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百五十九

译况且近朝过度吹嘘的旧事，仍然改定并卜选祠堂。起初降下素车，最终仍勤于抚恤后代；有客人骑白马而来，本来漂泊沉沦却没有被遗忘。这使庶民能够参与议论，实在是国家的光荣。臣张道陵等考察青简中的根本，探究缥囊中的典籍。历代圣王各有差等，孔夫子从老氏那里听闻了这些道理；好问的传统由来已久，宰我与季康子同列一科。敢于拨乱反正，这正是他的长处。”万神开放道路，八骏奔驰远方；旗帜遮蔽月亮，车驾声势如雷；超越七曜，照耀九州。功业才能如同颖利之胶[字有疑误]，清明光辉大为降临。有人说，如今太平时代的人，没有不悠闲自在、各得其乐的。何况是在蹴魏踏晋、批周抉隋之后，又有重新开始的人呢！《朝享太庙赋》当初高祖、太宗栉风沐雨，劳身焦思，使用黄钺白旗五年，天下才开始统一。经历三朝共同努力，如今各种功业大体完备，皇上正在采集民间歌谣，考察正统一类的事，这大概是王者的盛事。我从乡里听说：“武德以前，百姓凋敝萧条，已经没有再生存的意志，遭受鲸鲵般的祸乱冲击。荒废的岁月混乱不堪，帝王服饰纷乱，朝廷中名位失序的情况，仍然延续了晋、魏以来的旧弊。”我私下认为，自从赤精之运衰败以来，千年间没有真正的圣主；直到黄图重新经营，才使五行停息而归于厚土。由此可知，最重要的天命不能长久空缺，各种人才也不能长期寄居不用。所以高低相互映衬，尊卑各有差别；只是神明的决断把这一切联系起来，先帝正是依据义理取得天下。壬辰日已经向道祖行礼，皇帝车驾便在当天到九室斋戒；这是为了昭示通达孝道的诚意，也是为了彰明继承上天禀赋的本质。各种礼仪早有准备，六官都各守职务。大辂每次出行，有时百姓都不知道；丰收之年很多，筐[字有疑误]也装得很满。随后太尉陪乘，司仆护卫清道；以庄重肃敬的仪态远望[字有疑误]，顺从法驾的缓急；公卿淳厚古朴，士卒专心一致；[“NXI]”为原文乱码。宗庙更加深邃，抵达各职司所严密掌管之处。把翠华旗停宿在外门，天亮时黄屋车进入通道；寒气在车前旒饰间凄清，光辉在嘉栗之间缓缓流动。台阶有宾阶和阼阶，帷帐有甲乙之次。升降之间，看见玉柱上生出灵芝；开始击拊乐器时，仿佛觉得天上的乐律与之相合。舞者威武高大而如石碑耸立，干戚舞姿婉转婆娑；鼓、埙、篪以之为主，钟、磬、竽、瑟与之和谐；《[缺字]门》《咸池》取其极致，空桑、孤竹以乐器众多而显贵。八音协调畅达，仿佛旭日升起而尘埃消散；万舞交错纷乱，又仿佛春风壮盛而江海起波。鸟不敢飞，黑色铠甲的武士如山岳般耸立；象不敢离去，鸣响的佩玉如星辰般罗列。不久，皇帝献上干肉，用《登歌》歌咏，赞美祭祀功成、享礼完毕；璧玉积聚精华而层层叠叠，宫门宽阔通达而森然清爽。黑帝带着寒气归去而声势激昂，苍灵警戒天明而来往。盛大的祭祀之事充满四方，众人的心情[字有疑误]而受到震荡。桐花尚未吐放，孙枝上的鸾凤彼此鲜明；[缺字]气为何如此众多，宫井中的蛟龙纷纷上升。至于生时宏大地辅佐天命，死后列于尊贵神灵之中，那么殷、刘、房、魏诸人的功勋，足以与伊尹、吕尚相比，在夔、[缺字]之上。代替上天完成事业，是人民中的杰出人物；丹青功绩遍满大地，松竹般的气节高峻。自唐朝兴起以来，像这些当时的贤哲，朝廷中总有数人，名声高卓而流传不朽。假如没有遇到拨乱反正的君主，没有君臣父子的名分；没有几代相传的文武雄才，没有体恤生灵的深切用心，即使前辈温良宽厚、豪俊果断，又怎能施展筋力与韬略，运用刀笔与言辞，使祭祀时享有祭品、进食时享有血食，达到这样的盛况呢？于是直面君主，求取[礻方]；警戒幽冥而保全万物，散布纯正大道的精华。这大概是我朝一贯采用的制度，只有顺应时势才能守正；用[缺字]来调和，用茅草明示；以福酒赐福，用孝道成就祝祷。因此天意张大显扬，不敢灭绝它的祥瑞；神灵和奸邪都安定妥帖，不敢隐藏它的精华；于是抚循绝世的轨范、享有盛大声名。用它演奏《永安》，用它演奏《王夏》。福气充盈于绛色宫阙，芳香纷纷飘散于玉杯；使枯骨得到滋润，使聋盲得到破除；施惠于夭折的胎儿，也遍及鳏夫寡妇。园陵为之动容，藻荇间的鱼跃出水面；弓剑都发出声响，铸金风马仿佛流汗。霜露都值得吸饮，祥瑞都可以执持。重重宫殿发出叹息，幽冥之事庄严而雅正；清辉薄薄地照在鼎湖之上，余音静静地回荡在苍梧原野。皇上神情[缺字]而深沉，警惕谨慎，战战兢兢；纷纷增加所仰慕的事物，仿佛精神不能自持。他面对牙旗独自站立，吟咏翠[缺字]而没有登车；五老来侍奉祭祀而精神震动，千官远远聆听而心思凝重。于是两位丞相进言道：“陛下顺应大道而兴起，只有上天能够成就您。浇薄虚伪消散，淳厚朴实兴盛；您还每日谨慎勤勉，孝思深切不止；担心任何一物失所，害怕受到先王的责罚。如此勤劳抚恤而不懈怠，百姓将用什么来报答君主？我们这些臣子又凭什么充任您的股肱？况且周宣王教导亲族而无暇休息，汉武帝滥行淫祀而相互承续；诸侯敢于逼迫胁制，方士逞显威势。一方面用隐微的话劝谏内心，一方面用轻率行动凭空取信。若不是陛下扩大光大先业，这些琐碎之事又哪里值得称道？”丞相退下，皇上仰观天、俯察地，授绥登车。那鸿大空旷的桑梓之地，先出来作为储宫；根本枝干遍及万代，睿智的思虑经纬六合。