。早年便有清名，光辉震动江湖。广泛阅览古代音律，精心琢磨而毫无粗疏。以五常为师，品味六学的深奥。起初以处士身份，征辟文书纷纷来到府中。于是考订秘文，成为诸生的表率。后来在周畿佩绶任职，吏隐两得其宜。三次受命入朝，损益礼文制度。既研习学业以绵延传统，又讲说经义而获重席之礼。登上中台之位，飞翔于左掖。含蓄内蕴而执笔，入籍侍讲。顺应本性而不改变，虚心静守、专一自持。在清禁之中驳正议论，至今已有八年。同官为僚，恩惠友好而欢然。身处琐闼密近之地，在兰室中周旋。分班值夜，接踵朝见天子。会通清明机锋与妙理，每每舍弃言筌而忘却所指。为什么忽然称病？已经过了十天。还说不服药也会有喜事，顷刻之间却交臂失去。死生同一条道路，力量与命运却难以同时保全。始终[疑字]，恩深而礼遇特殊。使您在夜壑中荣享春官之名，又在送葬草灵旁振动箫鼓。平日的谈笑，倏忽归于虚无。含着凄楚寄托言辞，以絮酒焚烧祭奠。愿亲自执绋却无法寻到您，只能在灵筵前祭奠而泪湿衣襟。尚飨！○祭奚吏部文 维：贞元十五年，岁在己卯，十二月庚午朔日二十六日乙未，右谏议大夫裴佶、给事中许孟容、李元素、陈元、中书舍人高郢、权德舆、兵部员外郎知制诰崔[疑字]等谨以清酒和多种祭品，恭敬祭奠于已故吏部侍郎、赠礼部尚书奚公之灵。竹箭有青皮，黄裳有文采；只有公真正如此，早年便播扬清美芳香。射策中选而开始仕进，声名郁然美好。像在疾风中飞翔，凌厉地直上层云。于是进入清要近侍之职，时常登列杰俊之中。选官恰当，负责起草诏令；即使在中书任职，也难以进取。历任南宫、西掖，砥砺才锋。奏议依照品级法度练达，赞书考察典章训诫。任司寇副职，时刻恭敬谨慎。狱讼有纷争，便请公审讯；唯独遵从正直，迅速踏入中正之道。虽然从容不迫地责骂[疑字]，始终勤勉尽职而不顾自身。五年间主持政事，九流人士承受教化。宽厚而有制度，严峻却能通达。应当登上高寿，直到成为宗室重臣；正要纵马驰骋，长远道路却突然穷尽。裴佶等人，有的早年陪伴交游，有的曾经接受您的官命；怀念鲍叔牙对管仲的深知，仰慕晏婴长久的敬意。里第刚刚修葺，兰草萱草布满小径。平日的美好声音，仿佛仍在视听之中。近日您卧病，还以为善庆将至。谁知不过十天，竟突然病重。皇帝为之悲痛，荣典加于身后。题写剑铭、告示宅第，恩典特殊，礼遇崇高。唉，祖载将行，您要离开这个清明时代。庄严的丹旐就要上路，纷纷素车也相继会集。仿佛仍能听见您的谈话，神灵鉴察难道会昧于此事吗？拿什么排遣悲哀？只能把这一杯酒献上。尚飨！○祭卢华州文 维：贞元十六年，岁在庚辰，四月己巳朔日后第八日丙子，从表弟朝议郎、守中书舍人、云骑尉、赐绯鱼袋权德舆谨派使者，以清酒和时令祭品，恭敬祭奠于已故华州刺史、御史大夫卢六兄之灵。《诗经》称君子温润如玉，《尚书》称正人既富足又能施惠。您的明灵与这些美德相配，成为清正舆论所归属的人。才华尚未完全施展，为什么竟不得善终？追忆往年，您在钟陵设下美好邀请。那时兄长被贬，屈居佐理乘轺。幕府庭院和山城相连，同榻而居，车马相接。内心相同便自然亲近，怎敢只说是曾经的同僚？不久奏报郡中政绩，又升任郎官。左掖职位亲近，教官之职已经尊贵。残破身体被疾病缠绕，如土梗、蓬草般困顿。未能接受交相征辟，正想退居屏处以遂心志。拔茅推毂，远远实践古代义理。七篇文章灿然，八行书信接连而来。诏令传到江边，我仓促登上礼官之位。顾念茅屋中[疑字]的生活，忽然在朝廷最前端束带立朝。闲日良夜，重温清谈旧日欢乐。再次拨开[缺字]雾，永远结成金兰之契。皇帝思念长者，出任左辅之地的长官。河潼是形势险要之地，您又在那里任州长官。后来任丞相副职，金龟映照组绶。美好的政绩和休美声誉，如和风甘雨。