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百八十七

译○郑县刘少府兄宅月夜登台宴集序 夏季五月，小暑已经到来，吾兄正趁夜色天空，在月下打扫亭榭，有像乳汁一样的美酒，在城角设宴款待我。城池靠近山岭，俯视平坦低地，秦地郊野和汉代苑囿交错如锦绣，又有清朗之气，足以使人欢乐，所以几位君子在此举杯。还有谁与我们同游呢？有功曹陇西李华、参军荥阳郑洵、琅琊王休、河东裴贶、郑县县尉京兆韦造，都是卿相之才。他们声气相同，忘却形体和外在身份；志趣相合，旧日的机务政事都不进入心中。因此有高雅的聚会和远眺，有高亢的谈论和浩荡的歌唱。有时心情契合清妙的机趣，便把兴致寄托于外物；有时谈到往事，便睁大眼睛、扬眉大笑。于是初筵时修好情谊，中饮时意气相交，醉后便把是非都抛开。彭泽令采菊，隐侯临风，都算盛事了。何况高城古台、深夜明月、美酒良友、佳景胜事。今夕是什么夜晚，八种美好全都聚集了，为什么不都在这里作诗呢？请看诸位的志趣。○华山黄神谷[字疑]临汝裴明府序 黄卢子灭迹升入天界已经千年了，留下碧绿山峰和白[缺字]给后世，所以清妙的机趣和美好的胜事，从来没有穷尽。我在华州任职的第二年，道友裴冀也再次被任命为临汝县令。夏季六月，他借道经过敝邑，在这座山下停马，想追随高人的足迹，前往神仙境界。于是我们携手同行，又带着两三个朋友和六七名听候差遣的童子，提着长柄瓢，扛着大壶，带着浊酒和素琴，聚会于黄神谷，兴致由此而生。考察山谷西面，山顶实有三座山峰。东面石壁群集依靠，收束成洞壑；石乳暗中流出，喷涌成盘旋的水涡。下雨时山崖合拢如斗，仿佛与天相接。我们几个人想登上极高处探寻，到了那里便把马系在山脚，拨开丛生荆棘，穿过石门，从洞口进入，走到登山的梯路。踏过相连的山峰和重叠的[字疑]，越过崎岖险峻之处，踩着高危之地，沿着断绝的石阶攀援，到达横岭才停下。我们在飞瀑下洗身，在清澈的水波中濯洗帽缨。想象那位君子在花峰等候我，从碧空降下而姿态美好；爱慕他却见不到，只能在空山中搔首。然后铺陈灵草作为坐席，倾倒流霞美酒互相劝饮。楚歌慢慢响起，激昂的咏唱也随之发出；清商之音激荡在琴韵中，白[缺字]从笔锋中生出。这一天，兴致尽兴，尘世的思绪也被排遣；幽深的情感显现出来，精神的机趣旺盛。醉意颓然时，才觉得形体中的六脏全都成了外物，天地万有无非如秋毫般微小。既然已经醉了，便什么都可以谈论，用来记载仙人的遗迹，也表彰我朋友在山中的美好聚会。○建丑月十五日虎邱山夜宴序 如今朝廷内部有夔、龙、皋陶、伊尹这样的贤臣辅佐百官，外部有方叔、召虎这样的将领镇守四海，江海之民可以高枕无忧。因此弹琴、饮酒来宴请朋友，长啸歌唱来舒展身心、欣赏霞月，正是我们这些人的职责，所以有了今天虎邱山的聚会。巍峨的虎邱山，镇守吴地西门，像香楼金道一样高耸，从下方涌起，把丹霞和白[缺字]锁在莲宫之中。聚会这天，和气充满山谷，阳春之意逼近人身，山间烟霭一扫而空，肃然仿佛有所等待。我和那些不在鸥鸟间往来的人，举着流霞酒杯，在其中群聚嬉游，笑对碧潭，和松树山石叙说旧交。兕觥发出之后，宾主都醉了，便狂歌助酒，席上的人全都应和。吴地歌曲多次奏起，[缺字]直到太阳落山；梵天之下月色洁白，万里如同白练，松荫依依，仿佛要把客人挽留。在这时，我们抚摸[缺字]山，把它看作自己的同伴，把竹帛功名视作草芥；醉意颓然、欢乐达到极点，众多忧虑全都排遣，于是奋髯起舞，多次感叹“今夕是什么夜晚”。一同参加的共有八人，醉后都作了诗，把它作为这座山的故事。○冬夜裴员外薛侍御置酒宴集序 二位公卿奉大司马之命，掌管浙河东西十三州的政务，一同巡视各地、咨询筹划、平均国家赋税，已经三个月了。