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九十七

译我鄙陋地生逢清明时代，却长久遭受幽禁；看见一片叶子已经飘落，便知道四时运转将近终结。作为客居之人的心情，怎能不凄凉呢？秋天的气象，实在悲哀啊！时光所剩无几，世事又将如何？天地是劳苦人生运转的机关，浅薄的小聪明并不是保全自身的办法。唉，绨袍已经不是旧日的绨袍，白头相交仍如新识。谁能辨明公冶长的罪非？谁能分清臧仓的诬陷？因此我半夜起身，直到天亮也不能闭眼。看见这流萤自行发光，哀叹身处覆盆之下而难以被照见。事物类别相同而心性不同，就像龙蹲伏归来而宋国的树木被砍伐；形质不同而声息相合，就像鱼形出现而吴国的石头发出声响。假如精神能够相通，又何必忧虑彼此属于不同种类？何况它顺应时令而变化，含有生气而产生；虽然与造化并无不同，也不过是昆虫中的一种。顺应节令而不差错，是诚信；不与万物争竞，是仁爱；遇到昏暗却不昏昧，是智慧；避开太阳而不炫耀，是义；面临危险而不畏惧，是勇。有些事情会沿着感情而触发兴致，因面对事物而增添感怀；我受到感发而作此赋，不过姑且借此使自己宽解罢了。大功德播布元气，便有丹鸟一般的形象。它顺应阴阳而生长，凭借变化而含养自身。每当寒冷到来便潜藏，暑气来临便出现，仿佛知道未来而收藏过去。既发散光辉向外融和，也含藏光彩在内而明朗。到了小暑时南方收藏，大火星向西流转，林木池塘改变夏景，□物迎接秋天。忽然凌空奔向远方，忽然排开丛林从幽处出来，像火齐珠在夜间一同映照，又像夜光珠暗中投下。将要离去却没有返回，忽然想走又中途停留。进入槐树、榆树之间便火焰迸发，仿佛改换火种而环绕四周。绕过厅堂，影子浮动，令人疑心有人举烛游玩。点缀在悬珠般的蛛网上，隐约映照着落星般的楼阁。忽而熄灭，忽而燃起；有时聚集，有时散开。居处没有固定，玩赏也没有常态。拖曳着影子周流，飘散的光芒凌乱不定。光彩泛映于池沼，在林边岸旁徘徊。像火井中沉潜的光亮，又像明珠从银河中升起。遇到强风而不猛烈，碰上暴雨反而更加明亮。灼灼闪耀，仿佛湛卢剑在夜里飞动；明亮清晰，像招摇星在夜晚灿烂。与庭燎相互争辉，在昏暗已深时照亮重重阴影；同爝火一起熄灭，在天刚亮时躲避太阳。它的光不能照遍万物，但明亮足以供养自身。偶尔遇到仙鼠而窥伺夜色，又面对飞蛾扑向火焰。像有道的君子，进入暗室也不欺骗自己；又像得道至人的无迹可寻，怀抱光明的道义而顺应时令。处在幽暗中却不昏昧，居于光明处反而收敛。随着隐显而活动或止息，等待昏明而进退。把性命托付给幽深玄妙的自然，任凭物理推移变化。使腐朽的木头化生光彩，在枯草上聚集、藏纳烟气。不贪恋温热而苟且求进，常常收敛光芒以求保全。哪里像熔化的金属那样自行消耗？宁可学习膏火互相煎熬吗？鄙视蝉蜩习惯蜕壳，畏惧蝼蚁追逐腥膻。不因蜉蝣只能活一夕而悲伤，也不羡慕龟鹤的长寿。大鹏即使只能抢着榆树飞翔，也能俯身贴地；一旦乘扶摇而起，便可直上九天。虽然大小是不同的品类，难道逍遥自在的道路就有不同吗？它是怎样变化的呢？没有谁使它如此，只是自然而然。至于有来便相通，无往而不到。排开朱门而独自远行，登上青□而自行到达。不是偷取邻壁的光，哪里需要借助阳燧取火？最终殚尽心力以显示才能，并不依靠他人而成事。万物有所感触，感情便会发动；形迹有时相同，内心却各异。声音必定由同声相应，道理本来就随着同类相从。起初尚且不能明白它的取舍趋向，哪里能够识别它的意旨？子尚还不能知道鱼的快乐，我又怎么能知道萤火的利益？光明高远而有所融通，变化迁移而没有穷尽。牛哀突然化成老虎，羽泉忽然生出熊来。血液埋藏三年可以化成碧玉，魂魄一变可以化成彩虹。由此知道战场会化为火焰，也悟到冤狱能够化作虫子。那弱小的▯飞尚且能振翅凌空，为什么微小的生命多遭困顿，偏偏弯着脖子去撞笼子？同样是光明，异璧之光可以照亮廊庑，剑影却埋没在丰城。希望迷失的道还能恢复，也希望幽隐之处能够相互照鉴。