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百三十一

译○《广陵陈先生墓表》唐代贞晦先生、广陵郡棠邑乡的陈君名融，没有字，享年七十二岁，一生没有走出乡里，终于在自己的命数中寿终正寝。唉，真是达到极致了！美玉虽然洁白，却不接受雕琢；醴泉自然甘美，不需要调和；真正的色泽细密，丹青无从加入；天然的灵异滋味，麴蘖也无从凭借。因此先生长大后不求学。大朴不适合制作车轮车轴，最高妙的声音不谐合宫商；曲直混然一体，巧匠无法把它当作材料；清浊同样纯一，伶伦也无法把它制成乐器。因此先生老了仍不做官。土地空虚，践踏便会留下痕迹；器物空疏，敲击便会发出声音。我践踏的只是坚实之地，因而没有可以看见的痕迹；我敲击的只是精密之器，因而没有可以听见的声音。因此先生去世后没有声名。至于奉养父母能够尽孝，居丧能够哀毁，侍奉亡亲如同侍奉生者；对朋友勤勉不懈，对兄弟和乐亲爱；在乡里恭谨诚实，与万物和乐相处。天性和人道，在这里已经全都具备了，何必读书以后才算求学？知道天命就是通达，以怡养精神为荣耀，乐天知命而忘忧，自得自重而不惊惧；以道使我尊贵，这难道不是爵位吗？以德使我富足，这难道不是俸禄吗？何必入仕以后才算做官？我有诚信和顺从，上天便会保佑我；我有正直之心，神明便会听察我。说上天极高，它既然已经知道；说神明幽深，它也已经听见。何必一定要有世俗的声名，才算获得名声？先生伟大啊，他奉行不靠学习而成就的道，拥有不做官却可贵的地位，承担没有名声的名声；通达之人看见这些，也就达到极致了。贞元初年，我寄居在这个县邑，后来准备回京，路过他的乡里，才第一次见到这里的乡人：父亲讲义气，儿子尽孝；长者慈惠，幼者恭敬。这些都从言辞声气中显现，流露在面色上；听不到忿怒争斗的声音，看不见傲慢无礼的神情；和睦庄重，实在令人惊异。于是我推究其中缘故而叹息说：“芳兰生长的地方，连其他草木都带有香气；美玉聚集的山中，山也会有光彩。这个乡里的人，难道一定人人都仁厚吗？这里一定有贤者出生。”于是停车多日，遍访当地老人，果然有人说：“我们乡里过去有个陈融，孝顺慈爱、仁厚守信，不求学，也不做官；乡人见到他，都自然想迁善远罪，却又不知道为什么。如今他已经去世，但清正的风气仍然存在。”我于是慨然痛惜先生凭借纯厚德行和最高操守，却沉没了光辉；官府没有为他举行轼庐之礼，士人也没有为他写墓表。既然知道却不记载，责任在我。于是我考核他的德行，给他谥号“贞晦先生”，详尽考察事实，把碑立在道路旁，用来告知将来有见识的人。○《唐故福建观察巡官前侯官县尉东平吕府君权殡记》府君名沅，字君梦，河东人。祖父崇嗣，崇尚高洁隐居，不接受征召；父亲从之，本朝任左替善大夫。府君性情厚重，少言寡语，志向在文学而不炫耀；尤其喜好神仙景化之事，虽然迫于亲友，有时随从他人，但焚香炼气时始终淡泊自如。他与堂侄某自少年起一同游居，有叔阮交游般的情谊。等到某出任湘中太守，府君因为喜爱山水之乐，远道来投依休息。不幸突然患病，于元和五年七月二十二日，死在衡州官舍。唉！正值知命之年，却未婚娶，也没有子嗣；只有家童护守祭奠，旅途中的棺木孤单归来。追忆往昔，悲痛哪里承受得了！同年十月某日，暂时安葬在江陵城北某原，等待经过一年，再归葬附于松▯贾；暂且将日期等情况记在这块石上。○《大唐故纪国大长公主墓志铭》公主名某，字某，是睿宗大圣真皇帝的曾孙女、元宗明皇帝的孙女、肃宗宣皇帝的第二女。大唐迅速开创并成就光明基业，重新造福百姓，平定四海作为家业，统领天地万物而传承福庆；以介圭作为祥瑞，使外部强盛如磐石的宗室稳固；以汤沐之地分封，使内廷广施《关雎》般的教化。兰草散发芬芳，玉振发出清声，福泽流传将近二百年。公主如女宿降神，承坤元而孕育精粹；承受文武先祖的余烈，凭借任姒积累的德行；胎教赋予她灵性，如丽水之滨夜间生出明珠；天姿凝聚众美，如彩云捧出朝日。她生来便知诚信和顺从，长大后学习《诗》《礼》；对于士女应有的德行，听到便一定实践；保姆的教诲，不待严厉督促便自然成就。乾元二年，年若干岁，举行笄礼后许嫁，遵循周礼，在鲁地修建馆舍；车辆将她的百辆嫁车载行，环佩从九重宫门中走出，下降嫁给驸马都尉荥阳郑君某。郑君官至特进左散骑常侍，博学能文，善于交游而乐于施舍，门前多有长者车辙，室中藏有圣人之书；朝野都钦佩赞叹，声名极盛。公主辅佐君子，周旋于《礼经》；竭尽心志侍奉公婆，谦下自己以和谐姻亲；早起晚睡，能够穿着洗濯过的衣服；举行盛大祭祀、接待尊贵宾客时，一定亲自操持▯藻之事；经常自我砥砺，从不因箫歌而荒废一天；举止都遵循法度，从不以轻佻嬉笑为容。她的行为符合母仪，言语足以成为内则；考察图籍史册，少有能与她相比的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两〕 到了拄杖在清晨歌唱、白天在帷堂哭泣的时候，她发誓遵守《柏舟》的志节，彻底舍弃世间繁华；洗净如清莲般的心灵，安坐而归于空寂。