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百二十

译香象潜入海底，弥楼山高耸入天；其余幽深的赞叹无法知晓，充满整个法界。要知道上等法门容易实行，上等法门难以修习；上等法门容易证得，上等法门难以明白。说左溪是有，实际上又没有什么可修行；说左溪是无，微妙的真实存在却常住不灭。他超越视听所及，高大巍峨。左溪因恭禅师而重新研究心法，只带着十八种物品修行头陀教。后来奉事东阳威大师，获得最上乘法，诠释第一义；现声闻之相，弘扬大觉之心，广大得无法命名。他偏袒右肩、跪下双膝，奉礼观音上圣，愿生兜率天，亲近弥勒。用尽衣物资财，庄严法具、尊贵仪容；焚香稽首时，舍利降下，灵光发出。寺院不在正阳之地，屋宇破败；殿堂一移动，佛像就会毁坏，财物匮乏，修缮更加艰难。左溪用锡杖指挥，工匠听从命令，如同遵循旧有规矩，庄严得仿佛天然形成。他的心不离禅定，口不尝药味；到了年老之时，仍和壮年一样。临终告诫门人说：“我的六种印证之道已经圆满，一切修行都无所障碍；戒是心的根本，你们应当以此为师。”天宝十三载九月十六日灭度，享年八十二岁，僧夏六十一。四众号哭，既像悼念又像疑惑；香花幢幡遍布，悲声如雷震动山谷。有乡人梦见左溪居住在宝阁第四重，醒来告诉邻人，彼此的梦竟相符合。兜率天是第四天。愿力所到之处，广泛度脱人和天人。火化之后，门人分取舍利，在左溪西面的源头建塔，这是遵循像法的规定。城邑中的人希望得到亲近，于是分出一半舍利，在州城东面的原野建塔，以表达长久的仰慕。左溪偏僻地处深山，衣服破旧，粮食断绝；他用布纸做衣服，捧泉水为食，却像穿着绘纩一样温暖，像吃到均匀柔滑的甘美食物一样饱足。诵经时，飞鸟降下来听法；洗钵时，腾跃的猿猴跪着捧钵。他安坐在一间屋中，仿佛享受法界之乐；整座院落清寂萧然，却如同游历他方世界。有人问：“一切修行都说是空，为什么还要苦行？”他回答：“本来没有苦乐，是虚妄习气成为原因。众生的虚妄除尽，我的虚妄也就随之穷尽。”又问：“山水能够自利，聚落又怎么办？”他回答：“名香在海岸挺立根株，如来在雪山成道。我从未听说笼中之地可以比得上广阔天地。”至于旱蛙跃入流水，盲犬恢复视力；雷云兴起，猎人放下弓箭；水族绝迹，渔人毁坏渔网和桥梁——像这样显著的事，哪里能够全部记载？弟子有衢州龙邱九▯寺僧道宾、越州法华寺僧法源、僧神邕、本州灵隐寺僧元净、栖▯寺僧法开、苏州报恩寺僧道尊，都是菩萨僧，开启了左溪的秘密法藏。常州福业寺僧守真、杭州灵曜寺僧法澄、灵隐寺僧法真、明州天宝寺僧道源、净安寺僧惠从、本州开元寺僧清辨，都纯然获得醍醐，饱尝左溪的道味。入室弟子有本州开元寺僧行宣、常州妙乐寺僧湛然，他们见到如来本性，专门传承左溪的法门。新罗僧法融，才理英秀纯正；理应回到本国，在东方施行教化，弘扬左溪的美好愿望。菩萨戒弟子傅礼、王光福等，都是菩萨智慧的嫩芽，得到左溪一场法雨的滋润。清辨禅师等人承担遗留下来的事业，前来请我撰写这篇文章。铭文说：磁石吸引黄金，清澈的流水映见月影。佛法与心一同生起，因缘随着禅定而建立。众生尚未度脱，我便是他们的舟筏。将要前往赵代，哪里还要远望荆越？怎样趋向大道？知道它还在实行。▯血烦恼，归向寂灭之城。不住而住，无生而生。兜率天的快乐，徘徊着从下方迎接。潺潺的左溪水，向东流入苍茫大海。青松仍在，白日依旧，人虽已亡，大地还在。四众都极其悲哀，时光却不会等待。山岭空寂中歌颂功德，震动尘世而不曾改变。润州天乡寺故大德□禅师碑 东南僧众中的首领，称为长老□公。