观赏光华而自我照察，回顾形影而互相慰藉；感受秋夜深重的忧愁，感叹夜行时萤火闪耀。闪耀的光芒时而飞散、时而相连，深重的忧愁积聚，光明也更加煎迫。看见流转的光辉不止，悲伤警醒的魂魄屡屡迁动。就像从缝隙间经过，转眼便消逝；又像奔驰的闪电，倏忽即逝。倘若残余的光还能照耀，也许寒冷的灰烬能够重新燃烧。灵泉颂 我听说，玄妙的功德在冥冥中辅助万物，神灵之心亲近有德之人；最高的道理在幽冥中相合，以笃实行德、通达神明为根本。至于天地的大经大义，和颜悦色地奉养父母，符合发自内心的孝敬；夏天使父母清凉，冬天使父母温暖，爱与敬因推及同类而发扬。下至六幽深处的奥秘，上至日月星辰的精华，若没有至诚之心，谁能说会有这种感应呢？广平人宋思礼，字过庭，是皇朝永州刺史▯的适孙、户部员外顺的长子。他幼年丧父，偏早失去慈母。想到母亲怀抱抚养的恩德，长大后更加增添思念仰慕的痛苦。他年少时不喜嬉戏，长大后能够修养贤德；在父亲庭前听闻诗礼教诲，努力光大宗族，勉励自己实行曾参、闵子骞那样的孝行。他侍奉后母徐氏，以至孝闻名。面向北方兴起悲伤，哭泣于高堂而责怪自己；向东游宦而居下位，却因微薄俸禄能够奉养亲人而欢喜。调露二年，他来到这里辅佐百里之邑，屈居微小官班，希望申展反哺亲恩的情怀。假如立身能够如此，那么距离从政成就又有什么遥远的呢？当时正逢大旱，金石都快要被熔化，远近的河流原野几乎将要干涸断绝。▯井都变成了沸汤之谷，流通的水波全化成污浊的池水。太夫人已到晚年，又患有温劳之疾，不是稀薄的浆水便难以下咽，不是源头清泉便不能解除病痛。既然不能以和颜悦色奉养母亲，忧惶又无处申诉。不久，厅堂台阶下面忽然自行涌出清泉；于是疏导泉源，泉水便流注不竭，味道甘美如醴，气息寒冷如冰。这个县城控制剡山，地势连接禹穴，地基多为石头，山冈高阜没有水源。自从兴建以来，长期缺少穿井汲水的便利；若不是精诚贯通有道之神，纯一的心志浸润无私之境，谁能使幽冥赐予恩泽而通达隐微，疏导灵泉来供养母亲呢？从前汉代忠烈之臣，因一句话使枯井飞出泉水；姜姓妇人怀有孝思，潜流因此移动七里。静心思考这些陈迹，他们又是什么特殊人物呢？萧县尉柳晃，是一位耿直正派的人。道义相合，友情就像金兰、胶漆一样牢固；情意不合，即使轩冕也如尘土。微小的善行也值得赞美，早晨听闻道义，甘愿晚上死去；一句承诺也极其贵重，黄金反而比白圭低贱。把他看作执手相交的旧友，难道是因为看重轻裘肥马和利禄吗？欣赏知音、通达礼义，难道是为了钟鼓玉帛吗？所感到羞耻的是死后默默无闻，所珍视的是活着有名、死后不朽。我徒然怀抱美好志向，却没有遇到良材；我出来辅佐荒远之地，途中经过这片美好土地。三秋客居的遗恨，使我长久怀有宋玉般的悲愁；一面相交的欢悦，暂时洗去了桓谭的眼泪。看见这泉水的清澈，感动于此人的精诚。见到贤者便想着向他看齐，仰望圭璋般的品德而有所归依；挥笔兴起颂辞，刻写在琬玉上也不感惭愧。于是作颂说：

译考察古代，最初有了人民。世上谁不孝顺？唯独我难以与人伦相比。义行不违背正道，仁爱不遗弃亲人，爱敬父母而竭尽力量，孝悌之行能够感通神明。回顾我所受的父母恩德无穷，便因内心的真情而感通至理。幽冥相合而感动上天，甘泉从地下涌出。泉水泠泠不竭，生机蓬勃而不匮乏。正是我深切的思念，永远把这种福泽赐予同类。这里有辛劳的人，留下了高尚美好的踪迹。事情和谐便能产生感应，道义融洽便能彼此亲近。孝是礼的根本，名声只是实际德行的宾客。倘若这种文章道义不至于坠失，便知道盛大德行一定会有同道相邻。代齐州父老请求陪同封禅的表 臣听说，玄天排列星象，紫微宫与北极尊位相通；大帝凝聚天命图谶，宏大的谋略畅行东巡之礼。因此知道，道德隆盛、光明显赫的帝王，既然在□台辑集玉册；功业继承礼制传统，也必将在日观山涂饰金泥。陛下顺应天道、掌握纲纪，继承三统的重光；驾御天命、登临枢要，响应千年相继的圣王。所以黄河漂来五位老人，在帝王受命之期开启赤文；大海进献四种神物，在王者会盟时奉上丹书。祥瑞开启三脊，吉祥遍及五□。