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百九十九
夫元功美宰，神物混成，不可以智知，不可以情诘者。圣人皆置之度外，略而不论。而後之学者，独以不论海潮为阙事，多著文以穷之。今其遗文得见者三数家。《山海经》以“海鳅出入穴而为潮”，王充《论衡》以“水者，地之血脉，随气进退而为潮”，窦叔蒙《海涛志》以“月水之宗，月有亏盈，水随消长而为潮”。卢肇《海潮赋》以“日出入於海，冲击而为潮”。斯乃俱无据验，各以其意而为言也。然而潮之所生元矣。寻其源而不可究其极，睹其末而不可窥其端。苟或是非，无所勘会。唯其近理，则谓得之。今观诸家之说。咸尽乎善，不可备陈其短。辄以管见自立一家之言，名曰《海潮论》。其意以为水之性，▯能流湿润下，不能乍盈乍虚。静而思之，直以地有动息上下，致其海有潮汐耳。乃立渔翁隐者更相答，凡四十问，分为十篇，成一卷，冀其穷理尽性，多言或中者也。又以析理之书，不宜染尚文字，但以理明义白为善也。故今之所论，直言其归趣而已，所贵精微朗畅，览读无烦者焉。
○论潮汐由来大略东海渔翁访於西山隐者曰：“余生於海上，若风雨□霞雷电霜雪之自（自者所从来之谓也），余皆略知宗旨矣。至於海潮之来，朝闻夕见，终莫晓其所由然也。遐观竹帛（古者未有纸、或书於竹简，或书缯帛，故呼经史为竹帛），博考古今，海经（夏禹治水之时记山川百物，其书名《山海经》也）论衡之文（後汉王充著书考论物理，其书名曰《论衡》），窦氏（浙东处士窦叔蒙著《海涛志》）卢侯之说（袁州刺史卢肇著《海潮赋》），虽多端指谕，咸於义未安。闻君子志学能文，精智辩物。愿为余明白而陈之。”西山隐者曰：“仆岩居林处，遥海远江，安能知涛潮之所起乎？且天地广大，谁能睹其根源！请为子远取诸经，近取诸物以考之。虽其至广至大，亦不能逃於理矣。今按《易》称‘水流湿’（《周易》乾卦之文），《书》称‘水润下’（《尚书洪范》之文），俱不言水能盈缩。斯则圣人之情可见矣。水既不能盈缩，则海之潮汐（音夕，潮之落也，今人呼为泽），不由於水，盖由於也。地之所处，於大海之中，随气出入而上下（音暇，後意同者皆仿此）。气出则地下，气入则地上。地下则沧海之水入於江河，地上则江河之水归於沧海。入於於江河之谓潮，归於沧海之谓汐。此潮汐之大略备矣。”问曰：“古今言潮汐者多矣，皆以海水盈缩而为之，未有言由地之上下者也。子之独见，深得其源。然其必非海水之盈缩，从何理以知之？”答曰：“视百川则知之矣。百川亦水也，不能盈缩（此破窦氏言”月为水之宗，水随月盈缩“者）。
译对于建立大功、治理美善而与神物混然生成的事物，不可以凭智慧完全知晓，也不可以凭情理追问，圣人都把它们置于常规之外，略过而不论。可是后世学者偏偏把不讨论海潮看作遗漏的事情，大多撰写文章来穷究它。如今还能看到遗文的有三几家。《山海经》认为“海鳅出入洞穴而形成潮汐”；王充《论衡》认为“水是大地的血脉，随着气的进退而形成潮汐”；窦叔蒙《海涛志》认为“月亮是水的宗主，月亮有盈亏，水便随之消长而形成潮汐”；卢肇《海潮赋》认为“太阳出入海中，冲击海水而形成潮汐”。这些说法全都没有证据验证，只是各自凭自己的意思发言罢了。然而潮汐的产生本来就玄妙深远。寻求它的源头，却不能穷尽它的极致；看见它的末端，却不能窥见它的开端。假如硬要判断是非，又没有什么可以相互考校验证的。只有接近道理的，才能说是有所获得。如今考察各家的学说，都很完善，不能一一陈述它们的缺点。我姑且凭管窥之见自立一家之言，名叫《海潮论》。我的意思认为，水的性质只是能够流动、滋润、向下，不能忽然盈满、忽然空虚。静心思考，海水之所以有潮汐，只是因为大地有动息上下的变化。于是设渔翁与隐者互相问答，共四十问，分为十篇，合成一卷，希望能够穷究事理、尽明物性，其中许多说法或许有说中的地方。又因为分析事理的书，不宜染上崇尚辞藻文字的习气，只要道理明白、意义清楚就是好的。因此今天所讨论的，只直说它的归趣而已；所看重的是精微而明畅，使人阅读时不感到烦劳。○论潮汐由来的大略 东海渔翁访问西山隐者说：“我生在海上，至于风雨、【缺字】霞、雷电、霜雪的由来（‘自’是指它所从来的意思），我大致都知道其中的道理。至于海潮到来，早晨听见、晚上看见，却始终不明白它为什么会这样。远远查阅竹简帛书（古代还没有纸，有的写在竹简上，有的写在缯帛上，所以把经史称为竹帛），广泛考察古今，《海经》（夏禹治水时记录山川百物的书，书名《山海经》）、《论衡》的文章（后汉王充著书考论万物事理，书名《论衡》）、窦氏的说法（浙东处士窦叔蒙著《海涛志》）、卢侯的学说（袁州刺史卢肇著《海潮赋》），虽然有许多不同的指示说明，但在义理上都不妥当。听说君子立志求学而能作文，精于智慧、善于辨析事物。希望你替我明白地陈述它。”西山隐者说：“我居住山岩、处身林野，远离海洋江河，怎么能知道波涛潮汐从哪里发生呢？况且天地广大，谁能看见它的根源！请允许我为你远取各部经典、近取万物来考察。即使事物极其广大，也不可能逃离道理。如今考察《易经》说‘水流湿’（这是《周易》乾卦中的文字），《尚书》说‘水润下’（这是《尚书·洪范》中的文字），都没有说水能够盈缩。” 这样，圣人的用意就可以看出来了。既然水不能自行盈满或缩减，那么海潮的涨落（“潮”读作“夕”，指潮水退落；今人称为“泽”），就不是由水本身造成的，大概是由于地面造成的。地处大海之中，随着气的出入而上下（“下”读作“暇”，后文意义相同的都依此类推）。气向外散出，地面就下降；气向内收敛，地面就上升。地面下降，大海的水便流入江河；地面上升，江河的水便归入大海。水流入江河，叫作潮；水归入大海，叫作汐。潮汐的大致道理就全在这里了。”渔翁问：“古今谈论潮汐的人很多，都认为是海水盈缩造成的，从来没有人说是由于地面的升降。您的独到见解，深深探得了根源。但如果确实不是海水盈缩造成的，又从什么道理知道这一点呢？”回答说：“观察百川
海岂独能盈缩乎？假令海异百川，独能盈缩，则海水既盈，地亦随盈而升，百川随地而上。彼此俱上，则无潮矣。海水既缩，则地亦随缩而降，百川亦随地而下。彼此俱下，则无汐矣。固以百川居地之上，地居海之上。地动而海静，动静相违，则潮汐生矣。以斯知非海水之盈缩也。”○论地浮於大海中渔翁问曰：“《中庸》云（《礼记》篇名也）：‘地之广厚，振河海而不泄（郑元注云：振，“收也。”）。’则是海居地上。子云地浮於海中，何也？”答曰：“作《记》之人（作《礼记》之人也），欲明积小致大，极言地之广厚，非实也（《中庸》云：“今夫地一撮土之多也，及其广厚，载华岳而不重，振河海而不泄。万物生焉。”为其意言积小致大，地从撮土之多，遂能收河海而不泄，此立教之文非穷理也）。按《洪范》五行，一曰水，水曰润下，润下作咸，指言海水。水之本位，位在北方。自北直南，以土及火（水在北，土居中，火在南也）。推而立之（从南推起而立之），则火上土中水下也。亦如人之五脏，心上脾中肾下也（心属火脾属土肾属水也）。故《志》曰（《志》者，古书之通称）：‘天以乘气而立，地以居水而浮。’由是而论，地居海之上，亦已明矣。”问曰：“地必居海之上，则是地浮而不沉。今将土块置之於水则沉，何也？”答曰：“地含气块，不含气故也。且子不见陶器乎（陶器、瓦器、盆瓮之属）？夫陶之於水也，全之则虽重必浮（含气故也），片之则虽轻必沉（片之者，打一小片置之於水，则必沉者，不含故也）。於质性同而浮沈异者，气之所存则浮，气之所去则沉。子曰土块之不浮，亦犹器片之沈矣。”问曰：“如子之言，地则浮矣。然则海中洲岛，其独立乎？其居於地乎？”答曰：“地形中耸而边下，海中洲岛，犹居地之垂处也。”问曰：“若如所论，则是天下一海而地浮於中。然经史有四海之文，何也？”答曰：“经史之文，据其所由而为言也。居之中而指四方，故言四海。其实一耳。”○论地有动息上下渔翁问曰：“吾闻地道安静，子曰随气出入而上下，何也？”答曰：“《周易》云：‘坤元亨，利牝马之贞。’《彖》曰：‘牝马地类，行地无疆。’然则乾象以龙，坤象以马。观其所象，地非不动之物。《河图括地象》云：‘地常动而不止（地周游於八▯之中，未尝暂息也）。’春东（东方木气时曰少阳，所以暄和），夏南（南方火气时曰太阳，所以暑热），秋西（西方金气时曰少阴，所以凄凉），冬北（北方水气时曰太阴，所以严凝）。冬至极上，夏至极下。其故何哉？由於气也。夫夏至之後，阴气渐长。
