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百二

译《史记索隐》序 《史记》是汉代太史司马迁父子所撰述的。司马迁自认为承接五百年一遇的时运，继承《春秋》而编纂这部史书，它对人物的褒贬和事实的考核，大体仅次于左丘明的著作。于是上起轩辕，下至天汉，撰成十二本纪、十表、八书、三十世家、七十列传，共一百三十篇，开始改变左氏史书的体例。由于年代久远，简册又有缺失，他仍然编成一家之言，勤劳至极。他撰写初稿时，先依据《左氏》《国语》《系本》《战国策》《楚汉春秋》以及诸子百家的书籍，然后贯通经书和传文，驰骋于古今史事之间，错综剪裁、概括提炼，使各种材料分别成为一国一家的事迹，所以他的用意很难完全探究。和班固的《汉书》相比，它稍显古朴质实，因此汉、晋时期的名贤还不知道它值得重视；这大概正如魏文侯听古乐时唯恐睡着，确实是有原因的。到了晋朝末年，有中散大夫、东莞人徐广，才开始考察各本的异同，撰成《音义》十三卷；宋国外兵参军裴【疑字】又取经传中的训释撰成《集解》，合计八十卷。虽然粗略显现了其中的微旨，却还没有穷尽考辨。南齐轻车录事邹诞生也撰有《音义》三卷，字音略有不同，义理却更加简略。此后，这门学问中断了。贞观年间，谏议大夫、崇贤馆学士刘伯庄学问通达、才华宏富，钩探深奥、寻究隐微，又撰成《音义》二十卷。和徐广、邹诞生的著作相比，音训算是完备了，但残缺的文字和错乱的篇节、异读的字音以及细微的义理，虽然他自己知道，却没有旁证贯通，想让后人依据什么来校准呢？我见闻浅陋、识见狭窄，却颇费心钻研；而且这部书是家中传承的学问，不敢任其散失。起初本想改正错乱，补助疏漏；遇到义理不通之处，又兼加重注说明。然而这部书虽然残缺很多，毕竟是古代史书，若贸然加以穿凿附会，很难符合世人的情理。如今只探求异闻，采集典故，解释前人没有解释的，阐明前人没有阐明的，疏释文字、推演注文；又撰写述赞，共三十卷，题名为《史记索隐》。虽然不敢把它收藏到国家书府中，也希望把它留给子孙后代作为谋求学业的凭借。《史记索隐》后序 太史公记载史事，上起轩辕，下至天汉，虽然广泛采集古文以及传记、诸子之书，其中残缺大概很多；有时还访求搜集异闻来形成自己的说法。然而他喜欢奇异，文辞简省，所以故事虽多而文字隐微，这就是后来的学者有许多地方没有弄清楚的原因。班氏的书成于后汉，班彪已经依照司马迁的体例撰述，因此条理脉络更加清楚；又兼采众多贤者的说法，各种义理都很完备，所以旨意丰富，文辞华美，近代儒者共同钻研仰慕它。他的训诂大概也有很多家，蔡谟编纂《集解》时，已经有二十四家的说法，因此在文字上没有滞碍，在义理上没有遗漏。太史公的书，上面叙述轩辕、黄帝，中间记述战国，有的取自名山中的残书和毁坏宅舍中发现的古籍，有的采自旧日风俗歌谣，所以其中残文断句，很难详尽考究。然而古今为它作注解的人极少，《音义》也很少。东汉延笃最早撰有《音义》一卷，另有《音隐》五卷，但不知道作者是谁；近代很少见到这两家的本子。宋国中散大夫徐广撰《音义》十卷，只记载各本的异同，在义理方面很少解释。又有中兵郎裴【疑字】，也是名家子弟，撰成《集解》注本，合为八十卷，流行于当时。他还说另有《音义》，但前代早已散失。南齐轻车录事邹诞生也撰有《音义》三卷，字音还算奇异，义理却很少解释。隋朝秘书监柳顾言尤其精通这部史书。刘伯庄说，他的先人曾跟从【疑字】公受业，有些音义解释便随听随记，共三十卷。隋朝末年天下散乱，这部书于是失传。