随后辑录总章的旧有礼文，继承辟雍的旧日故事。非烟环绕车驾，玉辇移到梁阴；月亮仿佛乘轮而行，把金绳秘藏在岱▯。臣等的职位如同刍狗一般微贱，晚年将至而暗自惭愧。幸而适逢尧帝般的明镜光辉，多方照耀，余光映及连石；轩辕氏的图谶光耀，追随盛大的礼仪，仿佛枞树上的金声。然而邹鲁是旧日的邦国，临淄保留着遗风，都沐浴过二周的教化，全都称颂一变而成的风俗。境地连接青色田野，俯视获麟之野；山岭开出翠色高地，斜连辨马之峰。难道可以让稷山遗民突然隔绝于陪同封禅的礼仪之外？让淹中故老独自奉行告成之礼吗？因此我们面向太阳披露丹诚，仰望玉轮，退避三舍。希望□能抒发我们的诚心，在九重天门前呼喊。倘若允许微薄的诚意，准许我们陪同大礼，那么即使梦中的琼玉只余微息，也将仰望仙阙而欢聚；即使将死的残魂，也会游历岱宗而欢跃。自叙状 恭敬地接受恩旨，命我用通状自叙所能。我本是江东的平民，幸逢大炉般的贞观盛世，日月合璧、光辉相映；改变原来上等农民的身份，忝居如今低微的官秩，至今已经三年了。然而向上不能谈论国家政务，在天下建立事业；退下不能拜访丞相府门，借此在天下博取声名。我只是凭借黄离的元吉、白贲的幽贞，沐浴少海的波澜，照临重光的丽景。虽然任用人才还要看其年龄，扩大了进用善人的法则；但又通过观察过失来了解人，这不同于降低身份、自我引荐的意旨。因此披露真诚、倾诉恳切，以表达愚拙的内心。至于忘却《大易》谦逊含光的道理，夸耀小人的▯鬼行径；弹去冠尘进入仕途，脱去布衣登上朝廷，装饰贪恋俸禄的心思，效法当年求用的行为，无不追逐名声、修养表面，激励自己以朽木磨铅刀。自以为身负管仲、乐毅的才干，心怀周公、召公的事业；像这样的人，哪里说得完呢？可是考察声誉、审察才能，听取言论、观察行为。舍弃真实的取士标准而选人，沿着空泛的言谈来取才，恐怕会有那样的言语却没有那样的人，得到表面的实际却丧失真正的实质。所以说：‘了解人并不容易，人也不容易被了解。’又听说：‘了解臣子没有比君主更好的，了解儿子没有比父亲更好的。’如果真能区别人才而试用繁剧事务，考核政绩以求功效，观察他的来由，审察他的用心，面对大节而不可改变，处在至公之地而不可干扰，希望这些话不致落空，那么对于从政又有什么困难呢？至于使自己的行迹圆滑随俗，内心却只顾钻营；夸说自己的长处，宣扬自身的好处，厚着脸皮冒进，贪图俸禄而讨好君主，对上扰乱国家的大政方针，对下玷污清正耿介的高尚节操，这种行为连凶恶之人都以为可耻，何况贤良之士会把它当作荣耀吗？因此，请不要责令我展示才能；我不能奉行这一命令。谨此陈状。对策文三道 问：岱岳的游魂进入佳城而悲痛地死去，瀛洲的仙客振动鹤驾而轻轻飞升。虽然这些事都记载在缣帛上，清楚明白、可以观览；但从耳闻目见来求证，却空虚无凭、很少有验证。弃杖化龙，有不同于虞翻的说法；衔恩结草，难道符合宗岱的言论吗？这两种说法应当听从哪一种？你应当直抒己见。回答：远观古代论述，细察玄妙风气，鬼与仙的事情，难以穷究、难以测度。至于滕公长久离世，佳城显现白日征兆；洪崖不再回来，层层丘陵驾驭紫□车盖。有时妖祟化作苍狗，这是赵王的神灵；有道之士应合赤龙，于是通晓陆安的冶炼之术。玉垒化成苌宏的血，金阙化成浮丘公的精灵。他们固然能够亲眼看见沧海变成桑田，来充任西王母的使者；魂魄游历蒿里，又成为北帝的臣子。然而圣人出生于邹地，本来就不把谈怪异当回事；多才之士封于鲁国，也默默讨论通达仙道之事。等到大义已经乖离，文章将要坠落，于是八儒三墨的学说各自驾车奔驰；九流百家的文章途径不同，竞相争奇。谈论仙人时有无相互争战，谈论鬼神时虚实纷纷混杂。于是使结草报恩抗拒军队，违背宗岱的说法；竹子化身而游水，又不同于虞翻的言论。然而广泛访求古诗，遥远追寻旧册。追逐那些浮泛的说法，只不过是奔走争逐的言谈；从至理之言求取，恐怕才不是通晓经书的宗旨。为什么呢？高明之神俯视屋室，已经写在六爻的文章中；太虚之中神游形体，也编入三洞的经典。