译就知道了。百川也是水，不能盈缩（这是驳窦氏所谓‘月是水的本源，水随月而盈缩’的说法）。难道海水偏偏能够盈缩吗？假如海水不同于百川，只有海水能够盈缩，那么海水盈满时，地面也会随之盈满而上升，百川也会随地面上升。海水和地面彼此都上升，就没有潮了。海水缩减时，地面也会随之缩减而下降，百川也随地面下降。海水和地面彼此都下降，就没有汐了。” 所以，百川在地面之上，地面在海面之上；地面运动而海水静止，动与静相互违背，于是潮汐就产生了。由此可知，潮汐不是海水盈缩造成的。○论地浮于大海之中 渔翁问：“《中庸》说：‘大地广大厚重，能承载山河，收纳河海而不使它们泄漏。’这就是说海在地面之上。您却说地浮在海中，为什么呢？”回答说：“作《礼记》的人，是想说明由小积大，所以极力说地面广大厚重，并不是在探究事实。《中庸》说：‘现在的大地，不过是许多撮土积成的；等到它广大厚重时，承载华山而不觉得重，收纳河海而不泄漏，万物都生长在上面。’它的意思是由少积多，地从撮土那么一点逐渐积成，终于能够收纳河海而不泄漏。这是立教化之意的文章，不是穷究事理的论说。按《洪范》五行，第一是水；水的性质是滋润并向下流，滋润向下便形成咸味，这指的是海水。水的本位在北方。从北方直向南方，依次有土和火（水在北，土在中央，火在南）。从南方推演而建立其位置，就是火在上、土在中、水在下。这也像人的五脏：心在上、脾在中、肾在下（心属火，脾属土，肾属水）。所以《志》说（“志”是古书的通称）：‘天乘着气而成立，地居于水上而浮。’ 由此论证，地在海面之上，也已经很清楚了。”渔翁问：“地如果一定在海面之上，那就是地浮着而不会下沉。如今把土块放在水里却会下沉，为什么呢？”回答说：“地中含有气，而土块不含气，所以如此。您难道没有见过陶器吗（陶器、瓦器、盆、瓮之类）？陶器放在水里，完整的一件即使很重也必定浮着（因为含有气）；敲成碎片，即使很轻也必定下沉（取一小片放入水中就会下沉，因为不含气）。物质性质相同而浮沉不同，是因为有气存在就浮，没有气就沉。您所说土块不浮，也就像陶片下沉一样。”渔翁问：“照您这样说，地是浮着的。那么海中的洲岛，难道是独自竖立着的吗？还是坐落在地面上呢？”回答说：“地势中央高而边缘低，海中的洲岛，正像处在地势下垂的地方。”渔翁问：“如果按照您所说的，那么天下其实只有一片海，地浮在其中。可是经书和史书中有‘四海’的说法，为什么呢？”回答说：“经史的文字，是依据事物所处的情形来措辞的。人居于中央而指称四方，所以说四海。实际上只有一片海罢了。” ○论地有动息上下 渔翁问：“我听说地道安静，您却说它随气的出入而上下，这是为什么？”回答说：“《周易》说：‘坤卦元始亨通，利于母马的正固。’《彖传》说：‘母马属于地类，行走于大地而没有疆界。’那么，乾卦以龙为象，坤卦以马为象。观察它们所取的象，地并不是完全不动的东西。《河图括地象》说：‘地经常运动而不停止（地在八方之中周游，从未片刻停息）。’春季在东方（东方属木气，时令称少阳，所以温暖和煦），夏季在南方（南方属火气，时令称太阳，所以暑热），秋季在西方（西方属金气，时令称少阴，所以凄清凉爽），冬季在北方（北方属水气，时令称太阴，所以严寒凝结）。冬至时地面上升到最高，夏至时地面下降到最低。这是什么缘故呢？是由于气。夏至以后，阴气逐渐增长。阴气主
阴气主闭藏，则衰於上而盛於下。气盛於下，则海溢而上（阳气归於海，下气多，故溢而上也）。故及冬至而地随海俱极上也（从夏至後阳气渐退，阴气渐长，地亦渐上，阴进故也。及至秋分地面与天不齐，故昼夜等也。
译闭藏，所以在上面衰弱而在下面旺盛。气在下面旺盛，海水就向上涌溢（阳气归入海中，下面的气增多，所以海水向上溢出）。因此到了冬至，地面也随海水一起上升到最高处（夏至以后阳气逐渐衰退，阴气逐渐增长，地面也逐渐上升，因为阴气在进展；到秋分时，地面与天心不相齐，所以昼夜相等）。
秋分之後，及至冬至，地面上过天心，上之极也，所以昼短而夜长也）。冬至之後，阳气渐长。阳气主舒散，则衰於下而盛於上。气盛於上，则海敛而下（阳气散出於海，上气少故敛於下）。故及夏至而地随海俱极下也（冬至之後，阳气渐长，阴气渐退。地亦渐下，阴退故也。及於春分，地面与天不齐，故昼夜等也。春分後，及於夏至，地面下过天心，下之极也，所以昼长而夜短也）。此一年之内动息上下也。”问曰：“其一日之内，动息上下，可得闻乎？”答曰：“系辞云：‘夫坤，其静也翕（韩康伯注云：“翕，敛也。”止则翕，敛其气也）。’其动也辟（注云：“动则开，辟以生物也。”），翕者物之收敛，辟者气之散出。气收敛则地上，气散出则地下。何异人之呼吸欤？又《庄子》云：‘大块噫气（大块，地也），其名曰风。’彼言噫气，亦呼吸之类也。”问曰：“一昼一夜两潮汐，则是一昼一夜，两辟两翕。将何验之哉？”答曰：“验鱼兽之皮，则知之矣（鱼兽出海中，形如牛）。按《毛诗》虫鱼疏云：‘鱼兽之皮，乾之经年，每天阴及潮来，则毛皆起。若表晴及潮还，则毛伏如故。虽在数千里外，可以知海水潮。’然则潮之来去，与天之阴晴相类，气散出则天阴，气收敛则天晴。即知是气散出则潮来，气收敛则潮落。故知鱼兽之毛起伏者，非识天之险晴，及潮之来去，自应气之出入耳。毛起者气出也，气出则地下，地下则潮来。毛伏者气入也，气入则地上，地上则潮落。故鱼兽之毛，一昼一夜，两起两伏。足以验其气之两辟两翕矣。”问曰：“此翕辟之气，是何气也？”答曰：“地中之气也。故此气一出一入，则地独上独下，不由於水也。若一年之气，则是天之元气，其气周於水，故水随於气而地随於水也。”问曰：“地之广厚，不知几千万里也（今算术之家言地之里数，皆虚妄也。何者？地之四面垂入海中，不可知其涯际也）。言能随气动息，不亦诬乎？”答曰：“神无方，岂论巨细？且天大於地，逾数倍焉。尚能空中旋运也。况地比於天，殊为小者，岂不能随气动息哉？但人自不思之耳。吾子视日月之回，则信天之能旋。而视涛潮之至，不信地之能动（日月东行，天体西转。今日月西回者，天运之也。水性本静为潮汐者，地使之然。此理昭然，但人不思之耳），岂不冥哉？岂不昧哉（冥者无知之貌，昧者暗晦之辞）？”问曰：“若如所论，则地有动息上下矣。然则人不觉之，何也？”答曰：“不睹日月，则不觉天之旋。不睹涛潮，则不觉地之动。故《河图括地象》云：‘夫人居大舟之中，闭牖而坐，则不知舟之动也。’且人居大舟中，尚不知舟动，而况地之广大，曾不睹其边，何以知其上下哉？且子不闻南中之潮鸡乎（出《山海经》）？鸡鸣则潮至，鸡不睹潮之至而先鸣者，盖觉地之动也。是知物有所长，人或不及。”问曰：“地震人则觉之，何也？”答曰：“动安和而震战悚也。震甚则人觉，微亦不觉也。昔张衡作地震仪，以龙衔铜丸，地震则丸落（张衡，後汉人也。仪者，状貌之称也。其形如酒樽，外铸铜，为八龙，龙衔铜丸，各置一方。其机关在樽内，东方地震，则东龙丸落，他皆仿此也）。尝一丸落而不觉震，人皆以为无验。经数日而陇西奏地震，与丸落时同，人始服其工妙。然则震微人尚不觉，况辟翕上下微而和者乎？”问曰：“地震何为者也？”答曰：“亦气也。《周语》云：‘阳伏而不能出，阴迫而不能升，则有地震（此伯阳甫之辞也，伯阳甫，老子也）。’言阳气伏於下，而阴气迫於上。故阳气不能升出而地为之震，其言阳伏阴迫，皆迫伏於地中焉（推此而言，是知地中之气能使地之上下也）。”○论潮汐名义渔翁问曰：“若如所论，则是地自上下，水乃去来，而为之潮。何也？”答曰：“潮乾朝也（潮音朝廷之朝），潮本无名，强名之曰潮。至江汉之流，自归於海，而《夏书》谓之朝宗於海（《尚书禹贡》文也），其意言百川之赴海，如诸侯之朝天子也。古人见海来朝百川，亦名之曰潮。如天子出而见诸侯，亦谓之朝。故《明堂位》云（《明堂位》，《礼记》篇名）：“‘昔者周公朝诸侯於明堂之位。’意同於此矣（周公，周成王之叔父也，成王年幼周公摄行天子之事，而受诸侯之朝也）。”问曰：“谓之汐，何也？”答曰：“汐者水归於海，如臣夕见於君然（早见於君曰朝，晚见於君曰夕）。故《左传》曰：‘国家无事，则朝（音朝廷之朝也）而不夕（务闲也）’，《诗》云：‘邦君诸侯，莫肯朝夕（《小雅雨无正》篇）’，此其义也。”
