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百二十五

译那太初时代的玄妙风气，到伏羲、轩辕时渐渐隐没；虽然朴质之道散开而形成各种器物，到了唐尧、虞舜之时却还没有泯灭。淳厚的教化一天天沦亡，到殷、周时几乎完全消尽；只有挺然而生的尼父孔子，看见世风浇薄而感到悲悯，于是修订《诗》《书》，制定礼乐，来挽救崩坏的世道，将要驾着衰落时代的车驾回转。元元众生流徙到那流沙之地，老子把《道德经》留给关尹；其文章确实简约而义理深奥，使浮华争竞的人返归根本。固然是天命运行推移，即使圣人也不能扶持它免于倾覆坠落。五霸灭亡之后，七雄相互驰逐；到了暴虐的秦朝，儒学残破，道术毁坏。大汉安定天下，人民怀抱和乐；孝文帝统治天下，所到之处实行无为而治，刑法几乎搁置不用，人人心怀常道。孝武帝喜好征伐，也兼崇尚典章礼仪；虽然纯美的德化没有完全施行，文章制度却得以推行。元帝、成帝懦弱，政教日益衰败；百姓得以喘息的日子，在世祖中兴之时到来。为什么孝明帝没有德行，竟被妖妄的梦说所迷惑，创建祭祀戎神的祠宇，遵从恍惚荒诞的妄见？邪说开始像细流一样从源头泛滥，最终浩浩荡荡而流布；经历三国仍然微弱，到了五胡时却大为兴盛。华夏的礼制废弛，边远荒僻之地的风俗盛行；邪气违背常理而兴起，人心疯狂而倾斜改变。于是侮辱君主和亲长，蔑视常法；使贵人剃发赤足，使贱人穿戴簪笏衣冠；做事竭尽心思以求福，稍有疑惧便害怕受到谴责。上面从侯王那里得到开端，下面却不需要劳苦奖劝；尊奉以金属铸成的狄人偶像，排列巍峨高大的紫色宫殿。砍伐千亩竹林，也不足以记述其荒唐寓言；倾尽九府的财富，又怎能满足他们表露真诚的愿望？于是宝树琼轩，凌驾于□日光之上，铿锵幽深，美盛得无法尽述。超过章华宫的宏伟壮丽，罗列宫室而鳞次栉比；自有栋宇以来，从未有过可以匹敌的。看重佛经贝叶中的讹谬，轻视先王的典籍；敬重残害刑罚的鄙夫，在宽广的厅堂精美的房舍中宴饮。使贫寒人家始终劳苦，使僧侣之门永远安逸；从国家到家庭，都祈求虚妄而丧失真实。虔诚信奉这些事的人，就用吉祥之说欺骗他；阻止并认为不对的人，就用罪过和疾病恐吓他。因此中等才智以下的人，帮助成就他们奸邪的伎俩，真可说是至真的隐没，而极大的虚伪出现了。以薛女为党羽的妖徒，便在这里游息；储藏不靠耕种，衣服不等待纺织，诱骗施舍，冒充货物，鲸吞蚕食。好像蛟龙在水中，又像豺豹长了翅膀；没有不借小善来表面示慈、内里隐藏深重邪恶的。哪里只是一时的封豕，实在是万代的蛀虫，足以让小人得意而傲视一切，让高士伤心而默默悲悯。唉！这是天道吗？还是人事呢？天道遥远而难以明白，人事切近而可以详察；即使灾孽由上天开启，也由人来显彰。这就是钟刘石三姓的两个羯人，偶然与姚氏的两个羌人相符；凭借胡人的诙谐诡诈，借助汉人的文笔加以阐扬。道安在河洛一带讨论，惠远在江湘之间润色，图澄凭借法术来煽动，罗什聚集徒众来张扬。事迹在班固、司马迁的著作中没有征验，道理只是窃取老子、庄子的学说；抬高蛮夷边远之地为中原，贬低中夏为偏僻地方。致力于吞噬儒学、吞没道术，压制帝王、遮蔽君王，夺取真宰的权柄，掌握天地变化的纲纪。自上古开始直到今天，从未有过这样的弊害，违逆天道、暴虐万物，干犯纲纪、扰乱常理。从晋、宋以来，直到齐、梁，没有不因兴行这种事而灭亡，废弃它的反而昌盛。最终流转逃遁而不能返回，终于招致悔恨而危亡，原因是什么呢？