甲午日将要在采坛举行祭祀，青色席位在行宫依旧提前设置。《有事于南郊赋》大概君主在南郊举行祭祀、祈求众多福祉，已经是旧有制度。如今选择时日，登临向阳之位，也是为了厚待祖先、沟通神明罢了。我的职务属于宗伯，首先尊崇大祭祀。在此之前，春官编列颂▯之书，献上祭天的典制；命令太卜占龟而不昏暗，等待万事即将履行；掌次官查阅设置毡帐的规制，封人考察▯宫的法旨；司门转运交付牲畜的拘系之处，小胥专门传达悬挂祭器位置的命令。二月，朝拜宗庙的礼仪完成后，天子神色苍然地观看无形之物，神情淡然仿佛有所听闻；又在预先设置的住所中斋心，直到将近日暮仍不得安宁。旌旗之门高峻，车骑在前后往来交错；高大城郭轰轰作响，超过万户人家的灯火。驰道平直如砥石，浴日之光升起如浮萍；牵引翠色旄旗经过华盖的角端，扫过黄屋车和钩陈星。神仙瘦削而如羽毛飘落，魍魉幽暗忧惧而紧闭门户；岐山战栗，华山摇动，渭水被摆动，泾水被撼动。大地回旋，风声淅淅；天空辽阔，气象青明。甲胄之士乘势而上，仿佛把迅雷转移到荆门、巫峡。玉帛清远明净，使潇湘、洞庭的暮雨放晴；于是皇帝车驾来到，雨泽充沛而祭祀开始。鸾凤将要到来，和融无碍；天地寥廓，无法测量尽头；声名教化通达于纯粹之境，溟海以此成为边际。四匹青色螭龙蜿蜒前行，仿佛没有骨骼而柔顺；奔跑的乌兽攫取而黝黑的蛟龙，徒然凭借气势施行杀缚；朱轮遍布旷野而幽暗，金[缺字]。

译[“Bdt]”为原文乱码。树木成荫而交结成网；吹动天地而使高下倾侧，驱使寒暑而前进后退。中军营帐严密簇拥着太阳，皇帝的恩眷遥遥照临长林；熊罴低下耳朵彼此舔舐，虎豹高高跃起而徒然攫取。皇上将要降临帷宫的[缺字]，遮蔽玉制的田畦而曲折前行。人门排列马匹，拱卫着密集的场所；戴皮弁、穿大裘的人，开始进入高大的帷幕。冲牙铿锵作响，侍卫周密而和顺；月窟幽暗，扶桑寒冷；田野火炬密集，晓星坠落。庄严地确定位置而告知洁净，严肃地面向上天而清明超然；[缺字]荷花张开华盖，春草繁茂而树立斗杓。簪缨衣裾鲜明，酒樽俎豆寂静；道路迂回曲折，周旋往来而寂寥。祭祀必定以天为根本，王宫与夜明相互照耀；行动而到达大地，山林与川谷都显现标志。于是官员各有职掌，事务各有专职；这是为了敬奉鬼神，为了勤于农事；为了报答根本、返本溯源，为了测度长远、树立法度。在元酒、明水之上，在越席、疏布的旁边；一定把先于稻米、黍稷、曲蘖的勤劳取来，一定把先于纷纯、文绣的装饰彰显出来。虽然三牲、八簋丰盛完备而相沿成习，但青璧、黄琮确实归于正色。先王的伟大事业接续兴起，确实可以使光明的配享永久延续；各方众望遍行祭祀正在这里，表示有所凭借以彰明辅翼拥戴。因此传播乐声并加以陈列，随着节奏进退。《韶》《夏》《[缺字]》《武》，从古代训诰谋略中采来；钟、石、陶、匏，各种乐器大略齐备。使方形的事物和动植物随之变化，听宫调、徵调发出震响。英华从内部向外显现，并不由于乐舞器械高大；和顺积聚于内心，也不在于雷鼓声音宏大。随后[多处字样疑误]，举行柴祭焚燎；[多处字样疑误]，花朵斜落而昏暗消散。闪电缠绕，风势上升；雪声如讽咏，星辰仿佛破碎；水光闪动，幽深水气聚集。圣主的思虑幽静深远，天地玄黄的恩泽更加丰沛；百姓[字样疑误]，毛发间响起清越之声。雷公、河伯都[字样疑误]而高耸；霜女、江妃忽然纷纷而温暖。执绶持翟，手执朱干玉戚；鼓瑟吹笙，金支翠旌；神光倏然收敛，祭祀之事空明清净。于是水势浩荡而涣散，曲折绵延地运行。浸润朱崖，洒遍朔漠；冲击山谷，润泽若英；老人流泪，儿童起舞，丛生荆棘裂开，监狱牢门倾倒。天下四方，全都沉浸在广泛的恩泽中；不只是奉行郊祀的县邑，独自享宴而得到安慰。宏大的恩泽淡泊绵延而无穷，盛大的祭献绵密深厚而极其精诚。考察古代的时运，屡次响应符命而相合；圣人有所作为，不违背少数而凭雄强成功。于是孤卿、侯伯、群儒和三老，庄严地离开皮轩，趋入帐殿，叩头说道：“臣听说，燧人氏以后，法度已经难以知晓，文质尚未变化。太昊氏继承天命而称王，从最初便确立开合的根本；以木德传给后代，使终始的道理清晰可见。到了虞、夏、商、周，这些制度更加光明显著、茂盛繁荣。秦朝因贪狼蚕食而丧失它，汉朝用蛇断龙战的方式接续它；中间一片茫然，究竟该遵从什么，圣人积蓄德业却不肯下来顾念。伏惟道祖看见百姓被肢解撕裂，鬼怪伤害马匹的蹄足；斥责五精，使它们停息，考察正气而使它不再迷失。协助遗留给后代的事业，使他们重新创造天命、掌握权柄；历代圣王昭然洗雪，中途却又遭到挫折。气息在脂夜妖邪中惨淡污浊，形势在龙蛇般的祸乱中回旋冲撞。伏惟陛下勃然愤激之时，天门不敢横加拒绝，鬼神为之呜咽；大道上尘土飞扬，长剑仿佛吼叫着滴血。尊卑配合天地而刷新秩序，扶起将要倾覆的紫极，拾取已经残缺的清芬。用仁义来熔炼，用贤哲来锻造；联结祖宗的光辉，席卷夷狄的[缺字]。大概九五之尊以后，人人都自认为遇到了唐尧虞舜；四十年来，家家都自认为成了稷[缺字]。王纲接近古代而没有偏离，天听如贞观年间那样高高彰显。” 那些愚昧之人妄自差等僭越，优劣却清楚可见；所以应当把考核做得周密，细察空虚、积累、忽略和微末之处，刊正兴废、承继和断绝之事。这样以后，才能看见历数诸统从开端重新贯通，八音六律也焕然一新；每日计算之外，即使只是一字，也价值千金而永不磨灭。”皇帝说：“唉！