像我这样柔弱的树苗，何其有幸，屡次蒙受禁中的恩遇。先后任谏官、右史，直到掌管诏命。我的仕履因缘，都根本上依靠您的推援。唯恐连累知人之明，辜负皇帝深恩。一次离开交谈，九次变换寒暑。日夜思念您的声教风采，切磋讨论。打开信函，字迹[疑字]，仿佛看见您本人。有时用忠言规正我的过错，也有时善于诙谐并过分赞美。希望您登上执政之位，以长久承受福祉。每当在朝廷昂首相见，本来盼望什么时候能在仁厚的乡里相聚；不料忽然听说您染病，正等待您的病情好转。您一心请求退身，皇恩却深厚，使您卧病而治事。天道应当与善人相亲，为什么竟使您不能起身？来到灵堂哀哭一场，谁能比我更知您的逝去？白车未能亲自送您，流泪又何时能止！今以樽酒簋贰陈奠，深厚的诚意尽在其中。尚飨！祭房州崔使君文 维贞元十七年，岁次辛巳，十一月己未朔，十日戊辰，侄女婿、朝议郎、守中书舍人、赐绯鱼袋权某，谨以清酒和众多菜肴作为祭品，恭敬地祭奠已故房州崔十一叔的灵魂。荆山蓝田之下，必定出产美玉；有文采的君子，出生于昌盛的家族。他以诚信发扬志向，平日谨慎自守；不到时机不说话，说出的话一定能够践行。过去尚未弱冠，便已显出清正的风范。后来佩黄绶任职，分掌京畿各曹；又治理一个县邑，使百姓和乐。高大的车子来到，礼聘的使者接连不断。于是佩戴神羊冠，任职于寿州以南；不久佩赤绂，辅佐能干的宰相。很快又任副职统领军队，两次升迁为直指使。守臣进奉法令，您也来到任所。任著作郎，掌中秘书，又如古代外史；在文昌省起草章奏，虞衡之事也治理得当。任二千石长官，教化由此兴盛；张开朱帷来到房陵，施惠于百姓。供给军需、抵御寇盗，征召命令一再下达。恭敬谨慎而不懈怠，操守恒久不变。任刺史六年，所辖千里清平。这些都是您治理下属、施展才能的表现。过去只与您相见片刻，忽然已经过了二十年。您任职道州、信州时，我们交相欢聚；寓居扬都时，又共同宴饮欢娱。谈论高尚义理，和乐而尽善。既已订下婚约，却还未过多久，便发生了这样的变故。悼念子咸曾作赋，感怀东武又写成诔文。亲友相继凋零，如今只有您又离去了。正感叹您分符出任地方，又悲伤您在闵水一带离世。往年我在汴水以东接受您的知遇，虽然所任事务不同，但美好的招邀却相同。近来我忝任右掖，得以辞别南宫；有时在天亮时并驾出行，有时退朝后敞怀畅谈。华美的蜡烛燃烧着，芳香的酒樽却不再与您同举。忽而吟咏庭院里的雪，常常共同欣赏林下的清风。您虽远在千骑之外，书信却屡屡相通。长久怀念休沐相聚，仿佛要离开笼中的池鸟。回想这间屋子，您已沉病两年。我为您寻访医方和药物，细细地加以劝诫；又剖析精微的道理，恳切而深情地宽慰您。迎到门口拆阅书信，俯仰之间都铭记于心。幸而积久的疾病稍稍间歇，盼望将来能有一次美好的相会。谁知怎么忽然就这样了？永远辞别这光明的时代。悲哀与慈爱交结，感情超过礼法所能承受。面对这凄凉酸楚，心和骨都像碎裂了一样。贤惠的夫人悲痛万分，几个孤儿也哀毁异常。您穷困而远行，最终以诚信保全名节。往事还像昨天一样，声音容貌却已幽暗无踪。薤草上的露水朝生夕灭，舟船也已沉入夜色深壑。鲜原上的高树，沿着东洛那条道路；堂舍坊里，都是先父曾经托付之处。眼前想来仿佛还在，心中怀念也仿佛可以作答。愿您的神灵降临，享用这一杯薄酒。尚飨！祭户部崔侍郎文