大概是辣蓼中的虫忘记了辛辣，长期习惯于这种滋味；想要帮助这种道理，反而增加了它的混乱。若天运穷尽、气数达到终点，那么君主醒悟，臣下决断，亿万民众不约而同地暗中转移；神灵感应而在冥冥中帮助，山川因此澄清肃穆，日月因此光明显耀。自然会使朝廷思慕文明，民间盼望贞观；譬如层层积聚的坚冰，非待阳春不能使它融解。到那时，至上之神有所命令，便召集万灵，命掌管奸邪的神明纠察邪恶，派执法之神详察刑罚。五帝合符，三皇一同出征，于是命令天将，统领天兵；击打天鼓，扬起天旗；挥动金镶，投掷火铃；驱使闪电，激发迅疾的雷霆；从光明开阔之处出发，进入幽深冥暗之境；捕捉无影之物，搜寻无声之迹；擒获妖师，歼灭邪气之兵；端正太阶星，扫除□枪。荡涤遗留下来的祸患于千载之后，把恩惠泽及八方；在下界班师，功劳归于上清。这样以后，人伦才可以顺从教化，神道才可以永远贞正，把讹误偏僻的风俗变成和乐太平的风俗。等到淳厚的风气能够恢复，我就只在岩边击腹拍壤，吟咏柏皇、骊连和大庭氏罢了！○岩栖赋 感念玄圣所垂示的教训，悟知亲近世俗便会使道名疏远；言语可以放下而归于沉默，身体应当收敛而不要舒展。喜爱鹪鹩栖息在树林，只要一根树枝便已足够；性情所喜爱的事难以违背，于是托身此山建造茅庐，果然居住下来而感到惬意，这就是逍遥的灵墟。看那山峦环绕高耸，峻谷横亘，泉水激荡，森木罗列；后方巍峨盘曲，前面参差耸立又俯伏。追求阴暗山谷的夏日清凉，躺卧在向阳山崖享受冬日温暖；欣赏松竹的劲节，玩味兰菊的幽香。空谷的声响清润耳朵，闲静的□光明亮眼睛；借海鹤的鸣叫警醒夜晚，任凭晨鸡的啼声知晓天明；思虑因无扰而安静，精神因欲望少而恬淡。于是向诗人歌咏《考槃》，诵读《周易》中的《嘉遁》；远离浮华世俗的艰险，消除毁誉得失的损害和增益。踏上世外的平坦道路，确实可以免于战战兢兢；既然依傍山阴来收敛身影，便因不出行而消灭踪迹。虽然这是尘世中的下策，实在是世外的长远策略；人们所抛弃的，我却收取它，所以处身困约而始终安适。看无可见之物以收敛视觉，听无声之声以摒弃聪听；和谐不专在美酒，快乐何必依靠丝弦桐木。焚烧清香来炼养气息，打开玉匣般的经典来启发蒙昧；希望在光明开阔中排遣滞碍，差可接近真道而达到感通；观察太虚中有形的现象，覆盖并体会妙用并非虚无。朝见天帝十分简易，采药有很多闲暇；形体仍然凭借吐纳调养，心意已经飞驰到将要迎接仙真的境界。知道道没有衰兴，而万物有存在和凋谢，所以汲取生命的本源而使生命常存，体察变化的根本而不随之变化。萧萧然远离尘埃，谁能与我为邻？踪迹远离尘世，朋友交游反而更加广泛；心机忘却，鸟兽也可以驯服。声韵不迎合当时风尚，心中常常依托古人；仰慕由余的高逸轨范，歌咏伏羲、神农淳厚的教化。以黄帝、老子的玄妙深奥为师，以赤松子、王子乔的道术真实为友；惭愧自己没有功劳惠及万物，只求独自修养自身；所幸能够自得其乐，哪里敢把精气隐藏在沉沦之中。○登真赋

译悟知世事短促而大道长存，知道声名疏远而本体亲近；于是忘却机心、消灭踪迹，开始炼养形骨、澄清精神。大道不会欺骗我啊，感应贯通于象罔；上天一定会鉴察我啊，保全并合聚元真。阴浊之气脱落，形体超拔；阳精之灵完全充足，便羽化飞升。九位仙人光彩焕发，从八景降临来迎接我；霓虹般的旗帜多么悠扬，我将整顿这凌霄之车。掌握造化的纽带，超出存亡的境界；远处是四野的幽暗，近处是三辰的明亮；涉足空虚辽阔的境域，才觉宇宙原来低狭。