因此齐君出猎，在贝丘遇到野猪啼叫；周嗣登仙，在洛水岸边乘鹤车游行。况且干宝德行宏大，已经编成《搜神记》；刘向是博通经术的儒者，也并非没有《列仙传》这样的著作。这些都是实录，确实不是虚妄之谈。谨此回答。问：士、农、工、商四种民众各有职业，废弃其中一种都不可以。取譬于五材，孔门曾有这样的言论；鄙视学习种田，漆园也提出过论说。于是称赞断绝织机，难道是先圣留下的文章吗？其中的道理有优有劣，将会随着不同情形而设置教化；道理也有可能变通吗？你应当直陈己见，启发我先前的疑惑。回答：圣人从震方出现而登上帝位，垂衣拱手驾驭天下；顺应乾道登临帝位，随着时令的舒缓与惨烈来养育百姓。无不划分九州土地、开拓疆域，依靠士农工商四民使各自安居乐业。因此农业是政治的根本，两汉都推举努力耕田的人；财货聚集民众，九市都排列着只有黄金才有的利益。登上龙门而接近太阳，便弹冠入仕；割断蝉翼而造成风势，便追随工匠运斧。全都借助他人成就事业，随着利益来济助时局。这大概是五帝共同的法则，也是三王盛大的典范。然而孔子这位哭麟的上圣，以三千弟子传授训诫；庄周这位梦蝶的幽人，凭借九万里之风来齐同万物。想让孔门弟子立志求学，便以请教农事的话加以折中；汉水边断绝织机，便用灌园的技巧来说明。这就是因时变通的权宜方法，取舍合宜。当今天下安定，百姓安乐从业，士人享用先贤遗德，农民耕作祖先留下的田地。自然可以像孙宏献书那样等待公车征召，也可以像王丹携酒那样时常慰问农家的劳苦。谨此回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人〕 问：四十岁正当壮年便出仕，七十岁便悬车致仕，这些都写在格言中，载入法令。既然如此，颜驷怀才不遇，几乎到了白头；和尊播扬美名，却从幼年便开始。假如要使滋泉的才俊都能达到目标，使洛阳的人才没有被舍弃，那么防范或许会有差错，礼制束带也将徒然施行。应当采取什么办法？等待听闻美好的回答。

译回答：我私下听说，大人有所作为，正是期待良材；贞正之士为名节而献身，道理上也需要贤明的君主。由此可知，君主一定要等待士人，士人也一定要等待君主。所以飞龙在天，圣明的君主有贤能明智的辅佐；巨鱼放纵于深谷，元后得到唐尧虞舜般的臣子。然而否泰有时会失合，人才与时运难以同时到来。年岁渐至悬车，还在淄原牧猪；年龄刚到志学之年，却已经佩戴汉庭的貂尾冠饰。由此可知，时运来临要凭借机遇，和君便播扬元龆之年的才俊；颜生尚未遇合时，直到白头仍勤勉求进。考察古今、稽考时运，虽然是人事，也同样取决于天时。当今乘六龙驾御上天，得到一位贤者而居帝位；用高车访求俊杰，用束帛表彰贤人。因此丛桂中的隐士，停止把真才藏在文豹般的斑纹中；青莲的江使，自行裂开征兆，成为非熊之才。难道仅仅是洛阳人才来仪于汉国，滋泉老者降临周朝而已吗？我谈论缺少二龙般的才辩，见识又误认三豕，只不过像钻木产生微弱火焰，仰靠扶木而发光；化草所余的光芒，面对桂树而炫耀色彩。惶恐失措，俯仰之间多有惭愧。谨此回答。给吏部裴侍郎的信 四月一日，武功县主簿骆宾王恭敬地拜了两拜，写信给吏部侍郎裴公执事。《易经》说：“书面文字不能完全表达言语，言语不能完全表达心意。”既然如此，道理存在于象征之中，如果没有文字就无法传达它的微妙；言辞隐含在感情里，如果没有言语就无法探求它的旨意。我实在是个鄙陋之人。略微阅览前代事迹，每次读到古书中高堂九仞、曾参背负面北之悲，以及积粟万钟、季路由此发出南游之叹的故事，总是不免放下书本，泪流沾湿衣襟。为什么呢？感情蓄积在内心，事情一旦相符便会受到感动；形迹潜藏在内心，外在迹象一旦相应便能相互通达。因此我陈布内心，倾吐肝胆，希望大雅君子以宏大的胸襟，怜悯小人的诚恳，请您明察。我骆宾王没有什么技艺值得称道，十年都没有得到调任升迁。向前没有金日磾、张安世那样的援助，退居又没有毛遂、薛公那样的交游。我何尝献策求取时誉，高谈王霸之业，夸耀才干、自我扬名，奔走于公卿之间呢？