译维贞元十九年，岁次癸未，十月戊寅朔，十二日己丑，中书舍人杨於陵、礼部侍郎权德舆，谨以清酒和众多菜肴作为祭品，恭敬地祭奠已故户部侍郎、追赠右散骑常侍崔君的灵魂。古代最高明的见识，是推究事理而远离偏见；他们说，生命本来就是劳苦，对于万物的变化不应过度悲伤。若不是至人，谁能没有哀乐？一时欣喜，一时悲戚，正如松树茂盛而芝草焚毁。我远远思量，真正与这种境界相契合的，正是您。平素操守没有瑕疵，内心厚重而富有文采；卓然坚正明达，清逸而贞纯。很早就以声名和实际成就超越众人。从前出外做官，始终不染风尘；与您一同佩冠入朝，并列坐在实榻之上。平易之道可以长久，淡泊的交情彼此相合。后来府署任期届满，便索然分居；有时在江边休息，有时返回练湖。您最初收敛才华，寄居在群舒之间。三四年间，我们一同奉诏任职；分掌士师之官，讨论太子礼仪。在中台共同上奏议论，并列于哀乌之列。谈旧事而放怀，言谈从容和乐。您三次升任本曹长官，后来又任司徒副职。相互顾盼而飞腾，身影相接于天街。显著的德业，足以统领大僚。我们四人交情欢乐，始终不变；以正直诚信为准则，以中庸之道为常法。有时在朝廷相会，还以为是在幕府之中。谁料夫子竟然突然沉入幽冥？交臂之间便失去了您，眼泪奔涌而下。进入您的居室，只听见孀妻孤子的呜咽声。追忆起来令人痛心，也使我的生命感到悲痛。左貂密印，既是哀悼，也是荣典。呜呼哀哉！命运所赋予人的寿命，难道真有定数吗？像您这样的人，确实美好得无可比拟，平日里常常这样称许我。我们曾在文昌省并肩而行，如今怎么竟到了这个地步？已经隔着黄泉之路，再也听不到那绵长的交谈。平日的情谊依依难舍，明暗之间已经历两期。幽冥沉沉，万事都如风中残烛。九泉之下草上露冷，愿您的魂魄归来，享用这些微薄的祭品。尚飨！祭杨校书文 维贞元二十年，岁次甲申，日期等详见原文，祭奠已故校书杨君幼枢的灵魂。大玉和天球，不经磨砺也不失其质；清庙中的黄目尊，森然具备礼仪的庄严。先正司徒，德行与地位都崇高；恬淡清静，以厚正当时的风俗。幼枢继承了这些品德，天生具有完备的见识；每日更新自己，从不懈怠，足以继承先人的德业。到了弱冠，声名已传遍四方；如琼树的一枝，具有凤凰般的五彩风姿。登名太常，任芸阁郎官；首先接受大府的嘉命，专掌中军奏章。目光清明，足迹踏上康庄大道；我期望您建立的功业必能复兴，也知道您的事业不会消亡。承蒙我愚陋鄙琐，竟得与您结为姻亲；嘉礼按时举行，欢谈一直到深夜。追念世代交好的情谊，交契更加深厚。您的声誉来自自身，岂止像潘岳、任昉那样？每天听到您清妙的机锋，便洗涤我的烦闷胸襟。松树茂盛而兰香远播，想来我们两人确实同心。您常对我说：身处中枢应当收敛锋芒，阐明大道却仿佛晦暗；姑且务求实际，姑且修养内在。名声浮在行为之上，正是招来祸害的原因。您又反复以正直诚信相规劝教诲。清和的时节，我们在邗沟分手；中间只隔着一条水，却使我心中沉痛。您胸怀旷达，见解高胜，书信封缄接连不断。没听说您转为疾病，竟忽然辞世。哭着读讣告，百骸仿佛碎裂。到灵堂痛哭，愿乘素车来相会。我的见闻还没有改变，您的声音容貌仿佛仍在眼前。为什么竟返回本真？只是迫于短暂的寿命。遗留下来的文章还在，吊唁却没有杂宾。草扎的车马已经备好，贤妻正怀有身孕。护送灵柩，白天哭泣，返回咸秦安葬。验证熊罴降临的吉兆，或许世代礼法可以长久。您的书籍庄严完整地保存着，身后可以传下义方。呜呼哀哉！有人仁厚却早夭，有人鄙陋却长寿。苍天究竟是什么意旨？实在难以用理推究。颜回短命，叔宝多病；为什么贤达之人，古今都遭此不幸？天地造化茫茫，死生本是常理。可痛惜我幼枢，年仅二十便逝世。严霜使夏日的花木凋落，贞美的芳华就此零落。先前所说的五福，究竟应当归于谁？把胸中的怀念和诚意寄托在这一杯酒中。悲哀从内心涌出，眼泪如雨流淌。尚飨！祭独孤常州文 维贞元二十年，岁次甲申，十一月戊申朔，礼部侍郎权德舆，谨以清酒和众多菜肴作为祭品，恭敬地祭奠已故常州刺史独孤宪公十四丈的灵魂。呜呼！德行充实而地位不相称，才华宏大而寿命不长。考察命运的安排，自古以来便令人长叹。