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百三十三

译翰林学士院新楼记 长庆二年春，翰林院学士职位空缺，穆宗皇帝回头问左右近臣：“谁可以担任这个职务？”大家说：“恭敬谨慎，可以奉行机密诏命；通达敏捷，可以发扬皇上的谋略，像内谒者蓝田季温这样的人可以。”皇上说：“好。”到了长庆四年夏，院使职位空缺，敬宗皇帝回头问近臣：“谁可以补任这个职务？”大家说：“博览群书而喜好古道，清廉守白而奉公尽职，像奚官局令卫元璨这样的人可以。”皇上说：“好。”于是赐给他们金紫之服，使他们承受侍从近臣的荣耀，掌管宫禁，参与执掌诏令。他们曾趁闲暇一起议论说：“宫室台观，实在应当与身份相称；如果失去制度，别人凭什么取法？内署与集贤院、史馆、秘书省都称为图书府，而内署最为亲近机密，所以学士中登上将相之位、享有崇高显荣的，十之八九；那三署不能同日而语。然而这里庭院屋宇狭窄，房屋低矮简陋，不是圣朝对待贤才的意思，难道是群彦涵养德行的地方吗？梧桐高大便可以栖息灵凤，山岩秀美便可以蕴藏美玉，因此应当改建，以更新居所。”于是共同上奏使皇上知道，诏命答应了，赐给木材布帛，借给工匠徒众。设计的心思先在事前形成，材料和环境暗中依照规划运转；于是拆除小屋，建起高大的厅厦；在层层建筑上架起飞梁，在上层柱间耸立高楼；重重屋檐像鸟翼舒展，空窗映着斑驳霞光；屋脊栋梁丰盛华丽，栏杆周密坚固；设置三道门，开设相对的两阁；从北窗引来清风，在南边屋檐等待明月。把典籍积聚起来，收藏在锁钥严密的地方，又趁查阅典籍之际，获得登高远眺的乐趣。至于前面俯视云山，旁边窥见台观，仰望咫尺之外的丹霄，把浩大清气纳入胸怀；八方景物各有不同，四时境界各不相同，触及各种事物便产生兴趣，随处都可以舒展胸襟。楼下廊庑相对排列，台阶四面环绕，中间建造小亭，以供宴饮谈话。花草树木并列种植，松竹交相成荫；从纷乱的树枝中折取高标，余香散入门庭。这确实是可以长久保存的宏大规划，是不会泯灭的盛大遗迹。开始营建时，侍讲崔学士出任小宗伯；楼建成的那个月，学士韦公执掌国政；十天以后，侍讲高学士授任夕郎；第二年正月，学士路君升任小司马而任承旨；韦表微以及王、宋两位舍人都恢复品秩，加授院使，又因功绩一同命为内常侍；夏四月，中书郑舍人、驾部郎中都因文章宏富、学问深厚而任侍讲学士，皇帝下诏赐宴，开始在这里饮酒，朝廷内外知道此事的人，早晚都来庆贺。难道兴建的时机，正与阴阳运行相契合吗？难道土木工程的发动，正应和福庆的数目吗？表微学问惭愧如雕刻冰块，文章惭愧如画虎类犬；执笔起草诏书，到这里已有六年，完备经历了规划制度之谋，详细观察新旧制度，奉命撰写这篇记，实在惭愧文辞浅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 当时为太和元年某月某日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四月、六年〕 麟台碑铭（并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圣人出现，然后王道才会彰明；王道彰明，然后祥瑞才会到来。神灵的恩赐与人的感应相通，事理符合冥冥中的天数。从前殷道衰败丧失，百姓没有归宿，于是文王以有位圣人的身份，继承成汤的德业；神人全都安宁，所以凤凰在岐山鸣叫。等到周德衰微，正道无所归属，于是仲尼以无位圣人的身份，述说文王、武王的法度，礼法典章得以修明，所以麒麟在鲁国出现。当时王室没有主宰，礼法全部废弃，天子的尊贵只存在于名位称号之中。鲁国是周公受封的地方，使用四代的礼乐，遗留下来的风俗旧典郁积其中而尚未发扬。仲尼凭借上天赋予的德性出生在其中，居住在周公之邦，立志于文王、武王的道，观察兴废的时运，知道创立事业的人正在自己。地位不能用来庇护百姓，权力不能用来执掌刑罚和赏赐，这是上天将要丧失这些百姓，却还没有丧失礼文啊！于是接续断绝的绪业，申明旧有典章，变革礼仪文制，约定成为典宪，作为五常的龟鉴，端正三纲的轨道。帝王之道由幽暗重新光明，盛大德业正在这里。上天赐下嘉瑞，光照他的功业，所以周敬王、鲁哀公都不能据有此瑞。由此看来，大概《春秋》就是王法的器具，鲁国就是寄托王法的地方。圣人兴起，然后王道才得以彰明；王道彰明，然后祥瑞才会到来。神灵的恩赐与人事相互感应，这在道理上符合冥冥之中的定数。从前殷朝的道统衰败丧失，百姓无所归依，于是文王凭借有位圣人的身份，继承成汤的德业，神人全都▯，所以凤凰在岐山鸣叫。