译秋分以后直到冬至，地面上升超过天心，这是上升的极点，所以白昼短而黑夜长。冬至以后，阳气逐渐增长。阳气主舒展发散，所以在下面衰弱而在上面旺盛。气在上面旺盛，海水就收敛而下降（冬至以后阳气逐渐增长，阴气逐渐衰退，地面也逐渐下降，因为阴气退去；到春分时，地面与天心不相齐，所以昼夜相等；春分以后直到夏至，地面下降超过天心，这是下降的极点，所以白昼长而黑夜短）。这就是一年之内地面的运动、停止和上下变化。”渔翁问：“一天一夜之内的运动、停止和上下，可以听您说说吗？”回答说：“《系辞》说：‘坤卦静止时收敛。’（韩康伯注说：‘翕是收敛。’停止时便收敛，收拢它的气。）它运动时就开张（注说：‘运动时便开放，用开张来生养万物。’）。收敛，是万物收聚；开张，是气向外散出。气收敛，地面就上升；气散出，地面就下降。这和人的呼吸有什么不同呢？《庄子》又说：‘大地吐出气来（大块就是地），它的名字叫风。’ 他说的吐气，也属于呼吸一类。”渔翁问：“一天一夜有两次潮汐，这就是一天一夜有两次开张、两次收敛。将用什么来验证呢？”回答说：“观察鱼兽的皮就知道了（鱼兽出产于海中，形状像牛）。按《毛诗》虫鱼疏说：‘鱼兽的皮晒干一年，每逢天阴和潮水到来时，毛都会竖起；天气放晴或潮水退去时，毛又像原来一样伏下。即使在数千里之外，也能据此知道海水涨潮。’既然如此，潮水的来去与天气的阴晴相似：气散出，天气阴；气收敛，天气晴。由此可知，气散出便潮来，气收敛便潮落。所以知道鱼兽的毛竖起或伏下，不是因为它能识别天气的阴晴和潮水的来去，而是自然随着气的出入罢了。毛竖起，是气散出；气散出，地面下降；地面下降，潮水到来。毛伏下，是气收敛；气收敛，地面上升；地面上升，潮水退落。所以鱼兽的毛一天一夜竖起两次、伏下两次，足以验证气有两次开张和两次收敛。”渔翁问：“这种收敛和开张的气，是什么气呢？”回答说：“是地中的气。所以这种气一出一入，地面便独自上升、独自下降，并不是由于水。” 至于一年之中的气，就是天的元气；这种气周遍于水，所以水随气而动，地又随水而动。”渔翁问：“地面广大厚重，不知道有几千万里（如今算术家所说地面的里数，都是虚妄的。为什么呢？地的四面都向下伸入海中，无法知道它的边际），却说它能够随气运动、停止，不也是欺骗吗？”回答说：“神妙的事物没有固定的方所，哪里能只谈大小呢？况且天比地大数倍，还能在空中旋转运行。何况地与天相比非常小，难道不能随气运动、停止吗？只是人自己不去思考罢了。您看见日月运行，就相信天能够旋转；看见波涛潮水到来，却不相信地能够运动（太阳月亮向东运行，天体向西旋转。今天看见太阳月亮向西回转，是天体运转造成的。水的本性本来静止，形成潮汐，是地使它这样。这道理很明白，只是人不去思考），难道不是无知吗？难道不是昏昧吗（“冥”是没有知觉的样子，“昧”是昏暗不明的说法）？”渔翁问：“如果照您所说，地确实有运动、停止和上下，那么人为什么察觉不到呢？”回答说：“不看见日月，就察觉不到天的旋转；不看见波涛潮水，就察觉不到地的运动。” 所以《河图括地象》说：‘人坐在大船中，关上窗户而坐，就不知道船在运动。’人坐在大船里尚且不知道船在动，何况地面这样广大，人从未看见它的边缘，又凭什么知道它在上下呢？况且您没有听说南方的潮鸡吗（见《山海经》）？鸡一叫潮水就到；鸡并没有看见潮水到来，却先叫起来，大概是察觉到了地面的运动。由此可知，万物各有长处，人有时反而赶不上。渔翁问：“地震时人能够察觉，为什么呢？”回答说：“地的平稳运动是安和的，地震却是剧烈战动。震动强烈时人能察觉，轻微时也察觉不到。从前张衡制作地震仪，用龙口衔着铜丸；发生地震时铜丸便落下（张衡是后汉人。仪是形状的称呼。它的形状像酒樽，外面铸铜制成八条龙，龙口各衔一枚铜丸，分别朝向八方；机关在樽内，东方发生地震，东方的龙丸就落下，其他方向也都如此）。曾经有一枚铜丸落下，却没有察觉到地震，众人都认为它不灵验。过了几天，陇西上奏发生地震，时间正与铜丸落下相同，人们才佩服它制作得精巧奇妙。既然轻微的地震人尚且察觉不到，何况开张收敛、上下升降这种轻微而安和的运动呢？”渔翁问：“地震是为什么发生的呢？” 回答说：“也是气造成的。《周语》说：‘阳气潜伏而不能出来，阴气压迫而不能上升，于是就发生地震。’（这是伯阳甫的话；伯阳甫就是老子。）意思是阳气潜伏在下面，阴气压迫在上面。因此阳气不能上升出来，地面就因而震动。所谓阳气潜伏、阴气压迫，都是压迫、潜伏在地中。由此推论，就知道地中的气能够使地面上下运动。” ○论潮汐名称的意义 渔翁问：“如果照您所说，是地面自己上下，水于是来去，才形成潮，那么为什么叫作潮呢？”回答说：“‘潮’就是早晨的‘朝’（潮字读音同朝廷的朝）。潮本来没有名称，勉强把它命名为潮。至于江水、汉水等河流，最终都归入海中，而《夏书》称它们为‘朝宗于海’（见《尚书·禹贡》），意思是百川奔赴大海，就像诸侯朝见天子一样。古人看见海水仿佛来朝见百川，也把它命名为潮。正如天子出行会见诸侯，也叫作朝。所以《明堂位》说（《明堂位》是《礼记》篇名）：‘从前周公在明堂的位置接见诸侯。’意思与这里相同（周公是周成王的叔父，成王年幼时，周公代行天子之事，接受诸侯朝见）。”渔翁问：“为什么叫作汐呢？”回答说：“汐，是水归入海中，就像臣子晚上拜见君主一样（早晨拜见君主叫朝，晚上拜见君主叫夕）。所以《左传》说：‘国家没有事情，就只在早晨朝见，而不在晚上夕见（事务清闲）。’《诗经》说：‘邦君诸侯，没有谁肯在早晚都来朝见。’（见《小雅·雨无正》）这就是它的意义。”
问曰：“谓之涛，何也？”答曰：“涛，大波也。凡风之驾水皆谓之涛，不得专於潮也（考其义理则窦氏卢侯谓潮为涛失之矣）。”○论潮有大小渔翁问曰：“潮来有大小，何也？”答曰：“二月八月，阴阳之气交，月朔月望，天地之气变。交变之时，其气必盛。气盛则出甚（如人行步则喘急），气出甚则地下甚（下，者暇。意同者仿此），地下甚则潮来大。其非交变之时，其气安静则出微，气微则地下微，地下微则潮来小。故二月八月，其潮遂大於诸月，月朔月望，其潮遂大於诸潮。”问曰：“大不正当朔望之日，常於朔望之後何也（朔大於初二、初三、初四，望大於十六、十七、十八）？”答曰：“凡物之动，先感而後应，先微而後盛，朔望之气虽至，而地动之势犹微，故潮来大常於朔望之後也。”问曰：“何知二月八月阴阳之气交者？”答曰：“阳气生於子（谓十一月也），出於卯（谓二月也），浮於午（浮者盛於地上谓五月也），入於酉（谓八月也）。阴气生於午，出於酉，浮於子，入於卯（子午卯酉皆谓月建也）。故曰卯酉者，阴阳出入之门户也（二月阳气出而阴气入，八月阴气出而阳气入）。是知二月八月，阴阳之气交也。”问曰：“何知月朔月望，天地之气变者？”答曰：“日，天伦也（俱阳物也）。月，地类也（俱阴物也）。朔，形交焉（日月周旋故曰形文）。望，光偶焉（月望光满，故曰光偶。光偶者，团圆盛大，与日相对）。光偶形交，其变如一（所以朔望之时天地之气皆有变动，朔望无异故曰如一也）。故阴阳书占正月之朔，知一岁之祥（祥者善恶之通变，今人占岁且□物风气，知一年之内水旱丰荒也）。又称五月、十一月望为天地牝之辰（牝者阴阳交接之名也）。彼其诸月，犹此一隅（言诸月之朔望皆於正月、十一月之朔，举此二月，则诸月可知。故曰犹此一隅，犹如也。隅，角也）。是知月朔望，天地之气变也。故《洪范》云：‘星有好风（箕星好风），星有好雨（《毕星好雨》诗云：“月离于毕，俾滂沱矣。”离，丽也，丽，著也）。’月之从星，则以风雨。然则月从其箕毕之星，天地尚为之风雨，岂其交接而气不变者乎？”○论潮候渐差渔翁问曰：“潮来或午或未，渐差何也？”答曰：“昼夜系日，翕辟随月。月临子午则地辟，故潮之来，月皆临子临午（夜潮月临子，昼潮月临午）。天体西转，日月东行。日迟而月速，每二十九日过半而月及日。日月同会，谓之月朔。故月朔之夜潮，日月俱临於子，昼潮日月俱临於午。自此之後，月速渐东，至午渐迟。故潮亦渐迟也（天体西转、日月东行，月速而日迟，从月朔之後，月去日渐远，初二初三日，至未而月方至午，故潮来在午後未时也。所谓昼夜系日翕辟随月者也）。又夜於海下而论，则天体东转，日月西行，月速渐西，至子渐迟，故潮来亦渐迟（月朔夜半潮来者，日月俱在子，至初二初三，月去日渐远，日已至丑而月方至子，故潮来在子後丑时也），是以昼潮入夜（一日午时，二日午後，三日未时，四日未後，五日申时，六日申后，七日酉时，八日酉後，此谓昼潮入夜也）。”问曰：“何谓月临子午，夜潮入昼（一日子时，二日子後，三日丑时，四日丑後，五日寅时，六日寅後，七日卯时，八日卯後，所谓夜潮入昼也），则地辟乎？”答曰：“《礼运》云（《礼记》篇名）：‘地秉阴窍於山川，播五行於四时（郑元云：窍，孔也。言地持阴气，出内於山川以舒五行於四时也），和而後月生也（言此气和乃月生也）。是以三五而盈，三五而阙。则是月为地类也。《易》说阳气生於子，阴气生於午（《易》说者《周易》之义也），故月临子午则地气生，地气生则辟而出也。“问曰：”说卦云（《周易》下系也）：‘离为日，坎为月。’则是月为水类。而《礼运》月为地类，与说卦不同，何也？”答曰：“地、水皆属於阴，俱主於月。故礼运说卦，互而言之，以相显也。且日为群阳之精，非独专於火也。