我想，您蕴含大雅的和乐仁厚，遵循《易》六二爻所说的正直方正；写文章，法度足以为当世表率；光耀如日月星辰，明亮如龟龙；转而治理政事，成为天下的表率；三郡和洽，四方鼓舞。然而不能实现宏大的志业，竟死于中年。难道是天地造化使才华与命运彼此冲突吗？先师很少谈论这些，除此之外又能怎么办？我曾蒙您结下忘形之交，而小人我也得以表达无所容饰的敬意。您去世已经二十年，清风般的品德仍令人凛然。只是因为小女嫁给您的爱子，虽然未能亲自侍奉您，却完整承受了您的家法。况且我如此浅薄，实在有负您私下的眷顾。七岁那年，我在江边躲避灾难；十五岁时，才到郡斋拜见您。后来掌管礼职，曾参与讨论改定谥号；过去仰慕您的德门，如今又承受两姓合亲的厚意。您当面教导扶持，我片刻也不敢忘；您的德行仪容和高大身姿，仿佛仍在眼前。我们本来就是旧日声誉相连的亲友，如今又成为潘杨般的姻亲之欢。两个孤儿纯孝，继承遗烈而集中美德。鲜原将改葬，日月也有定期。今以清洁美好的酒，敬献于您的灵位。尚飨！祭唐评事文 维贞元二十年，岁次甲申，十一月壬戌十六日癸亥，礼部侍郎权某等，祭奠已故大理评事唐君的灵魂。从前与您在江湖间相遇，兄弟般和乐，内含文采而尽显美善。文章华丽而超凡脱俗，清雅的言谈都能会通事理。登名东堂，彼此交相征召，成为知己。起初在岐阳以宾客相待，后来辅佐景通；四名虽处卑位，却虚怀守中。朝廷多次推荐延请，正等待至公之任。才华本来有余，命运为什么却不通达？我们结成美好姻亲，才过了半年。长期分居，多靠书信相通；北起▯▯，南至白帝，往返巴峡，风波迢递。返回京城后，忽然被疾病缠身；不过十天半月，便突然去世。自古贤哲，有时也不能享大年。唉，美好的言语，如今也永远消失了。只听见孤儿的哭声，穷困地向上天申诉。旧箱中的遗稿还在，深厚的交情却像琴弦断绝。室中有才德的妻子，白天含酸哭泣。灵车已经上路，遗腹子还在腹中，希望能应合熊罴的吉兆，接续昌盛的后代。道路奔波，泥水纵横，凄凄风烛；想到小姨便更加抽泣，想起这个人却再也不会回来。白马拉着素车，停在寒冷的原野和夏屋前。举杯洒泪，迎接您安然闭目。尚飨！祭独孤台州文 维贞元二十年，岁次甲申，十一月戊申朔，礼部侍郎权德舆，谨以清酒和众多菜肴作为祭品，恭敬地祭奠已故台州刺史独孤七丈的灵魂。

译《洪范》所说的五福，是古人所珍视的。我想，您以道为枢纽、以德为机括，涵养交融而畅达；解下龟印，倚几闲居，在东吴安享晚年。珍惜精神而摆脱外物牵累，观察万物变化而顺应天理。始终守正而吉祥，保全形神、返回本真；未活到期颐，不过少了十几年。可以说您既康宁又长寿，直到善终；大力修治政事，遵守职守而治理一方。沿着淌氵制河流转任，四次担任二千石长官，乘朱车畅行，所到之处都安和太平。以诚实修养自身，以教化施于境内，可说是爱好善德；您与众不同之处，在于富于义而远离利，以俸禄赈济姻亲族人，以清白留给子孙。因此在归葬远方之日，送葬器具和祭品都很简朴。孤儿年幼，却以赙布办理丧事；能这样践行大道，君子也认为难能可贵。您的弟弟宪公，挺立于文德之中；含蓄而光明的文采，与三代同样淳厚。先父与您是友善故交，情义坚如金石；您的侄子秀美茂盛，又与我结成婚姻。您引导提携、琢磨砥砺，使他居然成为高雅之器。我永远怀念并感激喜悦，希望还能听到您的教诲。女儿出嫁，得以承受您的家训。最终却被道路阻隔，未能尽奉养之礼。因此叹息悲痛，郁结于心。灵车从东边来到，大葬即将开始。以柔美清洁之物寄托我专一的诚意。尚飨！祭张工部文 维贞元二十一年，岁次乙酉，七月戊辰朔，四日辛未，礼部侍郎权德舆，谨派儿子璩，带着清酒和众多菜肴作为祭品，恭敬地祭奠已故工部侍郎兼御史大夫、礼部尚书张二十九丈的灵魂。