龙凤肃然挺立，把我升到玄都；在最深寂静中流布玉音，在太虚之中散发金光。星官随后跟从，□将作为前驱；让八威神在六领之地行动，荡除天路上的遗患，挥退百魔使之震伏，统领万灵共同游乐。翠色旌旗纷纷飘动，拂过重霄而凌厉飞扬；进入阊阖九重关门，经过太微而暂作休息。倚靠华盖招引仙真，登上紫庭拜见天帝；给我饮用沆瀣，以玄钧之乐使我快乐。左边回望郁仪，右边仰瞻结璘；真是巍巍荡荡，庄严肃穆而威仪振作。宴饮结束，遨游嬉戏还没有停止；泛舟于匏河宽广的水流，采摘析木上的芳蕊。灵异的香气弥漫八方，珍宝般的□纷纷从四面升起。想来这个境界足以令人喜悦，可我的心情却不愿停留；于是扬起玉轮径直前进，又缓缓向上浮升。控制三气而高高飞举，万夫又怎能越过这种境界？在玉晨拜见元始天尊，在金阙谒见虚皇；真正的朋友众多得无法计算，都回头看我并向我表达喜悦。于是凝聚而成为有形，消散而归于本宗；看见不凭借观察，听闻不凭借耳聪；视线达到无边无际，听觉周遍无穷无尽。行动不因内心驱使，飞行不借助翅膀；与浩劫同样灵妙长存，把万年长寿视为一瞬。有人登上绮丽楼阁，有人在圆华宫室宴饮；踏过太汉的清远空旷之境，玩赏灿烂明霞。仰望瑶岭高峻，俯视碧津水势浩荡；罗列幽暗茂密的绛树，激起琳琅般的神风。多么极致的快乐没有尽头，永远逍遥，把它当作常态。○洗心赋 我曾经考察道术来谋求自我修养，考察前代贤哲所经历的道路，借助忠孝来兴起仁义，保存身后不朽的美名。伊尹、周公的功绩上合皇天，孔子、墨子的道术救济生灵；开始时崇高盛大而似可长久，最终却寂寞无成，究竟成就了什么？唯独听说赤松子、王子乔那样的高尚人物，超出世俗之外而永远守正；想来是禀赋如此使然，确实是修炼所得，何必反复考察疑难来穷究道理，只希望仿佛遵循他们遗留下的法则。这就是驾驭太易根本的祖先，体察虚和之道的极致，走出变化的机范，脱离阴阳的运行止息。知道成就我的在于神，使我成为这样的在于人；神明符合本性便契合大道，人若顺应情欲便丧失真性。那些明彻而独自有所见的人，才萧然高远而不同于常人；所以能积累精微而显著，乘着一气而日日更新。从前我感慨前代修道者，于壮年时确实反归世俗；抛弃尘世中的下等车驾，奔驰在世外的高逸轨道，收取当世所遗弃的，轻视当时人所推崇的。俯视沧海深沉澄澈，仰望赤霄高耸峻峭；人们沉溺于浓厚滋味和华美装饰，我不知道这些有什么可美的。于是远离尘世，栖居□岑；洁净形体，清净心灵；正希望看见幽冥深远的形状，听见虚寂无声的声音。真人居于高处而施流恩惠，正气没有远近都可以寻见；鉴察双日的光明，护翼万灵的森然队列。使丹宫的神光明净，含漱玉池的灵液；修炼五纬而飞驰，踏行七元而纵横历览。阳精光辉灿烂而景象聚集，阴浊之气消散而如冰融解；形体因作用而更加和顺，内心有所存守而转为寂静。品味元妙旨意以度过长日，诵读灵妙篇章来自我怡悦；虽然天路辽远，或许仍可期待通过感应而相通。为什么逆贼干犯纲纪，把兵戈聚集在洛师？我害怕巢穴焚毁而像鸟一样逃散，于是投身江边；忧患不允许我专心静修，我的道业因此中途亏损。使清虚恬淡的旨趣受到破坏，被污浊喧嚣所欺凌；于是渐渐流逝而忘记返回，至今将近十年；可惜光阴不能停留，照见花白头发而生出悲哀。唉，进取有驰车登丘的困难，退守有转身入谷的容易；被尘世事务缠绕而沉没，都是近习所造成的。顺从人情所取的，必然被神道所弃；道理没有只往不返的，我想挺身而出以解除牵累。污垢可以洗去，浑浊可以澄清。使疏懒怠惰的情态废除，使精勤的念头兴起；以淳淡代替甘美芳香，以凝定代替浮荡。