译渔翁问：“为什么叫作涛呢？”回答说：“涛就是大波。凡是风推动水形成的波，都叫涛，不能专指潮水（考察其中的义理，窦氏、卢侯把潮称为涛，是错误的）。” ○论潮水有大小 渔翁问：“潮水到来有大有小，为什么呢？”回答说：“二月、八月，是阴阳二气交会的时候；月朔、月望，是天地之气发生变化的时候。交会、变化之际，气一定旺盛。气旺盛，散出就很强（如人行走时喘息急促）；气散出得强，地面下降得就厉害；地面下降得厉害，潮水到来就大。不是交会、变化的时候，气安静，散出就微弱；气弱，地面下降就轻微；地面下降轻微，潮水到来就小。所以二月、八月的潮比其他月份大，月朔、月望的潮又比其他潮大。”渔翁问：“潮水为什么不正好在朔望当天最大，常常在朔望以后才大呢（朔日的潮大于初二、初三、初四，望日的潮大于十六、十七、十八）？”回答说：“万物运动，都是先受到感应而后响应，先微弱而后旺盛。朔望之气虽然已经到达，但地面运动的势头还很微弱，所以潮水通常在朔望以后才变大。”渔翁问：“怎么知道二月、八月是阴阳之气交会的时候呢？”回答说：“阳气在子月产生（指十一月），在卯月出现（指二月），在午月浮盛于地面（指五月），在酉月进入（指八月）。阴气在午月产生，在酉月出现，在子月浮盛，在卯月进入（子、午、卯、酉都指月建）。所以说卯、酉是阴阳出入的门户（二月阳气出来而阴气进入，八月阴气出来而阳气进入）。由此知道二月、八月是阴阳之气交会的时候。”渔翁问：“怎么知道月朔、月望是天地之气发生变化的时候呢？”回答说：“太阳属于天类（都是阳性之物），月亮属于地类（都是阴性之物）。朔，是日月形体相交（太阳和月亮循环运行，所以说形相交）；望，是月亮的光与太阳相偶（望日月光圆满，所以说光相偶；光相偶就是团圆盛大，与太阳相对）。光相偶、形相交，它们的变化是一致的（所以朔望时天地之气都发生变化；朔与望虽不同，这里说‘如一’）。因此阴阳家占验正月初一，就能知道一年的吉凶（祥是善恶变化的总称；今人占测年景，也观察物候和风气，以知一年水旱、丰收或荒歉）。又称五月、十一月的望日为天地阴阳交接的时辰（牝是阴阳交接的名称）。其他月份的情况，也如同这一隅（意思是其他月份的朔望，都可以由正月、十一月的朔望推知；举出这两个月，其他月份就可以类推）。所以说‘也如同这一隅’，犹如就是相同的意思；隅就是角。由此知道月朔、月望是天地之气发生变化的时候。所以《洪范》说：‘有的星喜欢风（箕星喜欢风），有的星喜欢雨（毕星喜欢雨；《诗经》说：‘月亮靠近毕星，便使大雨滂沱。’离，是靠近；丽，是附着）。’月亮随着星宿运行，就会带来风雨。既然月亮经过箕星、毕星，天地尚且因此出现风雨，难道阴阳交接时气还会不发生变化吗？” ○论潮候逐渐错后 渔翁问：“潮水有时午时来，有时未时来，为什么会逐渐错后呢？”回答说：“昼夜由太阳决定，地面的开张收敛随月亮而变化。月亮运行到子、午，地面便开张，所以潮水到来时，月亮总在子位或午位（夜潮时月亮在子位，昼潮时月亮在午位）。天体向西旋转，太阳月亮向东运行。太阳运行慢而月亮运行快，每二十九日多一点，月亮就赶上太阳一次。太阳月亮相会，叫作月朔。因此朔日夜里的潮，太阳月亮都在子位；白天的潮，太阳月亮都在午位。从这以后，月亮运行得快，逐渐向东走，到达午位的时间便逐渐推迟，所以潮水也逐渐推迟（天体向西转，太阳月亮向东行；月亮快而太阳慢。从朔日以后，月亮逐渐离开太阳，初二、初三时，到了未时月亮才到午位，所以潮水在午后未时到来。这就是所谓白昼和黑夜由太阳决定，而地面的开张收敛随月亮而变）。再从夜间、海面以下来观察，天体向东转，太阳月亮向西行；月亮逐渐向西运行，到达子位的时间也逐渐推迟，所以潮水到来同样逐渐推迟（朔日半夜潮水到来时，太阳月亮都在子位；到初二、初三，月亮逐渐远离太阳，太阳已经到了丑位，月亮才到子位，所以潮水在子时之后、丑时之前到来）。因此昼潮逐渐进入夜间（一日午时，二日午后，三日未时，四日未后，五日申时，六日申后，七日酉时，八日酉后，这叫昼潮进入夜间）。渔翁问：“为什么说月亮运行到子、午，夜潮进入白昼（一日子时，二日子后，三日丑时，四日丑后，五日寅时，六日寅后，七日卯时，八日卯后，这就是所谓夜潮进入白昼），地面就开张呢？”回答说：“《礼运》说（《礼记》篇名）：‘地承受阴气，从山川的孔窍出入，并在四时播布五行（郑玄说：窍是孔。意思是大地承受阴气，使它在山川中出入，从而舒展五行于四时），和谐之后月亮才产生。’因此经过三五，月亮就圆满；经过三五，月亮又亏缺。这就是说月亮属于地类。《易》的解释说，阳气在子月产生，阴气在午月产生（《易》的解释，是指《周易》的义理）。所以月亮运行到子、午，地气就产生；地气产生，地面便开张而向外发出。”渔翁问：“《说卦》说：‘离卦代表太阳，坎卦代表月亮。’这就是说月亮属于水类；而《礼运》说月亮属于地类，和《说卦》不同，为什么呢？”回答说：“地和水都属于阴，都以月亮为主。所以《礼运》和《说卦》交互着说，以相互发明。况且太阳是众阳的精华，并不专属于火。”
月为群阴之精，非独专於水也。何以言之？按五行，天一生水於北，地二生火於南。是故火为雌，水为雄也。若以日专主火，月专主水，则亦日雌而月雄也。今按《礼》说云（《礼记》之义）：‘日为君象，月为臣象。’观其所象，正与水火相违。故知日非专火，月非专水也。《易》曰：‘乾，天也。’有君父之道焉（《周易》说卦云：“乾为天，为君，为父。”）。坤，地也，有妻臣之道焉（坤文云，地道也，妻道也，臣道也）。然则日象与乾同（日为君象），月象与坤同（月为臣象），故曰三五而盈，三五而阙。三五者，水一火二木三金四土五（此五行生数也），合其数为十五。满十五而盈（月望也），尽十五而阙（月晦也）。既与坤道同象，总五行之气，非地类而何（地亦总五行也）？与说卦参而求之，足表群阴之义。”问曰：“阳燧开而火出（阳燧者，五月丙午日午时，铸铜锡为之，其形如镜，举之照日以艾▯，得其火也），阴鉴举而水流（阴鉴者，用十一月壬子日子时铸铜锡为之，其形如蚌壳，举之照月，以物取之，得水者也）。则似月专於水矣。何以释之？”答曰：“所言不专於水，岂谓全无水也？但其兼主诸阴，水亦在其中矣。举阴鉴而得水，与掘地而得泉，何以异也？”问曰：“五行云：阳数奇，阴数偶。水一土五奇数，子云皆属於阴，何也？”答曰：“水成数六，土成数十，然则水之与土，属阳而终属於阴，阴极则阳阳极则阴之义。”○论浙潮渔翁问曰：“浙江之潮特大，何也？”答曰：“诸江淮河，发源皆远，其水多（按楚江出岷山，淮出桐柏山，河出昆仑山）。江水既多，则海水入少。水入既少，其潮皆小也。而浙江发源独近，其水少（浙江之源，近者三四百里，远者不过千里）。江水既少，则海水入多。水入既多，故其潮特大也。”问曰：“潮来有头，何也？”答曰：“地势广远，垂入海中（今人见海岸谓之海际，非也。殊不知地势渐低为海水所漫，其际不可见也）。地下则潮生（下音暇），潮生於地际自际涌，涌则蹙，蹙则奔，奔则有头，水之常势也。”