士君子所以能够使事业畅达的，在于文章和学问；士君子所以能够树立根本的，在于正直和忠诚。工部您宽厚从容，确实就是由于这些品德。您起初身穿儒服，后来执掌文书；辨明章法义理，振兴并纠正贬斥之事。博学多闻，当时被称为良史，这难道不能说是有文才吗？制定明白的章程，改变礼制中的疑难议论，考察古制而加以符合，节制调适而合乎中道，众士都注目仰望，一句话便能裁决，这难道不能说是有学问吗？身处燎原之盗、盗泉之恶的环境，却不被烧毁、不被污染，最终避开祸难，保持光明贞正；权幸之人喋喋不休地厌恶您的中立，一遭谗言毁谤，便离开清要近侍之职，在秘书省十年，始终不能充分施展，这难道不能说是立身正直吗？出使边疆专对，光照原野；天覆盖之内无论远近，君命所到无论险夷，您两次出使翟地，调和戎狄，向大荒之外宣扬威灵，最终在野外军幕中安然去世，这难道不能说是事君忠诚吗？年纪刚过耳顺，官职只做到起部副职；以您的器量，这两方面都受到压抑，那些高龄高官又有谁配得上呢？近来我陪侍禁中，不久又与您相邻而居；饮酒赋诗，清谈善谑。没有一天不相隔，却欢聚了多年；一转眼之间，竟然成为今昔。想到这些悲哀，怎么能忘记？我因跌伤左脚，不能任意迈步。鼓吹来到门前，我的眼泪像雨一样流下。平生的风采情味，今日永远诀别。我伏在枕上口占此文，寄托对这位文士的怀念。尚飨。祭贾魏公文 维永贞元年，岁次乙酉，十月景申朔，二十三日戊午，朝散大夫、守尚书户部侍郎、云骑尉权德舆，谨以清酒和众多菜肴作为祭品，恭敬地祭奠已故司空相国、追赠太傅、魏国贾公的灵魂。天地覆盖承载之间，凡有形体的最终都要变化。只有美好的德行和善美的声誉，能与天地长存。我想，您以包容万物的器量，适逢美好的时运；四方征伐而授予法令，功勋载于盟府；两度辅政居中，勤勉地宣扬宰相政务；把国家放在心上，以公事为谋。起初任黄绶小官，直到身居元衮；始终沿着坦荡平夷的道路，终于达到光大。胸襟浩瀚如大海，和乐如春台。归全之日，朝野都来吊唁。享尽雕戈金铉的尊宠，可以说是尊贵；超过悬车、享受二膳的年岁，可以说是长寿；具有中和博大的气度，可以说是君子；懂得知命顺化的道理，可以说是至人。三朝告老，朝廷仍不准许；依照法令赙赠吊祭，礼数超过通常。鄙陋无能的我，承蒙您的知遇；您奖掖提携我，至今已经十二年。我得以居住在同乡里，屡次登临您的堂奥。您超凡脱俗的风韵和忘年之交，仿佛还在耳目之间，却忽然已成今昔。呜呼魏公！这种悲痛怎能忍受？洁净这些酒和祭器，献于幽冥；仿佛还能看见您的风采，愿您降临享祭。尚飨！祭唐舍人文 维元和元年，岁次景戌，正月景寅朔，十九日甲申，户部侍郎权德舆，谨以清酒和时令菜肴作为祭品，恭敬地祭奠已故礼部郎中、知制诰唐君的灵魂。呜呼文编！品行茂盛，才华完备。弱冠便闻名于世，当时都推许为俊贤；含蓄蕴藉而振发文采，文章如金石悬挂而清越；因情抒发言辞，文采交相鲜明。回想从前在淮湖一带与您相遇，彼此忘却形骸、志趣相合，谈论适意而通达事理。瓜步、邗沟，吴山、楚水之间，仿佛置身芝兰之室，已有三十年了。您由左史升任台郎，我忝任礼官，也有幸列于周行；春日和暖时一同来到，休沐时相伴出游。才在上国会聚，不久您便出守远方。盛山、云安相隔遥远，风水迢递；屈居这两个郡，忽然已过半生。文章光彩焕发，书信接连不断；其中有辛酸的苦言，也有恳切的嘉惠。回顾我忝居其位却无所作为，惭愧您困滞不进；多次封上荐举的奏章，却总因他人而被废止。每当与公范交往，便共同修治旧日的契约；不求进也不求止，内心自有誓言。如今大君继承光明的传统，元凯主持权衡；正要在宣室召见贤才，以等待贾生。裁定完成诏命，这正是掌握文柄；诏令您担任此职，士人朋友都来庆贺。征召您的车子迟迟而来，从荆门出发；我们这些同道之人，无不在梦中辛劳等待。屈指计算归期，正等您来到西垣；还不到百里，忽然已经归于九原。呜呼文编！这种痛苦难以言说。寿堂只剩野土，一别便成永远；往日的风姿，已无处寻觅。举樽酒簋贰祭奠，眼泪如雨流下。在幽冥之间，您的神灵是否听得到？尚飨！祭崔士曹文 维元和八年，岁次癸巳，二月朔日，礼部尚书权某等，祭奠已故京兆府士曹崔君的灵魂。