合抱的大树生于毫末，踏霜最终达到坚冰；谁说希夷之道空无一物？我必定知道恍惚之境是可以凭藉的。于是重新拂衣进入长林，顺从早年的志向；近处以仙经为宗，远处承受真人的教导。机心已经忘却而元气纯正，交战再次获胜而精神旺盛；希望这种道术能够长久，庆幸无须用药也能免除无妄之灾。造物者凝结虚无而成为实有，求道者返归粗朴而达到精微。因此能够与天地同样悠远，与日月同样光明；可怜众人沉沦相随而走向消亡，我正独自致力于长生。○庐山□液泉赋（并序） 吴筠居所东面的山岭旁有一眼泉，水流大小如手指，冬夏始终如一。山中少有普通石头，却多有□母；泉水颜色洁白，味道甘甜而且滑润。这是□母滋生液汁所造成的，因此命名为“云液之泉”，并在泉旁建屋，把泉水引到轩廊之下。既饮又漱，长久玩赏而没有□忧。如今夏季不下雨，一直到十月，江河水量减少，井和山涧干涸；这眼泉水仍然清冷潺潺，一点不比平常减少。赞美它竟能如此，于是作了这篇赋。大地孕育元气，潜藏的气流畅通而形成泉水；它位居五行之首，是万物的先导。这里有清流，从山旁流出；处在蒙昧险阻之地而难以调和，却像淘过的井水不能饮用。我搜寻灵秘之处，一边记载一边登临，看见这里地处偏僻而极其洁净，泉源深远而长久不竭；严寒不能使它减少，暑雨不能使它增加。于是建造屋舍来饮用它，快乐就在枕着手臂之中；甘甜可比元玉的膏液，滑润则如□华的汁液。疾病可以消除，生命可以增益；引来充作日常亲近玩赏之物，一切随心所适。把泉水悬挂起来便洁白，堵塞起来便澄澈碧绿；白天浮光悠扬，夜晚含声淅沥。阴阳造成灾害，水旱失去节令；炎夏不下雨，直到正月。浩浩洪波早已枯竭，明亮的瀑布如今也断绝；江湖的浩荡被挫损，山涧深谷的微小水流也沉没。这眼泉水秉持常性，丝毫没有亏损；虽然远方不能施惠，却能在近处滋养。往日那些盛大的暴雨，难道不该以此时的涓涓细流为惭吗？醴泉没有源头而容易干涸，丹色水流偶然出现而难以汲取，哪里比得上只把它作为镜鉴，随时取水供给自己？这与神仙之瀵、帝台之浆有什么不同？它们涌出于异域之外，澄湛在无人之乡；这眼泉也在绝境中标举奇异，真可以说是灵妙而长久的泉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月〕 ○竹赋

译神灵播种养育万物，为什么所备具的物类如此繁多？伟岸的竹子挺拔出众，获得了造化的清纯本源。它契合大道、合于虚无，显示贞正，表明节操；叶子繁密交错而呈翠色，茎干鲜明修长而如美玉洁白。至于和风流畅、万物显明陈列时，百花在茂密园苑中盛放，初生柳芽在通达渡口繁盛；不郁积香气来启发光明，只是枝叶繁茂而具有筠竹，也还没有什么奇异。等到肃杀之气凌厉，凝霜萧瑟，放眼平原楚地一片苍茫，窥见众林仿佛全都凋落；它冒着冰霜的干涸□气，超过青色光泽而更加郁郁繁密，那就尤其值得珍重了。所以《诗经》说“如苞”，《尚书》称为“厥贡”。美丽的淇园，胜过那□梦。昔日在轩辕黄帝时，开始主管阴阳，使伶伦在□谷砍伐修长珍贵的竹子。裁制六律以协调气息，调和八风以顺应常道；然后制成竽、笙等乐器来完备音乐，它们的声音流布而更加悠长。笙和大钟交替演奏，鸟兽都步履整齐而来；它实在出于自然的纯粹，哪里是其他各种木材所能比拟的？至于渭川的千亩竹林、山阳的数片竹林，会稽的竹子方才像碧玉一样滋润，罗浮的竹子可以与黄金比色。上 竹林上面以□相互遮蔽，下面清冷幽幽，风在其中吟唱；它驱散烈日的炎热光景，容纳凄清的凉阴。