她有一个儿子，名某，学问深厚、文章美好，早年便成为当时的俊秀人物；选配顺宗的次女普安长公主，授任驸马都尉、秘书少监。这大概是她选择邻里的道义很深厚吧。她有一个女儿，字某，品德淑美、技艺精妙，柔婉而成为国内的贤媛，嫁给将作少监武功苏某。这大概是她结缡出嫁的教诫很明白吧。唉！凭借顺从成就的德行、柔顺而坚定的操守，她大大端正家道，彰明美好的国风；历经侍奉五朝，几乎将近六十年。除了皇帝赐金之外，从不倚仗宠爱私下求取；领取租税的余利，也不与人争夺利益。她谨慎端淑，始终如此，直到最后都看得清楚，确实是外戚中德行的最高标准、上天与人间所共同称誉的杰出人物。按理应当享有五福，远远超过三寿，辅佐时政、以阴德教化，成为国家妇女的师表。谁知竟没有得到善报，忽然患病。御医奔驰诊治，但阴阳之气所受的侵害已经深重；宫中使者相继而来，药物和祈祷的诚意也来不及挽救。她于元和二年九月十二日，死在长兴里的私宅，享年若干岁。少监驸马悲痛如遭重创，扶杖起身办理丧事。元和三年某月某日，哀痛中护送灵柩，合葬附于某县某原先常侍的旧墓，这是合乎礼制的。因为某人学习于（原文缺字）过去曾托我写这篇墓铭，姑且阅览其盛（“盛”字疑有误）。铭文说：光明显赫的纪国，祥瑞发自圣人的源流。祖先崇武，宗族尚文；父亲如乾，母亲如坤。是肃宗的爱女，元宗的贵孙。仿佛天帝的妹妹，大历年间更加承受恩宠。问我的诸位姑母，实在只有贞元。直到我当今皇帝，圣明恭敬更加深厚。纪国的德行，温润如玉。纪国的福庆，何等盛大无边。贤哲丈夫声望美好，虽身死而道德长存。有儿子能够继承家业，清晨黄昏鸣玉入朝。长媳地位尊贵，普安长公主在门中。人生最大的福分，还有什么可以胜过它？以礼作为屏障，以俭作为珍宝；神明所劳，应该长寿。高堂端严，为何离去得这样早？风吹白杨，露落秋草；走出青门，来到墓田道路。把美好的德音刻在幽深的墓石上，把遗留下来的风范传给老人们。

译○《故唐太子舍人李府君夫人荥阳郑氏墓志铭》夫人名讳、字均缺，荥阳人。郑氏在姬姓诸族中最为亲近，是天下著名的望族；从秦汉直到本朝，显赫的车服冠冕相继不绝，光耀载于图籍史册，就像洪河从东方流入江汉，其源流无需询问便可以知道。高祖守元，任朝散大夫、袭丹徒公；曾祖嘉会，任朝散大夫、雅州司马；祖父▯敬，任正议大夫、金州和衢州刺史；父亲钦英，任朝议郎、杭州别驾。他们都以天爵自守，却屈身于人间事务；福庆美善日益积累，实际生下了夫人。夫人刚出生便能辨别事物而有智慧，会说话便守信；成年后便懂得礼，有操行而能裁定义理。她的性情与天俱成，资质无需外在修饰；内心清静虚寂，和气流通。不需严厉，妇道自然彰显；不需整肃峻厉，母仪自然庄严。她确实是柔德居中的完美人物，是闺门内的至善者。中舍府君出自睿宗，是护皇帝的孙子、汉中王的儿子；在钟鼎宝玉之间卓然挺立，崇尚雅正，文学政事兼优，成为士大夫中的杰出人物。夫人亲自操持▯藻之事，穿洗濯之衣，去除华饰、砍削雕琢，激励清正、守持朴素，辅佐他顺利成事，确实很有力量。昼哭之后，她训导并成就诸子。长子名景俭，具有辅佐君王的才干，探究圣人的深奥道理，气象宏大、才华秀异，远远超出同辈。次子景儒、景信、景仁，都文思敏捷、品行修洁，是守护家业的贤良之主。由此可以看出夫人明智宽厚、善于教导，继承并成就了合乎义理的家法。按理她应当等到公侯显贵复兴之时，享有《春秋》所说“以贵”的庆福，听到天子的叹息，看见公卿登堂致敬。然而时运和命数没有配合，善报显得茫然；景俭有奉檄任职的差事，夫人随他到越州奉养，于贞元十九年死在官舍，享年五十四岁。景俭等于某年十一月一日，号哭护送灵柩，附葬在京兆富平县万寿原的旧墓中，遵循《周礼》。因为我有幸与他们长期交好，便请我考察夫人的美好事迹，恭敬地写下铭文说：周朝承受天命，郑国成为姻亲藩屏。以国名作为姓氏，德门声誉郁然显著。缁衣流传芳名，荥水之波成为源流。或为杞，或为梓；或为兰，或为荪。杞梓是什么？是能够继承事业的卿相之才。兰荪是什么？是女子美妙的德行。端庄谦抑的夫人，无论在内在外都有光彩。玉一样的风度旁达四方，泉一样的心地内里明澈。和顺积聚于内，光明高远而融洽。辅佐君子，始终与大道相合。使族亲姻亲受到教化，以慈爱和节俭为根本。她是让帝的后裔，门中承袭朴素的遗风。应当等到儿子显贵，以荣耀教化和义理。为何高堂之上，突然离弃人间？万寿原上，松树楸树将永远守护墓穴。天命很少言说，但她的德音毫无愧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岁〕 ○《故河中节度使检校司空平章事杜公夫人李氏墓志铭》元和三年八月某朔某日，河中、晋、绛等州节度使、检校司空、平章事、▯国公的夫人赵郡李氏，死在公府的正寝，享年若干岁。有五个儿子：长子载，任河南府功曹参军；次子翁归，曾任太常寺奉礼郎；次子宝符，曾任河南府参军；次子义符，任弘文馆明经。