他享年若干岁，僧腊若干夏；永泰二年某月某日，在润州丹徒天乡寺涅槃。人间和天上都悲痛仰慕，江海也显得寂静空旷。御史中丞韦公元辅，先前巡视润州时，曾向他行跪拜礼。不久韦公兼任观察使统领浙西，按行各部到达京江，又来拜访请教。长老说：“如来的遗教，托付给仁德贤能之人。我这里有一龛檀木佛像，恭敬地送给您。”心意深厚，言辞简约，听见的人都感到凄然。韦公告别的第二天，长老在绳床上跏趺而坐，无病而灭度。唉，真是达到极致了！从前支遁与谢公游览山水，竺法师与王度订立生死之交；古今同道之人，仿佛都能见到他们。长老常说：“在牧马处得到天师，在卖香人那里求得善法，不可不敬；乐羊因给儿子吃肉而遭人怀疑，▯刍用草系住牛而能忍耐，不可不仁；智瑶死于大县，顶生从释宫退回，不可不廉；留侯预先赴约而使黄石公喜悦，元谋恳切请求而使观音降临，不可不信。学习这四点，把它们作为教化的根本：对内教训僧俗，对外教化众类。其余事情触类旁通，道遍布恒河沙数世界。”长老法号法□，在神龙年间受度出家。俗姓申氏，祖先是魏都的名门，出自姜姓，曾辅佐宣王，正是《诗经》所说“惟岳降神”的家族。曾祖申宁，任本朝考功员外郎；祖父申靖，任睦州遂昌县令；父亲申俭，没有出仕。凭借复兴楚国的忠烈、辅佐韩国的功勋，积蓄灵秀光耀，钟聚美德于后人。长老幼年便离家入道，诵习《法华经》。景龙年间在本州龙兴寺依元昶律师受具足戒，从此一切功行都圆满，声名冠绝同列。他与鹤林绚律师一同前往嵩山、颍水，向大照和尚求法。用心眼观照，彻底见到无边境界；成果在掌中，随心舒卷，如同巷中成熟之物，终究必须自己证知，这便是入门的端绪。他因为兼爱众生，所以不遗弃任何事物。有志于道的人来请问，长老说：“饮用甘露的人，应当先清净自身。”有修道而尚未宏通的人来请问，长老说：“菩提如果是宝吗？那便是无知无德；涅槃如果是空吗？那便是常、乐、我、净。”因此江南的禅教便有了大照和尚的宗旨。至于他的愿力所弘扬的地方，都用来庄严佛教；佛像的装饰同日月光辉一样，厨中供养尽是人天的福德。功德积累如山川，流布到其他地方；无论凡人圣人来去，僧俗都把天乡寺看作中途化城。

译三界如同牢狱，鬼神也同样有死，使众生受桎梏而轮回流转，没有解脱的时候。佛性存在于烦恼之中，佛身就是众生的本体；大法平等，没有什么不同。雪山满月所说的，是真实之语；同音半字，难道会是妄说吗？如来的毫相，起始于东土；菩萨求法，遍行于西方。慈悲和因缘之间，本来就不完全一致。至于昆明劫灰、夏代同学、化人来到周穆王之年、恒星陨落在鲁庄公之年、甘泉宫祭祀金人、伊蒲塞谈论浮图等事，说它们是虚妄吧，常情无法测度；说它们是真实吧，又显得迂远难明。制定定衣的时代，记载隐公、桓公时的事情，凭借鲁国史书的文字，尚且不能详知，何况超出视听之外、处于语言名相范围之外的事情，本来就应当如此。国史旁录中，往往有相互符合之处；所以宣尼说西方有圣人。元老说：“我的老师来自竺乾。”后来孝明帝感梦，佛法渐渐传入中国。楚王英尤其笃信此道，常常以缣帛赎罪。诏书说：“王诵习黄老的精微言论，崇尚浮图的仁慈寺院。斋戒三个月，与神明发誓；把这些缣帛归还，用来帮助伊蒲塞、桑门准备盛大的供养。浮图仁祠，就是塔庙；洁斋发誓，就是礼忏；伊蒲塞，就是优婆塞。到魏朝接受禅让时，洛阳宫中有浮图，被毁坏拆除。沙门把佛舍利投入水中，水中生出光明；因此浮图迁到车道旁，广泛开设禅室。僧会在三吴弘扬教化，惠持在三蜀宣讲佛法，震动照耀聋者盲者，历代没有中断。佛法败坏，是因为吴地同样积累了乱事；后来依靠昙休坚持的誓愿才得以恢复。自菩提达摩以下直到大照禅师，七代相承，称为七祖。