我不是急切追逐荣誉名声，也不是因身居卑位而忧愁，大概只是因为要奉养亲人的缘故，哪里是为自己谋求前途呢？没想到君侯忽然垂下格外听取的恩惠，任用我办理书记之事。若要像一个有用之人，我实在惭愧不如阮瑀；进入幕府，则非常感谢郄超。过去聂政、荆轲只是刺客一流，田光、豫让只是烈士一类；他们都因势利相互倾心，以意气相互许诺，尚且能为燕、赵捐躯，甘愿死于秦、韩。如今君侯对下官并无所求，却以国士相待，我本应陪随军麾殿后，奉持符节在前驱驰，借助余勇求取功名，舍弃生命来报答恩施。然而我反而对成命迟疑，对任事踌躇，只因为早年遭逢不幸，幼年便遇到父母丧事，老母还在堂上，常年被衰弱的疾病缠绕。粗茶淡饭没有甘美的供养，松木和椁材又缺少迁葬的费用。抚念自身与亲人的生死，哪里还有心思面对天地？所以睡梦饮食之间，对母亲咬指相思的恋情徒然更加深切；每逢岁时祭祀，内心崩裂般的悲痛没有尽头。像我这样的人，本来就是名教中的一个罪人罢了，还有什么脸面去奉事三军将士呢？何况遭逢天伦丧事，转眼已经超过七个月；违背膝下奉养，忽然已经三年。丧服的礼制虽然将要结束，悲哀忧痛的感情却还没有宣泄。每当想起长久的思慕，抬眼所见都更加令人悲伤。心中有怨，悲哀的声音可以感动木石；感情真切，至性可以通达神明。因此徐元直指着心意请求辞官，李令伯陈述内心情状而极力申诉；上可以不抛弃兴王的辅佐使命，下可以保全奉养亲人的笃诚，蜀主并不认为他们做得不对，晋君反而更加厚待他们。这两个人难道是贪恋贫贱、厌恶荣华，厌弃同万乘交往、甘心受匹夫之辱吗？大概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吧！有些人把钻营求进作为心计，把圆滑逢迎养成习性，舍弃慈亲而不奉养，却答应为明主奔走；内心忘掉父母抚养的私恩，对外只顾依附权势。轻视骨肉亲情，厚待荣华恩宠，假如背弃恩义而自我效力，那么君侯将怎样处置这种人？况且义士要出自贞正之夫，忠臣要出自孝子。既然不能推诚尽心来奉养母亲，又怎么能为他人舍生守节？即使舆论不认为这有什么嫌疑，实际上我自己也不能相信这种行为。何况一去流沙，便是千里绝塞；儿子将迷失在入塞的路上，母亲则苦苦倚闾盼望。即使让我在那里观察一年，仰受南薰之风的恩惠又能有多少；如果忧愁能够伤人，等到母亲临近西山之寿，又还能有多少时日？君侯情深而能推恩同类，道义符合天地常经，待人明察宽恕，以慈悲之心应接万物。倘若怜悯犬马般微薄的愿望，同情乌鸟反哺亲母的私情，宽宥我背恩之过，使我得以最终奉养母亲，那么穷困的魂魄便有了希望，年老的母亲也知道儿子将归。骆宾王死罪，再拜。给程将军的信 昨天见到武郎将，他详细转述了将军的话。您的恩意出乎寻常，谈论又超过了实际，恭敬地听闻这些美意，深感惭愧惶恐。君侯怀有管仲、乐毅般的才干，担任卫青、霍去病那样的重任，丰厚的功业和利益，盛大的德行流传在人们心中；送别死者、侍奉生者，元勋盖世；智慧足以兴起王业，道义足以救济苍生，尚且能屈尊公侯身份，伸展寒士的志向。像下仆这样的人，不过是天地间毫无用处的刍狗罢了，自从蒙受表彰的日子起，便逢上圣明的时代。才能不能经办政务，不能成就辅佐君王的功业；智慧不能通达时务，不能包容保全自身的谋虑。加之天性木讷刚强，不能向权门屈节；地处偏远、心志如蓬草，不能向时俗舆论买取名声。我常常希望行仁义由自己作主，在自我中忘却自我；见到时机便可以断绝机巧，让无用转化为有用，随着时势任其舒展或收卷，与万物一同随波流转。对于木材，鲁班也无从施展钩绳；对于驾车，伯乐也无处使用衔勒和马鞭。我没想到圣朝发布求贤诏书，君侯缉理雍熙之道，委曲地垂恩提携，广泛地借此为我扬名，竟凭我樗栎般的资质，忝列贤良的推荐之中。当今鸿都人才渊博，麟阁英才众多；不是子游、子夏那样的人不能登堂，不是夔、伯牙那样的人不能击节。倘若我一句话失当而损害德行，事情暴露于天下，哪怕匹夫私下议论，言语也会流传天下；对上违背求贤的举措，对下留下薄德的讥议，恐怕我这个不肖之身反而会成为高明者的拖累。