有两个女儿：长女嫁给监察御史、武功人苏德舆；次女嫁给故相国、崖州员外司马、京兆人韦公执谊。命令载等在这一年十月某日，奉送青车和灵柩，依《春秋》所载安葬国君夫人的礼仪，选择某县某原安葬，请门下士、刑部郎中兼侍御史、东平吕某把这些写入墓志。李氏是著名姓族；它的祖先因出生而开启皇胤，仿佛▯谷升起太阳，岷山导引长江，光辉和支派流传下来，百代都看得见。赵郡李氏的东祖，尤其显贵于贵州乡；冠缨相继，遍布家谱。太宗革除昏乱的隋室，在秦王府培育德业，宽衣侍学，身边有十八位士人；夫人的高祖、天策府仓曹参军守素就在其中，并与申公士廉共同刊定《氏族志》，详明条理，天下都以此为宗。曾祖父是稷山县令延祖，祖父是赵城县丞仲将，父亲是菀邱县令映；他们都凭美好的文章通晓经术，具有高雅的气度和清正的节操，最终虽负有天爵之才，却沉沦在下级官职。泌水洋洋流淌，也流传着和乐仁厚的德泽；夫人就是菀邱府君的第五个女儿。积累善行而留下余庆，尚未嫁人便已有后代之外的光彩，女子的美德卓然生长。常山显耀其幽冥之灵，大陆资助她秀美的气质；怀孕时占卜，显示出尊贵的征兆。年少时便有茂盛的德行和仪容，蕴含深沉明达的见识，具有柔顺而坚定的操守；天生知道敬爱，性情符合图籍史册所载的规范。父母抚养她成长，就像滋养芳兰而使它容易茂盛；保姆和老师教导她，就像琢磨美玉而使它容易成器。年方二十，便嫁给我▯公。从穿上嫁衣开始，直到晚年，始终一贯遵循礼法，星纪循环四周。她竭尽心力于德义之家，辅佐建立公侯的事业；祭祀服器不是亲手制备的便不进献，宾客馈食不是亲自准备的便不陈设；不是闺门内的事务便不询问，不是女工之物便不观看。言语符合《诗》的教诲，举止总归于礼法；即使面对儿童也不失信，身处暗室也没有懈怠的容态。她抚慰安定孤儿和贫贱者，如膏雨滋润；调和亲族姻亲，如阳春使万物感通。以此成就家道，成为国家风俗的典范，实在是母仪的最高标准、内则的完美体现。按理应当凭信顺之德获得上天保佑，超过期颐之年，抱着孙子坐在高堂上，看着儿子头发斑白。然而她尚未达到中寿，尚未享尽特殊的福庆，便在春堂停止琴瑟之乐，把繁华生命弃置如朝露；这种无法申诉的惨痛，哪里说得尽呢？夫人起初受封为替皇县君，后来进封真定郡君，又成为真定夫人，都是因丈夫的尊贵而提高封号。夫人最初住在蒲城，司空下聘迎娶她时，正参与汾阳王的军事事务，距今已经数十年。后来她成为小君，乘坐鱼轩白日出行；里巷景象仿佛仍旧，却享有罕见的荣耀。唉！荣耀与流水一同逝去，尊贵和朽土一同埋没；只有柔美的芳名和美好的声誉，贯穿万古而不会消失。铭文说：仁是源头，义是屏障；开启华贵的宗胄，建立清正的门第，世代相继成就美德。美丽清明，柔和而有启发，如月亮升起，如桃花开放，是上天聚集的美质。仪容符合礼法，言语顾及《诗经》；女工务求根本，德行顺从正宜，辅佐君子。富足而能节约，尊贵而能谦下；本应穿象服、受封大邦，却遥遥未能实现。荣耀为何来得这样晚，凋落为何来得这样早？深厚的远世福庆，竟在中年摧折，令人困惑于神明的道理。灵柩迁入厅堂，在庭中举行祖奠；把铭文刻在幽深墓石上，封闭泉台门户，使典范永远流传。○《银青光禄大夫守工部尚书致仕上柱国中山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赠陕州大都督博陵崔公行状》已故唐银青光禄大夫、守工部尚书、致仕上柱国、中山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赠陕州大都督博陵崔公，曾祖名承福，本朝任太中大夫、广府和越府都督；祖父名先意，本朝任朝议大夫、邓州刺史；父亲名▯，本朝任朝议大夫、郑州长史，追赠左散骑常侍。

译行状说：修治天理，树立做人最高的准则；慎重对待身后之事，端正根本，这是用来趋向诚明的方法；褒扬死者、劝勉生者，这是用来磨砺名教的办法。然而以道德实行于自身，越是隐晦反而越显光明，这是大君子的行为；按照法度考察行为，正直而不结党，这是贤能官吏的职责。况且所谓进献行状，只能写自己所知道的。公名淙，清正而和厚，博大厚重而敏捷；幼年聪颖，早早便显露才华；年少寄居时便老成，感情简约而本性充实，安静时专一，行动时正直；出入都尽孝悌，交往周旋都守忠信。起初因经学明达而考中上等，调任夏阳县佐；后来又因辞藻华美考中甲科，越级任王屋县尉。事情迫使他因官职而出仕，言论又因事务而显扬；想要隐藏才智，却被求才者打破沉滞；不追逐名声，声誉却逼人而来。故相左仆射张公当时任洛京尹，首先发现他的才干和实绩；等到张公镇守荆蜀，又把他招入幕府。两次兼任理官，专门掌管记室，文笔敏捷、谋划优良，在三州都很有声名。不久遭逢母丧，哀毁瘦弱得仅能站立；居丧合乎礼法，宗族亲党都称赞他。服丧期满那年，天子南巡，太尉西平王大规模集结兵车，将要谋求匡复。公首先接受征辟，义心充分发扬；琴声尚未奏成，他的鞋已经踏上道路；感激奋发使将星闪耀而震怒，谋划筹议使军队纵横扫清。