刘伯庄在贞观初年奉诏于弘文馆讲授，于是采录邹诞生、徐广二家的说法，又兼凭记忆记录柳公的音义旨趣，遂撰成《音义》三十卷。音训于是周备了，义理却更加简略，可惜啊！古史中隐微的文字，终于因为几位贤者踏实研求，才得以流传，否则这门学问几乎就要断绝了。前朝吏部侍郎许子儒也撰有《注义》，但我没有见到他的书。崇文馆学士张嘉会，只有他精通这部书，却没有注义。贞观年间我年少时跟随张嘉会学习，晚年又进一步研寻；起初因为残缺之处很多，又厌恶褚少孙的诬妄谬误，因而激愤发奋，补作《史记》，并为它作注，然而所完成的功夫大概还不到一半。于是自己想道：“千载流传的古史，实在难以【疑字】绎。”于是重新撰写《音义》，再次撰作赞述，大概是想剖析盘根错节的疑难，遵循指南针来指引北行的车子。全书共三十卷，题名为《史记索隐》。

译《补史记序》太史公是古代优秀的史官。他的家族承继二正的事业，个人又逢五百年一遇的时运，加上世代担任史官，亲自掌管图籍；他感慨《春秋》已经绝笔，又哀伤旧典的文字有所缺失，于是错综古今，囊括各种记载，以皇王遗留下来的事迹为根本，采集人臣旧日的事例。从黄帝开始，直到汉武帝，年代绵延久远，旧有典章很少能够补足；他穷尽百家材料进行搜求取舍，终于用一己之笔编成一家之言。父亲创作，儿子承述，勤劳至极。然而他叙述事迹、劝善惩恶、褒扬贬斥，大体称得上折中适当，后来的作者都取法于他。开创者功业难成，因循者却容易借力；自《左氏》以后，再没有形成新的史书体制，司马公补立本纪、列传的规模，另外设置书、表的题目。看他的十二本纪，象征岁星运行一周；八书有八篇，取法天时的八节；十表仿效刚柔相配的十日；三十世家比拟一月的三旬；七十列传取义于古人年老悬车之时；一百三十篇则象征闰余而构成一年。其中礼乐刑政，君主的举动必定记载；福善祸淫，也用来垂示明白的警戒。这部书事迹广博而文字简约，辞句质朴而义理通畅，也可以说尽善尽美了。不过仍有尚未尽善之处，详细情况如下文所论。虽然其中有些意思出于当时的情势，但义理并非经久不变，大概是前代史书尚未完备，因而成为后学深感疑惑之处。比如本纪叙述五帝，却遗漏三皇；世家记载列国，却列入外戚；邾、许在《春秋》中属于次等国家，却略去不载；张耳、吴芮这样的敌国诸侯，却压低地位而不予记载。这些在编录上都有缺失，我私下认为很不安。又如列传所记有管仲、晏婴以及老子、韩非，管仲、晏婴是齐国的贤卿；既然按这样的体例，那么吴国的延陵、郑国的子产、晋国的叔向、卫国的史鱼，德行盛美而不应遗漏，为什么反而概不记载？老子以清静虚无为教，韩非以严峻刻薄制定法令，二人的性情一静一躁，所体现的德与刑也彼此不同；如今却应当把柱下史老子和漆园吏庄子合为一传，把公子申不害与商君并列，这难道不是妥善的吗？其中有的远近取舍失当，文辞和义理错杂【疑字】；有的篇章次序颠倒，有的赞论粗略，大概是因为遭逢时代变故，并非作者有罪，只是有所不暇顾及，所以才有十篇只有篇目而没有正文。可是它总括古今，叙述惩恶劝善，不同于《左氏》的含蓄委婉，却具有《南史》的典雅实录，因此扬雄、班固等人都称赞它有优秀史官的才能，这确实是事实。后来褚少孙也增补缀辑了一些内容，但仍然没有做到周备。贞【疑字】谢绝专门之学，个人并不博通古事，但家中传承这门学问，颇费心考讨论究，想要继承完成先人的志愿，润色旧史。我便对篇目进行增删升降和改定；其中有不完备的地方，又从各种典籍中采集材料，以补足遗漏。对于那一百三十篇的赞语，记述并不周详的，也一并重新申说阐述，附在各篇末尾。虽然可以说是狂妄粗略，但其中一定有可供观览之处；所作的改动，详细列在后面。