心法传授显示，是最上乘法。南方以杀害为事，北方多有豪强犯法，所以大通在北方，能公在南方，慈悲救护、曲尽一切。其余如澄公以威神制止石羯人的暴虐，惠始以禅定力量使赫连氏改悔暴行；净检开创尼众，昙柯开创律藏；道安树立规范，罗什校订翻译。惠远、道生在庐山阐明教法；杯渡、宝志在江浙显现奇异。某公以慈悲神灵镇摄护持，智者则遵行弘扬真实究竟之道。佛法承当于昏暗衰败的末世，坏乱之时又很快兴起；凭借稠公的衣钵来判定兴废，验证仲尼的记载而崇尚建立。到了我唐承受天命，与圣人觉悟相符合；中州以内和边远地区，大智慧者多如树林。元奘、无畏相继兴盛于夷夏之间，不能全部列举，只举其中最为殊异的。长老灭度后，门人僧某等持戒归还本源，智慧之人已经无学，于某月十六日迁葬在鹤林寺西面。江湖昏暗，道路悲恸。当初吏部侍郎齐汗巡视江东，看见天乡寺殿宇倾塌毁坏，便任命负责者修葺完整，又请禅师和绚公，认为寺僧乾最具有坚固力量，能够求得真实智慧。乾元初年，上奏请求天下十五所寺院长久讲习戒律，天乡寺就是其中之一。此后大家同心发愿，努力修缮治理。礼部员外郎崔令钦曾任丹徒县令，一直虔诚信仰而不懈怠。不久吴越发生震荡，僧侣逃窜隐伏；长老挺身处在刀兵之间，安坐于虎狼之口。洪水不能淹没，大火不能焚烧，天乡寺得以保全，这是长老的力量。韦中丞因为句容县令田少文喜爱长老的风范、弘扬无生之教，所以托付句容县办理护送葬事。刺史韦公损深刻领会善逝的宗旨，施行菩萨广大慈悲。大理司直兼丹徒县令史坦，性情清净，道行周遍润州。长老兄弟的儿子名叫堂构，是当代词人，修习在家梵行。他与门人请我赞颂功德，流传万年。铭文说：伟大啊，长老的元始德性，法流中的高标。虽奉行佛法而不执著，修行而不求取。像转轮王一样自在，像象宝一样调顺。黑夜中升起月亮，惊涛中高举沙洲。沙洲沉没于大水，太阳在深夜落下。超出尘世而常住不变，人间却不断代谢。自性不迁不易，佛法没有高下。亿万天人，都从我这里接受教化。接受教化之后，任随自然并知晓时节。诸佛都是这样，我如今也证得了。清澈江水映着明月，古老的仁祠依然存在。以我的道法，作众人的导师。扬州龙兴寺经律院和尚碑 菩萨调伏身心，具备一切智慧。调伏心是定和慧，调伏身是戒律威仪。由于烦恼才有身心，有了身心之后才开启知见。权宜和正法一同运用，哪一样不是由此而来？如来在鹿野苑中，为具足法位的人转法轮，开始宣说这一法门；其中持律第一。有位优波离如来，说戒是本性的根源，由定而见性；定是智慧的根本，由智慧而获得常住。不依循戒科教法，便无法成就真实果德。于是如来宣告四众，摄持守护身心，命优波长老结集毗尼藏。因为优波离与此土无缘，摩诃迦叶便启发后来的众生，把法门付嘱给他们。与禅法同出一祖，传了数代之后，距离圣人越来越远，枝分条散。如今学习者所尊奉的，以四分律最为兴盛。这里又有数息等各种观法，用来收摄散乱心意，这大概就是禅那的源头。沙门奉持戒律，就像世间人奉行礼仪。如果具备中和、平易、正直的心，却没有升降周旋的礼节，从道理上说就是错误的；即使合乎礼义，也只是做到了半个人的程度。恭敬地说，世间一切众生都归于佛性，本体没有分别，最终都汇归一乘。胜妙的法螺倾尽海水，明净透彻的宝器，正好用来贮藏醍醐。禅与律是佛法的两道门，如人的左右两翼。和尚持守戒律，同时修习定慧；蒙受皇帝恩制而出家染衣，作为众人的典范，已经六十年了。和尚法号怀仁，就是这样的人。天宝十年十月十四日早晨，他起身盥洗漱口，坐在绳床上跏趺而坐，心中归向西方。天色已晚，在龙兴寺灭度，享年八十三岁，僧夏六十。