他们像庖丁运刀游刃有余，面对时机拔刀便能取得成果，因此在文书公务之间，没有江海般的空闲。冬季十月辛未日，他们在这座堂上召集宴会，宴请朋友故旧。贤能豪杰全部到会，进退升降都有次序。穿着宽大衣裳、束着浅色腰带的共有十五人，声音相同，所以不以穷达为隔；心意满足，于是鄙吝都被排遣。菜肴芳香，酒味浓郁，夜色寂静，琴声畅快；慷慨陈说志向，接连举杯。扬眉击掌，大声欢笑，三杯下肚耳朵发热，万般念头仿佛洗涤一空。不再计较名位身份的亲疏，也不计较忧患的到来和离去，更何况其他牵累呢？醉后，我用筷子敲击唾壶，弹奏商调而歌。歌词说：“文书公务每天堆满案头，知道您傲然不受烦扰。饮和气自然忘记口渴，何况又有初筵来招待。志趣相合，踪迹自然亲近，谁还会因星宿般的等级遥远？何必刻意结同心，绿琴和长瓢就足够。日月像奔跑的马，寒暑催促北斗转动。一年中能开怀大笑，哪里有几天能像今夜。祝您享有千金般的长寿，不要让岁寒使它凋零。”这一天礼制因平易而完成，欢乐因同道而产生，积累的郁滞、悲惨之情，像彗星扫除、热汤冲洗一样消散。如今大海刚刚起波，世道艰难尚未安定，二位公卿能够奋力施展谋略，把建功立业作为自己的责任，将来一定会登上青[缺字]之上，不再与那些到旷野游荡的人为伍。我们这些人沉浮在其中，和风与水一同漂荡；将来有时潜入深泉，有时高声长鸣，一离一合，[缺字]动雨散，到那时才知道今天这样的盛酒聚会，不容易再次得到。希望您不要把声音看得像金玉一样吝惜，姑且和我们一同作诗，以完成这次赠礼。○送宇文协律赴西江序 周历重新开始的年份，天子任命润州刺史张公林（本集作休）为豫章太守。豫章人口众多而且富足，属部从事和各县县令有空缺却没有补任。先前以檄文在会稽征召协律，当时人都庆贺豫章得到贤才、协律遇到君子。于是说：“先生的刀刃还有余地，何止能切玉？如今却去宰割小鱼而使用它的[字疑]，岂不是不可以吗？”先生说：“不是这样。我不担心官阶低微，只担心自己白食俸禄；不担心国家不任用我，只担心被任用后不能报答。如果有人任用我，我难道不能去做执弓射箭的小吏吗？”于是扬帆驶向西陵，这一天出发，后来才知道大丈夫感念义理而不私惜自身。越地的长路，江边的暮春，沉吟于秦山，面对镜水而凄怆，难道不知道今天还能共饮斗酒，明天就不能相聚吗？但顾念安逸而败坏名声，是没有勇气；怨恨离别、悲伤远行，不是大丈夫。假如将要申明自己的道义、成就自己的事业，那么万里也如同咫尺，短暂的别离又算什么？请诸位作诗歌唱，代替杂佩相赠。

译○送贺若员外巡按毕归朝序 今年春天，皇上任命富人侯[字疑]为丞相，百官各得其序，九州赋税交错不齐。正要整齐职贡的法令，尊崇谨慎治理的典制，使六府修治、九功成就。皇上认为尚书吏部郎贺若公正直明达、端正自身，是特别通达的公器，才干足以成就大功、收束政事，政绩足以弘扬大道、救济万物。所以让他穿绣衣、持斧节，巡抚江南地区，分掌王命。贺若公思虑如电、机神迅疾，智慧的刀刃像霜雪淬炼。刚到任时，询问民间歌谣风俗，考察百姓疾苦，命掌书记官展示各地户口数目的增减，删定郡县版图，并为之核实多寡，按等级均分赋税。然后慰劳他们、招徕他们、安定他们、聚集他们，使他们有安宁的居所、家族聚居，以此宣扬天子的宏大恩德并温暖他们。于是百姓欢乐起来，就像饥饿者得到食物、寒冷者得到丝绵。还使苞茅之贡按时缴纳，而纺织劳作的怨诗也不再出现。冬季十一月，便命郡吏交代政务，返回京师，并将把府中的文书送到南陔，侍奉皇帝乘版舆向西而上。事情有成却不夸耀功劳，因此入朝觐见、宣扬天子，以完成考核政绩的事务，这是礼制。