上天已经成就了命运，只有五位圣王承受了它；我将早晚不敢稍有闲暇，安享之时也当保持朴素。唉，麟凤这样的祥瑞，为何反而出现在郊野草泽？难道是上帝降下鉴察到了这里，想把长久的恩泽留给百姓后代吗？”圣人把百年看作鹑鸟的一生，道把万物看作草狗。如今为什么茫然地面对八方极远之地，微微地把自己托付给群臣诸侯；为什么还拿着策书，在周、汉遗风之外向龟兆求问，在魏、晋开端之处缓缓观看、阔步而行？这些都是上古已经形成的法则，大概只是因为当时的人已经朽没，不值得再说罢了。于是天子默默地慢慢思考，最终要把这些原则更加牢固地坚持下去；他的心意不在于压制四方来贡，也不必广泛兴建无用的祠祀。金马、碧鸡，并不是治理百姓的方法；珊瑚、翡翠，这些物品又有什么可疑虑的呢？应当把郊庙看作珍宝，增加戒惧之心而勤勉不懈；何况还想到大庭氏的时代，以及六龙飞行驾御而归的盛事。《封西岳赋》（并序） 皇上封禅泰山以后，三十年间，车轮所经过、马蹄所到之处，远至太原，后来回到长安。有时拜谒太庙，祭祀南郊，每年孟冬时节，也不过巡幸温泉罢了。圣主认为，作为君王的礼制，告祭功业已经完成，在岱宗举行就足够了。因此不肯到崆峒访求具茨，也不驱赶八骏到昆仑，更不亲自到江水中射蛟，以此作为天子应有的壮观事业。何况行宫的供给十分萧条，烦扰耗费有时达到极点；作歌会使随从官员感到惭愧，横征暴敛又会使地方长吏无故被杀，这实在很不符合主上奉行元祖淳厚之道、端坐治理百姓的心意。圣哲之盛大啊，足以垂范万代；大概上古的君主，都是这样做的。然而臣甫愚昧，私下认为古代疆场有固定的处所，朝见有固定的仪式，于是准备玉帛，财物就不会匮乏；动用车舆，百姓也不会忧愁痛苦。即使东岱为五岳之长，足以刻石颂扬崇高功德，使盛业与山石同样无穷，然而太华山最难登临，至于封禅一事，只有轩辕氏做到了。七十二位君主中，很少有人能兼备这些条件。其余的人有的被风雨阻挠跌倒，留下的碑版、祠庙，终究微小得不值得追数。如今圣主的功德已经达到轩辕氏的境界，事业又继承了七十位君主；凡风雨所到、日月所照之处，没有不受到砥砺振兴的。华山就在京畿附近，难道可以感到惭愧吗？近年鸿生巨儒之流，诵读古史、援引时事义理说：国家属土德，与黄帝相合；主上的本命属金，与金天氏相合。守候宫阙的人也有上百之多，但天子一直安寝而没有答复，大概是因为过于谦让。近来有时诏令郡国，洒扫清除山顶，虽然翠盖可以逼近苍穹，然而用银字书写的封号还没有藏入金气之中。臣甫实在浅薄低劣，不能胜任内心吟咏的强烈愿望，所以作《封西岳赋》来劝进。此赋的主旨，是预先叙述圣上将要举行礼仪、焚烧柴薪的事情，实在希望圣意因此有所感发。于是作词如下：

译当时正值孟冬，百官百工于是休息，皇上将要登临西岳；巡视八方，驾临白帝的都城，拜见金天之王。已经在岱宗刻石，又在轩皇那里合符。这件事情意义重大，远非文字所能记载。此前，礼官草拟并备办了仪式，各有主管的官署；俯察选择吉日，恭敬地顺从神祇【原文“神▯”疑有OCR讹误】。于是千乘万骑，已经曲折绵延【原文“蠖略亻台似”疑有OCR讹误】，姿态屈曲、参差陆离，随着君王所往而行。然后擦拭翠凤装饰的车驾，展开日月图案的旗帜；撞击鸿钟，发出雷车般的声势【原文“雷辎”疑有OCR讹误】。排列格泽星的长竿，倾泻银河般的滂沱水势；张开天狼星象征威势的强弓【原文“纩”疑有OCR讹误】，使魑魅魍魉纷纷坠落。赤松子在前面开路，彭祖在后面奔驰；方明在车毂两旁护卫，昌寓侍奉车上的衣服【“昌寓”疑有OCR讹误】。山神手持大钺，踉跄而行【原文“踉▯将”疑有OCR讹误】；海神海若护卫清道，队列参差；风神驾驭车马缓缓纵驰【原文“纵▯双”疑有OCR讹误】，云中螭龙交错而迟缓前行【原文“纟差而迟▯尼”疑有OCR讹误】。大地的轴心轧轧作响，震动得下面仿佛折断；平原低湿地上的草木，整齐地向东飞去。岐山、梁山忽明忽暗、转瞬即逝，泾水和渭水反复回旋；天府运载着万国诸侯的玉器，尚方备好了左纛和黄屋车，已经在山脚下闪耀辉煌【原文“▯煌”疑有OCR讹误】。皇帝的车驾还在鸣响銮铃，收敛精神，澄静思虑；华盖上的大角低回，北斗七星也全都移去了。抵达苍山后住了两夜，在绝壁边扎营，直到清晨天色澄明。已经到达那阴暗的宫殿，只见犀牛、大象高大突兀【原文“▯兀”疑有OCR讹误】，戈戟森然【原文“戈▯▯▯”疑有OCR讹误】，飘飘然、萧萧然，气势汹汹的样子。这时正值孟冬，百官工役都已休息，圣上将要登临西岳；俯览八方荒远之地，驾临白帝之都，拜见金天之王。既已在岱宗刻石，又要在轩皇之地合符。这件事体制宏大，实在无法全部记载。此前礼官草拟备办仪式，各有专职主管；俯察选择吉日，恭敬地顺从神明。千乘万骑已经迂回而来，姿态屈曲而参差错落，只听从君王所向。然后擦拭翠凤车驾，展开日月旗帜；撞击鸿钟，发出雷车般的声响。辨认格泽星的长竿，倾泻如银河般的雨水；拉满天狼星象征的威猛弓弧，使魍魉纷纷坠落。赤松子在前开路，彭祖在后奔驰；方明在车毂两旁，昌寓侍奉衣服。山神执钺踉跄而行，海若护卫车驾，队列参差；风车缓缓纵横，云龙盘旋迟行。大地的中轴轧轧作响，震动得向下折断；原野和洼地的草木整齐地向东飞伏。岐山、梁山倏忽闪过，泾水、渭水反复回旋；天府载来万国诸侯的玉帛，尚方备好左纛和黄屋，已经在山脚下灿烂辉煌。