王子猷因此长啸吟咏，嵇康也为此幽深探寻；召来嘉宾和良友，畅饮美酒、弹奏鸣琴，欣赏游宴盘桓的逸趣，清静寂寞而心怀高远。至于它夹在沧江两岸，倚靠丹□，蓄积沉沉的水雾，摇动漠漠的山烟；湘妃有挥泪的感触，楚地歌谣兴起了防露的作品。有的挺立如鼓吹之器，有的垂临天门而旁薄；都是鸾凤飞翔聚集之处，孔雀翠鸟栖息托身之所。难道只有在广漠土地上显得美好，也有在蓬莱山峰上璀璨的；结出珠粒般的果实，开放紫色茸花，拂动洁白粉末如飞雪，摧折青黑色的茎干而发出钟声般的韵律；本来就是列仙所玩赏的，不是我们常人所能得到的。又有竹子在吴国化作野鸡，在葛陂成为龙；舍人□现异状，虫子在桃枝上生长。一根竹笋显示出确实有后代，三节竹子被婴儿获得；灯火繁盛因孝心而相应，窗棂茂盛用来表明奇异。坟冢坛场因尘土而消灭，环绕石床的竹子因阴凉而滋长；这些全是灵异变化的诡怪现象，实在难以全部知晓。至于竹子的种类并非一种，于是有 □笾、□筒□林。□秋□吾，呈现出肃穆挺立的姿态；龙钟的□母，枝叶扶疏。□箭浮现出缥缈的色泽，□缀文而如绣成的□□。搜罗方志所遗漏记载、山经所缺少书写的竹类，哪里能够详细说尽呢？没有一种不是性情刚劲坚硬、颜色葱翠；不加规整却自然圆润，不经揉曲却自然挺直。所以汉高祖制作冠冕来守护帝位，孝文帝剖分符节来表明职权；博望侯把竹子传到大夏以外，穆天子把它栽在玄池旁边。由此类推而更加广博，哪里是这篇文章能够穷尽的呢？○元猿赋（并序） 前代记载说，周穆王南征时，君子变成猿鹤，小人变成虫沙。神妙的作用没有固定方式，未必不会这样。吴筠自从进入庐山，便看见这种黑色猿猴。它值得称赞之处在于：下雨天昏暗时便默不作声，天晴后便长声啸叫；不踩踏土地山石，远远地在万木之间跳跃。春天咀食花英，秋天吃它的果实；不侵犯农田庄稼，深居在遥远之处，还保有君子的性情，和狙猴一类不同。况且自从多难以来，各种物类都衰败了；麋鹿被网罗捕尽，百姓困于诛求。唯独它安然无事，没有什么能祸害它，难道不是因为寄托踪迹于幽远绝境，以无才而远离祸患吗？从前孔子看见山梁上的雌雉，感叹说：“时啊，时啊！”我因此有所感触，姑且作此赋罢了。黑猿生长在南方国度的层层高山中，行动从不踩地，平常居住在树林里；虽然飘忽而无所凭依，却也和乐而有情。□岚昏暗时与同类一同沉默，风雨放晴时争相吟啸，使幽居之人的思绪清畅，使羁旅客子的眼泪沾湿衣襟。何必去听□谷的笛声，面对雍门的琴呢？它经过千寻高大的树木，俯视万仞高险的山峰；戏弄游□的纷乱飞行，嬉游于横照的落日之下。连臂在山涧饮水，呼唤同伴在烟雾中长啸；有时聚在一起安闲栖息，有时分开而回□。寿命和灵鹤相同，性情与君子相合。重重岩石的险阻，使虎豹也不能行走；交错树枝的浓荫，难道雕鹰能够看见？因此逢蒙拿弓，也畏惧高深而停止；邓公折断箭，只是含有恻隐之心罢了。有什么忧患会很少到来呢？它不侵害外物来谋求自己的利益，哪里像狒狒欺凌人而被杀，猩猩贪恋酒而很快死去？当时珍视貂裘，世人宝爱狐白；那些动物只是善于隐藏，最终还是陷入机关罗网。麝含着香气而招来祸害，猿猴显露机巧而招致射杀；小的如翠鸟因羽毛而死，大的如犀牛、大象因牙齿和皮革而残害。谁能除去有用之物带来的损害，取得无用之物带来的益处？它因被常情抛弃而获得安置，永远逍遥自在。没有威刑临近，有同类相亲；食物取自各种东西，衣服取自自身；不纳赋，不服役，不劳苦，不勤作。