由家庭推及国家，凭借侍奉父母来侍奉君主；尚未及得供奉父母的甘美食物，却勤劳于王室；奔走王事没有闲暇，却使父母的身份得到显扬。这才真正能够奉行慈亲的教诲而不废弃施展才能，执行君主的命令而不违背侍养父母的孝心，是忠孝中最伟大的，也是在子女和臣下中难以达到的。何况奸邪已经平息，战争将要停止，天子正要依据律令章程，责成三府完成事务。那么驾驭六辔、驱驰四匹骆马，周遍咨询，以完成天下事务，就在这次出行中吗？鸿雁高飞正要奔驰，抬头远望又哪里能追得上？只愿您在东阁举杯酬答，辅佐成就宏大的谋略，使众人能够吃饱、海水能够平静，使农夫可以高枕无忧。我也愿参与其中。凡是在路上与您执手送别的人，请一同赋《鸿雁》，取“这个人出征，劳苦在野外；于是顾及可怜的人，哀悯鳏夫寡妇”之意，作为美好的颂歌。○送长洲刘少府贬南巴使牒留洪州序 从前您在这个州任县尉时，行为高峻而政令严明，能够使纲纪不乱，官吏不敢欺骗。行为高峻便不会苟且迎合，政令严明便会触犯事物，所以政绩还没有记载，毁谤却已经到来。臧仓一类的人得以施展离间诬陷，您于是最终被贬为南巴县尉。而您把正直看作自己的责任，愤怒不表现在脸上，内心从未留下半点怨恨。恰逢一同被谴责的人中有人叩击宫门申诉，天子命宪府会同审理，并在朝廷辨明其中有无过滥，所以又有后续命令，让您暂任豫章的馆职，等待分条上奏。这月里，船停泊在吴门，将要渡江向西。人的行止取决于时势，得失取决于机会；鸟不振翅便飞不高，箭不借力便射不远，怎么知道南巴不是大有前途的机会和关键呢？从图谋向南直到飞行九万里，我只对您寄予希望。但春水正涨，孤舟如鸟般远去，青山芳草，怎能承受这遥远的别离？与您同道的人，何不一同作诗来赠给您？○送王判官赴福州序 松树和梓树枝叶繁茂，生长在深山，也不能逃避匠石的顾盼；贤士君子即使隐藏言语和行迹，也不能使人始终不知道他，形势本来就是如此。这个人言语忠信，行为笃厚恭敬，以文雅使自己光彩，于是会被收罗、辅翼而起。世人都只看外在的丰足，我却看重节俭的德行，我本来就知道长风鼓动六翮，总有一天会飞去。等到御史大夫李公命人来作介绍时，征辟文书连续下达四次，果然以嗣宗为首选。二月，便驱赶四匹骆马，给车上油向东而去。闽中左边临海，右边连接百越，岭外山势峭峻，风俗剽悍。年年遭遇饥荒，百姓正受疾病困苦，不用威严，也不用怀柔，就无法安抚他们。议论者都说，您在军幕中以义匡正，在军法上以礼辅佐，以正直报答国士，以德行引导疲困的百姓，使安危悬于掌握之间，胜负决定于谈笑之中，那么谋划咨询的作用就宏大了。难道椎髻的异俗、翻车般危险的道路，足以使有志之士恐惧戒惕吗？凡是我和您一道为您饯行的人，也已经一同作诗了。○送薛处士业游庐山序 薛侯厚重于诗，笃实于学，敏捷于行动，时机适当才说话，说话很少招致过失；口中不谈俸禄，俸禄也没有找上他。认识他真实品格的人，都为此长叹，而薛侯处之淡然，这样的人真是君子啊。他正认为城市比山林丘壑鄙陋，厌倦了游宦，不如归隐于美好的山水。这个月，他拂去衣缨上的尘土，向西游览庐山。山上有峰顶大林，下有东林、西林、化成、遗爱等六座寺院。惠远、道生二位高僧从前曾经留恋于此，脚印和木屐留下的痕迹遍布山崖峡谷。他们精神上相期相契，常常仿佛面对面；您此次前往，一定能够获得心灵上的契合。假如把才能藏在自身，时机到来便出仕，有大作为的将来，出仕与隐居也能一致，那么像安于正道的人，或许正会成为通达有利之行的关键吧？赵补阙骅、王侍御定、张评事有略各自以文章相赠，记述您此次出行的缘由。我也拿出片言只语，代替疏麻、瑶华作为赠礼。○《送韦员外充副元帅判官之东都序》太尉临淮王统领淮、沂军队时，天子任命您为他的副手。