若果真能因一顾而使身价增长，凭九术而首先登进；使燕昭王成为招徕千里马的资助者，使郭隗成为礼贤的开端，那么我将效尽驽马之用，修饰固陋之心，陶铸于尧舜的典谟，取法于文王、武王的道德。向上穷究天地人三才的事业，向下通达万物幽隐的情理。将使辞翰成为实行自身之外的篇章，文章只是立身进取的歧路罢了！这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我说这些话而不感到惭愧，是凭借惠子能够了解我。遗憾的是禁门清近严密，没有机会前往告别；官职职责牵制缠绕，任期又有限。我还希望任期届满，倘若能驾一叶孤舟远行，万里烟波之间，举目所见却有江河阻隔。百年心事，对劳苦人生而言没有片刻欢乐。唉，流水不会穷尽，浮□自然漂向远方。面对这次离别，何时才能握手相逢？我凭借平生私交，暂且忘却贵贱礼数；幸望您不要责怪。谨此不再多说。

译答员半千书 张评事到来，承蒙带来您的信和诗。反复把玩，爱不释手，▯如同有了叙述：上面说离别的怨恨，下面勉励交往的情谊；以猛风吹干枯草的说法来加深情意，又以骤雨打湿柴薪的比喻来增益文采。虽然听到合乎义理的话便应当改过，您的话确实有启发我的作用；但把人比作物而失去伦次，事情便如同玩弄物件。假如这是诚实的劝说，大概是您还不懂得说话；倘若只是激烈的谈论，难道是我们所仰望的吗？鲲作为鱼，潜藏在碧海中，游泳于沧流之间，在勃海深处沉下鳃，在风涛之下摆动尾巴；而濠水中的鱼、井中的鲋鱼，却自以为可以和它相提并论。鹏作为鸟，梳理毛羽，任意饮食，在天地之间收拢翅膀，在江海岸边弯着脖子；而双凫、乘雁却自以为可以轻慢它。等到它化羽而垂临天际，乘风九万里，振动鳞甲横越大海，击水三千里，难道肯借翰羽于抢榆之鸟，借力量于水藻中的鱼，依靠江边细流之水，等待堀▯果扬尘之风吗？所以张子房是通达之人，正是击水乘风的舒适境界；朱买臣委屈自己，正是收翼沉鳃的状态。您很能领会古人的情致，又不缺少先贤那样的际遇，自守庄子的法则，不受魏王罗网的束缚。难道您不知道栖藻抢榆的力量，并不是击水乘风的助力吗？但您的言辞意旨如此殷切，实在使我深感不解；何不说出您的志向，难道竟是这样吗？人生不过百年，事物的规律却有千般变化；名利宠辱的形态由此确立，爱憎毁誉的踪迹由此产生。一个人若有道义在身便尊贵，德行成就便居于上位。幽静贞正是虚白之室，安静沉默是太元之门。知道轩冕是偶然到来的，明白荣华并非凭力量便能求得。只要这种道义不坠失，又何必忧虑没有成就？如果想在权势显赫的交游中图谋侥幸，在众人的口舌中培养声誉，所以杨朱在岔路前徘徊，阮籍在穷途上惊惧。唉，霜来露去，岁末寒冷不会等待；山高河广，离别相会没有固定时日。桂树寒花盛开，公子离去便忘了回来；松岩春草萌生，王孙游玩而不归。去吧，员生，我们将远远离隔；音信尘迹不能接续，感情实在劳苦；险途穷谷，使人的安静与躁动各不相同。承蒙你惠爱而又喜欢我，请不要使音信断绝。给博昌父老的信 某月某日，骆宾王致信博昌父老等人：听说诸位都平安无恙，十分庆幸，十分庆幸！□雨之后忽然分别，封疆不同而成为异乡；春日水边的青山，常常使我劳心遥想。秋天白露降临，时光已经几度变换。古人说：“离别容易，相会困难。”不正是这样吗？自从解开衣襟、分手离别以来，已经十五年；交臂之间生死变故接连发生，几乎没有片刻停留。张学士忽然像朝露一样离世，辟闾公很快便长眠地下。过去的属吏和门人，多已游于蒿里；年高德厚的老人，只能见到松丘。唉，黄泉与人间道路不同，幽明永远隔绝；人事危脆短促，天道又能说什么呢？感慨今日而追怀旧日，不知不觉眼泪便流个不停。生命如从缝隙间经过不能停留，藏在舟中的东西也难以永久保存。追念逝去的人，浮生究竟有多少呢？悲哀因事物而兴起，事情又因感情而触发。即使庄子明白万物齐一，或许早已觉悟人生劳苦；秦佚放声三哭，难道会忘记对死亡变化的感情？