等到周德衰微，王道无所归属，因此仲尼以无位圣人的身份，阐述文王、武王的法度，礼法典章于是得到修明，所以麒麟出现在鲁国。当时王室没有君主，礼法全被废弃，天子的尊贵只存在于名位称号之中。鲁国是周公受封建立的国家，采用夏、商、周三代以及本朝的礼乐，遗留下来的风俗和旧有典章，郁积未能施行。仲尼凭借上天赋予的卓越德性，出生在这里，居住在周公的封国，立志于文王、武王的道术，观察礼法兴废的时势，知道创制王法的责任在自己。地位不能用来庇护百姓，权力不能用来掌管刑罚和赏赐，这是上天将要使这些百姓丧失依靠，却还没有使这些礼法文献丧失。于是他接续断绝的传统，申明旧有的典章，改变礼制的文饰，约定为典范法则，▯五常的龟鉴，端正三纲的轨道。帝王之道由幽暗重新变得彰明，盛大的德行和功业，于是就建立起来了。上天赐下美好的祥瑞，以光耀他的功绩，所以周敬王、鲁哀公都不能据此占有这种功德。由此看来，大概《春秋》是施行王法的器具，鲁国则是王法寄托之处。把自己的才能寄托在这里，以举起圣道的器具：以仁义为舟船，以褒贬为篙楫，乘着世道横流的波涛，救济天下沉溺的人。上无列国的辅佐，下无陪臣的帮助，所以他的道理不能取信于天下，却取信于有智慧的人；他的法则不能显著于当时，却显著于后代。假使当时仲尼有滕、薛那样的土地，得到三家那样的民众，兴起我周王的恩泽，使它广泛施及百姓，那么麒麟出现在他的郊外，就算得其所了，哪里还会被虞人困厄呢？所以，麒麟不出现，孔子的道就不能彰明；麒麟不死，周室的乱局就不会发展到极点。唉！圣人出生，遇到合适的时代，教化就能施行于江汉之间；遇不到合适的时代，道就会屈抑于季氏、孟氏之下。祥瑞出现，遇到合适的时代，名声就能荐于郊庙；遇不到合适的时代，自身就会遭受残害夭折。圣人能够顺应时势来救济人，却不能扭转时势来成就自己的圣名；祥瑞能够因时而出以回应感召，却不能扭转时势来显示自身的神灵。孔子被困于陈、蔡，麒麟在大野被捕，正是彼此相应的征兆。这些符验已经十分明显了。《春秋左氏传》说：“有人来报告说：‘有一种身上有鳞而头上长一只角的动物，是什么？’孔子说：‘谁让它来的啊！谁让它来的啊！’”难道孔子不知道吗？大概是因为有人杀了它，却不敢承认，所以故意向人表示疑惑的缘故。元和五年冬十一月，表微以滑州从事的身份出使郓阳，停下车马访察古迹，经过获麟的旧地，并且说：“后人在这里筑台，用来标明这条道路，感叹先圣没有遇到合适的时代，使麒麟出现却不是时候。”他在道路四周徘徊，于是作铭说：天地阴阳已经开辟，三才之象于是显现。圣人的道路被堵塞，人心不得开明。上没有文王、武王那样的圣君，下没有定公、哀公那样的君主。唉，麒麟啊，是谁让你来的呢？周朝虽然纲纪废弛，孔子却确实继承了圣人之道。他删定《诗》《书》，大力整饬《礼》《乐》。惩罚邪恶，勉励善行，反转邪道而归于正道。唉，麒麟啊，你足以昭示天命的符验。圣人与时代相合，教化得以施行，地位也尊贵；如果时代违背正道，圣人自身困穷而道却长存。啊，丰邑之地，孔门曾在这里栖止。唉，麒麟啊，谁知道其中的昏暗呢？国运到了极点，气数也消亡；德行达到极盛，时代却仍然闭塞。楚国逐渐扩张，秦国的封疆更加奢大。孔门的墙高而逼仄，孔里道路崎岖。唉，麒麟啊，没有可以停留的地方。世道太平就有麒麟，世道混乱就有【缺字】。出现得不是时候，便与麋鹿同群。孔子不自称圣人，麒麟也不自称神灵。唉，麒麟啊，我又能说些什么呢？冯审 冯审，字退思，是赠吏部尚书冯宿的从弟。贞元十二年考中进士。开成年间屡次升任谏议大夫，擢升为桂管观察使，入朝任国子祭酒。咸通年间终任秘书监。

译谢奖谕表 臣某言：本月某日，本道监军使、内侍省宫闱令刘某到来，臣恭敬地接受某月某日的敕书，以及赐给臣的手诏，并奉宣口头敕命，特意加以褒奖和慰谕；将士、官吏、百姓、僧人、道士等，也都蒙受了宣慰和问候。天子的使者返回镇所，皇帝亲自降下文辞；恩德施布于藩镇，恩泽覆盖动植物，甚至及于披甲的将士，也及于缙绅士大夫。臣恭敬地承受恩宠，惊惶不安，手足无措。臣某诚惶诚恐，谨此谢恩。臣恭惟睿圣文武皇帝陛下恭敬地承受帝位，覆盖居有天下。哪怕有一物失所，也必为之忧劳；哪怕有一善可称，也从不忘记褒奖勉励。陛下与臣下共同治理天下的义理深厚，所务正在于选用人才。太平盛世的运数，实在正逢今日。臣出身儒流，品秩卑贱，生逢圣明时代，虽然竭尽驽马般的力量，却没有丝毫功效。皇上的明察清澈如镜，反复抚慰劳问臣下；百姓已经承受皇上的养育之恩，尸位素餐的臣也稍稍宽免了罪责。臣思量自己的职分和才力，连木石也会因此增添惭愧。如今又蒙降下特殊恩宠，使臣曲承圣恩。