僧俗弟子北至泗水、沂水，南越岭外，前来遥望哭泣的有千族，参加葬礼的有万人。他的上首弟子有：越州开元寺僧昙一、福州开元寺僧宣一、常州兴宁寺僧义宣、杭州谭山寺僧惠鸾、东京敬爱寺僧▯光、润州栖霞寺僧法瑜、僧乾印、润州天乡寺僧法云、扬州崇福寺僧明幽、延光寺僧灵一、龙兴寺僧惠远等。天下如同降下甘露，正味调和柔美；人中如象王，根器锐利而成熟。在音乐树下，长久流淌福德智慧之泉；在雪山峰顶，仰头看见清凉的太阳。金刚般坚定不移，烦恼已经没有残余；优昙花开放，香洁充满。没有什么不成就真实果德，不具备善说的辩才。他证得《法华》三昧，为众人所知，是万物所依赖的护持者。法施之恩深重，众人共同居住的感情深厚。大家哀痛地供奉他的遗体，开始在某原修建灵塔，这是遵循像教。幽公从幼年到衰老一直亲近侍奉和尚，静心谈论玄妙佛法，俯身请求我撰写这篇文章，我姑且试着说一说：先陀婆，是一个名称分作多种含义；

译摩醯目，是三个点夹在一起。众多佛法都归于善，各种因缘的本体都是空无，道难道远离人吗？弘扬它正在于自己。外在若离开一切形相，仍然是在行邪道；内在若度脱四生，才是真正的灵觉。至于调伏牛、耕治良田，只能等待上天降雨；渡过驮载巨物的大海，还要承担护持行囊的责任。譬如灵药和毒草同在森林中，甘泉和淤泥共同生长在地下。谁能通达其中的分别？只有我们的宗师！和尚是太原郭氏的后代，后来迁居淮河以南。孩童时期，便发誓投身佛门；父母亲人的疼爱虽然深厚，他的志向却不可夺，于是依瑶台成律师受具足戒。律文中有前代贤哲疑惑的地方，也有当时贤者误解的地方；他一句话便曲折分辨其外在形相，在内在义理中精确地得到真谛。声名震动京师，如同日月光明。各寺坚持请他主持纲领，他于是默然向东归去。回到扬州后，俯身答应众人的愿望。他常诵《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和如意轮陀罗尼般若，说：“佛心就是我所证得的心，这个心也就是众生的心。”又如天台止观是一切经的义理，东山法门是一切佛乘。色与空同时消亡，定与慧同时照彻，无法用言语称述。他冬天不增加衣服，暑天不收拢衣襟，吃饭不求吃饱，居住不更换坐处。四方布施的财物都归于大众；他个人一身的有无，和最卑下的人同样看待。朝廷官员奉命往来，路过惟扬，一年有数百人，却没有能够踏进他的门槛的，都以此为大大的羞愧；他们仰望承受和尚一眼顾盼，就像饥渴得到洗涤。和尚对人子说话，便依据孝道；对人臣说话，便依据忠道；对长上说话，便依据敬道。佛教和儒家行为合而为一。担心学习者流于错误，所以亲自教导经论；为了让来访者听闻接受，所以大力修建僧坊。将要警醒一切迷惑众生，所以广泛描绘菩萨在因地的事迹；为了善于护惜众生性命，所以曲尽方便救济众生的寿命。借文字度化人，所以擅长翰墨；一切法都是佛法，同时兼采儒家学说。为了防止我慢，所以亲自背负衣钵；为了担当规范，所以整顿僧众；为了发挥佛道宗旨，所以使皇帝屈尊礼敬；为了感慕遗迹，所以不远行到其他国家；为了与龙象大德参议，所以再次来到京城；为了端正明白威仪法度，所以精研律部。黄门侍郎卢藏用才华高、声名重，很少有他推重赞许的人；一见和尚，便反复品味其道，久久不能离开座位，退出来叹息说：“天地宇宙之中，确实有这样的人！”黄门在院内设置经藏，以香火灯烛庄严供奉，使天地无穷，像法长存。太子太保陆象先、吏部尚书毕构、少府监陆余庆、吏部尚书崔日用、秘书监贺知章、礼部尚书裴宽、中书侍郎严挺之、河南尹崔希逸、太尉房▯、中书侍郎平章事崔涣、礼部尚书李澄、词人汜水尉王昌龄等，都共同瞻仰奉事和尚，愿意一同洒扫供养。