渔翁问曰：“浙江之潮，或东或西，何也？”答曰：“夫水之性，攻其盈而流其虚。沙随其流百积其虚。积而不已，变虚为盈。盈则受攻，终而复始。所以或东或西也。”问曰：“何故浙江之水，独能攻其盈乎？”答曰：“大川皆然，非独浙江也。凡水之回折之处，涯岸皆迭盈迭虚，或三十五十年而一变，水势使之然也（今黄河及诸大川之岸皆有移易是也）。《易》曰‘地道变盈而流谦’，此之谓也。”○论气水相周日月行运渔翁问曰：“子言气盛於下，则海溢而上。气盛於上，则海敛而下。则是海之下有气，从何理以知之？”答曰：“《抱朴子》云（葛洪所著书名）：‘从地向上，四千里之外，其气刚劲，居物不落。’以此推之，则周天之气皆刚，非独地之上也。是知日月星辰，无物维持而不落者，乘刚气故也。内物既不能出，而外物亦不能入。则日月星辰，虽从海下而回，莫得与水相涉（此言乃见卢氏所言出入於海冲击而为潮之谬也）。若其海下无气，则日月星辰，并入於水。按星月无光，假日光而明。若日夜入於水，则星月无由明矣。故知日居元气之内，光常周遍於天。虽当夜半之时，天中亦不昏黑（日在上则光照下，在下则光照上，故虽通夜，光常遍於天，所以星月明也）。以斯知海之下，有气必矣。故人之气海，亦在水藏之下，其取象於天地焉（气海在脐下）。”问曰：“海之下既有气，海之边际则如何？”答曰：“亦气也（海之外，际无涯岸，皆刚气捍其水，所谓周天之气皆刚者也）。气之外有天，天周於气，气周於水，水周於地，内地而外天，天地相将，形如鸡卵（黄即地也，白即水也，膜即刚气，壳即天也）。”问曰：“《虞书》谓东方之地曰▯谷，西方之地曰昧谷（《尚书尧典》文也）。则似日之出入，皆从地穴中也。今子言日居元气之内，而与虞书不同，何也？”答曰：“易离卦彖云：‘日月丽乎天。’丽，著也。言日月之行，附着於天也，则所言日居元气之内，无乃是乎？而《虞书》所称▯谷者，皆在九州之域，此乃指其所见而为言也。凡平地以望日出日入，皆如近在山谷间，故以谷言之耳。”问曰：“《周易》《虞书》，俱为正典，安知《易》是而《书》非乎？”
译月亮是众阴的精华，也不专属于水。怎么知道呢？按五行说，天一在北方生水，地二在南方生火。因此火属雌，水属雄。如果太阳专主火、月亮专主水，那么也应当说太阳属雌、月亮属雄。可是按《礼记》的说法：‘太阳是君主的象征，月亮是臣子的象征。’观察它们所取的象，正好与水火的属性相反。因此知道太阳并不专属火，月亮也不专属水。《易》说：‘乾，就是天。’具有君主、父亲的道理（《周易·说卦》说：‘乾为天，为君，为父。’）。坤就是地，具有妻子、臣子的道理（坤卦文辞说，坤是地道、妻道、臣道）。那么，太阳的象与乾卦相同（太阳是君的象征），月亮的象与坤卦相同（月亮是臣的象征），所以说经过三五便盈满，经过三五便亏缺。三五，是水一、火二、木三、金四、土五（这是五行的生数），把这些数相加就是十五。满十五便盈（即月望），尽十五便亏（即月晦）。既然月亮取象与坤道相同，又总摄五行之气，不是地类又是什么呢（地也总摄五行）？再参照《说卦》来推求，足以说明月亮代表众阴的意义。” 渔翁问：“阳燧打开便能生火（阳燧是在五月丙午日午时铸成的铜锡器，形状像镜子，举起来照太阳，用艾草承接就能得到火），阴鉴举起便能流水（阴鉴是在十一月壬子日子时铸成的铜锡器，形状像蚌壳，举起来照月亮，用东西承接，就能得到水），这似乎说明月亮专属于水。怎么解释呢？”回答说：“说月亮不专属于水，难道是说它完全没有水的属性吗？只是说它兼主各种阴类，水也包括在其中。举起阴鉴得到水，与挖地得到泉水，有什么不同呢？”渔翁问：“五行说阳数为奇数，阴数为偶数。水一、土五都是奇数，您却说它们都属于阴，为什么呢？”回答说：“水的成数是六，土的成数是十；这样说来，水和土虽以生数属阳，最终却归于阴。这正是阴极则阳、阳极则阴的道理。” ○论浙江潮 渔翁问：“浙江的潮水特别大，为什么呢？”回答说：“各条江、淮河、黄河，发源地都很远，水量很多（按：楚江发源于岷山，淮水发源于桐柏山，黄河发源于昆仑山）。江水既多，海水流入的就少；流入得少，潮水就都小。浙江发源地独近，水量少（浙江的源头，近的三四百里，远的也不过千里）。江水既少，海水流入的就多；流入得多，所以潮水特别大。”渔翁问：“潮水到来为什么有潮头呢？”回答说：“地势广大而遥远，逐渐向下伸入海中（今人看见海岸便称为海边，其实不对。不知道地势逐渐低下而被海水淹没，真正的边际是看不见的）。地面下降，潮水便产生；潮水产生于地势边缘，从边缘涌出；涌出就拥挤，拥挤就奔流，奔流便形成潮头，这是水的常势。”渔翁又问：“浙江的潮水有时向东、有时向西，为什么呢？”回答说：“水的本性，是冲击充盈的地方，流向空虚的地方；沙土随着水流，在空虚处不断堆积。堆积不止，空虚处就变成充盈处；充盈了就会受到冲击，如此终而复始。所以有时向东，有时向西。”渔翁问：“为什么浙江的水独能冲击充盈的地方呢？” 回答说：“大河都是这样，并不只是浙江如此。凡是水流回旋曲折的地方，两岸都轮流变得充盈或空虚，有时三十五年、五十年变化一次，这是水势造成的（如今黄河以及各条大河的河岸都有迁移变化，就是这种情况）。《易》说‘地道使充盈的地方改变，并把水流向谦下之处’，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五十年〕 ○论气水相互周流、日月运行 渔翁问：“您说气在下面旺盛，海水就向上涌溢；气在上面旺盛，海水就收敛下降。那么海水下面有气，依据什么道理知道呢？”回答说：“《抱朴子》说（这是葛洪所著书名）：‘从地面向上四千里以外，气刚劲有力，物体处在那里不会坠落。’由此推论，环绕天空的气都是刚劲的，不只是地面上方如此。由此知道日月星辰没有东西牵系，却不坠落，是因为乘着刚气。里面的物体不能出去，外面的物体也不能进入。那么日月星辰即使从海面以下运行，也不会与水相接触（这正好说明卢氏所谓日月出入海中、冲击海水而形成潮汐的说法是错误的）。如果海面以下没有气，日月星辰就会一同进入水中。按说星星和月亮本身没有光，是借太阳光才明亮；如果太阳和月亮夜间进入水中，星月就没有理由明亮了。因此知道太阳处在元气之中，光明常遍布天空。即使到了半夜，天空中也不会昏黑（太阳在上面，光就照向下面；太阳在下面，光就照向上面，所以整夜光明常遍布天空，星月因此明亮）。由此知道海面以下一定有气。所以人的气海也在水脏之下，它取法天地（气海在脐下）。” 渔翁问：“海面以下既然有气，那么海的边际又是什么情形呢？”回答说：“也是气（海的外面没有尽头和岸边，都是刚气阻挡着海水，这就是所谓环绕天空的气都是刚劲的）。气的外面是天，天环绕着气，气环绕着水，水环绕着地；里面是地，外面是天，天地相互联结，形状像鸡蛋（蛋黄就是地，蛋白就是水，薄膜就是刚气，蛋壳就是天）。渔翁问：“《虞书》把东方的土地称为旸谷，把西方的土地称为昧谷（见《尚书·尧典》）。这似乎说明太阳的升起和落下，都是从地面的洞穴中进出。如今您说太阳处在元气之中，和《虞书》不同，为什么呢？”回答说：“《易》离卦的彖辞说：‘日月附着于天。’丽，就是附着。意思是太阳月亮运行时附着在天上，那么说太阳处在元气之中，不正是这个意思吗？而《虞书》所说的旸谷、昧谷，都在九州范围内，只是根据人所看见的情形来措辞。凡是在平地上望见日出日落，都像是接近山谷之间，所以用‘谷’来称呼罢了。”渔翁问：“《周易》和《虞书》都是正典，怎么知道《易》正确而《书》不正确呢？”