慰问晓谕的意思，反复见于宣示之中；文辞润饰的荣耀，明白彰显于诏令之中。没有细微之事不被记录，没有遥远之地不被覆盖；地方虽处在炎热荒远之地，天威却仿佛就在咫尺之间。臣所期望的，是使风俗富足，达到和乐熙盛。谢追赴阙庭表 臣某言：某月某日，度支急递送到，臣恭敬地接受某月某日的敕命，召臣赴京入朝。鸿大的恩德曲折地施加于臣，皇帝的亲笔诏书忽然降临，出自天子的内心，远远超出臣的期望。臣手舞足蹈却无处施展，荣耀光辉都加在自身。臣某诚惶诚恐，谨此谢恩。臣恭惟睿圣文武皇帝陛下以至仁感化万物，以盛大的德行统摄天下。臣孤立而愚直，平素本来就没有什么器识才艺，在朝廷没有亲属援助，在外也断绝了朋党私交，只是苦心怀抱忠诚，把自己托付给圣明的时代。神明的道理照见鉴察，天子的聪明自然出于仁德，于是臣得以再次统领近州，又担任一方镇守。前一年在延英殿当面辞行时，亲自承受圣上的慈爱，即使有百个身体又拿什么报答？这件事反复萦绕在心中，刻在肌肤、镂在骨骸上，唯恐不能承当。等到恭敬地奉恩赴任，便在公事上竭尽力量，海边的百姓每天都享受皇帝的教化。至于军州之间，经过各道往来，只谨守官府职分，不顾虑谗谤，以赤诚之心奉事皇上，仰望侍奉皇帝的威严。很快经历了两年，任职已满三年，幸而没有罪过，都是承蒙皇上的养育之恩。陛下圣慈宽厚，皇上的鉴察明朗，不遗漏任何人，诚信如四时运行。果然降下中诏，特意命臣赴阙。恩宠崇高，感激到了极点；义分迫切，恋慕也深。回顾亲族而感到荣耀，仰望云霄而心生喜悦。臣已于本月五日离开本镇，兼程赶路，计算日期奔赴行程。魂魄已经飞驰到宫殿台阶，心思专注于每一刻。入朝拜见天子已经近了，承受雨露般的恩泽而更加荣耀；面向宫阙也并不遥远，望见恩光而称颂庆贺。请将孔子庙堂碑篆额中的“大周”二字琢去奏 《孔子庙堂碑》是太宗皇帝建立的，睿宗皇帝题写碑额，完备地称颂唐朝的德行，充分赞美宏大的功业，文章和书法都显著明白，贞石至今还在。等到武后专权，国号暗中改变，有人竟在篆额中间错误地加上“大周”二字。哪里可以还保留伪号，使它扰乱清明的朝廷，令后人疑惑误解，流传这种僭越错误呢？“大周”二字，臣恭请天恩，允许命人琢去。谨将此事记录上奏。王计 王计，是贞元年间人。

译代王仆射谏伐淮西表 臣某言：中使到来，奉诏并宣达口头敕命：彰义军节度使吴少阳没有等到病愈，便突然辞世于圣明时代；陛下追念藩臣，实在深切悲痛。吴少阳的儿子元济不等待朝廷旨意，擅自统领军队；陛下尚且念及他父亲过去的功勋，特地下诏命令，希望他能够追悔，所以还没有立即加兵讨伐。因为臣错误地位列一方镇守，陛下俯赐宣示给臣。诏书远远降下，天子的使者接连来到；臣恭敬奉行圣上的谋略，仰承皇帝广大的恩泽。臣明白自己微贱，平素没有见识，却蒙受特殊恩宠，陛下还以进退之事来询问臣。关于利害得失，本来不是臣所敢说的；以臣回头观察此事，实在应当由皇上裁断。臣以为陛下内有辅弼大臣，外有功勋贤能，凭借朝廷谋略可以符合圣上的心意，审慎讨论政事可以匡正天下。像臣这样庸碌琐屑的人，充数于藩镇屏障之列，领兵不能与卫青、霍去病相比，在朝廷也不在绛侯、灌婴那样的功臣之列，只是空虚地承受重大寄托，苟且窃居圣明时代，每每承受恩宠光辉，心中一直戒惧不安，哪里敢轻易烦扰圣上的听闻而冒犯天威？臣徘徊不安，进退两难。臣有愚拙的诚意，想要上达圣听，何况承受了天子的询问，怎敢不奏陈？臣恭惟陛下光照万方，像父母一样养育亿万百姓；天下安危所系，实在全在陛下。忠于陛下的人，就献上停止战争的谋略；谄媚陛下的人，就献上使用武力的计策。臣的性情本来专一正直，心愿竭尽忠诚；如果顺从众人的意见，就是迷惑圣听。臣如果劝陛下收敛兵器、隐藏甲胄，那么淮西就会受到恩赐。臣又担心众多士人横加议论，说臣出于私情；臣有什么阿附结党的行为呢？这两条道路之中，臣恭敬地等待圣上裁决。臣在藩镇之中，名位最低，虽然陈述浅陋的见解，哪里能符合天子的心意？其中没有写入表章的意见，臣已附在李诚义的奏报中一并上奏。伏望皇上的大恩，俯赐明察。臣受军律限制，不能亲自到宫阙陈述。席夔 席夔，贞元十二年宏词科及第。元和初年任吏部员外郎。披沙拣金赋（以“求宝之道，同乎选才”为韵） 最为珍贵的宝物，实在没有什么能与黄金匹敌。为什么它的质地混杂在细小的沙砾中，总是随着沙子沉浮？它不显露光芒，确实即使观察也无法辨别；隐藏在幽密之处，所以拨开沙子才能求得。只要有明察的眼光，至诚之心就能守护它。要在沙砾中察看晶莹的光彩，在潭水和洲岛间辨视隐约的光泽；淡泊而深入搜寻，宁静而彻底考察。翻动混浊的沙土，酌取澄澈的水。