建塔之地，宽窄合乎地势，地势高低适中，四面临近通衢，放眼可以看见千里。门人环绕种植成列的柏树，献上名贵香品；空旷寂静的地方，既用来表达哀痛，也用来寄托慰藉。孔子的门人，可以使诸侯各国轻重有序；如来的弟子，都成为释梵天的老师。我们敬重喜爱他的风范，作偈铭说：佛的境界没有二致，佛的心全都归一。随着众生根器的本源，于是产生禅与律。持戒从外在帮助修行，观空使内心安宁。这是佛法宝藏的私密吗？是众僧共同守护的秘密。亿万众生昏沉沉醉，寻求觉醒的却很少。如来的戒与定，正是你们的归宿。由于性空而修因戒，污垢深重者最初也会渐渐微薄。那位上人，深深把握佛道的机宜。真空不生不灭，妙果不可执取。阐明戒定，洗除怨恨和盗贼。衣服染有波利，鼻中闻到エ卜。白日正圆明，为什么竟然昏黑？昏黑已经降临，四众都悲声号召。看不见金棺，只能空想佛眉间的白毫相。月光照亮江面，落叶使山显得更高。遥远的原野上孤塔独立，众人的心都郁结悲伤。教导启迪真正弟子，使他们森然清明通达。阿难▯萏，迦叶菩萨。仙▯承接双足，诸天捧持钵器。智慧之火忽然燃起，只留下僧俗衣服。淮甸的月亮含悲，楚川的风声哀切。千株树木繁茂，百道春泉流淌。佛日长久昏暗，佛塔却巍然屹立。悲哀啊，龙象大德，广泛庇护众多因缘。润州鹤林寺故径山大师碑铭 道的运行没有踪迹，妙理达到极致而无形无象；可以说本体自性空寂而本源清净，可以说一切邪见灭除而觉照圆满明彻。我的天人之师示现第一义，老师没有可说的固定法，第一义就是不二之门。他的定力，如风轮止息于机括；他的智慧，如太阳宫开启光照；他的作用，如春泉滋润万物。这三者的本体都具备，哪里有先后？进入无量境界而不动，开启《法华》而法义涌出。深湛啊，以有无来观察、听闻也无法测度；寥廓啊，以远近来思考也不能穷尽。智慧和功德都归于空，才是真实的边际；大悲恒常寂静，却遍遍抚慰一切迷惑众生。月亮进入百条江河之中，佛显现在千朵莲花之上。修行而证得的人，玄妙地同于妙有；随顺众生而应化出现的人，四方都化作分身。前一位大师来到这里，是化身吗？恰好离开而前往其他地方，是补处菩萨吗？没有办法知道。自从如来示现灭度，四魔横行肆虐，人天没有依怙，性命寄托在崩裂的悬崖边。能够战胜大敌的，是那罗延之身；能够消除大毒的，是伽陀妙药。正是在拔出陷落、扶助坠落之际，生出了大师。大师是延陵马氏，名元素，字道清。他在法位上承继崇高的法业，家族血统并不系属于世俗人间。慈母刚刚怀孕，就厌恶腥荤肉食；长至这一天，生下广大仁慈尊贵的婴儿。出生时就有异常祥瑞，哺乳养育安静顺利。长到换牙时，他便向父母叩头，请求归入佛门；当天就得到允许，离家依止精舍。如意年中受度出家，隶属江宁长寿寺。受具足戒以后，戒光没有回照，定水澄澈本源；像鹅王不沾泥尘，像香象顿时除去羁绊，都无法与他相比。他身高七尺，身体没有凡俗骨相；眉毛连接脸际，嘴唇像方正的丹砂，眼睛不左顾右盼，声音如同叩击玉磬。进入南头山侍奉威大师，撞钟时钟声大鸣。进入海中而与万法同味，正如迦叶以头陀行第一。大师也抖擞身心、除去尘劳，听到一点便能知道十点，从未请求进一步请益。观察诸法没有根本，观察自心不生，如金刚最为坚固，如狮子毫无畏惧。圆月照耀海面，高深之处都明亮；智慧之风吹散云雾，宇宙全都清净。威大师为他摩顶说：“东南的正法，等待你来兴起施行。你应当另立一位次第，开导后来求学的人。”于是驺虞驯服安定，显示仁德达到极致；众鸟献上果实，表明教化平等普遍。人们接足右绕，成百上千一同前来，大师全都称他们为菩萨。教习大乘，戒除妄念而加以调伏，使自性回归本源；没有可以逐渐进入的次第，也没有可以顿然进入的门户。一颗摩尼宝珠照见万物，一切都如此。我常常默然无言，没有什么固定的法可以说。有的人信心和愿力都达到极点，恳切请求心要，对我渴望仰慕，我便施给他们醍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人〕