皇帝车驾回宫后，优厚的典礼也随之而来，授任殿中侍御史。当时有宠臣担任京兆尹，政事因暴虐而闻名；官吏中有冤屈弊端，公上表陈述曲直，伏在阁下等待天明；言语忠诚使君主醒悟，事情于是停止而风声传播。因纠正违法而被称为称职，转任侍御史；因求访民间疾苦、慎重选择官吏，任华原县令。大军过后，旱年成为灾害；公慰劳招抚百姓从不疲倦，宽严调节合宜；使流亡的百姓重新聚居于富足之屋，开辟荒地而获得多种收成。不久改任歙州刺史。那里地域杂处瓯人、骆人，一向称为难以治理；他一到任便简明法令，一个月后便使自己的信誓明白可信，然后拆散匪徒聚落，剪除山中豪强；既除去危害民众的奸人，便使倚险逞强的风俗安定。征召授任长安县令，威名先已传到道路；不用严厉督促便能治理，刀刃之下所留余地很大，所到之处都安然无事。升任同州刺史，在丰收之年筹划歉年之备，酌量赈济、平价买粮，号称里仓的设置有三百处，于是凶年也有准备；告诫百姓不要暴弃尸骸，晓谕他们迅速薄葬，成就薄葬的有九百家，于是奢侈的风俗受到惩戒。乡里有人强行夺取邻人的田地，暗中把持官吏的过失，结党操纵诉讼案件，历任政长都以此为患。公便用利斧般果断的办法裁断，打破他们的囊袋；百姓乐于他的果断，法制也因此推行。郡城自从抵御寇盗以后，城壕几乎全毁；朝贡使者经过的地方，夷人和汉人靠什么仰赖？公使出使者背负襁褓的孩子，大兴土木修筑城墙；下属还不知道服役，坚固的城门已经建立。其他事迹则有百姓去世后追思立碑，详细记载在碑文中，可以再加查阅。朝廷议论认为他明达，升迁到陕地；那里夹在晋楚之间，分掌函谷与洛水地区，但戎备没有修整，兵器仓库空虚封闭。公于是召集工匠修利兵器，核实名籍训练士卒；兵器铠甲合乎尺度，义勇之士也知道进退的方略。后来发生淮西战役，早晨下令，晚上便准备完毕，严肃整齐，令人观叹。黄河从城下流过，造船架桥；工程耗费人工，毁坏决口相继发生。公于是沉放石块，双重加固河心的中▯；减少船只，使巨大水流分成三道。水势与人的谋划相合，形势仿佛天然形成。后来又遇到奔腾洪涛的灾患，智慧胜过灾害，功效显著，最终没有造成损害。其他事迹则有三次得到皇帝降下玺书，随即加官进爵，这就是明确的征验。他因病移居入朝觐见，兼任冬官职务；归来时携带的不过是图书，而留在府中的粟帛却充盈，这说明他公事丰厚、私家俭约。到任后便请求退休，以尚书身份致仕。家中不与权要之家的宾客交往，口中不谈当代政事；退处幽静之地，顺从自然，谈论者多称许他。公从解下头巾出仕直到撤去音乐，思想从不越过规矩，行动从不超出准则；以忠贞作为做官的规范，以勤俭作为治家的训条。身居侯爵府第，清正节操仍和最初一样；儿子娶了王姬，朴素的家风反而更加勉励。孤儿聚集在家中，人人都忘记自己的亡失；布衣粗服的人分居庭院，士人不知道他的尊贵。他体性温和柔顺，但事情来到面前便能果断处理；性情坦率平易，外物却不能窥见他的深心。他任官时不专求声名，离任之处必定留下功利；民间歌谣还在，时人的评论可以作为证明。安葬的日期已经超过文书规定的期限，谨依礼举行易名之典，谨此写成行状。元和三年四月某日，已故银青光禄大夫、守工部尚书、致仕、赠陕州大都督博陵崔公的外甥、朝议郎、行尚书司封员外郎、上骑都尉、赐绯鱼袋吕温，谨将此文上报尚书考功。立身处世的道理，开始于侍奉君主和父母，中间体现在处理人事，最终完成于自身。像府君这样，居丧时有声誉，临难时有功劳，这是开头善美；勤于官府事务，惠及鳏夫寡妇，这是中段端正；家事治理有条理，年老而退休，这是结局谨慎。具备这三种美德，光照前代训诫；据此请议谥法，没有愧对最公正的评定。谨此写成行状。○《谒舜庙文》唐贞元十一年，岁次乙亥，十一月一日，东平吕温，谨洁身斋戒，恭敬拜谒舜帝之神。恭敬地思念：至仁没有边际，大孝永不穷尽；德行芳香上达天听，确实能够治理百官。以圣人传授给圣人，还要说历经考察试用；选择人才的君主，实在不可轻易替代。圣人的功业没有一人能够全部完成，必须相互配合才能彰显；雷霆驱逐四凶，神灵起用八元；铸造大冶陶土，转动璇玑而使天运行；垂衣端坐于岩庙之中，万物浩荡而安然。这才称为至理，这才叫帝王；天下混然成就雍和安乐，永远赐予最大的福祉。后来眷顾南方，到了苍梧原野；把尧的美名归还给尧，把天下交付给禹；茫茫世代推移，遥远地经历万年。三代以后，谁能成为圣贤？政事如同衰颓的水波，风俗如同崩坏的山；《韶》乐还在，薰风却不再回来。唉！道有通达和变通，事情有相同和不同；有的称帝，有的称王，都有随时代而行的道理。揖让禅让，本来不是凭武力取得，所以有识之士保存这一事实而不妄加议论。至于辅佐君主的适宜措施、裁成万物的制度规范，文章灿烂，百代都可以了解。九官沿袭旧制，七政有常规；宏大道术在于人，太平却没有固定的时代。为什么后世君王竟然不思考这些？明明很容易、很简便，却舍弃而不实行？历山高高耸立，河水向东流去；唐尧虞舜的时代越来越远，谁来抵御杨朱、墨子的学说？仰望那座历山，我姑且前去诉说，希望凭借精诚，舜帝一定能够成为我的依靠；借给我神灵之力，使我飞上层云，行使神明的道路，以便到达我的君主那里。否则我回来后，只好与鸟兽为群。谨敢竭尽微小的心志，把它托付给明神。○《华山酹王景略墓文》