得到它便是利益，虽说可以凭财富护身；但拣选必定精细，最终不会把贪得之物当作宝物。道达到极致，行为就不会超过思虑。精心研察后既然已经辨明，取舍还有什么可疑？浩浩荡荡同在一流之中，难道说众多之物就难以分别吗？专心而不受迷惑，完全可以把杂物淘汰出来。确实有许多杂质却不相混杂，哪里会因为细小就被遗漏？所以，辨别黄金可以比作选拔人才。它符合至人的和光同尘之德，也彰显君子察知细微之理。难道只是不能固守于困穷之中，反而想在内心容纳泛滥之物吗？怀抱至宝，暗中窃取大功。不断披拣沙土而不厌倦，积累财货却还没有丰厚。这样看来，心情只与盗贼相近，事业却与商人相同。只看见它把色彩铺陈在污泥中，染黑了却不改变本色；外表浑浊如水流湍急，内部却明亮而自有区别。用正道涵养自身，虽然蒙昧而潜藏，最终也会显露；顺从人的欲望，道路难道还会远吗？那荆山采玉的人，黄河岸边求珠的人，宁可被砍去双足也未必遇合，冒着万死也争相趋赴。不能说这是有智慧，实在是极大的愚蠢。哪里如同隐藏自身却自然显明，虽然微小却可以辨认？始终把本质保持在坚实厚重之中，不使精华沉沦而辗转流失。用这种态度作为德行，就能和谐而不与人混同；用这种方法求取贤才，举荐人才就不会失当。何况如今最珍贵的东西必定显现，明察的眼光永远开启；细微之处没有不察知的，重大之事没有不包括的。即使它深深潜藏而尚未发光，也会通过求取和拣炼而来到眼前。又何必一定要拨开鄱阳湖的沙子，才看见它是宝物；读过陆机的赋作，之后才称赞他有才呢？运斤赋（以“上下相应其志同”为韵） 道理贵在质朴，事物却常因虚妄而有瑕疵。谋划事情的人，必须预先确定计策；掌握技艺的人，可以用技艺侍奉君上。郢人和匠石，彼此器识相合，精神也相通。白垩涂在鼻尖上，正要显示技艺；挥动斧头来削除它，动作何等壮健。两人既分立于庭院两边，又拿着刀斧彼此相向。于是精确计算微小的分量，谨慎决定取舍。斧头在手中运转，既不快也不慢；心中感到惬意，难道我会欺骗你，而你会虚假应付吗？心意既定便一定击中，两人都像拉满弓弦一样蓄势。妙处不可传授，仍如轮扁在堂下斫轮那样只能靠领会。何况器具锋利，工匠又高明；前脚站得雄壮，显耀出威势。凭力量运转手臂，手臂便可以听使；用那斧头契合此处，此处的东西便可以忘却。逼迫其形势便形成风声并含有回响，激击它的石块便像飞电一样分裂光芒。想达到这种妙境，在于谨慎观察和配合。因此承受斧刃的人不会双腿发抖，执斧的人也听不到手受伤的声音。假使承受斧刃的人惊惧震动，执斧的人也惊慌失措，那么必定会削掉你的鼻子、刺刻你的面孔，哪里只是砍破我的斧头，使我的斧刃残缺呢？这也像朋友之间彼此知遇，工艺和作用都值得称道。技艺成功，道理通达，配合就能协调相应。哪里能同普通人遇到我时，狂妄的人反而阻碍我一样？那些琐屑的工匠，只能发出丁丁的砍削声。即使有离娄来监督绳墨仍然会有失误，即使有公输般来削木也仍然会犹疑。哪里能够使霜刃投入虚空，必定正好对准苍蝇的翅膀呢？圆木柄握在手中，丝毫不差。这就是我的本质，实在是何等情形啊！有知己的人可以托付，恐怕只是相遇得太晚。有人才华丰富而博雅，喜好奇异事物。他已经取得古书的精华，颇能诵读古人的著作；榫卯可以规整，愿意实行夫子的志向。将要寻求轮扁那样的技艺，以扩大运斤的事业。于是歌唱道：“那两个人啊，以技艺彼此尊崇。得到同一个道理啊，他们的心志便相同。运斤在手实在令人畏惧，坚立不动者神情雄健。难道只是运斤的人妙于技艺，坚立不动的人也知道他的工巧。幸而在郢人和匠石之间得到相遇，斫削成风而不曾中断声响。” 冬日可爱赋（以“阳德淳耀，消畅寒气”为韵） 冬天确实是岁时的尽头，太阳是至阳之物。时节到了尽头，寒栗凛冽，万物凝结而惨淡；阳气达到极盛，光明舒展而温暖。正为竹凋松枯的严寒而悲伤，万物没有不畏惧的；看见光丽的太阳出现在天上照临大地，怎能不爱它呢？看它从东方升起，明朗地照耀，自北方荡涤深沉的阴气。它并不炽烈得使人难以面向，实在温和得可以亲近。栖巢的鸟儿感受到微小的暖气，和鸣起来；披带积雪的树林借助余光而改变了色彩。因此接近它，可以称为尧帝那样的圣德；比拟它，可以说具有晋臣那样的德行。那些隐居山谷、住在岩穴中的人，以及没有衣服、没有粗布短衣的人，在阳光照临下导引和气，仰卧晒暖而获得天然的真性。悲惨忧伤暗中消退，忧戚的面容全都改变；温厚仁爱的气息远远施及，和乐的教化于是淳厚。所以它廓清阴霾，通达遥远边地；融化冰洲，映照雪岭。它驱散九陌上的烟氛，使千门都通透明亮。那些以绳为门轴、以破瓮为窗的人，阳光照到台阶，便因阳光无私而快乐；即使铺着熊皮席、穿着狐皮裘的人，也会舍弃火炉而欣喜于有光照耀。况且四月歌唱阳光猛烈，雨雪之时苦于阴冷湿寒；风忽然飘来，昏暗的天色又怎么会很快消散呢？哪里比得上太阳积聚精气于宣明之中，舒展德性本来就宏大畅达？它不同于春日温暖明媚的色彩，也没有夏天赫赫强烈的形态；在椒房寝殿中带来微温，在秦楼之上稍稍增暖。