译若问我是否修习禅定，我说并没有修；若问我是否获得智慧，我说也没有所得。道只能由心体证，并不在于言语相通。我心怀帝释天的法轮，最终仍会成为世间的议论；只求自身清净，不追求色相声尘。已经觉悟的人，小到没有微尘，大到没有三界；正在觉悟的人，内在的明珠虽然隐没，仍然会成为来世得道的因缘。各种药草虽然千差万别，根茎都承受雨露滋润；面容和悦，言语少而有分寸，饿了才来，饱了便回去。有的人听到尊贵的称誉便迁善，有的人现出色身便独自得道；我没有什么要显示的念头，道普遍流行，慈悲圆满。饮食不问咸淡酸甜，口中不谈寒暑。身体如同池水，任蚊蚋充饥解渴；大道超离人我，顺应众生来去。无论亲疏贵贱、怨家亲友，在佛法中都是平等的。因此别人送来甘美的食物，我不推辞，和粗糙的干粮一样看待；奉上华美的衣服，我也不拒绝，和破旧的粗布衣一样看待。使每家都有修道伴侣，使官府中没有争斗之人。开元年间，本寺僧人法密请他到京口，润州刺史韦铣洒扫鹤林寺，在那里供养他。有个屠夫任意杀生，尸骸堆得像山一样；听到大师的尊名，前来瞻仰真容，忽然自行觉悟，忏悔伏罪，哀求宽恕，大师接受了他的忏悔。他又说：“和尚慈悲广大，应当接受我的供养。”大师穿着衲衣，结跏趺坐，从未出门；公侯叩首，也不能使他动摇。等到那屠夫诚恳请求，他却欣然下堂前往。盗贼隐藏自己的罪行，老虎也疼爱自己的幼子；无论仁慈还是不仁慈，都同具佛性，没有生灭，没有来去。如今浑浊的水流一经澄清，清水便立即显现；诸佛所要度脱的人，我也一并度脱。天宝年间，扬州僧人希元秘密邀请他到广陵。恰好顺风扬帆，白光引导船桨。楚地百姓相互庆贺，说佛日渡过了长江；梁、宋、齐、鲁各地，倾城而来聚会。渡口道路都被人堵塞，挤得没有站立之处；人们脱下衣服布施，堆积如丘陵，都交给当地处理，大师行走而不固定居所。礼部尚书李澄当时任扬州刺史，斋戒净心跪拜谒见，替众人领头礼敬。仰望慈悲之月的人，谁能不感到清凉？传布亿万盏明灯，照耀四方上下。多如尘沙的众生，都能超入佛乘。两州因求法心切，发文请求，过了一个多月，才均分我的欢喜布施，成就你们坚固不坏的善根。一切地方都是道场，于是又回到本处。天宝十一载十一月十一日，半夜端坐示寂。唉！在菩提位中修行了六十一年，父母所生的寿命是八十五岁。前来参加哀悼的人，怎能计算得尽？甚至有人渡江来祭奠，望着寺院哭泣。十里之内花雨飘落，四方天空香云弥漫，幢幡、华盖、宝网的光辉遮蔽了日月。这一月二十一日，四众号哭着捧持金身，在黄鹤山西原修建佛塔，这是为后世像法而建的。州长和县令都按照丧师之礼，率领众人表达哀痛，江湖之间都为之震动悲悼。从前他在寺内迁居时，高松彼此倾偃；到他入涅槃的那天，椅桐也同时枯死。虎狼哀号，声音震破山谷；人神都极其悲痛，天地也昏暗无光。等到灵柩启行登上墓地，风雨像清扫一样猛烈；慈乌覆盖原野，灵鹤回旋飞翔，有情无情，都被他的德行感动。起初达摩祖师传法，三传至信大师；信大师的门人中，成就卓著的称为融大师。融大师居住在牛头山，获得自然智慧。信大师前去为他印证，并说：“七佛的教戒、各种三昧法门，言语虽有差别，道理却没有差别。众生根器各不相同，只有最高的大乘，才能把它们摄归于一。凉风既然到来，各种果实都将成熟；你若能总持一切法，我也随喜赞叹。”