至于徐广，只是略略列出音训，同时记载各本异同，不能考辨【疑字】的是非，也不能解释文句。裴【疑字】实际上也是后起的名家子弟，广泛采集群书，专门取用经传的训释，作为《集解》；这样看来，他有时确实有长处，但遇到盘根错节、残缺错讹之处，却都拱手不言，这还不能算是通晓此学的人。如今我考察古今，仍以裴氏之书为依据，同时加入自己的管见，重新为它作注，题名为小司马《史记》。可是前朝颜师古只注释汉史，如今合称为颜氏《汉书》。我的地位虽比不上颜公，既然补订史书旧文，又提出新的见解，难道还有什么可让于他的吗？李成裕 李成裕，开元二十九年任博州刺史。请刻写梦中真容敕旨奏 奉闰四月二十一日敕令，这是中书门下奏请向朝廷内外宣示的奏文。历来考察帝王的宝贵谋略，恰逢有前所未闻之事；我侧身捧读这封珍贵的诏书，喜悦之情实在难以自胜。臣谨考洛下闳《太初历》说：“八百年以后历法会差一天，将有圣人予以订正。”到了陛下制定历法的那一年，恰好是八百年；如今又有元元皇帝在圣明的时代显现真容，在梦寐之间再次显示灵异，称颂陛下的福庆流传万代、享有的国运无穷，由此可知，圣明历法所对应的昌盛时期，早已与天命符契相合了。虽然这些事情已经载入缣帛，而美玉碑石上还没有记载，今后将凭什么来报答并彰显神明的恩德，光大昭明圣上的睿德呢？臣愚昧，冒昧把这些意见上奏。请允许在开元观中完整书写诏旨，刻在坚贞的石碑上，收入仙宫让万物共同瞻观，使人知道圣上的国祚如天长久。如果准许臣的请求，各州也希望依照此例办理。胡嘉隐 胡嘉隐，开元年间任卫士，进献《绳伎赋》，于是被提拔授任金吾【缺字】曹参军。《绳伎赋》南吕之律属于仲秋，皇帝在秦楼张设乐舞。鼓乐舞蹈庆贺时令，铿锵之声响彻神州。万国来会，百工休息。于是命令乐官都收起乐器，唯独留下绳伎。这是圣人的新意，让众人共同观看；降下赏赐排列成行，服饰是德行的称誉，姿容是已经获得的喜悦。观看八佾舞时，罗袜仿佛踏起尘埃；看两髦垂发的舞者，麻衣洁白如雪。绳索一经升起，常伦便由此有序；动作高远仿佛天险难以攀登，忽然投足又受到阻碍。来时有同伴，离去却无同侣。她在空中迈着玉步，远望高高的发髻；日落时迎风疾行，只见罗衣轻柔秀美。脚步姿态敏捷，容貌姿态恭敬；像鸟儿伸颈站立，又像鸟群相互跟随。光彩灿烂，映照朱楼的花萼；鲜明绚丽，仿佛甲帐中盛开的芙蓉。横过竹竿退步而行，层层叠卵般相互重叠。绘画工匠也看不清她的身影，谋士也指不出她的踪迹。既像阿阁上起舞的凤凰，又像天泉中跃起的蛟龙。来回徘徊反复，交相观看，令人夺目。金甲骑兵拥护，绣饰车毂屯集。高明善辩的人纷纷议论，多才多艺的人也心悦诚服。既然已经独占技艺之场，她的能力还没有穷尽。随着鼓声有时跃起，投掷绳索有时飞翔；婉转美好，像弄玉随着萧史吹箫，又像仙妻与刘纲分别；凌波仙子的技艺不足以称奇，行雨神女的本领也不能与之相比。这样以后才知道，海再深也可以乘一叶小舟，河再宽也可以凭一根芦苇航行。她不奔向明月，也不前往高唐。食用君王的珍馐美味，穿着君王的华美衣裳。欣逢千秋佳节，愿献上长寿的祝愿。于是众多变化调整姿态，行动不再受绳索拘束；使百姓心中欢悦，使四方国家倾心。掌上舞失去了奇妙，宫中也黯然失色。君王所宠爱的，应当宠爱她的端正不邪；君王所喜好的，应当喜好其正直。看她举步而行毫无畏惧，柔和美善足以作为法则。所以了解我的人说我遵循绳墨，不了解我的人说我凭借力量凌驾他人。绳索有松有紧，技艺有衰有盛；任用或舍弃没有定准，祸福相依接连不断。像面对深渊，像踏在薄冰上，哪里敢只顾惊惧或喜悦？正如君王听从劝谏就成为圣明之主，技艺顺从绳索就能够端正。只有技艺可以成为节制的制度，绳索可以成为警戒的明镜。商纣覆亡的鉴戒，就在这里罢了。难道只是为了炫耀玩弄人而丧失德行，难道只是为了取悦那个美丽女子？圣明的君主居于高位而俯视下民，创制万物并建立规矩。这正是尧舜用心的地方，使我们都承载喜悦。庆贺赏赐一定周全，以顺成美好之事。来时姿态娉婷，去时身形轻盈。奇妙的技艺忽然返回天上而不可再见，绳索绵延，道路遥远，难以言说。☆王延龄