好像政教尚未施行，保有巢居生活的淳厚；这不是虞舜氏所能达到的境界，哪里是狙公能够驯服的呢？我固然知道人是万物中最尊贵的，又怎么能测知造化所谓的巨大陶冶力量呢？○逸人赋 有一位真正的隐士先生，形体旷达，容貌沉静，精神清明，元气冲和；远远超出尘世之外，深深观察造化的根本。他安处于太和之室，歌咏远古的风气；收取人们不珍视的，抛弃人们必定崇尚的；把道德当作林园，永远逍遥其中。有一位玩世公子，想要启发自己的蒙昧，于是来到先生居住的地方，询问出仕与隐居的异同。于是叩头跪下说道：“我听说士人活在世上，应当具备百行，荣耀九德；静止时成为万物的法则，行动时成为人的榜样。既然看见就不应隐瞒，既然可以说就不应沉默；使上能够符合唐尧、虞舜的教化，下能够安处于仁德长寿的境域。等到天地二气交会通泰，九州不再离散，然后分封人的土地，掌持人的圭璧。所以伊尹背负鼎器离开有莘，姜太公放下鱼竿走出磻溪；早晨还沉沦泥土，晚上便登上丹梯；好像乔木聚集凤凰，清流跃起凫雁。何必故意矫强抗拒而羡慕隐逸，使中和之道受到阻隔，跟随巢父、许由的踪迹，追随伯夷、叔齐的脚步？让膏脂凝结在骨肉之间，使和气被百姓消磨。抛弃平坦宽广的道路，踏上幽暗荒废的小径；含漱寒泉的清冷，枕藉萋萋青草。悲叹傍晚林风振动，厌恶清晨山鸟啼叫；开始时支离困顿而饥饿喘息，最终蜷缩身体在寒冷中栖居。这样看来，出仕和退隐确实足以验证；唯有名声与实际可以考察。我愿听到您的至理名言，使我向着正确方向而不迷失。”

译先生的胸怀与寥廓的天空相合，心神凝定而归于帝道之前；泯灭祸福的境界，杜绝权术机要的作用。本来将要开口却停止了，不得已才回答说：“在洪荒时代，万物没有艰难险阻；上面像高山，下方像平原。高下各自定位，各自舒展其本性；贤愚同样依循本性，智巧欺诈都没有施展之处。谁叫出仕？谁叫退处？谁叫沉默？谁叫言语？等到时代变迁、朴质散失，质朴变为淳厚或讹伪，升沉走上不同道路，明暗分为不同等级；刚柔相互冲撞，曲直彼此摩擦。有的贪吃诱饵而吞下鱼钩，有的横飞而撞上罗网。只有帝王怜悯世俗，于是从洪流中救援沉溺者；从揖让开始，终于发展到干戈。虽然政教各有不同的适宜，法令确实越来越多，但想要遏制混乱来求得治理，就像招来风却想使树枝静止。于是修饰礼制来邀取敬意，整治音乐来引导和谐；即使圣哲所作努力有限，最终还是倾颓而无法挽救。于是上有荒淫君主，下面显出忠臣；关龙逢一类、苌弘一类的人，苟且追求义名而成就名声，最终违背天道而杀身。这样只足以使昏暗君主增加恶名，使百姓耗尽恩惠。所以保全德性的士人隐藏精气、保守真性，悟知治乱兴亡有其气数，知道存亡不在人为。想扶持危局、辅翼倾覆，就如同用一根头发拔起千钧重物，用一块土堵塞长久的河流。所以守持嘉言所说的根本吉祥，遵从少微星所象征的隐逸。于是洪崖、广成子开创端绪，子州、善卷继承其后；汾水边有傲视帝王的宾客，颍阳有洗耳的老人。他们把显赫名声视为糟粕，把大宝贵位视为尘垢；心情不再被取舍牵累，意趣适合于山林。不剖析心灵也能无欲，不靠吐纳也能长寿；把江河看作小沟，把嵩山、泰山视作小土丘。因此天子不能使他们称臣，诸侯怎么能与他们交友？难道是创作者有多么艰难吗？实在是历代都可以长久实行的道理。没有不以道贯通古今，踪迹不受奇偶拘系；镇压末世的虚伪浅薄，使人迎着风气归于厚重。至于子高规劝夏禹，臧叟教诲周文王，鲁仲连拒退秦军，段干木护卫魏君；弦高俯仰之间成就功业，四皓从容而立下功勋。