从此，无上觉悟之路分成了这一宗派。融大师讲法时，金莲在冬天开放；他拄锡杖时，灵泉满溢。东夷西域中获得神足通的人，都来参加法会听法。融大师传给岩大师，岩大师传给方大师，方大师传给持大师，持大师传给威大师，这样共七代。真实的大乘、微妙的因缘、灵异的祥瑞和美好的感应，都一一记载流传在人世间。门人法镜，是吴中僧众的首领；门人法钦，是径山长老。观音菩萨的普门示现、文殊菩萨的佛性之说，只有这两位菩萨使佛法源流再次光明。门人法励、法海亲自承受精微的教诲，感念师恩如霜露滋润，修缮并崇建龛座，开辟营造轩堂梁柱。当时只有海公，为报答老师的教诲，像孔子弟子守孔子墓那样守墓，又建起净明塔。时代虽已不同，人却同样令人感慕，不禁泪流满面。僧人慧端等人荫护旃檀树，都获得了身上散发香气的功德。菩萨戒弟子、已故吏部侍郎齐汗，已故刑部尚书张均，已故江东采访使、润州刺史刘日正，已故广州都督梁▯卿，已故采访使、润州刺史徐峤，已故采访使、常州刺史刘同▯，已故润州刺史韦昭理，已故给事中韩延赏，已故御史中丞李丹，已故泾阳县令万齐融，以及礼部员外郎崔令钦，都是道流中的人物和世人所仰望的人，其中没有比他们更盛的了。我曾在径山向老师求学，就像乐正子春跟随孔夫子一样。洗净心灵瞻仰老师，才知道天河是如此高远。镜公门人中悟得甚深的，是大理评事杨诣。过去圣贤的一切功德，只要藏志所及，没有不知道的。鲁国史官尚且遵从诰命记载，何况是传布真实的事迹呢？文中说：浊金和清镜，都在于你冶炼。不断磨治使它明亮，功夫到了才会显现。油脂浸染灯炷而燃烧，光明向外遍照。阳气上升，律吕相应，草木全都发生变化。启发昏昧盲目的人，只有我们的大师；停止言说而成就教化，舍弃教法而兴起慈悲。北极星岿然不动，风浪却自行迁移；外境因心寂静而寂静，道也随人而行。幽深寂静而无言，澄明地进入无为境界。人的本性本来就不是污垢，哪里需要加以净除？身心安然寂静，大力拯救沉沦的众生。内在的光明没有穷尽，万种境界都同归于如。以甘露作为正真的滋味，以琉璃作为微妙的器皿；遍施于大千世界，没有同异分别。度脱尚未度脱的人，教化因缘周遍而圆满。道树忽然枯萎，涅槃的时候到了。我本来没有生灭，只是随顺世间因缘。吉祥殿上，诸天应化而来；灵塔寂寂，逝川滔滔。即使恒河沙数的劫数毁坏，智慧之月也永远圆满。元鲁山墓碣铭（并序） 唐天宝十二载九月二十九日，鲁山县令河南人元公在陆浑草堂去世，享年五十九岁。凡是看重名节的人，没有不痛心的。唉！草堂里面只有书篇简册、头巾粗衣、枕头鞋子、琴和手杖，以及箪和瓢罢了。草堂下面有接待宾客的座位，有供孤独外甥受学的房间。除此之外，便没有什么可以用来办理丧事了。陆浑县尉、名士梁园乔潭用清白的俸禄资助丧葬，于这月十二日，把元公安葬在居所南面的山冈上，合乎礼制。元公名德秀，字紫芝，是延州刺史的儿子。后魏传至第七代，改姓元，元公就是他的后裔。家世代代都有明智贤哲之人，元公承继并发扬了他们；幼年便显露完整的德性，长大后成为法度规范。他神情体态平和，气质容貌融洽，只看人的脸色便知道应当怎样教导，不用说话也能取得信任。《大易》的简易之道、黄老的清静之术，元公全都具备。延州刺史去世后，兄弟们相继凋零，慈母年老体弱，无论大事小事都仰赖元公供养。后来他接受府贡入京，不忍心离开母亲，亲自背负安车，往返千里。凭才华品行第一，考中进士。父母丧期中，他内心悲痛至极。丧期过后，他刺血绘佛像、抄写佛经，以不惜生命的诚心报答父母无穷的恩德，三年不吃盐和乳酪，不修剪指甲。