我只能含泪啜泣，还能再说什么呢？又听说县治迁到乐安故城，官署和县城居民全都迁往那里；乡里开辟阡陌，却只留下原来的名称。荒芜小路经历三秋，藤蔓野草在旧馆舍中滋长；四面所见都是残破的城墙，合抱的大树比旧日相识的人还多。唉，仙鹤归来，辽东的城郭尚且还是原样；灵乌代代更替，汉南的山陵谷地却已经不同。从前我的先君出任此县县令，清美的芳名虽然久远，遗留的爱民之恩仍然存在。伸长脖子眺望城池，哪里还有心面对天地？虽然山河四面阻隔，这里被称作无棣的旧墟；松树和椁木经历千秋，与故乡桑梓之地的情感至为切近。因此每每怀念往昔，还想象着您曾经经过此处；只是公务在身没有空闲，空自拥抱这种愿望。如今西边收成已有年份，东边百姓安居无为。乡野老人清谈，怡然自得；农家饮着浊酒，借此快乐而忘忧。所以本来可以共同欢赏当年，相互欢聚度过一年，难道还能蒙您念及旧日情谊，追思过去的游历吗？遗憾的是我企盼着您，却只隔着近近的道路；站在大路中徒然悲痛，戴着粗巾也没有机会相见。风月虽在，心神徒然；身形留在这里，精神却已送往远方。山川就在眼前，屋舍很近而人却遥远。因而怀念劳苦，增添叹息。感情没有忘掉旧友，书信又怎能把话说尽呢？给亲友的信 地域一旦不同，便相隔山河万里。有的人一生志愿尚未施展，有的人离散多年。生者与死者都寂寥无声，吉凶消息也被阻隔。没有机会聚集倾诉，常常积聚凄凉之情。近来因为任官，辅佐治理海边地区。本想顺便回到故乡，希望叙谈宗族情谊，只是徒然有所怀想，未能完成这个愿望。没想到远方劳烦您寄来书信，竟顾及我这沉沦之人。虽然还没有当面叙谈，却仿佛已经面对面相见。晚夏炎热郁蒸，想来您起居安适。我宾王疾病缠身，忽然已经没有什么精神了。

译给亲友的信 我初到乡里，谈起寻找旧日朋友，年高者已经化为异物，年轻壮年者也都成了老人。山川没有改变旧日的样子，丘墓却多已成为陈迹。感慨今日而怀念古人，抚慰生者而哀悼亡者，不知不觉眼泪流个不停。询问子侄辈，他们也已凋零；长久想来令人悲伤，更增添悲痛。虽然生死有分别，最终都要走到同一条尽头；但对于生者和亡者的感情，哪里能没有遗憾？整日展开接待交谈，以申发久别后的情怀。定于本月二十日在栖桐举行成礼，事情办完之后，才可以成行。只是相叙还要等待，仰望思念又哪里有尽头？各自珍重自勉，远隔之中也没有什么可再说的了。《全唐文》卷一百九十八 骆宾王（二） 给瑕丘韦明府的启 骆宾王启：我侧耳听说，鸟收拢翅膀触碰笼子，背负着垂天之志却只能收敛影子；老马伏在马槽旁，蹄子被羁绊，只能望着绝尘而去的骏马收起脚步。因此，游莲而遇到缰绳，便想到宋王被罗网所困；水藻中的鱼迷失于波涛，便回顾庄子在车辙积水中的处境。所以临淄遣妇，把束▯寄托给齐国邻里；邯郸下客，效法处于囊中的锥子来求见赵相。恭惟明府公，根基缔结于琼峰，神灵般的山岳遮蔽丹霄的景色；根基图成于珠浦，神明的流泽冲灌清汉的波涛。玉札飞驰文采，综合楚傅般的宏大辞章；金▯缉集技艺，品味扶阳般的高雅道术。您孕育于兰草之圃而生有姿采，沣水、灞水钟集高门的祥庆；出生于铜溪而磨砺锋芒，荆山、蓝田资助象征德行的吉兆。幼年便能辨识羝羊，推演飞龙的秘策；早年谈论孔雀，回答家禽的华丽辞章。赤野浮现▯价之光，珠胎晶莹有色；丹穴伴随凤凰来仪的迅疾，凤彩含藏姿态。灵秀胸襟转动如璧，光彩绚烂照耀兰池；神奇府藏惊动▯鸟，清越韵律响彻桂浦。谈论的丛林散发芬芳，在九兰中蕴藏余香；笔墨的海洋飞起波涛，在八水间惊动洪波。您系佩铜印，治理麟甸；在凫郊施展才华。下车即使教化和谐，执辔便使恩德遍及。德声包含在歌咏中，仁风飘遍十方大地的雄伟区域；道德教化编入歌谣，恩惠如甘露洒遍三天。亲近中牟驯服的野雉，哪里还会畏惧骁勇的媒介？惊动重泉的瑞鸾，也不是因为照镜起舞。即使尘土飞入范冉的甑中，垂衣而治便有结绶的荣耀；而您调理宓子贱的琴弦，烹煮小鸡也显出能够治理大事的器量。又招纳扶携白屋中的寒士，劝导诱掖青衿学子，于是使漱流的高士仰望骏马的足迹而□蒸，使栖息于泌水的遗才叩拜龙门，云雾因之聚集。