译王延龄，开元年间人。○《秋宵读书赋》独自一人在寂寥的秋夜，清洁我素朴的胸襟；踏入学艺之城，遨游于书籍之林，观察先王施行的道术，见到古人志趣相同。伏羲、神农的精微道理，包含阴而吐纳阳；周公、孔子的深奥秘旨，神出鬼入。有用礼乐治理国家的教化，有用德刑驾驭人民的方法。虽然有的人兴起风化而致使天下太平，有的人却因重文章而丧失本质；比如帮助在山涧筑堤，垂钓于河川。梦境到来，象征之物才显现；由启发而来，恩赐必定得到辨明。为什么风的幽微感应，竟使君臣之道完整？谋略明达，辅弼和谐，能够开创万物、成就事业；仪在楚国，何以受辱？隗嚣得到燕国，又遇到了什么？起兵之后，长平不能守住；季布进入之后，武关也并不坚固。这将说明吉凶由人，存亡自有定数。至于大夫在西都欣赏美景，公子在南皮纵览胜景；将军的画阁高入半天，卫尉的凉台临水而曲折。奔驰着香车宝马，炫耀着轻罗美玉；玉食金杯直到黄昏仍不归，妙舞清歌时断时续。为什么尊贵宠幸到了如此地步？不过是以欢娱来自我满足。也有士人逃居江滨而不被任用，登上河桥而永远告别；长门宫幽闭绝望，悲恨得仿佛要死；一旦离开掖庭，归来便遥遥无期。黄鸟嘤嘤，野花凋落；白露浓重，边地草木衰败。此时只能登高远望，谁说不会肝肠寸断、泪如丝线呢？既然有人总明正直，是神明所凭借的；有才华却没有地位，这究竟是为什么？品行没有超过颜回、曾参的，文章没有胜过班固、贾谊的，却只能在人世间小心谨慎，最终在万物之下蹉跎。能够培育自己的珍宝，本应不遭困厄；上天不把命运交给他，为何又要生下这样的人？我手持雄剑激发愤懑，想要问一问苍天。夜色怎样了？夜已经将尽；我独对冷落的琴，坐在南窗。流动的月光明亮，素色光华充满；银灯灼灼，清冷的光辉寒冽。于是打开中间的窗户，趁晴朗眺望；天空开阔明朗，北斗多么高远；云气若有若无，南山清晰可见。银河已经倾斜，玉窗也更加明亮；哀鸿嗷嗷地在空中远去，坠叶纷纷在林外飘落。不久，各种感慨交相兴起，众多思绪层层积聚。邻家幼童的容颜为何已经衰老？面对流逝的年华，独自怜惜自己。只看见活着时杨柳繁茂、花木繁华，为我构成春天；却不知道死后松树和贾树幽立泉下，为我构成暮色。凭什么以祢衡的才俊自许，又何必像阮籍那样为困穷悲痛？幽兰无人欣赏，终究自行芬芳；郭璞蒙受污辱，难道不是依然洁白吗？黄色官印从来不是我的愿望，白色的云气迤逦，充满山间；既然能够长歌太平之事，又为何在风尘之中扰扰不安？○《梦游仙庭赋》葛稚川见识清明、抱守质朴，傲视世俗而忘却荣华，遵循洁白之道，吸纳玄妙和气的精华；心意淡泊而相连，身体飘然清爽。当时秋风萧萧，秋夜凛冽；野猿垂下帷幕，山童送来枕头。片刻之间，便安然睡去。精神忽然远行，渺茫得不知道到了哪里；纷纷融融地向上奔驰，仿佛要游历天外。驾着白鹿，以斑麟为骖；飞动翠盖，胜过红色车轮。横渡南斗，超越北方边际；出了昆仑墟放纵志向，经过沧海寻找渡口。呵斥风伯，叱责雷父；推开天门，拜谒天帝。太一的居所啊，是金碧辉煌的殿堂；洞府幽深浓密，不见阳光。蕊珠铺满地面，屏风环绕长廊；色彩灿灿地放出光辉，光明煜煜地形成文采。旌节姿态旖旎，羽裳参差华丽；苍龙吹奏篪笛，丹凤起舞；洞府幽深曲折地通向东厢，这就是大致情形。