译呜呼！您是相门的优秀后代，身上承载着大道；身穿青衿求学，后来穿黑衣入侍。辅佐出征的军队，参与台寺的荣职；任京城属官时，年纪才到强仕。人们都说您将登上朝廷，逐渐得到显要名器；高层云霄尚未飞翔，迅疾的羽翼忽然坠落。只有先父穆公，任职江边；一句话便经营道义，两姓因此交相欢悦。起初在信郡相遇，您那时还很年幼；在扬都相会时，您刚过幼学之年。自从来到京城，彼此相传博学约礼；长久说起旧日知交，怎敢忘记先父的托付？您常说亲友援引之事，内心只觉得自己浅薄；我因未能践约而深感悲哀，仍然辜负了从前的诺言。力量与命运彼此乖违，英华就此消磨；正要奔驰在康庄大道上，已经叹息着归于幽冥。长女还未成年，幼子还在孩提；灵衣飘动，孀妻发出悲号。缑原的大墓将要起灵，灵柩向东送葬；遥望您的遗体，归入这里的土冢树木之中。回想我的妻子，沉重的疾病积累多年；四肢大半不能活动，双足不能前行。平日常痛苦于最终少有亲人，何况如今您又全归幽冥？气息才相连接，形神已经憔悴。哭泣不能按礼位进行，悲哀也不能成就礼仪；卧在床上辗转反侧，仿佛刀刃聚集在身体上。灵车清晨出发，铭旌在前引路；愿您的魂魄无处不至，享用这些丰盛的醴酒。尚飨！祭杜岐公文 维元和八年，岁次癸巳，三月甲寅朔，二十八日辛巳，礼部尚书权德舆，谨以清酒和众多菜肴作为祭品，恭敬地祭奠已故太保、追赠太傅、岐国公的灵魂。我想，您承受温厚之气，顺合中和之运；以仁实行五常，以宽厚具备九德。历经六朝，三度成为三公宰相；像契一样任司徒，又高居太保。地位达到极致，志愿得以实现，安闲自得而显贵尊荣。享尽人伦之寿与恩宠，具备君主的恩典和礼遇。《左传》说“行道有福”，《诗经》说“求福不违”，考察祥瑞并看其行履，这些都在您身上得到体现。至于您顺应造化本源，保合太和，扶持大道的盛会，阐明并施行恩泽，逐渐浸润百姓而不显露于视听的功业，哪里说得尽呢？我早年就承蒙您的征召，刚开始接受官命；近来又沐浴鸿恩，职掌与您同列大任。我们相互交往、蒙受恩爱，已经三十多年。公府中的宏大议论，郊居时的盛大集会；您的器量如沧海沃日，您的德器如清庙礼神之器。四教五福，明哲而有始有终。您的谈吐风采，仿佛还在梦中。世事变化纷乱，又哪里能够胜过议论？往日是宾客坐榻，今日却成为灵位；往日是欢言笑语，今日只剩声音和泪水；往日是精爽神明，今日只剩魂气；往日是车马鸣响，今日只剩送葬的骑吹。您永远离开光明的时代，归入深厚的土地。我以平生一樽酒，拜伏祭奠，抽泣不止。尚飨！祭子婿独孤少监文 维元和十年，岁次乙未，四月壬寅朔，六日丁未，岳父太常卿权某，恭敬地以清酒和时令菜肴作为祭品，祭奠已故秘书少监、追赠绛州刺史独孤郎的灵魂。唉，天地造化！生死变幻无常。寿命长短纷杂，古人也很少能说清。难道造化流转形体，不能让人得到完整寿命吗？或许只是元气偶然错乱，事情恰好如此。可叹我的女婿，是当时美好的德才之士；由诚信而达到明达，必定合于极高境界。在前殿对答时，谏官台上神色严正；在中台有声望，在东观以正直著称。诏令辞语温雅，起草诏草而参与机密；作为当时的选拔人才，必定名列第一。