皇帝车驾还响着銮铃和鸣之声，收敛精神，澄心静虑；华盖的大角低回，北斗七星仿佛都退避而去。到达苍山后住了一夜，在断绝的峭壁间迎来清晨。既来到阴宫，犀牛、象群高低错落，戈戟林立，飘飘萧萧，气势汹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万人〕 于是太一神执掌仪式，玄冥神主管正直之事。天子于是住下沐浴斋戒，登山进礼；并列驾驭白龙，飞越而上。天子的言语深秘而不可知，后世想听闻也无法得到。焚柴燎祭直达上天，神光充满四方；在菡萏峰南面封泥金，在青冥峰北面刻石。皇上的心意因此茫然，召来天老，与他相识；询问太微星宫的所在，考察上帝遗留下来的法则。天子缓缓停节徘徊，抚临八方；忽然风翻景移，呈现出淡荡而奇异的形状和色彩；仿佛掀开帷幕，从下面辨认天子的宫极。过了很久，雾气浓密回旋，山谷的声音仍未止息。祭祀之事非常光明庄严，恭敬而谨慎；神灵降临，时而万数，时而亿数。于是停下飞龙车驾，诏令王公亲属暂时休息；在高掌山下接见群臣，在大河洲渚上奏起盛大音乐。羽林军排列得繁盛无际，几乎望不到头；千人起舞，万人歌唱。麒麟在郊外缓缓行走，凤凰光彩灿烂地前来游翔；雷公击鼓挥汗，地神受到震动而悲愁。乐师拍击石磬，准备奏乐，在角落发出激越的声调；群山因此相互挤压，万谷仿佛倒流，这也无法全部记载。过了很久，日影移动，音乐终止，皇上悠然沉思说：“唉！” 《越人献驯象赋》（以“辞林邑望国门”为韵） 那高大的驯象，是兽类中最受推重的；它特别在荒远边地禀受灵性，想在昌盛的时代前来进贡。难道不是为了向我国献上吉祥之物，才从林邑来到这里吗？考察旧史，成王、康王时就有记载；一方面可以表明王者的德化没有边界，另一方面也可以看出遥远的地方没有被遗忘。假如形体奇伟足以壮观，谁会借道路遥远而推辞呢？于是它走出丰美的草地，离开茂密的长林；不同于被制服的狒狒，也不同于被擒获的猩猩。使它外表显得威猛，所以野兽屈服于我们的力量；调和它的性情，所以人们知道我们的心意。它成为蛮方的贡品，是上国的珍宝。万国以奇异之物相标举，它的名声已经传到魏阙；千年以此表彰祥庆，它的价值实在超过南方的黄金。何况它乘骑起来熟练便利，有时卧伏，有时站立；举动时高足巍峨，伸出长鼻呼吸。尘土随着足迹忽然飞起，饮水时水流回旋进入口中；牙齿排列如梳，交错森然，眼睛像星星翻转，闪闪发光。中黄伯虽勇猛，力量也不能超过它；苍舒固然奇异，智慧也无法比拟。它披服我朝君王的黑色马厩之具，使有唐的疆域增光；驱赶它时百兽像风一样奔逃，观赏它时万人纷纷聚集。因而它的威严形貌值得尊尚，筋骨力量格外雄壮；身躯盘曲而沉重，像旄丘一样，体形高大如巨大的城防。即使手执火炬奔战，牵引钩索使它屈服；遇到它的人有的惊骇而退行，窥见它的人有的披靡而远远观望。为什么这头象如此刚强有力，同时又具备美好的品德而不失常度？它害怕因为长牙而招致焚身，所以保全自身而有利于国家。即使牛能够负重，马能够报答恩德，也不过长久困在车辕之中，又常常受到嚼勒的伤害。哪里比得上我从遥远的藩国自行前来朝见至尊？辞别桂林的小郡，进入阊阖的通门；负有显赫声名，谨守驯顺以表示诚心。幸而被投入草料之中，岂敢忘却君王的恩德？《雕赋》当九秋时节天气凄清，看见一只鹗鸟直冲云天；它把雄才当作自己的责任，横带杀气独自飞去。强劲的翅羽微微振动，清肃的飞声阵阵传来；身影幽远得无法追赶，俊逸得没有什么可以留住它。那些来自什么地方的性命，竟在今天被它掌中般轻易击碎；即使有成百的猛禽，哪里敢同它争高低？这就是雕的大概情形。至于虞人所捕获的雕，必定是因为它禀受了玄冥之气，阴气乘着甲子而来；河海动荡，风势纷乱骤起；雪落山阴，冰缠树木而使之枯死。它在八极之间迷失方向，飞走万里也无法寻到出路。早晨没有东西填饱肚子，晚上又不能回到栖息之处；很是忧愁，行动蹭蹬艰难，确实是为了求食而依附。就在这时设置弋具，等待捕弋者布置网罗；显出亲近羽族的姿态而暗中窥伺，顺着它雄健的姿态来谋取。猎物从密林中迅捷飞来，果然先被锋利的嘴喙系住；它解脱腾跃、搏取之势而振奋精神，张开网罗便有了收获。献禽的任务，数目齐备就算完成了。等到闽地隶属的官署接收它时，就挑选体质清健的，排列在宫墙周围；挥动拘束牵挽的器具，挫折它豪强梗直、翻飞的气势。使它懂得田猎游猎时所要承担的任务，登上马背而独自高飞。然后缀饰珍珠，呈献给至尊；搏击长风，翱翔高空，用来壮大旌旗门庭的声势。皇帝车驾有时巡幸别馆，在平原上打猎；寒草空旷，霜旗仪仗喧闹繁盛。