至于群仙盘桓之处，珠庭幽深之所，以玉堂绵延，以楼阁相互映照；灵异怪奇潜藏隐秘，光彩交相错杂；阴阳不能给它施加寒暑，造化不能生成它的美丑。等到上真降下命令，赤书于是写成；召来阳侯使波涛平静，驱使嫦娥使月亮落下；正遇江妃洗练白绢，惊动海童闪烁发光。那些在空旷遥远处翱翔的仙人，嬉游于九天，排开三山；紫烟升起，白云闲散；身形高大矫健，姿态翩跹缥缈，只能看见而不能攀登。至于自然生长的灵草、不死的珍木，仙人餐食霞光、吞咽甘露，乘鸿鸟、踏鲤鱼。有的隐居山林，有的游走城市；这些实在是玄都的本领，实在难以测度。洪崖先生正端详我的容貌，收起下颌，说道：‘你是中州的士人，为什么来得这样迟？’他拿出秘诀，约定成仙的日期；我取饮华池之水，吟唱天关的歌辞。随后我避开座位屏住呼吸，拜受他的命令；精气晶莹，从空中飘浮而来；长久觉悟之后，又回到旧日山丘。只见尘世书籍堆满屋子，皎洁月光照上楼台；我走遍花间寻找，却再也没有踪迹可求。难道是庄周梦见自己成为蝴蝶，蝴蝶又梦见自己成为庄周吗？或许是因为我的心意聪明、精神正直，亲近了那种贞洁明亮的气概，并接受魁星的光照。那两个童子何日才能再次相逢？上清仙境何时才能再次登临？我掩闭空馆，忧愁而卧；抚摩长久的思念，发出叹息。○《梦五色笔赋》这是怎样的吉祥梦啊，幽深昏冥；仿佛有一个人送给我一支大笔，居然呈现五种色彩，形状明亮而有神。它在无形之中灿然交错色彩，纷纷斑斓而又显出形体；不沉没于绘画的墨色，也不逐渐混浊于简牍的杀青之中。我在稀微幽隐处获得它，它从什么地方而来？色彩不是染上去的，却自然具备；笔管一经握持，便与神明相通。大概是意趣和文思相互传授，约定以文章得到认可；相信魂梦确实有所感应，曾经彼此会意而没有阻隔。神明正直，福报不会偏邪；哪个时代没有才人？为什么偏偏让江淹得到？那么我哪里敢自比呢？谁能像郭璞那样美好？这支笔有灵而我尚未觉悟，或许正如梦境一样，使文章更加华美。起初正值良夜幽静闲适，我斋戒内心而神思明朗畅达；睡眠更加安适自在，思虑不趋向虚妄。因此降下彩笔，暗中显示玄妙恩赐；与苍蝇聚集的笔形不同，正像奇异的毛笔形状。丹青各有次序，黑黄等色可以分辨；参杂白色，灿烂地形成文章。如果用它来修饰辞藻，五彩一定能够吐出凤凰；如果用它挥写文章，一飞冲天又何必逊于庆云？由此知道万物有幽微的沟通，神明才是真正的主宰；梦掌握着它，使人惊异，夜晚显现灵奇，使人仰观。笔端胜过寻常，正逢时代的光彩；确实有志向便一定能够通达，应当修饰自身而不可懈怠。我在空屋中辗转反侧，直到微光映照晓日；眼睛被花朵般的容貌晃得昏眩，心中想象着锦绣般的质地。它有时忽然前进，有时忽然后退，仿佛虚幻又仿佛真实；不久便使人惊骇，恍惚间看见自己的身体。虽然纵情发言在于我自己，难道还要借助他人之手而不是神明吗？由此知道五色的神奇笔，善于诱导文章日日更新。☆冯待徵 冯待徵，开元年间人。○答泽中得到堇菜判词 〈王祖母饥饿病重。立冬时刘公孙因在泽中取土，得到堇菜和粟米，送给她。后来西邻有火灾经过，邻人告发说这是妖异之事，有司因此定罪。使司上奏，请求表彰这件奇异之事。〉