临淮王去世后，相国太原公继承兵符，全面统领东夏诸将，也上表请您像原先的任命那样参与成周的军事事务。按照惯例，登任中书省官职的人不应被征召充任使府属官，担任谏官的人也不接受征辟；如果要发挥他的才干，就必须改授他的官秩。因此，您由左补阙改任尚书郎，在元年仲春，才开始持使节前往洛阳。经过大盗残害之后，顽民虽然迁徙了，邪僻的风俗却还没有恢复正常；三军的心思都寄托在元帅身上，而元帅的耳目又依赖于参佐。因为您正直诚信、文思敏捷，能够体恤重大事务，而且是成宣之后的贤才，所以请您担任属官来共同谋划。百姓遭受残害就会产生奸诈，奸诈便会流亡；禁止流亡，没有比施行德政更好的办法。军队不收敛就会轻佻放纵，放纵便会施暴；禁止暴行，没有比树立信义更好的办法。建立信义和德政，用来作为幕府中的谋划，我所希望的就是您。将要祝贺您却来不及了，何况还谈得上送别呢？我以酒为您饯行，姑且用诗代替道路上的车马。

译○《送孙侍御赴凤翔幕府序》右扶风一带，枕靠并跨连陇、蜀，扼守秦地西面的门户；皇帝任命司徒，正如周代任命方叔一样。司徒开府那天，从属官中选拔贤才，于是孙侯以监察御史的身份兼任司徒属官。您是子卿的族人，以文学继承家业，而兄弟们也都很有才能。长兄名宿，曾任秋官郎，被丞相征召入府；二兄名绛，在君王面前任拾遗，后来又与我同僚。您则凭借正直能干、严肃谨慎的才具，入朝主持文书，出外辅佐军政。花萼般的兄弟才华在三台之间灿然绽放，时人都以此为荣。二月丙午，您乘驿车前往本部，人们说扶风从此有了三种幸运。捕获白额虎，使南山有采摘藜藿的人，这是第一幸（此前司徒在南山擒获贼帅高玉）；如今持兵的人像虎一样勇猛，而司徒仁慈爱民，这是第二幸；府君贤明，幕府又多贤士，而孙侯以文德使它更加美好，这是第三幸。以德行谨慎地处理事务，以义理来治理政事，以忠诚尽力取得政绩，您努力去做吧，这样就没有什么不能成功的了！士人是为知己者效力的，难道是为了求取荣华吗？请留在这里的人为您歌唱，您就要出发了吧！君子用言语赠送别人，我也正是以此相赠。○《清明日司封元员外宅登台设宴集序》能够排解天下琐碎的烦恼，使忧愁和吝惜不再产生，没有比酒更神圣的东西了。何况与志同道合的人共同饮酒，又遇上司分[疑字]出火，勾芒宣布春气，使天地气息氤氲，以春意温暖我们呢？这一天，花草树木罗列在庭院台阶之间，柔美嘉好的景物充满天地四方。说话一定抛开牵累，欢笑一定达到适意，所以谈论不涉及朝廷和市井；行迹没有界限，事情没有机心，所以和乐不依赖笙磬。主人有四位才子，都在面前侍奉斟酒。台下有南山靠着庭院，碧草茂盛，沟渠、田埂和园圃纵横交错，像龙鳞龟甲；芳香的树木如锦绣铺展，白花像雪一样飘落。于是第一杯酒使人舒展笑颜，第二杯酒使人解除忧愁，第三杯酒使人忘却形骸，傲然之态也随之而来。商调的琴弦几次奏响，墙边的树荫移动了，宾客也醉了；手里拿着蜀地的美酒，含笑面对明月。唉，世道多有变故，年岁又不肯等待我们。即使忧患和欢乐的多少并不相称，只要未来还可以追补，又何必不顾光阴如隙中飞驷，拿酒来买笑？我怎敢吝惜费用，使青春留下羞惭。今天的欢乐，没有什么能超过我们。于是我今天把那些微不足道的游乐和空洞的名声看作争夺蜗牛角，哪里还需要知道接舆、伯夷为什么没有在杜康那里得到相逢呢？我回头对满座宾客说，把诗展开来赠送给他们，也命令那四位才子把这件事记下来。○《送泽州李使君兼侍御史充泽潞陈郑节度副使赴本道序》今年，皇帝选拔可以镇守四方的臣子，分别任命大司徒凉公出镇▯阳，整治西夏。凉公的弟弟名抱真，恭敬办事、喜爱学习，仁慈勇敢、忠诚守信。仁慈就不会刻薄，勇敢就不会屈服，忠诚就能够尽力施为，守信就会得到人们的任用。