译唐贞元十五年十一月六日，河东男子吕温，恭敬地向苻秦丞相王公景略之墓洒酒祭奠说：从前马氏暴虐兴起，世代不到三代，拔除根本于河洛，遗患流布东南；锋牙如锯，声势如雷，贪婪地争逐，天下成为血海，而晋国还在清谈。天帝命令景略，使他兼具文武才略；持心公正而不偏私，一旦任用便成为君主的辅弼。只有秦国哀悼世道，向草野寻求我；他振衣而出，投身军旅，于是造成雷雨。雨水没有不滋润的，雷霆没有不震动的；吸收凉州，吞并燕地，咀嚼魏国，包容晋国。海面荡漾，风势扫荡；上天临照，山岳镇守；功业保全百姓，这就叫大顺。武功成就了，文治也安定了；太平大开，几乎延续三十年。你却没有长寿，秦国也因此不能享有祭祀；太阳沉落，天色昏暗，水源枯竭，龙也死去。时局更替、运数改变，道统经历消长；那坚硬的遗骨，也沉没成为腐朽的土壤。但烈烈的气概仍在，英武的风采可以想见；云从华山散开，仿佛还能看见你的精魂。乐毅辅佐燕国，功劳辜负了他的名声；汉朝尚且寻求后代，给他尊宠的名号。哪里比得上先生，辅佐时运而推行大道，廓清平定八州，使恩泽流布众生？历代君王，直到我朝圣明之时，盛大德行也未曾听闻；荒凉的坟墓将要被夷平。我向东行走，停车洒酒；才干哪里敢望及您，只是时运还没有相逢。我终究期望凭自身成就功业，窥望您的墓门和窗牖；如果您的魂灵尚在，死后我愿做您的幽冥朋友。○《代宰相祭故齐相公文》某年某月某日，某官某等谨备清酒薄菜作为祭品，恭敬祭奠中书侍郎、平章事、太子宾客、赠户部尚书齐公的英灵。古人所难做到的，是有道而又逢时；惟公生而挺拔，恰逢昌盛之期。云气牵引高大的树干，雷声从幽深处振起英姿。礼义确实足为准则，文章堪称元龟。学问洞见儒学奥义，政治作为官吏的师法。声名如金玉相击而传于远方，仪容如美玉耸立而清正。起初任职南宫，后来又在左掖任职；执掌旌旗、符节、竹使，主持礼乐、图籍。历任显要职务，出入任职升迁；处于晦暗而更加明达，处于虚空反而更能受益。于是登上重任，光大并辅佐各种功业。栋梁之材由此完备，调和鼎中滋味也恰到好处。正道开始通泰，志向只在奉公而非自身。正要竭尽美善谋略，以奉行时世的和谐，却因疾病停止在私第，朝廷仍宠幸他为宾客、储宫之臣。每日都希望他不药而愈，再次协和至公之道。为何忽然之间，降下了不祥的命令？竟使他辜负君王的眷顾，又有谁能问苍天。佑早年便蒙公知遇，深深契合于公的风义；后来有幸与公同掌枢要、近侍朝廷，充分领受公的纯厚美德；又与公在三河交替任职，在郢都两掖共同办事。气质因正道而相合，情谊因道义而深厚。每当看见公的遗孤便有所感怀，悲痛得寝食难安而无愧于心。卜兆显示吉利，素车向东而行。诏令追命其爵，朝廷以股肱之臣给予特殊恩典。魂魄留在魏阙，形体归葬周原。凡是我的同僚旧交，都举杯致祭。神明听察而不昧，知道我内心的深厚情意。尚请享用祭品。代齐常侍祭奠樊襄阳的祭文 某年某月某日，某官某备清酒祭品，恭敬祭奠故襄阳节度使、右仆射、赠司空南阳樊公的英灵。惟公正直端方、忠诚厚重，沉静敏锐、严肃干练。才智通达如川流不息，操守坚定如高山耸立。精气正当运行，声名高达云天而难以收敛。建中年间朝廷广求贤才，公以名行被皇帝知晓；在中书右掖发表昌明言论，昂然高步进入南宫。于是承受出使的选任，将命令传达并安排军政。信用在言语之前，知行出于内心的真诚；斟酌时势而施用其才，使车书制度归于一统。盗寇逼近汉水以南，公便辅佐军政；以偏师平定祸难，凭完整功勋接受节钺。兵乱荒年之后，政令终于归于整齐划一；以正直的法绳威制奸恶，以柔和的缰辔惠及百姓。一次镇守荆门，再次安抚岘阳。积累德行超过一纪，幽隐的光辉反而更加彰明。上天没有保留下他，人们都说他已经亡故。朝廷内外震动哀悼，难道只是荆襄一地如此吗？清永年间以后，有幸与公共同事王室；相府举荐人才时，我错误地列入了公的议论之中。又因同在朝廷内外，亲密交往而情谊深厚。很快便看出公才全德备，精微义理无不具足。交往因义而相合，感情因道而达到深处。反省自身虽无所成，但仰望古人也没有可惭愧之处。公曾说：‘有德之人，必定得到长久的寿命；辅佐圣明的君主，使大道得到宣扬；百姓击壤鼓腹，我将终老于此。’如今却已经逝去，谁还来向苍天发问？安葬之日将到，哀荣礼仪都已备齐。礼制规定应当执绋送葬，官员也不离开任所。我打开寝门放声悲恸，哀痛哪里能够终止？遥远地献上微薄祭品，以表达这片精诚。呜呼，悲哉！祭奠陆给事的祭文 贞元元年，岁次乙酉，十月景申朔初一，十日乙巳，将仕郎、守尚书户部员外郎、赐绯鱼袋吕某，洁净酒樽，竭诚恭敬地祭奠故给事中、吴郡陆公的英灵。呜呼，悲哉！大道难以施行，是古人所悲叹的：有时而无人，有人而无时；时机、人才都具备了，却又被天命夺去。公起初胸怀大道，年纪和志气都正当壮盛，已经能够担当辅佐君主、使天下太平的重任。