答曰：“视日月之行，则知之矣。按日月右旋而天左转，日月行迟而天转速。故日月随天皆西迈，非着天而何？故知《易》是也。”问曰：“前篇云日迟而月速，此云日月迟而天转速，何也？”答曰：“日行三百六十六日而一周天，月行不及三十日而一周天。天则一日一夜而转一周，是月行速於日，迟於天也。比日言之则月速，比天言之则月迟。与前篇非相矛盾也（矛盾者，相违背之辞。矛，枪也。盾，干杆也。今人谓之傍牌，事见《列子》）。”○论浑荩轩宣诸天得失渔翁问曰：“如子所谓，是用浑天为说也。盖天、轩天、宣夜之是否，可得闻乎？”答曰：“此三者之说皆非（自古说天地之形者，都有七家：一曰浑天，二曰宣夜，三曰盖天，四曰轩天，五曰穹天，六曰安天，七曰方天。诸说既繁，难以备举。今略举四者也）。盖天者，言天形如车盖也。轩天者，言天势南低北轩也。宣夜者，言天唯空碧无形质也。唯浑天言天地之形如鸡卵，北声而南下（南小北大，故终日旋运而不离其所）。故北极常不没，南极常不见。其转如车轴（以车轴喻鸡卵之转，非真如车轴也），日月星辰皆不回。故先儒皆以浑天为得也。”问曰：“何知浑天为得乎？”答曰：“按《周易》‘乾下坤上为泰。ⅱⅰ’，其彖曰：‘天地交而万物通也。’又‘震下坤上为复。ⅱⅲ’，其彖曰：‘复其见天地之心，阳气在下。’推此则见浑天之形也。昔张衡作浑天仪（仪者，状貌之称，铸铜为之雕镂，日月星辰於上），於密室之中，以仪浮於水上，滴水而转之，以视日月出月没，昏中晓中（正月之节昏昴中晓心中），於室内唱之，与室外观之，天不差晷刻。由是论，故知浑天为得也。”问曰：“何知盖轩之属非乎？”答曰：“彼盖轩者，皆言天转如磨盘，日月星俱北回。如人把火，夜行远则不见。故先儒咸以其说为非也。凡把火夜行，渐远渐小，然後不见。今日落之时尢大，故知非远不见也。又以破镜之状，辩其日落之时，益见北回之谬。何以言之？若日落之时，如竖破镜，即是日回於北。今日落之时，如横破镜，故知日入於下也。且月之生明，向日为始。若月从北明，即日回於北。今月从下起，得非日居其下乎（看月之初明，即日之所在）？是知盖轩之论，无所取裁。在易卦，坤下乾上为否。ⅰⅱ”问“宣夜之说，其理如何？”答曰：“亦非也。《易》曰：‘天行健（《周易》乾卦象辞）。’既称行健，则有形矣。《道经》云：‘天无以清，将恐裂（老子五千言之文也）。’又史书每称天开天裂（史书者，《史记》以下之通称。汉孝惠二年天开东北二十馀丈），天若无形，将何开裂？宣夜言天无形质，谬矣。”问曰：“天必有形，其形之外，可得闻乎？”答曰：“列子云：‘天地者，空中之一细物，有中之最巨者也。’然则天形之外，但空而无物。”渔翁问穷，作而喜曰：“问少得多，问潮闻汐，又闻天地之元理也，昭昭乎若夜之且晓，梦之醒矣。非奥学精识，其孰能臻此哉！”
译回答说：“观察日月的运行就知道了。按日月向右旋转而天体向左转，日月运行缓慢而天体转动迅速。所以日月随天体一起向西运行，不是附着在天上又是什么？因此知道《易》的说法正确。”渔翁问：“前一篇说太阳运行慢而月亮快，这里却说太阳月亮运行慢而天体转得快，为什么呢？”回答说：“太阳运行三百六十六日绕天一周，月亮不到三十日绕天一周；天体则一日一夜旋转一周。因此月亮运行比太阳快，却比天体慢。与太阳相比，就说月亮快；与天体相比，就说月亮慢。这和前一篇并不矛盾（‘矛盾’是相互违背的说法。矛是长枪，盾是盾牌，今人称为旁牌，事见《列子》）。” ○论浑天、盖天、轩天、宣夜诸说的得失 渔翁问：“照您所说，这是用浑天说来解释。那么盖天、轩天、宣夜诸说的是非，可以听您说说吗？”回答说：“这三种说法都不正确（自古以来谈天地形状的共有七家：一是浑天，二是宣夜，三是盖天，四是轩天，五是穹天，六是安天，七是方天。各种说法繁多，难以全部列举，这里只略说四种）。盖天说，认为天的形状像车盖；轩天说，认为天势南低北高；宣夜说，认为天空只是空旷青碧，没有形体和质地。只有浑天说认为天地的形状像鸡蛋，北方高而南方低（南方小、北方大，所以终日旋转运行而不离开自己的位置）。所以北极永远不沉没，南极永远看不见。它的旋转像车轴（只是用车轴比喻鸡蛋的旋转，并不是真的像车轴），太阳月亮星辰都不回转。因此先儒都认为浑天说正确。”渔翁问：“怎么知道浑天说正确呢？”回答说：“按《周易》，乾在下、坤在上为泰卦，[卦符号原文有误]；它的彖辞说：‘天地交合，万物通达。’又震在下、坤在上为复卦，[卦符号原文有误]；它的彖辞说：‘复卦显现天地的心，阳气在下面。’ 由此推求，就可以看出浑天的形状。从前张衡制作浑天仪（仪是形状的称呼；用铜铸成，雕刻日月星辰在仪器上），放在密室中，使仪器浮在水面上，用滴水推动它旋转，以观察日月的升落以及昏中、晓中（正月时，黄昏昴星在中天，拂晓心星在中天）。在室内按仪器唱报时刻，与室外观察的天象相比较，丝毫不差。由此论证，所以知道浑天说正确。”渔翁问：“怎么知道盖天、轩天一类的说法不正确呢？”回答说：“盖天、轩天等说法，都认为天像磨盘一样旋转，太阳月亮和星辰都向北回转。它们又说，就像人举着火把在夜间行走，走远了就看不见火光。所以先儒都认为这些说法不正确。人举火夜行，火光是逐渐变小，最后才看不见；可是今天太阳落下时仍然很大，所以可知并不是因为远了才看不见。又可以用破镜的形状来说明太阳落下时的情形，更能看出向北回转说法的荒谬。为什么呢？如果太阳落下时像竖着的破镜，就是太阳向北回转；如今太阳落下时像横着的破镜，所以知道太阳是向下落入。况且月亮开始有光，是从朝向太阳的一面开始的。如果月亮从北面开始发亮，就是太阳向北回转；如今月亮从下面开始明亮，难道不是太阳在它下面吗（看月亮初生的明亮处，就能知道太阳所在的位置）？” 由此知道，盖天、轩天的说法没有可取之处。在《易》的卦象中，坤在下、乾在上为否卦。[原文卦符号有误]”渔翁问：“宣夜说的道理怎样？”回答说：“也不正确。《易》说：‘天体运行刚健。’既然说运行刚健，就必定有形体。《道经》说：‘天如果不能保持清明，恐怕就会裂开。’史书又常常说天开、天裂（史书是《史记》以下史书的通称；汉孝惠二年，天空向东北裂开二十余丈）。天如果没有形体，又有什么可以开裂呢？宣夜说天没有形体和质地，是错误的。”渔翁问：“天既然一定有形体，那么天的形体之外，可以听您说说吗？”回答说：“《列子》说：‘天地，是空中的一个细小物体，是有形物中最大的。’那么天的形体之外，只是空旷而没有别的物体。”渔翁问到这里，起身高兴地说：“问得少却得到很多，问潮水而听到了汐，又听到了天地的根本道理，明明白白像黑夜将要天亮、梦境已经醒来一样。若不是学问深奥、见识精微的人，谁能达到这种境界呢！”
○新添毛诗序大中年中，毛诗博士沈朗进新添毛诗四篇云：《关雎》后妃之德，不可为三百篇之首。盖先儒编次不当尔。今别撰二篇为尧舜诗，取虞人之箴为禹诗，取《大雅》文王之篇为文王诗，请以此四诗置《关雎》之前，所以先帝王而後后妃，尊卑之义也。朝廷嘉之。夫沈朗论诗，一何狂谬。新添四诗，为风乎？为雅乎？为风也，则不宜歌帝王之道。为雅也，则不可置《关雎》之前。非唯首尾乖张，实亦自相矛盾。其为妄作，母乃甚乎？○诗序不作於毛公辨先儒言诗序并小序子夏所作，或曰毛苌所作，明曰非毛苌所作也。何以知之？按《郑风出其东门》序云：“民人思保其室家。”《经》曰：“缟衣綦巾，聊乐我员。”毛《传》曰：“愿其室家，得相乐也。”据此传意，与序不同，自是又一取义也。何者？以有女如云者，皆男女相弃，不能保其室家，即缟衣綦巾，是作诗者之妻也。既不能保其妻，乃思念之言，愿更得聊且与我为乐也。如此则与序合。今毛以缟衣綦巾为他人之女，愿为室家得与相乐，此与序意相违，故知序非毛作也。此类实繁，不可具举。或曰：“既非毛作，毛为传之时，何不解其序也？”答曰：“以序文明白，无烦解也。”☆毛胜胜，字公敌，晋陵人。仕吴越忠懿王为功德判官。○水族加恩簿令咨尔独步王江殊（江瑶之文名），鼎鼐仙姿，琼瑶绀体。天赋巨美，时称绝佳。宜以流碧郡为灵渊国，追号玉柱仙君。称海珍元年，令章邱大都督忠美侯沧浪头（章举），隐浪色奇，入瓯称最。杜口中郎将白中隐（车螫），负乃厚德，韬其雄姿。殊形中尉兼灵甘尹淡然子（蚶菜），体虽诡异，用实芳鲜。玉德公季遐（▯▯魁），纯洁内含，爽妙外济。沧浪头可灵渊国上相无比，白中隐可含珍大元由丰甘上柱国兼脆尹。淡然子可天味大将军远胜王，季遐可清绡内相颉羹郡王。令多黄尉权行尺一令南宠（▯截），截然居海，天付巨材，宜授黄城监远珍侯。复以尔专盘处士甲藏用（蝤蛑），素称▯截副，众许蟹师，宜授爽国公圆珍巨美功臣。复以尔甘黄州甲杖大使咸宜作解蕴中（蟹），足材腴妙，螯德充盈，宜授糟邱常侍兼美君。复以尔解微子（彭越）形质肖祖，风味专门，咀嚼谩陈，当置下列，宜授尔郎黄少相。令合州刺史仲扃（蛤蜊），重负双宅，闭藏不发，既命之为含津令，升之为悫诚君矣。粉身功大，偿之实难，宜授紫晖将军甘松左右丞监试甘圆内史。令灵蜕先生（文），外无排胁之皴，内无鲠喉之乱，宜授红铛祭酒清腴馆学士。