他们起初混迹世间以显示作用，最终超然出众；既然志向高抗青霞，便栖身于白□。这就是不被万物封闭滞碍，时时抚慰世俗、解除纷争的人。至于顾推让的分量重如泰山，把富贵看得轻如鸿毛；那么孤竹国的两位王子、王季的兄长，便在首阳山下甘心食薇，在勾吴的□地乐于采药。柱下史回归周室而阐明大道，关尹辞去职务而成就真道；晨门隐姓埋名守门，长沮、桀溺避开尘世而共同耕作。汉阴老人抱瓮灌园而忘却机心，渔父顺流而下濯洗衣缨；於陵子灌溉园圃以逃避相位，老莱子背柴负水来辞谢卿位；庄子在漆园寄托踪迹，列子在郑国圃地消除声名。楚国狂人隐晦自处，蜀地严君平沉静幽深；丞相把厅堂让给盖公，廷尉向王生请教。于是汉文帝、汉景帝尊崇黄老之术，国家富裕而刑罚清简；季主用卜筮教化风俗，文通以诉讼田产而玷污名声；颜阖凿墙毁屋来躲避征聘，伯休潜藏以脱离荣华；庞公督促妻子耕耘，严光在帝庭拂衣而去；启期以三件快乐表达心志，梁鸿以五声叹息抒发情怀。尚子平守持操行，嫁娶之事完成后便远行；许叔元守住节操，留下配偶而远行。听苏门山人的歌咏长啸，如鸾凤和鸣；看夏统放声长歌，□飞舞而雪花飘落。至于焦先、瞿硎、郭文、董京，他们的天机符合太素，深沉默然而契合真精。寂静而没有烦闷的是子真、仲蔚；坚定而不可动摇的是台佟、管宁。有的以琴书自娱，有的淡泊无为；这些人，同常人的地方在于外在形貌不同，异于常人的地方在于精神。怀抱不可改变的纯粹，含藏自然的孤贞；以道取得闲适放达，事业本来就不存在于困穷或通达。明白物理崇尚简约，知道天道厌恶盈满；他们如鸿雁飞在空阔高远之处，弋猎者怎么能缠绕他们呢？所以宠幸和荣誉怎能成为牵累，悔恨和忧患又从何处倾覆而来呢？他们暗中积德、秘密建立功劳，既不因诋毁自己而忧戚，也不因赞誉自己而欣喜；以无为来成就本性，以无事来使思虑淡泊；洞察希夷之道而能够看见，涉入恍惚之境而有所凭据；托身松树、涓水结交朋友，忽然驾着光景飞去。这就是隐逸之道，谁能测知他们所处的无何有之乡呢？因此朝廷中的士人一旦进入便不出来，山林中的隐客应当前往而不要返回。若在白贲之地沽名钓誉，在青山间标榜踪迹，希望谷口有蒲轮来迎，希求□关送来束帛；这不是岩泉养正，实在是山丘沟壑藏奸。被末世的鄙薄习气所系缚，哪里还有清正之流可以攀附？有的人因此侥幸通达，难道不是蕴含着终身的厚颜吗？谋求福分的开端往往萌生祸胎，祈求昌盛反而结成衰败的根。于是吕不韦识别奇货，向子楚献上怀孕的妻子并私下进言；吕公辨认刘邦的龙颜，谋划把女儿嫁给他以永远尊贵。计划得以实行，事情迅速成功，便登上通天之路而飞腾显达；突然发生变化而构成灾祸，招来衅罚并集中到家门。霍氏辅佐三位皇后，自以为伊尹、周公再世；当时多么显赫，转眼却使其子孙尽数灭绝。考察兴亡的形势，实在是时代不同而根源相同；前车已经覆败，后车又倾毁。秦朝任意施行坑杀儒生的毒害，汉代流布党锢之祸的冤屈；许多君子想要修饰名声、显扬声誉，却给坟墓中的魂灵留下忧患。仰望天宫悠远高邈，谁能叩开天帝的门呢？固然知道祥和之风依附于蓬门荜户，邪恶之气却侵袭华美高堂。我正要返回无边无际的境界，以元始之道为师，排除生死观念，与天地同体；这样就能治愈幽深忧患之病，所以更加坚定地奉行这种道。先生的话说完，公子叩拜谢道：“小子长久沉溺于浅近的常见议论，幸而承受了精微深奥的言论，可以说洗除了残余污垢，拂去了重重昏暗。我愿洗净自己的形体和精神，只在先生门下游学而已。”