译看它夹在翠华仪仗两旁上下飞驰，卷起毛血纷纷飞散；随着气势如闪电般落下，带起尘沙，使白昼昏暗；它使宫墙间的盛大景观豁然展现，功效之大实在无需再论。这也足以令人重视。至于千年的妖狐、三窟的狡兔，依仗古坟中的荆棘，在荒城的霜露中饱食；它们回旋迷惑我们的往来，使我们的场圃行动迟疑。即使有青色的角弓，弓角如角；白鼻子像葫芦；它们收缩奔跑的蹄足而俯冲，展开迅疾的翅膀而远处藏身。然而估量周全而果断行动，面对逼迫便迅速逃避；多次捕捉都使其脱身，仿佛有神灵相助。因此雕清晨发出咆哮，神思爽利；接着从臂鞲飞下盘旋，仍然追踪猎物而从容周旋。振奋威势追逐败逃者，施展机巧没有固定方式；正当它踉跄奔走而将被擒获时，仍能仓促逃去。一件奇异的猎物终于捕获，百次胜利都显著可见；往昔的种种狡诈，到此已无处施展。这又足以称道。至于那些凡常的鹌鹑、鹄、雁、凫之类，对万物没有任何益处，只是白白生存。它们蜷缩着拾取谷穗，长得像人那么大；肉虽多又有什么用，味道并不珍美。它们轻视鹰隼而神色自若，把鸿鹄当作邻居。那强壮之士虽然慷慨，却借助强敌而犹豫退缩；拉住先鸣叫的异鸟，等到将要起飞时便迅速赶到。忽然隔着天路，最终离开水边，宁可把群鸟遮蔽起来全部捕取，也姑且求得快意而惊动新奇之物。这又是一时的俊杰。它把精气凝结在金石般的身躯中，骨骼坚立如铁；眼睛与脑相通，筋脉深入关节。架在高堂的楹柱之上，纯黑油漆般闪耀；穿梭在梁栋之间，寒风凛冽。即使脚趾千变万化，林岭有万千洞穴；它冲击丛林而不能穿过，撞上树枝和荆棘便全都折断，这又有触邪除恶的意义。长久以后它服役勤劳，实在令人敬畏。必定使乌鸦攫取之徒停止劫掠而暗中飞逃，使枭鸟妖怪之群想起它的英灵便立即坠落。哪里能和那些徒然陈说力量、窃据职位，像摩天树一样自求安逸、像抢食榆树果实的小鸟一样无所事事的相比呢？所以没有显出它的作用。于是早晨飞过绝壑，傍晚起于长汀；来时虽然自负，离去却仿佛无形。把巢筑在险要之处，养育子女于青冥之间。转眼年岁过去，宫阙已茫然遥远；没有机会试展钩爪，只能空自回望北斗。众雏如果还能在金殿吃到鲜肉，这只鸟已经将在岩穴关门中老去。《天狗赋》（并序） 天宝年间，皇上冬季巡幸华清宫。杜甫因而来到兽坊，奇怪天狗院竟排列在各兽院之上。胡人说：这种兽凶猛敏捷，没有能够与它相比的。杜甫认为这很壮异，便作赋来歌咏它，只是还遗憾它同普通野兽相近。赋文如下：看华清宫一带繁盛而空旷，山中宫殿高峻陡削，缥缈间天风吹拂，山势突兀而回旋。上面高扬着旗帜，下面排列着猛兽。那天狗为何如此嶙峋高峻，独自显得神异秀美；颜色像狻猊，体形却小如猿猴？它忽然不高兴，即使万人也不敢上前；不是胡人，谁能知道它将去还是将留？假如铁柱倾斜、金锁断裂，事情就无法挽救；转眼穿过流沙回到月窟，这难道是书本所能记载的吗？它每天吃君王的鲜美肥肉，性情刚直简约而清瘦，投掷攻击极其敏捷。威势可以解除两军的争斗；最终不自私自利，必定不会徒然穿透。常常看到副君闲暇游乐、奉命出猎时，蚩尤一类的猛兽已经在渭水、泾水之间被踏伏。它提携山丘般的猎物，与南山周旋；怠慢围猎的人被杀，确实是因为猎禽有所遗漏。鹰隼不能制服它，犬豹互相缠斗；它逼迫天地万物急促收缩，望见麋鹿便飘然追去。于是天狗迅速飞来，从左边发起攻击，使六军一片仓皇，劈开万马而超过它们。武官还没来得及呼喊，野虞还没来得及应和。[原文仅作“NX”，疑为残缺或乱码，无法确定含义]箭矢与流星一同飞驰，围攻要害而同时击破；等到千只蹄足一齐聚集，才扭曲愤怒地互相庆贺。它确实有雄伟的姿态，已经越过土块而高卧；不吝惜力量来满足别人，能够远远超越同类而显得伟大。随后群兽争食撕咬，势力彼此争夺；小的将要灭亡，大的也受到损伤。它反而返回踪迹，前来参与，雷声轰鸣而有声，众兽纷纷胆破，惊惶逃散。它们仿佛爪牙已经秃败，没有魂魄可以自我支撑；一个个收耳低头徘徊，闭目离去。每年天子骑马如白日般巡幸东山，百兽踉跄相随，四种猛兽锐利地夹杂其中。灵异之物本来不宜太多，为什么还要劳碌地跟随这些同类来往？从前它从遥远的西域被送来，圣人因此为它敞开迎风台；空旷之处寒露降下，它形体如苍龙，盘绕在金盘之上。初次一看，便称赞它的雄才，召集群臣一同观看；它应当站在阊阖门前吼叫于紫微宫，使妖孽退避而不能上来冒犯。那时暂时停驻君王的玉辇，近前承受君王厚重的恩宠。假使它幽闭在深处又有谁知道，守备周墙而受尽辛酸呢？那不过是执掌者的意思，并非至尊的赏赐已经衰减；仰望千门的高处，才觉察行路的艰难。害怕精气神魂逐渐衰落，惊叹岁月忽然将尽；回头看看同类极少，混杂在非类之中而遭受摧残。偶尔在校猎时获得快意，却尤其被怀疑为过分敏捷。这种独步群兽的才能本来就是上天赋予的，谁知道众多材料中偏偏没有可以接近它的呢？暂且不说身体暴露在外，又遭到密集的围观；世俗的眼光徒然众多，生活处境始终不能称心。我们的君王如果还记得我耳尖上有长毛，难道还要长久被这些人整天驯弄玩赏吗？乾元元年华州试进士策问五首 问：古代山林薮泽之地，各按土地肥沃或贫瘠、物产多少而分等。因此，供给甲兵士卒的劳役，府库赏赐的费用，郊庙宗社的祭祀，奉养俸禄和粮食的支出，辨别名物、登记在主管官吏那里，这就叫公赋有归、土地和户籍固定而不受扰乱。如今圣朝在上承继周宣王中兴的大业，众位官员在下具备仲山甫补衮职的才干，然而东方的寇贼仍然小有阻挠，全国土地还没有完全开辟。总计赋税所得，全部供给军旅之用，于是官府治理的旧有制度反而缺失了，人与神的秩序也违背了。若想使军队粮食充足，赋税就还不能完全充备；若想使征收不合时宜的苛求停止，百姓又会转而陷于疾苦。诸位应当以答问的实际才能和通晓新事物的明智，观察你们所存的志气，在应对这件事上还有什么困难？我正渴望听到救济弊病的良策，希望听闻你们勤学所得的施行办法，意旨大概就在这里，能不能畅所欲言呢？问：国家有驿车，民舍有饮食，古代考察风俗、派遣使臣，属于王官守职的一项事务，可以乘坐驿传而分别受命。大概各地有险要与平易之处，郊野有远近不同，供给的等第相差很大，节省费用也悬殊。如今华州是京畿的门户，关隘逼近车驾所在之地，行人早晚都要接受朝廷命令，使者在道路上相望；而且连年没有积蓄的忧患，主管官吏都有愁苦之叹。何况军书未断，王命急切传达，插着羽毛的使者先如飞鹰般飞驰，破旧的帷帐甚至不能用来埋葬死马；难道只有草料粮食的供给如此艰难？实际上连马匹的价值也已经缺乏。君主的忧虑多次涉及此事，地方长官分担忧患，哪里敢懈怠？请求恩赐已经不能再三，近日朝廷已经下拨水衡署的钱；尸骨积累很多，也没有空闲再到燕王的市场购买。希望使驿车运行顺利，主客双方安排得当，使民间停止纺织机杼的叹息，使官吏能够从容筹划。我侧耳等待高明的议论，应该能听到救济时弊的办法。