译由此可知，时令不当时，景象就惨淡，万物很少有欢欣。并不是因为喜爱阳光它才在此时出现，而是处在严冬之中本来就很难得。太阳运行的次序不停留，志士徒然争取短暂的光阴；光辉可以依附，小人哪里还会怨恨严寒？所以说，最高的教化在于感化人，最可贵的是德行。应当使人都欣喜愉悦，而不是以炎烈威势使人畏惧。应当施行像阳光抚育万物那样的仁德，来消释幽暗阴寒之气。因此作赋写冬日的事情，歌咏德政的意义。许康佐 许康佐，考中进士，又考中宏词科。历任官职，升至礼部尚书。七十二岁去世，追赠吏部尚书。宣尼宅闻金石丝竹之声赋（以“圣德千祀，发於五音”为韵） 宏大悠扬的乐声啊，遥望孔子故里的阙里。看它却看不见，听它却充满耳中。孔庙宫墙仿佛仍在，可以与铿锵之声相配；圣人的德音不会被忘记，哪里会受年代祭祀的阻隔？美好啊！推究最高乐声的创作，它不同于凡俗声音的兴起。安静时仿佛深不可测，消失后又可以重新寻得；乐声绵延不断地交替演奏，仿佛又彼此同调。难道是与玄妙的造化幽通，而不是从人的内心产生？听它的节奏，仿佛有人在击拊。它在门内门外发出和谐的鸣声，在台阶和廊庑间应和流动的韵律。既感叹这种声音可以听见，又思考它原本是不可看见的。怀疑一唱之后的叹息，竟然达到三次；比起众音的和谐，又不止于五声。没有不使人动心惊耳、感叹今世而追怀古代的。铿锵得仿佛悬挂的钟磬，哀伤得仿佛弓弦上的声音。它无形无状，不同于和戎所用的二四之乐；声诗合于雅乐，正如三千篇诗歌在鼓箧中传授。事情难道只是出于想象？其中的道理实在超出言语所能说明的范围。它融和流动而完全协调，庄肃和美而清越；通达明朗，深入幽微，变化忽然发生。乐声从数仞高处缓缓传来，触及两楹而安静地发出。凭借合莫之器开始演奏，流动在元妙的间隙中而未曾断绝。因此能够感动人心、引导和气，声音全都顺从正道；圣德与解愠之乐相符，教化的实际效果远胜于发布命令。它彰显不可测知的神妙，显现圣人多方面的才能，使周恭王为之惊异，听到这种声音便实行其中的教化。考察太师所说的乐理，乐曲开始时应当舒缓而和谐。并且声音遗留在屋宇之间，哪里需要借助玄虚的神力？于是辨别清浊，调节快慢；知道笙簧交替和鸣，也惊叹钟鼓彼此应和。它的变化没有固定方式，它的来临也没有穷尽。宁静的美好与激扬的气势交相而至，声音激越不曾停息。赵简子梦中所遇的音乐，志趣尚且流荡；卫灵公在濮水上听到的乐声，声调多含邪气。哪里比得上舒缓而宽和、遵循平直之道，使音声的道理能够感通，让人都听到它而知道德行呢？许尧佐 许尧佐，是礼部尚书许康佐的弟弟。考中进士。任太子校书郎。最终官至谏议大夫。五经阁赋（以“礼传诗书易成教”为韵） 君王建立国家，首先重视学校。若没有典籍凭借什么垂示教化？必定要依靠文字，使人懂得忠孝。东序、西序，取其作为游息之处；八索、九邱，使人以它们为准则、为效法。啊，我的后代，难道不是圣哲之人吗？于是命令儒官，以至公之心居守其职。所尊崇的只是学问，所珍视的只是书籍。搜集群言，使它们都汇聚在这里；建立重阁，把书藏在其中。看那楼阁结构孤高，轩窗门户两面开启；装饰不求奢侈，俭朴而合乎礼制。楹柱之上，悬挂着光彩灿烂的银字匾额；高屋之前，聚集着济济一堂的学生。于是六经全部聚集，百代典籍没有遗漏。恭敬俭约的教诲，各种事物的言辞；虞、夏、商、周的五典，《国风》《雅》《颂》的四《诗》。其中精微和广博的内容，没有不森然罗列在这里的。文字迁变而保留科斗文的形质，字形分别而消除鱼鲁相混的疑误。书轴聚集如星，书页展开如花；彩带舒展如霓，草书繁茂如滋生的草。窗棂栏槛间风吹来，摇动着浓郁的芸香；雕花窗日光映照，显现出层层累累的铅椠。览看那些绢帛书册，请翻阅其中的记传。有的高筑台榭，以求非分的福气；有的深建楼阁，以放纵荒怠的宴饮。都不如一切事情遵循古制，以政教使天下化成。勤勉地雕琢朴质，不可在儒学上稍有懈怠；也不在屋檐楹柱上增加黼黻藻饰。因此政事美善，德风流行，人们歌颂美好的功绩。校勘典籍与天禄阁相同，收藏书籍却不同于鲁壁。左边平整，右边高起，虽然比明堂简陋；上有栋梁，下有屋宇，却没有超过《大易》的规模。另有姓名列在学校名册上，身穿缝掖之衣。看见这座高大的楼阁，确实知道我的圣道获得了宏大的益处。清济贯浊河赋（以“与浊同流，清源自别”为韵） 济水与黄河并流啊，只是各自有序而平缓。