身姿如玉，清峻而温润，如古代的渊骞；直言触犯君颜，勇敢如孟贲、夏育；立身始终不改方向，接近他又觉得温和。大道早已确定，内心安处于仁德。您的父亲宪公，是先父的友人；既因先父旧交而相识，又成为戴侯那样的亲家。欢聚相见，已经十五年了。初次相遇时您刚弱冠，如今才到强仕；朝会时同车并驾，居处又在同里。您以德爱我，忠诚的劝言仍在耳边；操劳功绩已竭尽心力，疾病却侵入肌理。您上书请求退身，调任为外史副职，谢绝人事，退居▯田；希望在这里安闲休养，使百病逐渐痊愈。谁知神理幽昧，病势时明时暗；不用药物难以求效，只好驱车返回。唉，生命如风中残烛，祸福相依；道路上还在谈论道理，进门却已经返归幽冥。亲友都感到变化，乡里相继哭吊。为什么这样的人，竟突然不得善终？众望所归，本当达到宰辅之位；只是君主知臣下，寄意于您以辅助治理。当时因病情危急，后来交往才更加深厚；身处险境仍然行动，始终不肯退让。到了鼓瑟停止、生命终结的时辰，万般情感仿佛集中于一身。孤儿寡妇放声哀号，实在不忍听闻。想到孩子年幼，孝思却达到极致，礼数超过成人，悲哀也感动异类。过去还说善有善报，如今却怀疑报施之理。臧孙氏尚且有后代，这大概是唯一可以期望的事。素白的灵旌翻飞，向东指向鼎成；鲜原的夜壑中，密印和草扎的灵车相随。缌麻之服已经除去，服丧的期限实在太短。为什么这样的礼制，不能相称于我的感情？薤歌楚挽一唱，灵车一去便不再回来。贤哲的兄长办理丧事，含着痛苦承受最终的孤独。送您归于幽冥，回头看我自己衰老困顿。悲哀所聚，贤达之人也不能免除。人有形体必然变化，早晚又有什么不同？虽然抱着深切怀念直到终身，却不能自行排遣。眼泪流尽，痛苦反而更深；若魂魄相交，或许可以稍得舒展。献上这一杯酒，临别时先送您远行。尚飨！祭孙男法延师文 维元和十二年，岁次丁酉，五月庚申朔，十三日壬申，祖父祖母以乳酪果品作为祭品，祭奠九岁孙儿法延师的灵魂。你的聪敏颖悟，你的孝顺慈爱，才刚长出乳牙，就已经能够读书。疲倦休息时心中仍有文字，嬉游时也不离开砚席。你的姿态容貌有外祖父河南公的风采，如此早熟，本来一定能够成就远大事业。却遇到疾病，医治祈祷都没有效果，最终遭受夭折横死，痛苦直入心骨。何况自你两岁以来，我已经三次哭送夭亡的孙子；逝去的人越来越远，活着的人也所剩无几。我年老多病，四肢不能随意活动。你的父亲还在京城，未能见到你的生命终结。痛惜你的小灵柩，归途又要经过可怕险路。今日的哀怀，更加倍于常情。近来我请求拔除苦海，归依度门，所以你入殓时全用缁衣褐服。如今祖祭不设置腥膻之物，然而痛苦太深，仍不能割舍。临上道路，长久悲痛，呜呼又能怎么办！祭外姑河东县君文 维贞元十一年，岁次乙亥，十月朔日，女婿起居舍人、知制诰权某，谨以清酒和众多菜肴作为祭品，恭敬地祭奠已故河东县君岳母的灵魂。

译我想，您承受积德所留下的福庆，禀有淳厚仁爱的本性，嫁入显盛之家，播扬美好的德行。恭敬地听说您幼年便学习妇仪，直到结婚，举止端庄有条理，不必等候女师教导。早晨尊贵地处在相府，家族因命妇而荣耀；琴瑟和谐，珩璜的佩玉合乎节度。坚持谦逊，安于俭约，不改变平素本色；专一宁静而宽宏，不追求纷华。四德日益增长，六亲姻族都能和睦相宜；以诚意亲睦亲族，以慈爱抚育下人。《内则》的礼法、《采蘩》的诗意，早晚都不违背，像春日一样和乐。德行完备足以感动天地，哀痛缠身而白天哭泣；闺门中的家训，就像断织一样用来勉励后人。本来期待荣养双亲，以等待丰厚俸禄；刚要庆贺子女穿彩衣，忽然就惊闻披丧服。回想我这个鄙陋之人，有幸结成美好姻亲；十年之间，感情因礼义而日益亲厚。近年被阻隔在远方，生活贫困；残年尚未终结，仍相互以安慰和训诫相待。近来我忝列朝班，回到帝都；驱车迅速前进，全家一同到达。