我只是编织萧草中的末等之品，是采拾艾草的隐士。寄身雩坛，汲取高直之士的秘说；托根磬渚，收藏克敌制胜的良策。幸而承受庭训，在义理的深窟中束缚情思；跟随老师背负书箱，在书林中私下默记。至于九流百家，颇能探究它们的异端；万卷五车，也曾研习其中的深奥旨意。我将要优游于三乐之中，拄杖来度过余年；栖迟于一丘之上，弹琴而度过一年。只是料想糟糠尚且不能充足，甘美的奉养屡屡空缺；连一箪饭也没有资财，早晚的欢乐哪里能够实现？因此祈求像安阳令那样捧檄受命，仿效毛义拂去尘土；思慕鲁国执鞭之职，实践孔圣遗留下来的志愿。恰逢蛩虫在秋天应时而鸣，大雁成行提醒时节；金风将与玉露一同清凉，柳色与荷香渐渐衰歇。正是挥毫振藻之时，也是离析经义、辨明道理之期。我不顾自己雕朽般的才能，私下希望得到迁乔高升之路。冒昧期待您的博爱，轻率地自我引荐。倘若荆山璞玉没有被发现而受到怀疑，夜光之珠没有遇到按剑之人，那么即使尸骸沉没九死之地，也终究盼望衔珠报恩；即使头颅殒落三泉，也只能徒然希望结草报恩。承蒙您的清明注视，我的影迹在您之外已感惭愧；冒犯威严，内心不胜惊骇。谨此启上。和学士闺情诗启 某启：学士袁庆隆奉宣教旨，赐示《闺情诗》及序。我跪着打开珍藏诗稿，恭敬地捧读玉札。它像西秦的宝镜，照彻人的心灵；又像指南车，为迷失者引导方向。我私下认为，诗歌的兴起创作，开始于深远的古代。唐尧之歌、虞舜之咏，最初载入典谟；商颂、周雅，才陈列在钟鼎金石之上。后来借言语表达志向、因感情而发诗，二京时期最为兴盛；含笔构思，魏晋时期更加繁多。作品散布在缣帛竹简上，大致可以考察。李都尉的鸳鸯之词，缠绵而巧妙；班婕妤咏霜雪的句子，清越而高远。张衡《桂林》之作，道理在文字之外；蔡邕《翠鸟》之篇，意味全在字里行间。河朔的词人，以王、刘为首；洛阳才子，以潘、左为先。至于曹子建能够包罗群彦，陆士衡当时声名显赫，他们都是文苑的羽仪，诗人的龟镜。到了江左，歌谣吟咏没有停止。并非都具有神奇风骨、仙人般的才质，只是专门从事玄妙的风气和道家意旨。颜延之、谢灵运尤其突出，损伤了前代的典雅华丽。自此以后，声律逐渐精密；其中沿袭改易，已经没有人能够校正本源。上天特别赋予您明达的恩宠，使您卓然不群。听到新的声调，鄙视师涓所作的靡靡之音；听到古代雅乐，嘲笑魏文侯听得睡着。您以封鲁之才，追寻自卫返国的遗迹；弘扬这种雅正的演奏，抑制那些淫靡的哇声。澄清五际的源流，挽救四始的弊病。这样的诗乐固然可以用于邦国，厚重人伦。您屈尊降低高调，姑且同于下里巴人；构思进入姿态技巧，文辞随着手笔变化。侯调惭愧于声调曼妙，延年也对新曲感到羞愧。我因为才智不敏，错误地蒙受您的提及；谨作和诗，轻率地献上。尚未接近咏歌的境界，内心实在惶恐惭愧。谨此启上。给司刑太常伯的启 我侧耳听说，鲁泽有祥瑞之麟，希望把自身托付给宣父；吴坂有逸骥，确实只有孙阳才能使它长声嘶鸣。由此可知，珍贵在于被人知晓，志向得到伸展在于遇到知己。所以雕琢朴木，峄山才有半死的梧桐；赏识声音，柯亭才不会有永远枯死的竹子。恭惟太常伯公，仪表如天神高耸，横跨九霄而奠定根基；恩泽浸润大地、开通源流，控制四纪而疏导支派。自从赤文进献祥福，曲阜便有帝子般的神灵；紫气浮现仙境，函谷关诞生真人般的俊秀。宗族本支延续百代，君子之德传至万年。道义符合神明交会，黄石公传授帝王师的谋略；德性出于天赋，白星降下辅佐君王的精华。学问高峰秀出如山，排列三坟而令人仰止；文思波澜清澈如海，汇聚四渎而朝宗。登临小鲁山岩，辨识练光照耀曳马；面对大吴国土，认出宝气连接连牛。谈论之林垂下秋实，辞章苑囿绽放春花。辩才如河水飞箭，激流在白马津翻腾；文章如江水散落珍珠，圆润的波涛冲刷骊龙之穴。因此德行茂盛如麟趾，削下桐叶来分封圭爵；道德光彩照耀鹤池，映着桃花而拖曳绶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