黄河因济水而显得可贵，形势仿佛彼此倾注。不是刚健有力，就不能显出柔和挺立；不是极其浑浊，就不能彰明它的极端清澈。因此灵秀的源头深深涌出，柔和的德性同时显现。只看它水波曲折流注，色泽秀美澄澈；浑浊的水被冲开而遥远分离，洪流鼓荡发怒而直截奔流。于是使返归淳朴的人，怀疑阴阳二气最初分别的情形；筹划功业的大臣，惊讶一条水带竟从中裂开。它处在浑浊之中却不受污染，总是含有贞正而自我洁净。假使它与随俗混光者的志趣不同，难道会与陷入污泥者没有区别吗？因此霍山般的波涛激荡，崩腾翻涌。济水与黄河相互辉映，光彩很容易辨识；清流与浊流彼此不混，质性却难以只用外表论定。假如从变化中考察，就可以在本源上看清它们。借此可以表明德性，也可以辨别类别。它正九曲回转而横流，打开重重泉源而直达远方。因此盘旋的水波混入晓日的光辉，层层明镜映照晴峰的翠色。横绝黄河而去，谁能与我争先？引导浑浊之水到此而来，谁还说不知我从哪里来？至于把冲虚清旷当作赏玩，迅疾激荡而难有匹敌。河面宽广可以涉渡，便想在寒冷的洲渚寻找一根芦苇作船；水流清澈可以掬取，便想在傍晚的水流中洗濯帽缨。贯穿长川而绵延不绝，清浪悠悠地流注。然而下游绵延遥远，希望显明清澈而不使它浑浊。最高的善德光明融和，所以能守持和谐而不同流合污。因此可以扶助正直纯粹的志向，帮助成就润泽万物的功业。在回旋的水湾激起涟漪，在微风中聚集光彩景色。况且淮水清澈，滨临夷地；长江遥远，分界于楚地。哪里像贯穿大河而扬起波涛，临近大都而分开洲渚？含有清浊二性却独自秀美，寻求匹敌又能与谁相同？假使黄河变清可以期待，愿意与它一同朝宗入海。埙篪相须赋（以“乐和同声，然後致理”为韵）

译那埙和篪是什么呢？它们合于律吕而彼此和谐。假如在众多乐器中论功，哪一种有德性能与它们同列？于是人们手舞足蹈，等候清美的乐声而多次起舞；伯氏、仲氏兄弟，在升堂歌唱中调和雅正的韵律。快慢共同合乎节拍，长短共同体现旨趣。感受肃敬和雍的一贯之理，等候击奏之声同时响起。为了合于雅乐而使声调和谐，所以形状不同却共同成就正理。既然如此，大篪和谐演奏，正是美好的德音之声；埙独自鸣响，也如同把水加到水中，彼此没有区别。因此变化通达可以取法，节奏也由此显现。你的音韵正舒展，我就用快速来调节它；我的声音如果浑浊，你一定用清声来纠正它。假如同处一个方向而共同助成教化，所以气质不同却能合成乐声。确实可以发挥《韶》《夏》的乐德，协调赞助太平。因而舞蹈的兽类呈现姿态，哪里只依靠击拊之乐；嘉宾展开礼仪，也不逊于吹笙。况且埙取土制成以辨别类别，篪借竹制成乐器。土的质地朴实，可以符合素朴的内心；竹的声音清越，可以洗涤烦乱的心志。这就是彼此相从而调和律吕，互相凭借而成就事情。假如洋洋乐声正在耳边，想来淳厚的德性也会自然达到。至于宫中击鼓鸣钟，还不足以讨论乐器的异同；亲手弹琴，又何必议论先后？哪里比得上宫商一同演奏，律吕彼此宣发？调和五声，不需要依靠繁杂细密；应合八佾之舞，也不违背进退回旋的节度。乐理既然如此，臣事君也应当如此。埙得到篪，便期待有辅助；臣奉事君主，必定做到不偏不倚。唱和的功用完备了，进谏和补正的道理也存在其中。因此能够振兴三代的风教，合成九成之乐。那些众多乐器的雕饰，以及各种声音的繁复，又哪里足以与埙篪的纯朴质地相比，来评议声音的清浊呢？日载中赋（以“汉文帝时数如此”为韵） 圣人的德行上通天意，太阳的精华向下辅助。它经过广阔无边的太虚，流动的光辉明亮耀眼。伟大而广远啊，德行超过陶唐；太阳正运行到中天，祥瑞恰好符合炎汉。起初，它从扶桑升起而光明清晰，拂过若木而烟气弥漫。灼灼的光景照耀，祥云由此展开。羲仲奉命掌管时序，恭敬导引太阳的功劳因此显著；夸父整理车策，竞相驱逐太阳的形势于是分明。即使太阳奔驰于神灵驾驭的车乘，最终也感通于圣明的君主。因此歌咏太平光明的人，要在阳位上征验；观察祥瑞的人，要观看天上的文象。于是青翠烟霭澄清，白日更加美丽；流转的光影收敛节奏，飞驰的太阳车暂缓势头。金乌张开翅膀回翔，骧龙拥护车驾回转而行。端正地显现日晷，便使掌管测影的人感到惊异；显现祥瑞，必定要等待垂衣而治的圣帝。大概是为了回应仁圣，符合昌盛的时运。太阳越过曾泉，异于清晨阳光的明亮；经过昆吾两舍，赞美太阳车行进迟迟。由此可知上天显示的征象并不昏昧，太阳辅助德政也没有私心。太阳运行到中天显示祥瑞，也使太和顺应时令。它从远方通过变化而来，仿佛都在掌握之中。假如早晚都能使政事达到治理，就会在祥瑞中想要屡屡求验。那神妙之气暗中相通，哪里是上天听闻而玄远无知呢？太阳之所以美，是因为没有德行却可以称说吗？