德宗广求贤才，公开始进入朝廷，超拔于同辈之上，很快便声名显赫。实在想用至公大当的胸怀，浸润明主的心灵；用简明易知的道理，阐明明主的治道。然而人才难得而易失，公怡然退居自守。有时勉强从事职务，有时退居闲处闭门不出，二十年间以郎官之职老去。公曾说：‘我虽然已经老了，大道却不能止息。我长久思念能够实行大道的人，见到这样的人之后才死也不晚。’我年少时有幸拜见公，隔世难逢的知遇，一席话便彼此相合。公还说：‘你不是进入我的境界，而是进入尧舜的境界；你不是看见我的奥义，而是看见宣尼的奥义。美好的时机尚未来临，我年老而你年轻。将来河图出现、凤鸟到来，天子都临视泰阶，清明地询问治道根本，能够以“百姓最为重要，社稷次之”的道理启发我君主的聪明，使盛唐达到雍熙境界的人，如果你不死，我便对你有所希望。’ 我没有什么才能，却错误地承受了大贤的厚望，凭什么充实并贯彻自己所知，能够承担这些话呢？姑且用绅带记录下来，用文牍收藏起来，传给子孙，作为光耀门户的凭借。后来我们各自陷入风波，我在秦地独居。我的出仕与退处并非自主，形势逼迫，琐屑事务使我无暇顾及其他；公高翔于海郡，逍遥地与大道相处，却仍挂念着给我的教诲，钻研探求一如当初，撰写君臣得失图，完成《春秋》那样不可刊改的著作。今年太皇承继天命，元圣居于震位，征召公入朝，任夕拜之职，侍讲古代训诫。皇王秘藏的宝贵道理，公亲近君前进献，诚心感人至深而毫无间隔。讨论还未完成，公却已经病倒。重光年号升起，公的病势却使他不起于床。河海安宁而船只自行毁坏，礼乐兴起而龟玉先行毁损；为什么偏偏在与时相合之际夺去他的寿命，我实在不知道其中缘故。呜呼，可惜啊！我奉使无能，被闭留在昆夷之地，经历两次寒暑更替，归来仍遥遥无期。公正身患沉重疾病，却忘却自身的危险，想到我与他隔绝不能相见，便说话流泪，把所著书籍全都交给我的幼子，说：‘大道将要兴盛，而你的父亲将要归来；我怕不能等到那时，便把心意寄托在这些书中。’仿佛有明神感念公的深厚情意，使我从穷荒之地生还，仅仅赶上公还活着。公病困绵延卧床，深堂白昼昏暗；他举烛睁眼，握着我的手却无话可说。从这时直到去世，尚未满十二天。

译凡是说认识公的人，谁能承受这种酸辛？何况我的感情，难道能说同别人一样吗？眼泪流尽而悲哀不止，痛苦仿佛牵连百身。礼制不忘根本，我占卜决定把公归葬江滨，亲自执持薄酒祭奠，心摧气塞。倘若公曾期待我的话能够得到验证，平生的志向能够实现，那么吕氏与陆氏，祸福荣辱便可共同承担；英灵若有知，请享用并听取这祭品和祭辞。呜呼，悲哉！尚请享用祭品。祭奠座主故兵部尚书顾公的祭文 贞元十年，岁次甲申，某月某日，门生侍御史王播、监察御史刘禹锡、陈讽、柳宗元，左拾遗吕温、李逢吉，右拾遗卢元辅，剑南西川观察支使李正叔，万年县主簿谈元茂，集贤殿校书郎王启，秘省校书郎李建，京兆府文学李逢，渭南县尉席夔，▯县尉张隶初，奉礼郎独孤郁，协律郎萧节，奉礼郎时元佐，荥阳主簿李宗衡，前乡贡进士郑素等，谨备清酒祭品，祭奠座主、故兵部尚书、东都留守顾公的英灵。高峻的灵山啊，时雨将要降下；深沉的大厦啊，崇高的构架已经设置。旱灾正达到极点，河流忽然阻塞；宏大的栋梁正待施用，梁木却在此时折断。美玉破碎而清莹之光尽失，灵芝焚毁而灾祸惨烈；贞正端方的品德独自长存，千古永不磨灭。呜呼，悲哉！伏惟公以神气辅助资质，上天降下英灵；刚健中正，内外和明。幼年聪颖，不待教导便能成就；敦厚敏捷之后，坚定而早具贞操。孤云朦胧，寄托我高逸的情怀；白日昭明，悬照我光明的诚信。志向奋发，意趣深厚；心境融和，气质清明；安静如飞翔的鹰隼，和蔼如芬芳的花英。唉！立身成人，以忠孝为一体，自古以来能够完全做到的，只有一人而已。明君得到贤臣，贤父了解爱子，公独自兼具这两方面，我冒昧陈述公的一生。起初便知礼法，柔顺而合乎义方；年纪未过弱冠，道德便在乡里推行。满庭都是嬉戏，众多幼童尚且狂放，笛管拿在手中，只有我独自庄重自持。经受风雨，沐浴霜雪；尚未进献甘美食物，便不敢穿戴华美衣裳。这正是最真挚的天性，也是大孝，于是宣扬儒家风尚，奉行文化教育。勤学服劳的功夫，光明文饰的成效，如金石发声，华美灿烂。越国山色秀丽，吴门水势深远；句曲山夜色明朗，湘水沅水暮色阴沉。怡悦精神、导引和气，洗涤思虑、凝聚心神；抛弃我的奇珍，发出铿锵的至美声音。天宝末年，羯胡侵入内地，翰苑文人迁徙流离到江边。金陵、会稽之间，文士成林；彼此轻视而竞相奔驰，共同追求美好的声誉。对文章加以损益、褒贬，一句话价值千金；洙泗的风教已经衰弊而渐渐浸淫。我于是闭门自守，声息断绝，光彩沉潜；收藏光辉，必将发扬，含藏文采以等待时机。蛟龙得到云气，便能在平地上驰骋；别人或许只会巧妙运用，我则蕴蓄而成为器用；别人夸耀博闻，我却以愚拙自居而怀有大智。后来进入学校，深厚地培育这种淳厚美德。乡试选拔中有人争竞，我却无愧于心；芳桂握满手中，青云直上似乎指日可待。春天随从天子在王畿，冬天任郎官属吏；在危险中建立操守，在艰难中显现志向。