译至诚能够感动神灵，天道会回应善行；即使想要遮蔽德行，又能把我怎么样呢？王祖母的疾病已经一天天好转，甘美脆嫩的食物也不再缺少；刘公孙孝顺完全出于天性，开垦挖掘十分勤劳。他坐在北堂，心神为祖母牵动；仰望南陔，思念深切。这是依赖上天神灵的明察，大地输送珍宝：绿色堇菜凌霜而繁茂，红色粟米没有播种却显出颗粒，这是第一件奇异之事。又有什么可疑的呢？况且红色火焰腾空而起，将竺家的房屋烧毁；玄妙的感应必然有所回应，并没有昏昧于刘殷之家。邻人多么愚蠢，竟用厚重的诬陷伤害善人；有司多么严酷，反复追问而伤害仁德。使者明察啊，见识高远了。举荐正直之人，罢黜邪曲之人，把这件事上报朝廷；我虽不才，请允许我遵从此意。☆张大吉 张大吉，开元年间考中书判拔萃科。○答祭祀少牢而有违礼判词 〈孟壬准备少牢祭祀仲已，急忙拿着祭品进入，赞礼者却告发说已经违礼。仲已说：这是为了防备过失，符合礼的中正，为什么要妄加告发？二人一同到博士处裁定，博士说：礼以和为贵，难道在于争执吗？于是给赞礼者定罪，赞礼者不服。〉 肃宗将要举行礼仪，以恭敬地办理祭祀之事，命令洒扫旧宫，存心于享献。手执觚爵，按道理必定以敬恭为本；铺设茅席、设置盥洗处，礼事不能忘记丰盛洁净。只有壬荣耀地承受班列和命数，羔羊、雁只一同陈列；选择日期，占卜尸主，将要举行盛大的祭祀。充实牲牢，察看祭物，以具备祭祀为先；把盛放祭品的鼎陈列在门旁，登阶依次把俎上的祭肉搬上去。巾帨和盥洗之物在手，肴肉果实依次陈列；不要像鬼平仲那样只有简陋的猪肩，要想着学习子路入堂的礼仪。仲已恭敬谨慎地执掌职事，拿着祭品前来；仰头观察吉星，想要把祭礼办理得如汤鼎一般。这样就是心思不超越职位，举止没有失去适宜。赞礼者有所指责，事情不过是同样的差错；博士定罚，理应分辨轻重。因此椒举规劝过错，也应当对国侨有所惭愧；张汤施行法令，也不会对虞诩感到惭愧。请采用宽缓的法典，不要施加急峻的刑罚。☆东乡助 东乡助，开元年间任江陵少尹。○《周易物象释疑》序 《易经》以龙的形象象征《乾卦》，以马来说明《坤卦》，随着事情和义理取用相应的物象。因此《春秋》的传文和辞语，多半依据物象；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的文字，也由触类旁通而不断推衍。到了甲子以六十为一周期，而卦以六十四为一周；六十四与六十相参合，九百六十年合为一个元纪。我如今采集过去疏文中没有解释、后学难以理解的地方，标列出来，题名为《周易释疑》。不过是比附物象、联系事类，简约辞语而阐明义理罢了。☆魏静 魏静，开元年间任庆州刺史。○《永嘉集》序 听说智慧之门广泛开启，真理超越形色名相的源头；觉悟之路遥远而高登，踪迹隐没在语言名相之外。可悲啊，能仁佛陀示现世间，随方应化没有固定形式，在声闻、缘觉、菩萨三乘中开启妙典，在八部众前畅谈真实教法。因此阐发最幽深的道理，把梵天的光景悬挂在昏暗的道路上；光明地阐扬宏大的教义，把禅定之波播撒在欲望的浪潮中。正因为如此，金棺收敛光耀，眉间玉毫收起光彩；在灵鹫山独树一帜，在成就佛道的事业上独自承担重任的，大概只有大师了！大师俗姓戴，是永嘉人。年少时便天生聪慧，学习不用费力思考；幼年便留心三藏，长大后通晓大乘教义。身、口、意三业精勤，尤其弘扬禅观；境与智一同寂静，定与慧彼此融通。于是使尘世的昏暗道路澄净，使欲海的波涛平息；心珠和道种交相辉映，照耀七种清净；戒月和悲花明亮地列布，显现三空之光。又有如霜松般洁净的操守，如水月般虚静的胸襟；穿布衣、吃粗食，忘却自身而献身佛法。怜悯有情众生，使万物各得安宁；观照与念头连续不断，内心时时刻刻没有间断。始终坚持节操，像金石一样坚固；无论浅深的心要，都贯通华严而惭愧清洁。精神通彻于言语之外，真理契合寰宇之中；委曲自己而推让他人，顺应凡俗而同于圣人。因此虽不起灭尽定，却能奉持护法的四种威仪；名声重于当时，道风传播于世外。三吴的博学之士聚集在禅门阶前，八方高人像风一样趋向真理的洞府。