太阳之所以成为祥瑞，是因为时机到了才有效验吗？它运行必定跟随圆形的天盖，昏晓则依照方形大地的秩序。太阳偏西之后又回到中天，在明君那里就是这样；太阳到了中天便又偏西，即使是壮士又能怎样？我皇把德泽播施到那里，在这里显示祥瑞。不用严厉手段便安康啊，无为而治便快乐啊。太阳运行的次序清晰可见，哪里需要借助垣平片面的言辞？光明昭著而且融和，难道能与鲁阳公挥戈使太阳三次回转相比吗？然而从人事上看，实在可以相信天道与人事相距很近。庐山东林寺律大德熙怡大师碑铭（并序） 大师法讳熙怡，俗姓曹，是桂阳人。祖先过去的功勋和先人的德业，流传下来的福泽与累积的吉庆，史官已经详细记载了。真如并不遥远，它的要旨在于没有污垢；玄妙的道理并不深奥，它的要旨在于见性。以真实为根本，畅达于虚空，使听闻清芳、咀嚼法味的人勤勉不懈地请教求益，这就是大师的教诲。大师体悟和识见深沉宁静，风度端正敏捷。在南岳受具足戒，在东林修习律仪。常常盘腿坐在一间屋里，而四方求学的人接踵而来，接受这种柔和的教化，归依大师。美善的言辞如玉振，精微的文章如冰释，所以大师崇尚德行和高雅之美，临坛传持佛法，延续了将近五十年。曾在至德初年隶属东林寺，居住在耶舍塔院，时间超过二十年。信心坚定的长者怀着甘美供养，携带礼物纷纷前来；大师管理厨房、看守仓库，忙得没有时间恭敬接受。后来把这些东西全部归入精舍，分发给众僧；大师率领门人，不过穿布衣、吃粗食而已。因此推究自身来显见诸相，又由诸相归于空，搜阅精微，钻研要旨。大师常常像背部闷痛，却连针石也无法医治。因此半夜多次叹息，有神人抚摸他的背，形状奇异，使万物惊骇，片刻后才离去。大师自知穷尽探讨经论，切磋心要，加上律仪端正安静，受持勤恳至极；这种感通的应验，本来很难全部写尽。至于山鹿归附仁德，林中鸟雀呈现祥瑞，在大师的居室中并不足以使人惊异。大历五年，大师登上五老峰，远望彭蠡，临近瀑布，于是建造凌云精室，作为经行修习的地方。旁边引入泉水洞穴，用来洗涤尘垢；近处踏入松林山谷，用来寻求清凉。丹红的山崖、云雾缭绕的山峰，形势仿佛屏风和窗牖。然而前来迎风观景、攀登险处、负重而来的人，像鸟张翼一样到达的，难以计数。经过十多年，才停止居住在大林精庐；手执杖、穿着鞋，衣巾简朴，独居一室，行走、站立、坐卧，无一不是道场。于是磨炼佛法之刃，点燃智慧之炬，使那些恭敬围绕的人割断束缚，导出迷惑，焕然自得。贞元年间，回到东林戒坛院。他认为自己的道已经成就，自己的教法已经推行。十二年丙子岁秋七月二十七日，召集门下弟子说：“我要随顺变化而还归。”片刻之后便寂灭，僧腊五十，享年七十一岁。州里的人前来吊唁，道路上充满悲哀。宗师既然去世，佛法教化由谁依靠？莲池荒芜干涸，禅林凋零衰败。同年八月十四日，迁葬于香谷原，这是顺从众人的愿望。大师精通贯通六艺，旁及百家，常与太师、鲁国公颜真卿，故丞相、天水赵公憬，故郑滑节度兼御史大夫、范阳卢公群，以及今任吏部侍郎、弘农杨公于陵，作为参禅同道；幽微的关键得到洞彻发明，宏大的言论和深奥的道理都能兼得。门人法粲、道镜、道宁、道深、道琛、道建、利【缺字】等，都使三明相继传承，使四禅接续道迹；缘起之相全都泯灭，空与有的两种诠释，卜商传授阙里孔门的教化，龙树阐演迦维罗卫的佛法，它们的旨趣本来是一致的。众人都因为早年承受甘露法雨，愿意把这些事刻在坚贞的石碑上。铭文说：演说弘扬微妙佛法，作为经行修道的道场。光明显赫的大师，启发引导而没有固定方所。谁说虚空不可思量？大师普遍洗涤因缘妄念，使心地永远清净。异类之物幽暗中相助，灵鸟也呈现祥瑞。高尚的德行仿佛仍然存在，追思之情永远不会穷尽。白日照在水中，水澄澈而虚明就会显亮；至人来到池边，内心无垢便使水清。真实而不改变，深沉而不盈满。那座堂庑依然宛然，却只空留法相。门人继承德行，禅灯接续明亮。以此传播芳美的遗迹，来慰藉瞻仰追慕的人。粲律师碑铭

译六度已经修习，三明尚未分别显现。英姿焕发的大师，执持清净之行而趋向涅槃。青莲挺立秀美，明亮的太阳驱散昏暗。求学者归心，邦人居处都怀着敬意。既然离开尘世因缘，才知道真实本性。追思那精舍，如同高悬的法镜。声音容貌永远隐藏，瞻仰的人将依靠谁？门人掩面哭泣，珍贵的法炬收藏了光辉。向北遥望松林墓道，谁能与我一同归去？张洗 张洗，字濯缨。贞元年间任朝散大夫、河南济源县令。唐济渎庙北海坛新置祭器沈币双舫杂物之铭（并序） 有唐传至六代，海内太平，停止兵革（缺二字），崇尚祭祀典礼，把这条河流封为清源公，在泉水最初的源头建立祭祀之所；设置渎令一名、祝史一人、齐郎六人，执掌鱼钥，负责洒扫。又把北海封为广泽王，在水边另设祭坛。