谏诤的文稿焚成灰烬，皇帝的诏令深藏而严秘；任命官员、储备贤才，是国家的大事。只要至公之道存在，淳厚教化便不会坠失。朝廷选拔精审而慎重，圣明的思虑虔诚专一，关系国家安危，弘扬这种教化之义。我虽奉命任职，却是求取人才以报答上天；工匠只选择技艺，器物必搜求贤材。松菊具有刚烈之性，薰草与莸草并列眼前，美丑自然分明，衡量鉴别的明镜高悬。暗中契合虚无玄妙之道，变化如同神仙；大道贯通万类，心神冥合于陶铸万物之境。归还我最精微的本性，复命于上天；万物不可废弃，道因而得以完整。羽毛飞翔如鸾凤，外壳蜕落如龟蝉；万象都得到适宜，三清之境安宁清静。从前仲尼门徒三千，圣命不可强求，而文章实实在在留存。微妙的言语仅有遗存，正气没有得到宣扬；我若能登上讲席，愿只执鞭随从弟子。哪里比得上清明时代，文柄得以专掌，俊杰贤士必被举荐，典谟诰命都得到甄别。任中侍六年，任内朝官十年；掌管三司秋赋，五次主持春季铨选。庄严的京师，是教化的先导；肃敬、恭谨、诚信、敬慎，光明显著而足以流传。从前成周之时，左有伊尹，右有▯，于是命他们辅政安民，抚治我三川。凭借仁德感化义理，与大道周旋；功业光明灿烂，高峻如山巅。于是整治兵车，使兵器锋利、甲革坚固；又修治农田，开辟田垄道路。荆棘污秽的荒地变成良田，污水积潦的沟渠流成清泉。忠诚达到极点，真心传达无遗，思虑焦劳而愿舍弃自身；甘美的醴酒必定耗尽，油膏明亮才会燃烧。呜呼，悲哉！【字词疑误】骑马直上云霄，皇帝的慈爱从内心激发；后来恢复真实本性，使皋陶还魂复生。新的诏命伴随箫鼓，旧日原野只有松柏；山陵和深谷虽可移动，德行声誉却不可改变。呜呼，悲哉！我们这些人原是诸生，后来升为天子的宾客；本来都期望将来直上云霄，是公亲手把我们从泥尘中提拔出来的。播曾两次忝列科第，才第一次在朝廷任职；感激公发自内心的真诚接纳，欢喜由己而生，情谊彼此相等。有的人蒙公知遇已达一纪，有的人被任用不过数十日；遗憾的是我们都已年长而各自不同，悲哀无穷却不知如何伸诉。京兆府中共有十九人，四人荣任御史，三人为谏臣。孔门因此有光，宰予、子夏等弟子也可修身自立。虽然只能遥远地设祭，也借此慰藉公的神灵。馨香可以进献，醪醴正在陈列；我们相继抽泣，对着这篇祭文列拜。伏惟公尚请享用祭品。衡州祭奠在者里渡溺死百姓的祭文 元和五年，岁次庚寅，十月戊辰朔十七日甲申，刺史吕某派遣故衙前虞候何防，带着猪肉、酒、蔬菜和果品，祭奠苏▯、陈演、李宽泰、陈甫、鲁馀五人的英灵。你们五人感念我的诚信，努力输纳公税，争相赶赴期限之前。溪山阻隔而且深远，洪水突然到来；你们不忍欺负我，忘却自身的险难。州府的命令不够明确，渡口管理又不谨慎，以致你们沉溺而死，罪过在于我这个刺史。想到这里眼泪直流，再怎么痛惜也来不及了；姑且献上薄酒，并略备一点赠物。你们所欠的残余税款，都由我的俸钱代为缴纳；英灵若有知，想必能够体谅这番深意。尚请享用祭品。道州祭奠百姓邓助、费念的祭文 元和五年，岁次庚寅，五月庚子朔七日景午，刺史吕某派遣衙前虞候蒋沼，以酒肉祭品，告慰邓助、费念的英灵。刺史奉命治理你们，却不能保护你们，使贼人孟鸾等胆敢作恶，残酷地加以杀害。因此我内心惭愧痛苦，想尽办法将他们捕获。廉察使仁慈明断，不宽贷凶恶之徒；你们在黄泉下的冤屈和痛苦，今天才得以申雪。我惭愧地想到已无法挽回，不禁流下眼泪。所以在你们死亡的地方陈列贼人的尸体；英灵若有知，请享用这番告慰和祭酒。呜呼，悲哉！祭奠侯官十七房叔父的祭文

译元和五年，岁次庚寅，九月戊戍朔三日庚予，堂侄男、朝议郎、使持节衡州诸军事、守衡州刺史、上骑都尉、赐绯鱼袋某，以及乡贡进士让，祭奠十七房叔侯官府君的英灵。我们这一支家门福分浅薄，最终少有诸父；堂房兄弟之中，只有叔父一人。年少时彼此相依，同学笔砚；回想平素的契合，情谊实在超过寻常。早年曾向叔父表明真诚心意，也曾托付身后之事；只是官位卑微、力量单薄，最终没有办成，愧对阴阳两界，一想到便悲痛哽咽。叔父没有合宜的嗣子，日后祭祀承继之事如何伸展？河中的大墓，礼制应当合葬附葬；十五房还住在淮地，目前力量不能会合。暂且在江陵谨慎商议权宜安葬，最终约定等到年终，虽处异地也要归葬一处。苍天在上，发誓绝无二心。呜呼，悲哉！五湖三湘，前年我们还一同进入；如今孤舟单桨，叔父又将往哪里去？悲痛冲决江津，越发摧伤仰慕之情。谨备祭祖之礼，伏惟尚请享用祭品。卷六百三十二 李程 李程，字表臣，是襄邑恭王神符的五世孙。贞元十二年考中进士，又登宏词科。元和年间屡次升任吏部侍郎；敬宗即位后，以本官同平章事，不久加任中书侍郎，封彭原郡公，后来罢任为河东节度使；开成初年任右仆射，开成二年出任山南东道节度使。七十七岁去世，追赠太保，谥号缪。汉章帝在白虎殿观看诸儒讲解五经赋（以“高会群儒，讨论正义”为韵） 汉章帝使文教遍行，效法德行而尊崇儒学。他仿照石渠阁召集、考校文章的旧制，设置白虎殿，集合青衿儒生。于是发布明诏，下达到京城。