我魏静过去因任职低微，亲自承受大师接引，遗憾心中未能尽情表达，忽然又赴京城。从此以后，阴阳幽明相隔，永远感叹明亮的眼睛积满尘翳，忽然失去金刚般的眼目；欲海洪涛之中，智慧之舟迅速沉没，而遗留下来的文章还在，佛龛僧室却寂寥空荡。呜呼，悲哉！悲痛缠绕心腑，所叹惜的是一方的眼目已经消失，七众又依靠谁呢？大师的声名功德无人听闻，更使远近增添凄凉感伤。大师在世时，凡是宣讲记录下来的，总共有十篇，辑成一卷；希望与同样归向郢地觉悟的人，能够得意而忘言。如今略略记述这些文章，其中多有错误，留待明智之人辨正；错误之处，请加以改正。☆冯敬徵 冯敬徵，开元年间人。○答九日登高跌伤脚判词 〈杨甲在九月九日登高，跌伤脚而致跛。乙告发说这是不孝。判定不应治罪。〉 九月是美好的秋季，重阳是佳节；登高游赏有兴致，是追慕桓景。下堂时伤了脚，和子春的遭遇很相似；虽然没有做到全身而归，又何妨显出忧愁之色？难道要损害孝道的原则，断然适用不应治罪的条文吗？告发他的人没有通达其中深意，定罪的人本来就知道违背道理。应当弃置不问，幸好没有滥加罪罚。☆成伯瑜 成伯瑜，开元年间人。

译○经义考 学者认为《诗经》大小《序》都是子夏所作，这种说法不能没有疑惑。比如《关雎》的序，首尾相互照应，统摄二《南》，所以昭明太子也说：大序是子夏全部撰成的，编入文章；其余各篇的小序，只有开头一句是子夏裁定的，到‘也’字为止。《葛覃》说‘后妃之本’，是后妃的根本；《鸿雁》说‘美宣王’，是赞美宣王；像这一类便是这样。下面的文字都是大毛公根据诗中的意思而附加的辞语。后人看到序下面有注，又说是东海卫宏所作；这些说法虽然并存，却未必恰当。也就是说，郑玄在毛公传文下面可以称为笺，在毛公序文末尾则略略作注而已。毛公作传时，汉朝兴起以后已经亡失了六篇，只能依据亡篇的小序，而小序只有一句；毛公既然没有看见诗篇正文，就没有办法措置更多的辞语。又高子是战国时人，在子夏之后；在子夏的时代，祭祀都有尸主，灵星之祭的尸主，子夏没有理由引用它。因此一句之下的许多文字是毛公所作，不是子夏所作，显然可知。☆李昇朝 李昇朝，唐玄宗时任亳州刺史。○答自比管仲判词 〈无是子常住草庐，自比管仲，说自己梦中乘舟。乡人告发他虚妄荒诞。〉 国家振举纲纪，广泛罗致辅弼人才。人才降生，像三杰一样，使机要政务得到治理；上天降下五老，因而元气清平安宁。即使如此，仍然年年用弓招贤，天天听到征召授官的消息。无是子在郊外门户养育德行，澄清精神、守持虚静。他仿效孔子自比贤者，超过老彭；追寻诸葛武侯的旧事，终究希望成为管仲、晏婴那样的人。虽然他的行迹符合媒妁传说，终究志向超过同辈；或许还不能立刻衡量，却很值得嘉许。过去月中出现文字，尚且可以表明是英异儿童；如今梦中乘舟，也正好符合辅佐君王的人才征兆。但圣朝因为等待山林中的贤才，观察形貌来访求人才；召来乘箕星、降昴星的宾客，选拔如金玉般的辅弼，一定要考察名实是否相符，才能逐渐登上台阶。如今乡人浅薄地进言，告发他虚妄荒诞；而且乡里人所厌恶的事情，也不能马上依从。无是子自己回来陈述，也难以作为凭据；说出来本身没有罪，向上告发又有什么伤害呢？☆崔国辅 崔国辅，青州人。应县令荐举，授任舒昌令、集贤直学士、礼部员外郎。天宝年间，因为是王鉷的近亲而获罪，贬为竟陵司马。○给何都督的《履光书》崔国辅谨在都督何公麾下上书：昨天有从府廷退下的人说，您责备我，认为我怠慢了侍奉长上的礼节，死罪，死罪。私下听说，礼制不随便取悦别人，是为了避免近于谄媚；不喜好狎昵，是为了保全仁义。所以教训正俗，非礼不能完备；君臣上下，非礼不能确定名分；做官、求学、侍奉老师，非礼不能亲近。