令惟尔清臣（鲈），销酲引兴，鳞鬣之乡，宜授橙齑录事守招贤使使者，令珍曹必用郎中时充（鲥），铛材本美，妙位无高，宜授诸衙效死军使持节雅州诸军事。令惟尔白圭夫子（鲚），貌则清▯瞿，材极美俊，宜授骨鲠卿。令甘鼎（鼋），究详尔调鼎之材，咽舌潮津，宜封醉舌公。令甲拆翁（鳖）挟弹於中，巧也。负担於外，礼也。介胄自防，不问寒暑，智也。步武懦缓，不逾规绳，仁也。故前以擐甲尚书荣其迹，显其能，宜授金丸丞相九肋君。令长尾先生（鲎），惟吴越人以谓用先生治酱，华夏无敌，宜授典酱大夫仙衣使者。令元镇，（石首），区区枕石子孙，德甚富焉，且授新美舍人。令和羹长朱子房（石决明），酒方沈酣，臭薰一座，挑箸少进，神明顿还。至於七孔赋形，治目为最，宜授怀奇令史。令甘盘校尉（乌贼），吐墨自卫，白事有声，宜授▯巽墨将军。令元介卿（龟），尔卜灼之效，吉凶了然，所主大矣，宜授通幽博士。令惟尔借眼公（水母），受体不全，两相藉赖。宜授同体合用功臣左右卫驾海将军。令李藏珍（真珠），照乘走盘，厥价不赀，斑希（玳瑁）裁簪制器，不在金银珠玉之下。藏珍宜授圆辉隐士，斑希宜授点花使者。令房叔化（牡蛎），粉厕汤丸，裹护丹器，屈突通（梵响）振声远闻，可知佛乐。阮用光（砑光螺）运体施功，物皆滑莹。
译○新添《毛诗》序 大中年间，毛诗博士沈朗进献新添《毛诗》四篇，说：《关雎》写后妃的德行，不应当列在三百篇之首，大概是先儒编排次序不当罢了。如今另撰二篇作为尧、舜诗，取虞人的箴言作为禹诗，取《大雅》中歌咏文王的篇章作为文王诗，请把这四首诗放在《关雎》之前，这样先帝王、后后妃，是尊卑的道理。朝廷赞许了这件事。沈朗这样评论《诗经》，实在太狂妄荒谬了。新添的四首诗，究竟属于风还是属于雅？若属于风，就不应该歌咏帝王之道；若属于雅，就不可以放在《关雎》之前。不仅首尾次序乖乱，而且实际上自相矛盾。他这样妄自创作，难道不是太过分了吗？” ○辨析《诗序》不是毛公所作 先儒说，《诗序》和各篇的小序是子夏所作；也有人说是毛苌所作。现在明白说：不是毛苌所作。怎么知道呢？按《郑风·出其东门》的序说：‘百姓思念保全自己的家庭。’诗经正文说：‘穿白绢衣服、系青黑色头巾，只愿和我姑且欢乐。’毛氏《传》说：‘希望自己的家庭能够彼此欢乐。’根据这段传文的意思，它和序文不同，显然是从另一层意义解释。为什么呢？‘有女如云’所说的女子，都是彼此抛弃、不能保全家庭的人；所谓穿白绢衣服、系青黑色头巾的女子，就是作诗者的妻子。既然不能保全自己的妻子，于是诗中表达思念，希望将来还能同她姑且欢乐。这样解释，就与序文相合。如今毛氏把穿白绢衣服、系青黑色头巾解释为别人的女子，说希望成为夫妻、能够和她欢乐，这就和序文的意思相违背了。因此知道《诗序》不是毛氏所作。这一类例子实在很多，不能全部列举。有人问：‘既然不是毛氏所作，毛氏作《传》的时候，为什么不解释《诗序》呢？’回答说：‘因为序文的意思明白，不需要再解释。’ ☆毛胜 毛胜，字公敌，晋陵人。出仕吴越忠懿王，任功德判官。○水族加恩簿 现命令你，独步王江殊（江瑶的文名）：鼎鼐般的仙姿，琼瑶般的青紫色身躯；上天赋予你巨大美质，当时称为绝佳。应将流碧郡改为灵渊国，追封你为玉柱仙君。海珍元年，命令章邱大都督、忠美侯沧浪头（章举）：隐在水浪之中而色泽奇异，进入瓯地称为最上品。杜口中郎将白中隐（车螯）：背负深厚德行，收敛自己的雄姿。殊形中尉兼灵甘尹淡然子（蚶菜）：形体虽然奇异，食用却实在芳美鲜美。玉德公季遐（▯▯魁）：内含纯洁，外具爽美。沧浪头可以授为灵渊国上相无比，白中隐可以授为含珍大元由丰甘上柱国兼脆尹；淡然子可以授为天味大将军、远胜王；季遐可以授为清绡内相、颉羹郡王。命多黄尉权且代行尺一令，南宠（▯截）：挺立在海中，上天赋予巨大才质，应授为黄城监、远珍侯。又命你，专盘处士甲藏用（蝤蛑）：一向被称为▯截之副，众人都推许为蟹师，应授为爽国公、圆珍巨美功臣。又命你，甘黄州甲杖大使咸宜作解蕴中（蟹）：材料充足而肥美奇妙，螯中德性充盈，应授为糟邱常侍兼美君。又命你，解微子（彭越）：形体相貌像祖先，风味专擅一门；即使咀嚼也徒然陈列，应列入下等，授你为郎黄少相。命合州刺史仲扃（蛤蜊）：两壳重重相负，闭藏而不显露；既然任命你为含津令，又升为悫诚君。粉身碎骨的功劳很大，实在难以酬偿，应授为紫晖将军、甘松左右丞、监试甘圆内史。命灵蜕先生（文蛤）：外面没有排挤两侧形成的皱纹，里面没有刺喉扰乱之物，应授为红铛祭酒、清腴馆学士。命你清臣（鲈鱼）：能消除酒意、引发兴致，是鳞和须的乡长，应授为橙齑录事、守招贤使使者。命珍曹必用郎中时充（鲥鱼）：本来是铛中美材，妙处却不在高位，应授为诸衙效死军使、持节雅州诸军事。命你白圭夫子（鲚鱼）：相貌清瘦，才能极其美好俊秀，应授为骨鲠卿。命甘鼎（鼋）：仔细考察你调和鼎味的才能，咽喉和舌头都充满潮津，应封为醉舌公。命甲拆翁（鳖）：内中夹带弹丸，是机巧；外面背负重甲，是礼法；用介胄自我防卫，不问寒暑，是智慧；行走迟缓，不越规矩绳墨，是仁德。因此先前以擐甲尚书的荣号来表彰你的行迹、显扬你的才能，应授为金丸丞相、九肋君。任命长尾先生（鲎）说：只有吴越人认为用先生来调酱，华夏无可匹敌，应该授予典酱大夫、仙衣使者之职。任命元镇（石首）说：你不过是枕石的子孙，德性却十分丰厚，姑且授予新美舍人。任命和羹长朱子房（石决明）说：酒正喝得酣畅，臭气熏满一座，挑动筷子稍进食物，神志顿时恢复。至于你以七孔成形，治疗眼病最为擅长，应该授予怀奇令史。任命甘盘校尉（乌贼）说：你吐墨自卫，陈述事情很有声势，应该授予巽墨将军。任命元介卿（龟）说：你灼龟占卜的效验，使吉凶清楚明白，所主管的事情重大，应该授予通幽博士。任命惟尔借眼公（水母）说：你接受的形体并不完整，双方互相借助依赖，应该授予同体合用功臣、左右卫驾海将军。任命李藏珍（真珠）说：照乘珠能在盘中奔走，价值不可估量；斑希（玳瑁）裁制簪子、制作器物，并不在金银珠玉之下。李藏珍应该授予圆辉隐士，斑希应该授予点花使者。任命房叔化（牡蛎）说：你把粉末置于厕中、汤中、丸中，用来包裹保护丹药器物；屈突通（梵响）振发声响，传得很远，可以知道佛门音乐。阮用光（砑光螺）运转身体施展功力，使万物都变得光滑明亮。
罗幼文（珂）类乎贝孙，点缀鞍勒，粲然可观，小有文采。叔化可豪山太守乐藏监固济，突通可曲沃郎梵响参军摄玉，塔金舍，用光可检校大辉光宜充掌书记，幼文可马衣丞。令惟尔田青（螺蛳），微藏浅味，无所取材，世或烹调，以为怪品。申洁（蛙）苍皮瘾疹，矮股跳梁。江伯夷（▯逐▯夷）宋帝酷好，鳔则别名。屯江小尉（江犭屯），渔工得隽，亦号甘肥。田青授具体郎，申洁宜授济馋都护行水乐令，伯夷宜授宋珍都尉南海詹事，屯江小尉宜授追风使试汤波太守。令以尔锦袍氏（鳜），骨疏肉紧，体具文章，宜授苏肠御史仙盘游奕使。以尔李本（鲤），三十六鳞，大烹允尚，宜授跨仙君子世美公。以尔鲜於羹（鲫），斫▯精妙，见称杜陵，宜授轻薄使银丝省餍德郎。以尔楚鲜（白鱼），隐釜沈糟，价倾淮甸，宜授倾淮别驾。以尔缩项仙人（鳊），鬼腹星鳞，道亨襄汉，宜授槎头刺史。以尔食宠侯（鲟鳇），支节斑驳，标致高爽，宜授添厨太监。以尔单长福（▯单），曲直靡常，鲜载具美，宜授泥蟠掾。以尔管统（葱管），省象菜伯，可备煎和，宜授长白侯同盘司箸局平章事。以尔备员居士（东崇），腥粗无状，见取俗人，宜授炼身公子。以尔唐少连（崇连），池塘下格，代匮充庖，宜授保福军节度使。令黄荐可（河▯屯），尔泽嫩可贵，然失於经治，败伤厥毒，故世以醇疵隐士为尔之目，特授三德尉兼春荣小供奉，令新餐氏（鳆），尔疗饥无术，清醉有材，莽新妖乱，临盘肆餐，物以人污，百代宁洗，尔之得氏，累有由矣，宜特补辅庖生。令盖顽，生乎泥沙，薄有可采，宜授表坚郎。●卷九百☆詹敦仁敦仁字君泽，固始人。隐仙游植德山下，闽王昶强以袍笏，不受。清源节度使留从效再辟之，乃求监小溪场。既至，请升场为县，举王直道自代，隐居佛耳山。自号清隐，数年卒。
○清隐堂记去邑西逾百馀里，有山曰佛耳。峭绝高天，远跨三郡。有田可耕，有水可居。予卜而筑之，榜堂曰“清隐”。若夫烟收两霁，云卷天高，山耸髻以轩腾，风梳木而微动。寒泉聒耳，戛玉鸣琴。非宫非商，不调自协。非丝非桐，不抚自鸣。春而耕，一犁雨足。秋而敛，万顷云黄。饥餐饱适，遇酒狂歌。或咏月以嘲风，或眠云而漱石。☆林同颖同颖，闽永隆时中散大夫。