因此天子器重他，正要倚仗他来辅佐自己，使他镇守高平，安抚那里的百姓，担任统领次将的职务，并且给他戴上柱后惠文冠。诏令下达的那天，军府上下都感到喜悦。这大概是因为萧何守卫关中时，举族前往军中；凉公承受方叔、召公那样的托付，也让爱弟处在东部军队的行列中，这是最大的忠诚。高平、上党一带，正处在赵、魏、燕、代、潞的咽喉，太行山、恒山是它的衣襟和腰带。您在当地承担专城之任，出征时担任亚旅之职；您的谋略足以巩固封疆，恩惠足以使百姓柔顺。努力吧，先生！向前进，我的伯兄、仲兄！掌握军队的要领，谨慎修身以使家族兴盛，由治家推及治国；高平的政绩，即使尚未施行，也可以预见了。那些远望着您、久久站立的人，壮士都以不能如此为耻；不用诗歌就不足以赠别。○《送兵部梁郎中上奏事既毕还幕府序》元年夏天，相国凉公将要修筑▯阳、百里两座城，在边境上部署军队。先命属官兵部郎中安平梁公镇前往京师，请求王命，同时核查民户以征调兵员和军粮。五月甲戌日，他从雍地回来。戴着高冠上朝，亲手绘制地图，把军事机要和军需储备屈指计算后逐条奏报。皇帝非常高兴，把事情交给三府办理；六月庚戌日，又用玺书命他返回雍地，于是调转车头向西。刚到▯▯[疑字]，就有追赶来为他送行的人，大家都作诗赞美他。使臣奉命出行，既不辱使命，又能以正直之言专门应答；君主以礼派遣使臣，这就是诗歌创作的由来。况且您也曾任郎中治理昭应，昭应的奏报政绩，赋税均平，百姓和睦。等到您参与相府事务，相府一片肃穆。如今元帅统率数以万计的七萃之士，奉王命讨伐不守法度者。您戴着章甫之冠，系着宽大的缨带，在辕门询问谋议，谨慎而严肃，无不竭尽心力，施展谋略，倾吐肺腑，核查军事实况并加以申诫警戒。众人无不指出正确的办法，就像手足共同护卫头和眼睛一样；军政所办，没有不成功的。票卫[典故未详]的制胜之策掌握在我方，营平[典故未详]的威谋超过他人。您姑且辅佐他，当然也是整顿军队、讲习武备，成为国家依赖的屏障，只有王室才会奖赏您。难道只是凭一个小小使者的身份，局促地谈论驾着四匹骆驼、奉使四方的事情吗？深秋将至，筋骨强劲，陇关下起了雪；我仰首盼望您。凭借班固那样的笔墨，在崆峒山刻铭后归来；我悠长的思念，就用这些篇章句子赠给您。○《送成都成少尹赴蜀序》岁次乙巳，定襄郡王英▯出镇庸蜀，谋划任用副尹，众人都说左司郎成公可以胜任。成公温和善良而有文才，正直坚定而能干，力量足以参与大略，辅佐完成事务。奏疏逐条上报后，诏书说：“好，去吧。”成公早晨接受命令，晚上选择吉日，占得十一月癸巳日出车吉利。尚书省各曹郎官四十二人，感叹车马将要远行，所以共同准备笾豆▯▯、▯羊▯鲂，在肃朋观举行饯饮，以此表达友好。宴饮中有人作《蜀道难》，成公说：“士人感激知遇就会忘却自身，臣子接受使命就会忘却家庭。姑且致力于忠信，无论平坦还是艰险都一样；只担心自己不能胜任官位，至于出行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说完举手告别，树起旌节便上路了，并且把纷▯刀砺[疑字]带在轻车旁向西行进。凡是努力学习来修养学业，积累德行来取得官位，前往知己处任职不是为了名声，去往四方而不违背亲人意愿，都是卿大夫的孝道。愿您不要忘记可以转移的忠诚，把筹划和度量这些事务作为职责，使岷山、峨眉山一带得到安定，苛刻邪恶之事不再发生。上天听取的正是百姓的声音，谁说蜀地遥远呢？离别不过是小事，难道值得看得像蝎子芥蒂那样严重吗？今天这次会聚，如果没有诗，就无法表达留居者的心意。