善于宏辩的人慷慨陈词，博闻多识的人如云聚集、如风趋赴。这样做是为了赞扬政教之理，难道只是探讨典谟而已吗？只见白虎殿高敞洞开，鸿儒四方会集，汇聚古今之美，成为皇王盛举中的最盛之事。八索、九丘的典籍，辨析其中的异同；三坟、五典的书籍，分判其中义理的大小。举出事物的两端加以推求，与百代学说一同淘汰取舍。既使义理贯通于内，又使声名传闻于外。实在能够探究深奥、寻求隐微，更何况还要通达远大、情志高远。确实是积学深厚而不知疲倦，哪里需要等到发问才感到劳苦。谈论的指挥忽然挥动，振起高高的冠盖；文辞的源流忽然倾泻，像江海波涛滚滚。将要据此阐明制度的美善，论说威仪的盛大；撮取五经的关键，作为九流的龟鉴。《连山》《鲁史》从此得到刊正，《礼》《义》《诗》《书》从此得到校正。这样之后，才可以教化人伦，施行国家权柄。有典章，有法则；既明察，又圣哲。上位者懂得恭敬勤勉，下位者明白教化法令；然后世代各有等级威仪，政治归于清静。美好啊！解释权衡关键的深奥，探究精微之处而加以讨论。疑惑的人如风散冰释，求学的人义理通顺而正义存留。这样可以明白褒贬，也能遵循简易的原则。《贡》篇分别九州，《兴》体穷究六义。哪里只是槭树之说，实在也是认识事理的智慧。如今我朝后世的教化叶茂根深，人文没有谁能相匹敌。汉代显得浅陋，尧帝的君德也被超越。看那环绕的林木森森，璧池水势浩浩；鸿儒硕学早晚探讨，曲尽各种事类，旁通圣人的造化。由此可知，儒者可以成为帝王的师保。凤巢阿阁赋（以“天下清泰，神物来萃”为韵） 国家的教化协同于轩辕黄帝，道德超越古代帝王。施布至高德行以覆盖万物，从天降下特殊祥瑞。祥瑞异象在周代出现，岐山曾有凤凰鸣叫；如今仰望神圣之极，凤凰飞到阿阁筑巢。于是停栖在屋檐之上，将要在君王面前呈现祥瑞。它临近四面屋檐，姿态庄严如云气下垂；播散五彩光辉，灿烂如霞色鲜明。至于选择筑巢，意义在于长久；美好的德化遍布天下，凤凰将长久栖息在天子之下。它或居或处，永远依凭应龙之祥；或飞或鸣，岂会去作化鸳瓦上的伴侣。大道已经平坦，时代也如镜般清明；它厌弃丹穴而不肯停留，鄙弃高冈而不在那里鸣叫。如今正是为应和至仁而来、成为元扈之祥，哪里只是喜爱高楼而聚集在丹楹之上。燕子筑巢，尚且听说有巢毁于帷幕的灾祸；白鹤以德著称，更擅长乘轩车的名声。一种预兆着颠沛之祸，一种却僭越地处在车盖之上。哪里比得上我朝爱育元和，使凤凰来仪昭示太平。它在轩楹间振动美丽羽翼，把清越声音散播到尘埃之中。然后才知道，赤乌并不一定珍贵，白龙也不一定神异；有的生在苑囿之中，有的困厄在海滨；四目神鸟鸣叫却不能看见，万户百姓进献也未必能招致。哪里比得上这只凤凰，只因阿阁而来。阿阁台阶三重，实在高峻而显赫；天子一人亲眼看见，谁说这不是亲身亲近之事。假如不是我朝后世从政不懈怠，惠泽施于万物，执守德行而不改变，并把这些留给后代，那么凤凰也早已远去，谁还能在此筑巢？由此可知，违背正道的人即使高阁徒然修建，悖逆德行的人也不会有凤凰聚集。我私下考察祥瑞记录，又阅览史记，只有黄帝和我朝皇帝能够感召凤凰，使它自行到来。华清宫望幸赋（以题目为韵） 上苑的左边啊，骊山的中央；上天造就高峻山峰，皇帝把它作为离宫。这里显示天子巡游有所归止，也表明圣明的鉴察无穷。面对险峻道路，门扉显得赫然高大；标志着平坦高爽之地，宫殿又高耸巍峨。可惜皇帝的车驾尚未到来，幽静的紫殿仍然空荡。于是我在这里盼望皇帝临幸，流转目光，延长仰慕；希望看见天颜而回头顾盼，遥望云阙而屡屡回首。想象恩泽之水向东流注，俯视渭河水流；爱慕西方浮动的祥瑞之气，徒然遥望秦地树木。目光穷尽烟霭的尽头，心神奔驰在御驾经过的道路上。为什么圣上的思虑还没有回来，唯独我幽深的怀念无人知晓。走遍车辙经过之处，姑且等待皇帝游览玉山；想象车马声音将要传来，便可写成《长门》之赋。何况楼阁有朝元的美称，殿宇有长生的嘉名；霞光映照丹色栏杆，云气聚集绣饰梁柱。可以召来通达仙道的神灵降临，使皇室福祚永远坚贞。因此仰望碧空，竭尽赤诚；希望日月回光照耀，如葵藿一样共同倾向太阳。洗濯于感沸之泉，每每想象金色车舆经过；踏着萋萋青草，又思念玉辇行进。虽然寄身于别馆，心中却常系于穆清之境。恋恋不舍地向西而望，悠悠然凝神远眺；走过石阶小道，只见寂静冷落，斜视广阔庭院，显得空旷辽远。竹花虽然吐放，仿佛含有等待凤凰的诚意；【缺字】气息刚刚升起，仿佛看见从龙而行的景象。那玉山已经遥远，金阙仍然相隔；不如在近旁县邑游观，仿佛身在仙家。不久便觉得天邑十分近了，从神都出发也并不遥远。虽然馆舍称为五柞，殿宇美称九华，但拿它同这里相比，哪里还能有所增加？可惜神圣的光辉尚未看见，使这片佳境空自荒废。徒然仰望而忧思重重，又怀着思慕而心中耿耿。把玉树关闭在深谷，使金色铺首埋没在秀美山岭。君啊，君子啊，为什么不走出宸居前来临幸？揠苗赋（以“时贵顺成，非由速致”为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