○坚牢塔记夫古之塔者，儿童取沙，授记闻诸金仟子，鬼神碎宝，成功归彼铁轮王。今之塔也，非宝非沙，弥坚弥大，凿鞭来之巨石，状涌出之浮图。是故人但有心，物亦无体。心以不贪为戒，宝即同沙。体以不磷为名，石还胜宝。我当今睿文（阙三字）圣元德隆道大孝皇帝君临城内，佛在王中。虽日总万岁，且躬行十善。尝曰：“植福靡因乎地，赋命弗自乎天。犹吾基构之肯承，亦我梯梁之夙设。而今而後，念兹在兹。”永隆三年岁次辛丑冬十一月，上视朔之暇，顾谓南面城中，西来山左，林繁エ葡，种满国以馨香，草偃▯刍，占度年之苍翠。可安之▯堵，镇此高岗。是月八日，峻址环开，贞姿片合，层一至九，样独无双。暨某年某月，良工告成，凡一十六门七十二角，并随层隐出诸佛形像，共六十二躯。繇是影笼千室，犹趋润础之隅。势入重霄，已戴补天之色。壮矣哉！寿岳因之永固，他山为之一空。设使王曰毗沙，擎应不动，台称垒土，比则非牢。作之者莫与争功，目之者自然生善。臣叨承出▯，俾属受辛。瞻八面之贞明，相高（阙二字）举一隅之磨琢，略类微才。将何确论宏规，虚忝坚令善志。却於文罢，特地魂惊。盖不容揖让洪儒，雕镌翠炎。唯深幸矣，敢直言之。永隆三年岁次辛丑十一月记。☆王瞻瞻，闽乡贡进士。
○高盖名山院记神仙变化，非灵洞而不栖。祖佛修行，非圣岳而不憩。以王子晋腾身於缑岭，能大师景迹於曹上，虽出凡之路斯然，而达命之元不尔。是谓控鹤骖鸾之客，以九仙六洞为家。生出离死之人，以大道三界为宅。或金骨化而烟霞停影，空闭古坛。或色身谢而水月回光，却归他世。岂可以凡心识予去住，岂可以元心测彼变通哉！大闽国西岳名山者，初有神仙以变化，次有祖佛以修行。圣迹聿兴，在於唐朝之首。为其山中分六合，高冠二仪。岩根而吼出雷声，峰首而戛横斗柄。寒生六月，风记五天。上有列仙聚会之坛，中有志士修真之室云云。☆孙光宪光宪字孟文，贵平人。唐时为陵州判官，後唐天成初避地江陵，为荆南武信王高季兴掌书记，累官荆南节度副使。试御史中丞，入宋授黄州刺史，乾德末卒。
译罗幼文（珂）类似贝类的子孙，用来点缀鞍勒，灿然可观，略有文采。叔化可以授豪山太守、乐藏监、固济；突通可以授曲沃郎、梵响参军、摄玉塔金舍；用光可以授检校大辉光，适宜充任掌书记；幼文可以授马衣丞。任命田青（螺蛳）说：你所藏很少，味道浅薄，没有什么可取之处；世人有时烹调你，把你当作怪异的食品。申洁（蛙）皮肤青苍，长满瘙痒的疹子，腿短却跳跃横行。江伯夷（▯逐▯夷）为宋帝特别喜爱，鱼鳔另有名称。屯江小尉（江犭屯）被渔工捕获，味道鲜美，也称甘肥。田青授具体郎；申洁宜授济馋都护、行水乐令；伯夷宜授宋珍都尉、南海詹事；屯江小尉宜授追风使、试汤波太守。任命锦袍氏（鳜）说：你骨骼疏松而肉质紧实，形体具有文采，应该授予苏肠御史、仙盘游奕使。任命李本（鲤）说：你有三十六片鳞，大锅烹煮也足以相配，应该授予跨仙君子、世美公。任命鲜于羹（鲫）说：你切削烹制得精妙，在杜陵受到称赞，应该授予轻薄使、银丝省餍德郎。任命楚鲜（白鱼）说：你潜藏在锅中沉于糟里，价值压倒淮地，应该授予倾淮别驾。任命缩项仙人（鳊）说：你腹部像鬼，鳞片像星，水道通达襄汉，应该授予槎头刺史。任命食宠侯（鲟鳇）说：你肢节斑驳，风姿高雅爽朗，应该授予添厨太监。任命单长福（▯单）说：你形体曲直没有常态，鲜食时全具美味，应该授予泥蟠掾。任命管统（葱管）说：你削减菜蔬之象，可以用来调煎烹和，应该授予长白侯、同盘司箸局平章事。任命备员居士（东崇）说：你腥粗而没有形状，只有俗人取用你，应该授予炼身公子。任命唐少连（崇连）说：你在池塘中属于下等，世代用来充作厨膳，应该授予保福军节度使。任命黄荐可（河▯屯）说：你的水泽之肉鲜嫩可贵，然而失于经常治理，腐败后毒性受到损伤，所以世人用“醇疵隐士”作为你的称号，特授三德尉兼春荣小供奉。任命新餐氏（鳆）说：你没有医治饥饿的办法，却有使人清醒醉意的才能；莽新妖乱时，临到席前大肆进食，食物因人而污，百代之后怎能洗清？你获得这个姓氏，确实屡有缘由，应该特地补授辅庖生。任命盖顽说：你生长在泥沙中，略有可取之处，应该授予表坚郎。●卷九百 ☆詹敦仁 詹敦仁，字君泽，固始人。隐居在仙游植德山下，闽王昶强行授给他袍笏，他不接受。清源节度使留从效再次征召他，他才请求担任监小溪场。到任后，请求把小溪场升为县，并举荐王直道代替自己，隐居于佛耳山。自号清隐，数年后去世。○清隐堂记 离县城向西越过一百多里，有座山叫佛耳山。山势陡峭，高耸入天，远远横跨三个郡。那里有田地可以耕种，有水源可以居住。我占卜后在那里筑室，题堂名为“清隐”。烟雾收尽、阴晴皆朗时，云彩舒卷，天空高远；山峰耸立如髻，轩昂腾起；风吹过树木，树枝微微摇动。寒泉在耳边喧响，如敲击玉石、弹奏琴瑟；既不是宫声，也不是商声，却不调而自和；既不是丝弦，也不是桐木制的琴，却无人抚弄而自然发声。春天耕作，一犁田便因雨水充足；秋天收获，万顷田野一片金黄。饿了就吃，饱了便舒适自在；遇到酒便放声狂歌。有时咏月嘲风，有时卧看云彩、含漱山石。☆林同颖 林同颖，闽永隆年间任中散大夫。○坚牢塔记 古代的塔，是儿童取沙，把它授记的事从金仟子那里听来；鬼神捣碎宝物，功成后归于那铁轮王。今天的塔，不是宝物，也不是沙土，却更加坚固、更加宏大，用凿子和鞭具加工而成的巨大石头，形状像涌出的佛塔。因此，人只要有心，物体也就无所谓固定形质；心以不贪为戒，宝物就和沙土相同；形体以不受损伤为贵，石头反而胜过宝物。当今睿文（缺三字）圣元德隆道大孝皇帝君临城中，佛法存在于王者之中。虽然每日总揽万机、享有万岁之尊，却亲自奉行十善。曾说：“培植福德并不因地而起，赋予寿命也不由天自作。就像我的基业建筑能够承接，也因为我早已设置了梯梁。从今以后，应当时时念及此事。”永隆三年辛丑岁冬十一月，上视察朔日的闲暇时，回顾南面城中、西来山左，只见林木繁茂，葡萄遍植，以香气充满全国；草木低伏，刍草（缺字），可以占验年岁的苍翠。于是可以安置（缺字）堵，镇守这座高冈。这月八日，周围开掘高台地基，坚贞的形制片刻间合成，从第一层到第九层，式样独一无二。到某年某月，良工宣告完工，共有十六门、七十二角，并随着各层隐现出诸佛形象，共六十二尊。从此塔影笼罩千家，仿佛都趋向滋润台基的角落。塔势直入重霄，已经承载着补天的色彩。壮伟啊！寿岳因此永远稳固，其他山岳都显得空疏。假使毗沙王来擎举它，也应当纹丝不动；即使台高如垒土，与它相比也不能算坚牢。建造它的人没有谁能与之争功，看到它的人自然会生起善心。臣有幸承受出（缺字）的恩命，使属下接受辛劳。仰望八面的坚贞光明，（缺二字）高举；举一角加以雕琢，略微像我微薄的才力。将用什么确切言论说明宏大的规制，徒然愧居坚令善志之名。文章写完后，反而特别感到魂魄震惊。大概是不容我向博学大儒谦让，也不容我雕镌翠炎。只是内心深感庆幸，才敢直说这些话。永隆三年辛丑十一月记。☆王瞻 王瞻，闽地乡贡进士。○高盖名山院记 神仙变化，如果没有灵异的洞府就不栖居；佛祖修行，如果没有神圣的山岳就不休息。正如王子晋在缑岭飞升，能大师的遗迹在曹溪之上；虽然超脱凡俗的道路大体如此，但通达天命的根本道理却不是这样。这就是说，驾驭仙鹤、鸾鸟的仙客，以九仙六洞为家；出生、超脱生死的人，以大道和三界为宅。有的金刚之骨化去，烟霞停留着身影，空自关闭古坛；有的色身消逝，水月回转光辉，退归另一个世界。难道可以用凡俗之心认识他们的去来居处，难道可以用本元之心测度他们的变化通达吗？大闽国西岳的名山，起初有神仙在此变化，其后有佛祖在此修行。神圣遗迹在唐朝初年兴起。因为这座山居于六合之中，高出天地二仪。山岩根部发出雷鸣，峰顶横触斗柄。六月仍然生寒，风声传遍五天。山上有列仙聚会的坛场，中间有志士修炼真性的居室，等等。☆孙光宪 孙光宪，字孟文，贵平人。唐代任陵州判官，后唐天成初年避乱到江陵，任荆南武信王高季兴的掌书记，历任荆南节度副使。试任御史中丞，入宋后授黄州刺史，乾德末年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