译○《送吏部杜郎中兵部杨郎中入蜀序》两位先生结束了东西曹起草奏疏、办理事务的繁忙工作，却要到西南去参与军务。当时有人讥讽朝廷把大事看轻、把小事看重，等到仔细想来，才知道并不是这样。当天子任命将帅守卫四方、丞相手执斧钺担任唐代的南仲时，选择辅佐和副手，当然应当先选有才有德的人，还有什么事情比这更重大呢？古人采薇、出车，用来慰劳服役的劳苦；我们却不同。接受王命的人不谈劳苦，奔赴知己的人不为离别悲伤。今天姑且以一斗酒畅叙交情，于是表达您二位奔赴四方的志向，也让满座宾客歌咏二位吧！○《送商州郑司马之任序》往年郑司马治理湖州时，湖州百姓安定和睦，这是仁德政治正在孕育的表现。皇帝东巡往返时，供帐等事务都办得周全，没有不整齐完备的；因此天子认为他有才干，特意赐给他两条绶带，以慰劳他的勤劳。如今他辅佐商州，是提升官秩。人们说，任用人才、发挥器用的办法，应当把司马放在繁重的职位上，来观察他的才能是否得到发挥。司马说：“与其追求名声来使别人获利，不如辛劳自身来使亲人安宁；何况只是辅佐郡政的清闲职位呢？”于是穿着五彩官服，这一天向南出发。流火预示时节将变，寒蝉声声哀切，宫阙[缺字]白[缺字]，片片都是秋色。几位朋友因感伤时令、悲叹离别，现在可以作诗了。○《送洪州李别驾还任序》李别驾过去曾治理三个县，辅佐四个郡，从来没有不把廉洁正直当作自己的责任，也从来没有用廉直来沽名。做官有余力，就寄托傲然远志于琴；情趣高远，所以曲调高雅；心意精微，所以琴声完美。心中所得通过手指表现出来，因此不是外在的奖誉所能达到的。他弹琴时，就像处理政务一样。当时的人只知道他的琴艺，却不知道他的政绩，正因为他有善行而不夸耀、有光彩而不炫耀。如今您归来，上台为您撤去坐榻，卿大夫和士人跟随您，唯恐赶不上；此时借观赏您操琴的精妙，也可以看见您从政的道理。这次出行，您要努力修养自己的德行，恭敬警惕地守住职位。即使想要抑制情感，恐怕也没有时间了；还求什么呢？只是郢地高亢的乐声悠扬，明天就要远去了。庐山、湓水以及大江隔开的风景可以共同欣赏，但琴声却不能共同聆听，因此诸位君子作诗来壮行送别。并且说：“准备采用《折杨》《皇华》的韵调，来抒发日后彼此的思念。” ○《送韦司直还福州序》远别并不难，难的是行路；行路并不难，难的是相逢。当初我与您在抚地相会，因为我比您年长一天，您曾深厚地遵守兄弟之情，却不肯把我当作长者。自从[缺字]摇雨散[疑文]以来，已经四次共同悲叹秋天，才有一次见面。既然已经叙说旧情，离别又接踵而来，这也足以令人悲伤了。然而君子只担心自己的德行赶不上，不担心别人不了解自己。您能够谨慎修身，以承受先大夫的庇护；庄重地奉命出行，担任一国的司直，修养文德和品行并不断磨砺它们，发扬家族声誉。我所期望于您的，难道会因行走、远近和聚散而使有志之士产生喜忧吗？这次分别，只能用歌咏来赠给您了。○《送颍州李使君赴任序》您出任颍州刺史，朝廷认为没有错失人才而英明，颍州百姓则以得到父母官为幸运。唯独您因为要离开奉养父母而忧伤，所以办事的人对此感到为难。替您谋划的人说：“接受使命而忘却家庭，是公义；爱护亲人而辞让俸禄，是私情。君子不因私情废弃公义，不因孝道抛弃忠诚。何况国家正亲爱亲人、尊重贤才，而正值颍州百姓仰望师长的时候，难道可以在这时急着听从礼法，却缓慢执行君命吗？”您说：“好。”于是第二天驾着朱轮车向东出发，把竭尽力量、献身国事的诚心完全体现出来了。您正应当安抚疲惫的百姓，使他们有衣穿、有饭吃；理应把侍奉君王的大事看重，把出行劳役的小事看轻。难道暑气的炎热、远道的思念以及前期约定的艰难，足以搅乱胸中的情怀吗？作诗勉励并送别，以此相赠。○《送屯田李员外充宣慰判官赴河北序》秦、吴、燕、宋之间的远别，是古人所悲伤的。