因此君子恭敬而节制，退让以彰明礼义；修养自身、践履诺言，合乎道义来成就礼制。如今人们不讲礼，多流于谄媚，不能保全仁义，所以反而把难以进取而容易退避、勤勉行善的人视为失礼。可悲啊！古代有礼的人便受尊贵，如今有礼的人反而受轻贱。即便如此，君子修身，始终不会抛弃礼义而苟且求容。《诗经》说：“风雨如同昏暗的夜，鸡鸣声却没有停止。”说的是善人不受世俗拘束。我常见您有谋划辅佐的才能，有明察体恤的器量，所以敢以大雅之道来侍奉您，却不知道您竟把我当作平庸之徒看待。您听说过叔向吗？听说过张良吗？叔向不会巧言，退缩谦下得仿佛衣服也承受不起，却是晋国的希望；张良像妇人一样柔弱，而被称为懦夫下辈，难怪您不以礼相待。萧何、曹参不过是刀笔小吏，平庸而无奇特节操；百里奚在虞国，虞国便灭亡，在秦国，秦国便称霸；屈原忠贞，却被楚国放逐；张仪能言善辩，却在梁国受鞭打：这都是士人的困厄蒙昧，不能自显才能，我今天又有什么可说的呢！●全唐文卷四百三 ☆岑居中 岑居中，是唐元宗时期的人。○石桥铭 山川土石呈献灵秀，熔融凝结而成，功劳推归于它。高耸的桥梁如同穹隆，飞云从空中横架而过。悬流向下冲激，绝壁两旁相通。烟霞光彩迷蒙，矫健的飞龙在空中翱翔。旭日初升而光芒闪耀，彩虹蜿蜒腾起。愿能连接天孙，以助成登封之礼。☆刘兼 刘兼，天宝年间的进士。○洛阳县令李果赞 狡猾的官吏畏惧威严，作恶的狐狸也吓破了胆。善于记录政绩声誉，名声传入御览。☆左光允 左光允，天宝元年任秘书省正字。○吏部尚书南曹古幢颂序 归依之心在于诚信，尊崇教化贵在恭敬，离弃情欲在于施舍。因此勇于施舍便有慈悲，能够恭敬便懂得谦让，敦厚守信便能悟得大道。大圣善于诱导众生就是如此，众生获得智慧明悟也如这样，只要勤勉实行便接近大道了。哪里还会遥远呢？天官南曹征集各类人才，选任众多职务，（阙七字）求取并聚集他们，称为会府。铨选部门考察他们的才能，南曹考核其实际成绩，之后（阙二字）实在难以胜任。所以设置三十人，都是当时才俊而且能够治理事务的人才获得此职；至于人员和文书纷至沓来、考核事务繁多积压，便分掌其事而加以裁决。有濮阳挚宗、太原王彦昇、广平宋希朝、扶风马（阙五字）倩、天水尹谦光等人，意念如明珠独照，心境如明镜常明；人们珍重他们的旧德，德行又能使下属归顺。由自身发起，是清净的智慧；与众人同心，是明朗通达的本性。善念一旦生起，福报便由愿力产生，彼此相率以道相交，以义相应。将以此劝勉人们行善，也使石这种东西坚固长存；善行可以长久，石头可以不坏。（阙八字）雕琢而成，建立石幢题写经文，依照佛教教义护持佛法，在交露精舍，作为七宝（阙三字）。每当烟炉焚香、沃罐洒水，果报因心而起，诚意便能感通；所以显示空寂，神灵持守，告知天地，有所祈请便以大威力宏大的誓愿实现，这就是（阙一字）佛像的教化，用来引导浮生。众位君子以义相（阙十一字）府醴泉县丞尹公。尹公才学尤其出众，声名很早便著称，于是作颂来赞美他。☆尹匡祚 尹匡祚，天宝元年任醴泉县丞。○吏部南曹石幢颂 光明的佛教，遍及大千世界；和善的吉人，悟入殊胜之境。保存实体而观见形相，周遍无（阙一字）；即从色相而知空性，（阙三字）。天官南曹，掌管衡量和鉴察。（阙七字）正（阙六字）没有竞争，发起清净信心，归于善良本性；梵音保存秘密，经过重译而题写经文。福惠利益生死，罪过消除于幽冥；宝台初次揭立，镇护大地使之安宁。仰慕高尚而迁善，施行于有形之物，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