译父亲尚未安葬在祖坟，自己又迫于长子当家的责任，只得含藏未曾忘却的哀痛，参加铨选求取官职。铨试成绩超等，补授南和县尉。黜陟使把他的最高品行上报朝廷，授任左龙武军录事；后来因坠落摔伤了脚。他像乐正子春那样忧伤，愁容满面，仍以外甥侄子婚嫁和求仕为念。授任署理鲁山县令时，因久病不能趋拜，所以后来各位长官都以宾客之礼对待他。他曾抓获一个盗贼，还未加刑，恰逢靠山的乡里都说猛兽为害，盗贼在公堂上请求说：“感念明府慈仁，愿意杀死猛兽来赎罪。”元公怜悯他而答应了，僚属们坚决请求阻止，元公的想法也没有改变。于是依从请求，打开刑具放他出去；盗贼果然杀死猛兽，回来复命。吏民老幼都感叹震动，声音从公堂传到四邻，由此便可知道他的政教已经推行。元公从小家贫，屡次服丧守齐斩之服，所以没有趁双亲在世时娶妻。父母去世以后，便终身独居，有人以断绝后嗣来劝他。他回答说：“兄长有儿子，不会荒废先人的祭祀。”历任官职所得俸禄，全用来经营安葬祭祀，以及供给孤儿遗属。任期届满离开时，乘柴车返回。南游陆浑，选定一亩宅地，拿出八笥钱财，只有布帛等物。居所没有门锁和墙篱的禁限，通达生死、齐同万物，任从自己的爱好。当时正逢歉年，十多天没有炊烟，他仍弹琴读书，乐趣不改。有好事之人带着酒食来馈赠他，他便陶然忘怀，超脱于身世之外。他沉浸于道德之中，拔身于清尘而栖息在浩大清气之内；自中古以来，没有人能与元公相比。有人了解我，大概只是因为他深藏不露而不炫耀罢了。这样的人本应成为国老，进一步谈论大道、辅佐世事，却连羊和雁这样的聘礼也没有送到，竟死在空山之中，怎能不令人极度悲痛！他所著的文章，探究根本原则的有《道演》，寄托性情的有《于荐于》，思念善人的有《礼咏》，才多而深厚的有《广吴公子观乐》，旷达而精妙的有《现题》，探究性命之理的有《蹇士赋》，可以说与古人同一轨辙，并且自成一家。又如他厌恶积藏万金，鄙弃十卿的俸禄，对于富贵的分别，我才真正懂得其中的意义。伟大啊，元公！超越古今，冲和深远而幽冥，纯粹明朗而质朴浑厚，成为众生的典范。凡是门人都吟咏追慕他的遗风，依照古制谥为文行先生。这篇诔文和铭文，用来称述德行、铭记功绩，其意义有三：上可以简告神明，中可以铺陈光辉功烈，下可以使后人受到警策。这篇文章的写作，正是为了表达这种志意。铭文说：天地孕育的元和淳厚之气，降生为仁德之人。隐藏光耀，收敛精气，凝聚和气，保养精神。道心玄妙幽微，随着消息而屈伸。承袭先人的事业，竭尽全力报答双亲。像贞洁的美玉、洁白的花朵一样，不受污染，也不因磨难而损伤。舒展文翰如祥和之风，脱去尘世的形迹。如今一切都已结束，等到我也不再有形体。仰望你的德行，仿佛仍然存在；瞻仰贤者，却再也没有机缘。永远怀念你，含泪写下这篇铭文。卷三百二十一 李华（八） 已故翰林学士李君墓志铭 唉！姑孰东南、青山北麓，有唐代高士李白的墓。唉，悲痛啊！仁是用来使万物安定的，您的仁德最为丰厚；义是用来救济危难的，您的志向就在于此；识见是用来辨明事理的，您的见识最为广博；文章是用来宣示志向的，您的文采最为美善。您本应上为帝王之师，下为诸侯之友。六十二岁时，命运不偶，作《临终歌》而死。可悲啊！圣人以立德为务，贤人以立言为务，道术可以长久流传于世，言论可以规范世俗；您虽然已经死了，我却不认为您的精神已经消亡。您有儿子伯禽、天然，长子能持守，幼子能辨析，多次称述父亲的德行，一定会使您的名声更加显赫。铭文说：能够建立德行的称为圣人，能够建立言论的称为贤人。感叹您的道德，奇异超越常人而又与上天相称。悲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