像您这样的君子以美德辅佐奉王命出使的大臣，奉命前往四方，应当用文教使远方柔顺，用威严和恩德表示德化；这样，您的行动足以使人喜悦，您的悲伤也可以排遣。何况您的家族本来出自全赵，倦游在外已有一纪；如今乘四马车经过故乡，足以抒发南枝北风的思念。朱买臣归越，司马相如回到临邛，古今相互照应，这次行程可以与他们同道。明天渡过滹沱河，涉过桑乾河，在宣扬王恩、考察风俗的闲暇，为我问问▯台、蒯邱如今景状怎样，平原君、乐毅的旧事还存在吗？回来后把所见所闻传播开来，以扩大奇异的见闻。叙说离别的心情，也只是因为感情实在无法止息罢了。○《送归中丞使新罗吊祭册立序》儒者这一类人，很少肯戴獬豸冠，大概是因为他们奋发抗节，以排斥攻击为气势所驱使。如今皇帝让您身穿儒服，努力实行儒者的行为；您的品行修养可以移用于官职，学问精深可以专门应答四方。因此您担任执法官，又奉持符节渡过大海，把我国的王法传播到荒远之外。新罗继承王位的人已经送来丧讣，并且请求我国授予诏命。我国将归还聘礼、延续友好关系，用策书册命他，这实在是怀柔远方、显示德化，是礼制中的大事。您还将广泛传播王化，把微妙的教诲普施开来，使鸡林塞外的地方，一变就可以达到齐鲁那样的境地。否则，归中丞凭什么不把九夷之行看作鄙陋呢？奉行忠信的人不以险易为区别，受王命期限约束的人不以远近为区别。因此您接受诏命的那天，就忘却自身，把渡海看作踏陆地，把极远之地看作近在咫尺。难道鲸鱼发怒、巨鳌掀浪，就足以使行李有所戒惧吗？我用诗来赠别，姑且赞美使臣出行的盛大罢了。○《送渭南刘少府执经赴东都觐省序》那些追逐名声的人，遇到时局多变，凭借地位高、形势便利，很少有不争先扬鞭、务求飞速，以此向当代夸耀的。唯独您凭借丰富的文德品行，思想不超出自己的职位，接受俸禄中所应得的部分，认为微薄的利益可耻而不肯拾取。您起初因筮仕入官，掌管校订秘书，秘书事务治理得很好；后来任渭南县尉，渭南没有不善的政绩。今年二月，您带着纷▯Δ燧[疑字]回洛阳省亲，这是《白华》所表现的恋亲之情。春气当令，春天的景物映满眼帘；您将要出征，穿着五彩斑斓的服装。想来成皋百花盛开、谷水洛水水势浩大，正是您拜贺嘉庆、问候清高的日子吧？能够继承家业而使家道丰厚，登上仕籍而使声名彰显，居官而能把政务办好，是孝道中最大的表现。至于貂蝉、羔雁这些荣宠，将会在您外任之后得到；姑且致力于长远谋划，何必叹息短暂的离别？到洛阳后，替我传话致意，感谢鸣皋。故乡山川，如何抒发离情？姑且作诗赠给远行的人。

译○《送馀杭薛郡守入朝序》胸怀大道的人，会舍弃小有成就的痕迹；抱有宏大谋略的人，不是拘泥于小节的人所能看见的。您曾因不顾自身的缘故，三次进入承明宫，时议中期待用您来承担舟楫之任，已经七年了。然而您仍然在河边树起隼旗，在江岛上洗去头巾上的尘垢，发出对贝锦谗言的感叹，吟咏跋胡的诗。难道不是因为您的声名极盛、德行极广，而栋梁之材多有节操，平坦道路反而像崎岖道路一样吗？如今皇帝接受宣室的征召，忽然想起贾谊；又把诽谤之书装在箱中，先拿给乐羊看。并且搜求深藏的明珠，让您前往丹阙，那么巨大的鱼正要纵游，前途还不可估量。即使您想抱持黄老之术，与赤松子同游，凭您的器度和才干所归，恐怕也难以避免佩带印绶了。夏五月，您在睢水、涣水停船，给车加油向西行。火[缺字]形成山峰，郊外的草像织物一样茂密。谁说秦地遥远？我在岐地远望您，从这次出行就可以看见您升入赤霄、捧持白日了。说到攀驾四马车的人，各自吟咏《南山有台》的四章，取“乐只君子，德音是茂”作为心志。○《崔中丞城南池送徐侍郎还京序》徐侍郎过去任河南督邮、河阳县令，他解下龟印离任时，东都百姓思念他留下的美政。