译问：疏通道路、陂塘和湖泽，顺着山势、疏导河川，开通水道的道理、疏浚安定水患的方法，自古以来就有值得借鉴之处。起初圣人竭尽力量开沟挖渠，有国家以后又修筑堤防；到了后代，控制引导淮河、海水，漕运贯通泾水、渭水，凭借舟楫的便利，把仓廪中的储粮运送出去。国家又依靠这些而富足，这种做法实行的时间也很久了。近来有关官署勘察土地，开挖支渠，既使渭水决口而扰乱河道，最终工程耗费很多而事情反被搁置。百姓实在劳苦不堪，堤岸却接连崩塌，于是使运输粮秣的劳苦半途而废。如今军需大概已经减少，国家储粮还不充足，虽然远方粮食大量运来，帮助搬运的车辆却供应不上。因此朝廷借助天使，征召水工，商议砍取淇园的竹子，又开凿商颜的井渠。又担心耗费太多、功效无法建立，空自扛着成□的锸具，反而拥积填塞淤泥。若是这样，舟车的作用就会彼此妨碍；军国粮食转运到达时也可能缺失。何况人口还稀少，牛力又不足。诸位饱读通晓时务的要论，具有宾王那样的才资，应当副合朝廷求贤之意，陈述你们正直的议论。问：使粮食充足、兵力充足，是先哲的明确训诫；有兵而没有粮食，就等于抛弃军队。若能使士卒精神振作、旌旗不倒，这样的军队才可以使用。何况寇贼仍在作乱，军队不能撤除，每天都听到将军的号令，亲眼看见司马的军法。关中的士卒还未休息，灞上的营垒又相隔多远呢？近来郑南进行训练，军队聚集城下，看看那三千名士卒，其负担竟不同于什一之税。我私下见到，天刚亮就教他们战斗，中午却放他们去服役谋生，只考察他们种植豆麦，把这当作平常之事。用使人喜悦的方法来驱使人，这才是善于采用古法。可是年岁将尽，实在担心训练会停止，也不知道能否等到瓜熟之时返回，彼此相继遭受翳桑之下的饥饿。众位官员自己救济自身尚且来不及，你们诸位认为应当怎么办呢？问：从前唐尧做君主，顺应上天的广大德意，恭敬地授予百姓农时；从十六岁起便由唐侯升为天子。过去帝舜做臣子，举荐禹的功绩，使水土得到平治，三十岁时登上天子之位。他们以文德、思虑、聪明为根本，又加上劳身苦心；使九族亲睦，协调万邦，贬退四凶，举用十六位贤相。因此五帝以后，史书传载唐尧、虞舜的美德，几乎没有无德而能被称颂的。《易经》说：“君子终日勤勉不懈。”《诗经》说：“文王小心谨慎。”我私下观察古代圣哲，没有不是君主在上倡导、臣子在下应和，从而达到人和年丰、无为而治的。主上亲自具有纯厚孝行的圣德，建立非凡功业；对内恭敬侍奉双亲，唯恐有所缺失，对外惶恐求贤，唯恐来不及，于是百姓几乎不知道帝王之力，众官也只是恭敬奉职。只是如此罢了。如今寇贼尚未平定，是灾异征兆反复到来的缘故；仓廪尚未充实，也是事理固然如此。现在大军像虎一样进发，各国如鹤般对峙，崤山东面的诸将正在会合，淇水之上的捷报日日传来。诸位若能议论宏正、辞气高雅，便可在遗忘和荡涤之后，成为圣朝砥砺奋进之时的栋梁。即使遭逢明主，也一定能使他达到尧舜的境界；下至元辅，也一定要使他达到稷、契的境界。把百姓驱入仁寿之域，把淳朴风俗恢复到羲皇以上的时代。自古贤哲君王树立最高准则，大臣作为国家的形体，前途平坦，利于前往，何其顺畅；你们有什么见解吗？希望再次见到你们的志向，难道只是琐碎地应试求取一第、争相奔竞吗？近来考问孝廉秀才，选取的多是平常的应答，大多忽视经邦济世的根本；考察他们的词章学问，自然各有文章，若以策问来征验事理，怎么能形成一成不变的条例呢？如今我的粗略征问，只贵在切合时务罢了。当前的忧患是钱币价值轻薄，以至于要衡量资财、调节钱币与谷物的比例。历代反复改铸钱币，有的流行前代的榆荚钱，有的使用后代的契刀钱。在这种时候，百姓所得利益的厚薄，究竟由谁来决定钱币的轻重？又，谷物是使风俗富足、时局安康、聚集人民、守住职位的东西。即使下至十户的小邑，也必定有千钟粮食的储藏。倘若丰歉由此造成贵贱失度，即使封为丞相仍会困窘，任命为大农又能怎样呢？所以应当使绝者得续、微者得彰，不要有所区分而越过常理；我实在不敏，难道仁政离我们很远吗？《进三大礼赋表》臣杜甫说：臣生长在陛下淳朴的风俗之中，已经四十年了。与麋鹿同群而居，纵迹于陛下的丰草长林之间，实在从弱冠之年便如此了。难道九州的牧伯每年不向朝廷举荐豪俊吗？难道陛下没有明诏，在宫中侧身空席思求贤才吗？只是臣愚昧顽钝，安静地没有什么可取之处，因而知道自己的本分，沉没于盛世之中，不敢依违，也不敢激进，只默默以渔樵之乐自我排遣罢了。近来在都市卖药，寄食于朋友，私下仰慕尧翁击壤的歌谣，恰好遇到国家举行郊庙之礼，不知不觉手舞足蹈，把感情表现在篇章之中。