天子在迎接冬气的日子，命成周内史奉持祝文，提前斋戒；穿毳冕、七旒、五章服，佩剑穿履、佩玉，担任初献；县尹加绣冕、六旒、三章服，佩剑穿履、佩玉，担任亚献；县丞戴元冕，加五旒，没有章服，也佩剑穿履、佩玉，担任终献。祭祀使用三牲。国家的大事，难道首先不在祭祀吗？我濯缨没有才能，错误地担任这个县的长官，下车入庙后，每件事都询问主管人员。主管者说：“祭器一向缺少，弊病难以全部列举，其中最严重的有五项。北海望坛，临到祭祀时临时堆土，用木板刮平，一年耗费数金，劳役非常严重，这是第一项弊病。两处祭祀所用的器物，总共有一百二十二件，到祭祀时要向上级官府请求，转运八洛，往返三百多里，还要用税钱酬劳，年年积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结束，这是第二项弊病。沉入水中的币帛和两艘船，又要用车辆运取；池河渡口的船只往返劳作，以及结彩装饰，都是第三项弊病。” 两座祭坛的席位，超过一百领；逐户征取，造成扰民而且不洁，这是第四项弊病。床榻竟然多达七件，使用时还要逐门收取，事情办完后大半都不知去向，这是第五项弊病。”废除从前的弊病后，便为此作铭。铭文说：我日夜思索，仿佛神明有所知晓。大风吹来，木头在这里折坏。人吏惊忙奔走，我想到这些而醒悟这些。为了我的心意，庙中却没有完备的器物：沉币的两艘船，两座坛所需的祭器。人们欣然前来听命，所借之物全都办妥。观看的人寂静无声，事情没有缺漏。把它刻在石上，以等待后来的贤者。这时是贞元十三年。卷六百三十四 李翱（一） 李翱，字习之，是凉武昭王的后代。贞元十四年考中进士。元和末年屡次升任庐州刺史；大和年间历任刑部、户部侍郎，授任山南东道节度使。会昌年间去世，谥号文。感知己赋（并序） 贞元九年，李翱开始参加州府贡举人的事务。这年九月，他拿着一篇文章，拜见右补阙、安定人梁君。当时梁君的声誉遍布天下，凡是撰写文章、求取进身的士人，拿着文章来到梁君门下，大概没有一天空缺。梁君一向有知人的才能，已经与李翱相见，于是便有了知遇李翱的意向。他说李翱具有古人的遗风，期望李翱的名声永远不朽，答应替李翱加以揄扬和吹嘘。李翱起初以为只是当面称进自己，并没有觉得特别幸运。十一月，梁君患病去世。李翱渐渐与朋友、公卿交游，常常有人说：“我早已把你的姓名登记在补阙梁君那里了。”李翱这才知道梁君并不是只当面称誉自己。当时李翱以为，前辈知遇人才、特别加以举荐，都应当有这样的心意，还没有认识到知己难得。梁君去世五年后，李翱学习圣人的经籍、教训和文章辞句的旨意，写成文章将近数万言，比过去给梁君看过的文章多出不止数倍。虽然不敢说自己的德行能与古人相同，但内心也常常不感到惭愧。每年在礼部参加考试，却连续因为文章而被黜退，声名光彩在当时俗人中暗淡，人人都说他本来就应该如此。这以后才知道，前辈知遇人才、特别加以提拔，也并不是人人都有这样的心意；这才知道知己实在难得。看见善人却不能识知，即使是善人又有什么用？识知了却不能称誉，就等于没有识知；称誉了却不能深切了解，就等于没有称誉；深切了解了却不能长久，就等于没有深知；长久相知却不能坚持到最后，就等于没有长久。李翱虽然不成材，幸而被梁君所知，梁君替我向别人称说，难道不是称誉吗？说我有古人的遗风，难道不是深知吗？称誉我一直延续到终身，难道不是长久吗？不幸梁君寿命短促，突然去世，因此李翱未能有所成就。谁能够继承梁君的志向而成就我呢？罢了！上天突然夺走梁君，是使李翱的命运长久困厄穷困啊。于是作《感知己赋》来自我伤悼。它的言辞虽有怨意却不失条理，大概是《小雅》和骚人的遗风。辞说：忧戚的愁苦啊，想要无端地把它排遣。那些普通人觉得容易的事啊，正是志士所难以做到的。自古以来人们都对此叹息啊，又何必怨恨当今的时代？唯独我困厄穷困而不能通达啊，悲悼知音永远逝去。我的一生纷乱而多灾啊，惭愧在世上竟有谁能真正了解我。抚循圣人教化的旨意啊，确实合于古道却违背时俗。实在自信内心正直啊，叹息自己与世俗相违。追求一个功名已经五年啊，仍然一事无成，滞留在这条歧路上。昔日圣贤奔走不安啊，经历了极度屈辱的驱驰。选择中庸之道很难践履啊，即使困顿也始终不改变自己的所作所为。假如天地没有私心啊，为什么不让神明照鉴？我的心志刚劲正直如松柏啊，沉沦在霜雪中也不衰败。了解我的人忽然逝去了啊，难道我的道就这样终止了吗？幽怀赋（并序） 有朋友为我叹息，于是我作《幽怀赋》来回答他，辞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