如今经历平险，二十年后才来一次，厅堂的树还没有老，属官有一半仍在；您的官位、声望、印绶光彩照耀城邑，观看的人都为之荣耀。东都主人也忙着准备笾豆▯▯，召集宾客修好相聚，来这里只停留十五天就要离开。离开的那天，主人感叹仰望伫立也追赶不上您，所以又在这座池边筛酒。池上有两艘彩船，与竹斋相对。宾主的座位安排在酒樽两旁，兰台、金闺、建礼、承明的英才共有十八人，依次排列在各自的位置上。池外有阙塞双岭，远远像外门；嵩山逶迤，几座山峰正对窗户。伊水、洛水两岸的春树，如刺绣铺锦；仙桃像火一样燃烧，回头向我们含笑。于是游览眺望仍不足以尽兴，便举杯互相劝饮，放声狂歌为您送行。船歌和击船声响起，箫鼓陈列其中。醉中仿佛三江五湖离人并不遥远，又说千般思虑、万种事务无非妄作，何况短暂分别，哪里值得悲伤呢？只是四马车扬起的尘土，明天就要远去；登临而没有诗作，怎么对得起这杯酒？应当作歌成诗，也借此表现追随攀援者的心意。○《送蒋员外奏事毕还扬州序》扬州牧赵国崔公派遣部下属官、侍御史吴兴蒋晁，前往军中查访，逐条上奏官府的设置和废置、年岁中的重要事务。他来时，吴楚一带的诸位君子设酒作诗为他饯行；薛水部弁、李司直翰又分别为他作序，置于篇首。他即将奉命出发时，赵公拜任左仆射，蒋侯也加授尚书郎的官位。他回来时，每天手执书卷向朝廷进言说：“起初我与几位贤者分别，幸赖这些文章，所以常常仿佛他们就在眼前。如今有幸升迁官秩，车子已经停在门外，明天就要离开众人，想来今天的聚会，也会像现在这样由此思彼。如果不把书信放在袖中，别人会怎么看我？”于是西方旧日同僚都作诗押韵道别，我这个浅陋之人也作诗相和。诗的大意，是赞美蒋侯凭才智担任职务，有像周王巡视四方那样咨访谋议的作用；他办理事务没有败坏，专门应答没有辱使命，能够专一心志来辅佐大府的政务。政事无论大小，都只由崔公谋划；谋划得当，功劳归于府中，不了解我的人却说我专擅。赵公因此有成▯晋坐啸[疑字]的议论而不惭愧，拿出乐羊装谗书的箱子却不疑惧，这才可以说是明察。如今蒋侯归来，腰间拖着两条绶带。然而浊泾、素▯[疑字]，春水刚刚上涨，秦地原野青青，各种草木都秀美，正可以共同享乐，却又要分别了。我们这些同僚因此都有仰望而追赶不上的叹息，所以送远的心意，全都表现在文章中。○《晚秋陪卢侍御游石桥序》您因获罪而被贬到这里，已经满一年了。起初头部有病、内心忧苦，后来日日挂怀，实在是因为仍然戴着南冠，忧患还没有忘却。因此我在幽僻的人境之外寻求清静，想荡涤烦恼忧虑，在石桥停留了很久。难道没有别的人，只是他们不合我的心意吗？希望最终获得同游者，也等了很久。殿中御史范阳卢公来到这里，监察治理下属州国，不到十二天，适逢公务清简、乘暇出游，便让车马备好，前来作客。几位先生并驾而来，侍从宾客如林，气势盛大地奔走于空旷村落之间，延伸连接到禅寺。登上三层，越往上越高，喘息着前进，之后一同聚集在桥下。只见石桥像长虹悬挂、飞架而来，凌驾半空而伸展；桥下空旷如裂开的深谷，细藤不能生长；桥顶平坦开阔，只有佳木茂盛秀美，无法一一总括记载。由此可知，它本于山石融结，似乎是自然形成的，凭借造化之力，人工劳役显然无法达到。向东直到大水，向北通往长安；城郭和雉堞排列着，仿佛可以在掌中指示。大田庄稼繁多，适宜获得丰收；群山积翠，回环聚合；美丽的鸟儿追逐飞翔，上下穿行。有这样的胜景可以欣赏，正好借此开怀，何不作新诗，来记载一时的事情呢？我曾经忝列▯沼[疑字]，以文章润色宏大事业，又掌管文书记录，所以让我为这次美好游览作序；哪里敢再推辞，只是很惭愧自己年老才衰。●卷三百八十八 ☆独孤及（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