吟咏甘美的情怀，游泳于和谐的气氛，声韵渐渐增广，卷轴也保存下来，或许也算古诗一流，希望能符合著述者的心意。然而文辞义理粗野质朴，终究不足以叩动天听的崇高，不足以与史籍相配而流传永久；又恐怕很快先于犬马死去，留下九泉之下的遗恨。谨向延恩匦叩首投进，献上此表，进献给明主《朝献太清宫》《朝享太庙》《有事于南郊》等三赋，请求圣上听闻。臣杜甫诚惶诚恐，叩头再拜，谨此上言。《进封西岳赋表》臣杜甫说：臣本是杜陵的儒生，年过四十，经术浅陋，出仕不能补益圣明时代，退居又常常困于衣食，不过是长安的一个平民罢了。前些年国家在郊庙举行大礼，幸而得以进献辞赋，在集贤殿待诏；又承蒙学官委托考试文章，再次受到恩泽，并且竟然因为臣名实相副，把臣送交有关官署，列入选官的次序。然而臣本来已经甘愿长久被弃置，哪里料想到白头之后，竟凭短篇只字，得以传到宸极，感动君主一次；这说明臣没有辜负自己年少时虽多病贫穷却喜好学习的志愿。对臣来说已经是无上的光荣，即使死去也万分满足；至于仕进，实在不敢奢望。臣日夜忧惧，又不知道拿什么来报答圣上的慈爱，显示臣子的功效。况且臣常有肺气病，恐怕忽然先于草露消散、埋没于粪土，而胸中所怀无人知道，反而辜负皇恩。臣冒昧抒发竭尽的愤懑，领会盛大的法则，作《封西岳赋》一首来劝进，只希望明主阅览后稍加留意。此前御制《西岳碑文》的末章说：“等我使人民安定、国家得到治理，然后再慢慢考虑这件事。”这大概是陛下极其谦逊的意思。如今人民已经安定，国家已经富足，何况祥瑞纷纷汇集，福应交相到来，为什么翠华车驾还迟迟不动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匹〕 西岳本来就是陛下命数所系的山岳，可以使帝业永远相承；西岳又授予陛下元辅，使他能够生出司空这样的贤臣。这件事又不可以搁置了，伏望天子充分留意。春天将披览图籍、考察典章，冬天便举行巡察、安排诸事；时日还很宽裕，百姓也不劳苦，或许可以试行了。微臣不能胜任心中恳切至极的情怀，谨到延恩匦献纳，奉表进赋，请圣上听闻。臣杜甫诚惶诚恐，叩头再拜，谨此上言。

译《进雕赋表》臣杜甫说：臣的近代家世逐渐衰落，公侯的尊贵已经磨灭，鼎铭上记载的功勋，也不再在圣明时代照耀。自先祖杜恕、杜预以来，奉行儒业、恪守官职，没有丢失一贯的家业。亡祖故尚书膳部员外郎先臣杜审言，在中宗朝修撰文章，在藏书府中卓然自高，因此天下学士直到今天仍以他为师。臣幸而依赖先臣留下的事业，自七岁起便缀辑诗文，至今将近四十年，约有一千多篇。如今贾谊、司马相如一类的人，能够排入金门、登上玉堂的已经很多了。只有臣衣不蔽体，常寄食于人，奔走不暇，只怕转眼死于沟壑，哪里敢奢望仕进？伏望明主哀怜臣。倘若能够援引先祖的旧例，拔出臣久陷泥途的屈辱，那么臣的著述虽不足以鼓吹六经、超过那些首先显名的数子，但论其深沉郁结、顿挫有力而又能随时敏捷应制，或许可以赶上扬雄、枚皋一流。有这样的臣子，陛下难道会舍弃吗？伏望明主哀怜臣，不要让臣劳碌奔波而一直到衰老。臣杜甫诚惶诚恐，叩头再拜，死罪死罪。臣认为雕是猛禽中的异类，搏击时无人能够抵挡，难道只是用来在旌旗门庭前壮观，在原野洼地间发狂吗？把它拿来比拟大臣，正是大臣在朝廷上正色立身的道理。臣私下看重它所具有的英雄姿态，所以作这篇赋，实在希望借此传达到圣上的耳中。臣不顾文辞荒芜浅陋，谨投延恩匦进表献赋，请圣上听闻，谨此上言。《代夔府柏都督谢上表》臣某说：伏承本月某日诏令，授予臣某官职。臣某恭敬接受美好的任命，回头看看自己几乎惭愧而死，只凭劣马般的微薄力量，冒昧承受屡次加授的恩宠。数算自己的功勋才力，万分之中没有一样足以称许；再三戒惧，汗流直到脚跟。谨于某月某日到任完毕。臣某诚惶诚恐，叩头再拜，死罪死罪。伏惟陛下因为君父委任臣下已经很久，包容臣子才力不及的过失，看到臣的一点小效，又分给臣深重的忧患。察知剑南形势狭小，恐怕臣失守臣节，所以屡次给臣增加官阶，让臣镇守这样的要冲。臣将勉励疲钝，伏望发扬陛下的圣德，爱惜陛下的百姓，以简易作为先导，使百姓安于乐业，以均平赋税来安抚，最终以敦厚劝勉来治理；然后完全禁止将士的暴行，扩大协调主客的适宜原则，向他们说明刑法难犯的条文，对困穷而无计可施的人加以宽恤。哀怜今日的百姓，努力接近古代的道术；对内救助孤苦，向外抵御军队和寇贼。向上报答君父，竭尽庸拙的本分；向下遵循臣子的职责，勤勉弥补失误和废坠。我即使粉身碎骨，也用来守护官职。伏望恩慈，怎忍轻易弃置臣下；这是愚臣的愿望，也是明主的期望。只是受职所限，尚未有空前来拜谒，无任惶恐焦灼之至，谨派某官奉表飞驰致谢，请圣上听闻。臣实在又喜悦又恐惧，死罪死罪。