举杯为您祝寿，按年齿侍坐；佳节游乐，温和的容颜共享宴饮之欢。浮生如梦，您卧病没有多久，便忽然全归幽冥，神理实在难以推究。孤苦的服丧之人哭泣着送奉草扎的车马；素白的灵旌飘动，向东指向洛都。远行道路就在眼前，却被官署事务拘束。我在姜国门含悲，来到路旁拜奠。仁爱仿佛还在昨天，幽明之间却忽然隔绝。托付这些言辞抒写悲哀，希望能够传达至黄泉。尚飨！祭杨校书夫人文 维元和三年，岁次戊子，三月癸未朔，二十五日丁未，妹婿太中大夫、守尚书兵部侍郎、上柱国、襄武县开国侯权某等，祭奠已故校书郎杨君夫人大姊的灵魂。先姊和先舅，公卿之家积累厚德；德门交相辉映，男女都才秀挺拔。仪态端庄而有光彩，理应富贵长寿。刚失去丈夫，便在白天哭泣；远道护送灵柩，归来帝乡。扫洒坟墓，洁备祭品和时享。至死不变的誓言，明亮如秋霜。二十年间，形体虽存，实同未亡人。于是抚育孤女，使她嫁给良善匹配；后来已经出嫁，却有才华而未能成就。感念之情难以排遣，哀酸竟积成疾病。昼夜推移，变化忽然发生。过去与幼枢结成姻亲，一同在扬都；二十年过去，人事却完全不同。想来劳苦的一生都在这个世间，为什么死亡又走上同一条道路？所谓善有善报、留下福庆，也不知道神理究竟有没有。回顾我的好配偶，永远怀念这位姊姊；行动仿佛形影相随，痛苦深彻骨髓。草扎的灵车已经列好，送行祭奠而停下车轨。以酒写出悲哀，愿神灵听到这些。尚飨！祭外孙女文 维元和十二年，岁次丁酉，六月己未朔，十二日庚午，外祖父外祖母以清酒和众多菜肴作为祭品，祭奠独孤氏外孙女小妹的灵魂。我这残余的生命衰弱而苦难，灾祸接连不断；四年以来，七次遭遇伤痛悼亡。今日的悲痛，感情又加倍于常情。此前一年内接连遭逢父母丧事，我以为她孤苦已经到了极点，或许能够保全平安，神理究竟是什么意思？如今又遭遇夭亡。她自从染上羸弱的疾病，虽未痊愈，精神却仍然聪明，不减平日。昨天因为月初，回去奉守几筵；一夜之间，幽明已经相隔。仓皇奔告，恍惚如狂如痴，呼唤苍天却没有回应，这悲痛哪里有尽头！何况今年冬天就要除服，明年初笄，正要选择良配，以求先行亲近。难道是我福分浅薄，触犯了神明？还是你的禀命本来就不可逾越？道理无法排遣，感情聚集又能怎么办？我家的坟墓树木，正处在伊水洛水之间；如今你的遗体，将归葬寿安。我悲伤而又纷乱，义理所期望的，或许能够看见生死像圆环一样循环。倘若幽冥中有知，希望能与你在黄泉成为同乡。洒酒申诉诀别，呜呼悲痛深切。尚飨！卷五百十 陆长源 陆长源，字泳之，吴地人。历任汝州刺史。贞元十二年，检校礼部尚书，任宣武军行军司马；因用严厉的法令约束部下，节度使董晋去世后，陆长源主持留后事务，被士兵杀死。追赠尚书左仆射。僧人常满、智真等在倡家饮酒并烹杀鸡鹅判 你们口头上宣说如来的教法，实际上处处贪财；身穿无垢的衣服，却整天吃肉。苦行比不上迦叶，却自称头陀；神通哪里比得上净名，却进入淫舍。犯了你们自己的严戒，亵渎了我明确的刑法。判金华观道士盛若虚罪 本来只是个砍柴的童子、放牧的村童，偶然戴上头巾拜师学道。既没有游历玄牝之门，也没有领会丹田之义。早就听说你有僭越违法之事，只是姑且包容；作孽已经很多，造成的弊害也持续很久。常住的钱粮，只知道储存在自家；三盏香灯，几夜都不曾修奉。至于婢女仆人，处处结成亲情；不分良贱，儿女挤满一室。行为与犬马无异，义理又违背清廉。你放纵这类非正之徒，辜负了我的无为之教。念在罪状尚可贷免死罪，暂且让你保全性命，判决二十杖，立即勒令出院。另召清净精洁之人守护玉像，务必专心焚香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