译《代阆州王使君进论巴蜀安危表》臣某说：自从陛下平定山东、收复燕蓟，直到海边万里之地，百姓都受到感动，庆幸王业再次安定，创伤得以休息恢复；这是陛下圣明和社稷神灵共同促成的。然而河南、河北的贡赋还没有运入，江淮的转运也不同于往日。唯独剑南自从用兵以来，税收丰厚，辖属统领不断供给，琼林等库府仰赖它的供给最多。这是因为蜀地土地肥沃、物产丰富，足以供给王命。近来奸贼恶徒屡次扰乱常法，巴蜀百姓横遭烦扰耗费，仍然互相劝勉，充备各种劳役，不敢怨叹。吐蕃如今攻下松州、维州等地，成都已经不安。杨琳的军队再次威胁普合，东西两川彼此不能救援，百姓骚动，不知该如何裁处。何况臣所任本州属于山南管辖，刚刚设置节度使，诸事尚在草创，哪里有力量顾及东西两川？伏愿陛下在听政之余，筹划巴蜀的治乱，审察救援的得失，确定两川制度的异同，询问分管是否可行，度量长远谋略，迅速派亲贤之臣出镇，哀怜疲困百姓，使他们安定下来。犬戎侵扰、群盗窥伺的局面，或许可以遏止。三蜀本是天府之国，若征取万端，陛下难道忍心坐视它狼狈不堪吗？如果不立即替它筹划，臣私下恐怕蛮夷将任意屠杀割掠，这实在是替陛下感到痛惜。若一定要把此事交给亲王、授予节钺，这显然是古代维持宗室如城、如磐石的谋略，陛下还有什么疑虑呢？在近亲中选择贤能之人，再让淳厚明哲的老臣担任他的师傅，那么万无一失，不会出现覆败的迹象，又有什么可疑虑的呢？其次，可以交给有重望、有旧德、智略长远的大臣；只要举措确当，就能在仓皇危急之际不致失败，显示临危制变的明智。看他在当时建立功勋，在局势将坠时扶持泥途，整顿治理纲纪，竭尽臣节，必定可以使一方稍得安宁。如今梁州已经设置节度使，与成都足以形成长久的呼应。东川如果再分管数州，幕府取用供给，破坏会更加严重；如果把兵马全部交给西川，梁州更加平坦地成为声援，那么在重税之下，便可避免政令多门，西南百姓也有活下去的希望。若以战事尚未平息、形势需要多用军队为由，应当派朝廷任用的旧臣，授予使节；但把留后之职寄托给他，拖延多年，并不能满足众望。臣所守的边界连接梓州，正好可以成为成都东面的屏障；在这里另立制度，也不足以形成要害，反而只是扰民罢了，伏望明主裁断。此外，天下征收的赋税，除赦文所减免和军用之外，各种杂赋名目，伏愿再减之又减之；剑南诸州也会从困顿中重新振作。将相的任用，内外交错调动；西川分设节度，正是为了任用贤俊。愚臣特别希望由亲王统领军务，心意在于根基牢固、流泽久远，这是国家万代的利益，所以才敢冒昧进言。其次请求慎重选择重臣，也希望任用有经验的旧臣，镇抚事务不要中断。比如犬戎的侵扰，臣一向知道其中情形。臣的兄长承训，自从陷没蕃地以来，长期盼望生还，表面上假意亲信于赞普，暗中探察他的意图；想来报复摩弥、青海一带战役的计划已经决定。他同先后沦陷的人秘密谋划，在前后曲折中促成反动，暗中联合接应，已经积累多年。每当汉使返回、蕃使到来，便以帛书和隐语，屡次恳切陈说。臣都封缄进呈，使圣上知道臣兄承训忧虑国家边境的急迫，愿意为国效力也已经很勤勉了。何况臣本来跟随兄长在蜀地生活，已经将近二十年；兄长既然屈辱自身而陷在蛮夷之地，彼此相见已无日期，臣近来不忍离开蜀地，是希望兄长的消息能够时常传来。因此竭力效命于边境，多次升任官阶；臣弥补职分的能力虽浅，待罪任职的日子却很长，对蜀地的安危，怎敢不竭尽所知所见？臣子的道义，贵在对君主和亲人有所尽心。愚臣迂阔的言论，万一稍微有助于圣上的思虑，就是远方人的福分，也是愚臣的幸运。昨天私下听道路上传言，说吐蕃已经前来，在岐山、陇山一带劫掠草窃，逼近咸阳。想到这些，忧愤迫切，越发增加了臣尸位素餐、身负重任的恐惧，以及日夜想要报效的诚心。谨冒死陈述巴蜀成败的形势，奉表上闻。卷三百六十 杜甫（二） 《奉谢口敕放三司推问状》右：臣杜甫见识浅陋，先前所议论的事情，近于激烈攻击，违背触犯了圣旨；既然交付有关官署，罪状也已经全部举劾，臣本来只求自弃，能够受刑就算幸运。今日巳时，中书侍郎、平章事张镐奉宣口头敕令，应当停止推问。圣上知道臣愚昧刚直，赦免臣万死之罪，曲加恩造，又赐还臣残生。臣杜甫诚实顽钝、闭塞无知，死罪死罪。臣因陷身于贼庭，愤懑成疾，实在是从小路逃出，才得以拜谒龙颜。奸猾叛逆尚未除尽，忧愁痛苦难以忍受；臣冒昧厕身于朝廷官职，希望稍有补益。臣私下看房琯以宰相之子出身，年轻时便自立，晚年成为醇厚儒者，具备大臣的气度。当时舆论认为房琯一定会位至公辅，安康救济百姓。陛下果然把机密大政交给他，众望非常相合。看房琯深切忧虑君主的忧患，忠义显现在脸上，何况谋划统一政令、保全太平，正是他平素所积蓄的才略。然而房琯性情失于简慢，又酷爱弹琴。董庭兰是当今的琴师，在房琯门下游处已久；贫病老人依附权门而为非作歹，房琯爱惜人情，竟至于因此受玷辱。臣不自量力，叹惜房琯功名尚未显著，志气却遭挫折，所以希望陛下舍弃细小过失而录用大才，冒死为他陈述；只是思虑始终不够周密，言辞有所缺失。陛下以仁慈宽贷臣，怜悯臣的恳切，不记录臣狂狷的罪过，又解除了臣陷入罗网的危急，这正是古代深切宽容直臣、勉励后来者的意思。天下幸甚！天下幸甚！难道只是小臣独自蒙受保全性命、列于官班而等待治罪罢了？臣无任先恐惧后欢喜之至，谨到阁门进状致谢，请圣上听闻。谨此进呈。《代遗补荐岑参状》宣议郎、试大理评事、摄监察御史、赐绯鱼袋岑参：臣等私下看到，岑参见识气度清雅高远，议论高雅端正，美好的声名很早便已树立，是当时同辈所仰望的。如今进谏的道路大为敞开，负责献纳和纠正政事的官员尚未齐备；恭敬地想到近侍之职，实在需要借助这样的优秀人才。臣等谨到阁门奉上此状陈述荐举，请听候圣上裁决。《代华州郭使君进灭残寇形势图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