译○进元纲论表 道士臣吴筠言：臣听说，道凭借虚静而与之契合，义理借助言语而显明。臣从前栖居岩穴时，便撰写修行方面的事情。伏念重玄之道深奥，难以探究其奥秘；三洞经典神秘，少有人能窥见其门径，使仰慕道风的人浩荡无所依凭。因此臣总括其中的关键要旨，称为《元纲》，希望沿着流派可以归寻源头，阐明幽微而不泄露其旨意。至于高虚独化的征兆、至人登仙的缘由，有的前代贤哲没有论述，真经也有所省略，臣便按照浅陋的思考，把它们列入篇章。伏惟开元天宝圣文神武证道孝德皇帝陛下，是至道之主，弘扬自然之教；万物都在造化陶冶之中兴盛，百姓都在仁寿之域安定和睦。岂是微尘能够补益高山，微弱的火光能够帮助太阳？然而樵夫的言语虽然微小，圣明之主也不抛弃；臣冒昧陈献浅薄之作，希望得到天子的垂视。所述旧文，谨随表章一并奉上；轻率冒犯天子的威严，臣更加战惧惶恐。臣吴筠诚惶诚恐，叩头再拜。谨此陈言。天宝十三载六月十一日，中岳嵩阳观道士臣吴筠上表。○檄江神责周穆王璧 从前周穆王南巡，从郢地到闽地，把我的文璧遗失在这里，众人都说它在这渡口。经历百代，流转十年；念及这块文璧，所以到水边询问。江汉水神取走它，想要从中获得更多益处；现在把著名的祥瑞归还给我，让这块华美的璧玉跃然而出。这样你便能富有汉川，世代做江伯。如果有人怀着污秽之心而迷失，藏着怨恨而忧戚，把玉藏在泥中，藏在鳖鱼腹内；就会使公孙涉波长叹，子羽渡河怒目，▯飞舞宝剑向东而来，▯邱跃马向南追赶。把白蛤打成粉末，把紫贝击碎得像稀粥一样。又有闽、濮一带勇猛强悍的水人，居住在水中百里之地，穿泥行走万宿；右眼一看河流便倾覆，左声一喝海水便翻倒。于是拿起昆吾的铜、纯钩的铁，披上鱼龙的衣服，赶赴螺蛤的洞穴；引来东边的雨水，搬动北岛。使蓬莱的根部郁积尘土，使瀛洲的岛脚洁净得可以清扫。按住骊龙，取出它颔下的明珠；抓住鲸鱼，拔出它眼中的宝物。皇恩所覆盖之处，使繁盛者枯萎、干涸者滋润；威势所施行之处，穷尽河流，断绝沙漠。希望你三思，把这块明玉归还。○元纲论后序 东方的角、亢两星，是众星宿中的首长，所以称为寿星。两星之间就是天门，也叫“天阙”。凡是得道而朝拜元始天尊的人，都由此门进入。得到这种道的人，向元神禀告便能感应贯通；享受寿星之福，便能通报天门；名籍便记录在天门之中。功德圆满而升天，元辰前来接引，进入天门便没有阻碍。我四十岁才终于考中一次，既然知道命运寡薄，便仰慕寻访真道，探究仙经，却没有得到长生之理。于是向南寻访茅君修真的遗迹，登上茅山顶峰，进入石室，先得到《元道真经》。这就是太上道君所谓归根复本、号称不哑的道理。我执持这个道理十多年，只专攻胎息之术；接连施用已经劳累，唉，仍然不是眼前睫毛般容易看见的东西。后来再次游历，遇到一位老翁说：“你想学仙吗？学仙的人要从尘世进入真境，就像炼矿熔炼成金一样。何不洗心求取延命之术，以延长寿命？然后修积阴德，逐步登上仙阶呢？成为天仙的人，功德感动上天，天帝下诏授予符命，于是便能轻举飞升成为仙人。即使达到仙境，仍要炼养真气；气与神相合，所以称为‘神仙’。神仙形体虚灵，所以能够跨鸾驾鹤，乘□气飞腾于太虚，寿命与天地相齐。你得到《元道真经》，只是求仙的筌蹄，它粗疏空泛，鱼兔难以寻得。从前茅君飞升时，留下大君的命术，藏在山顶石室中，让我守护它，大概是想传给有宿缘的人。你品格孤高、元气清纯，必定具有仙骨。”于是取出这九章，授给我便离去。他嘱咐说：“这就是你所求的鱼兔。道不在身体之外，要珍重它，要珍重它。” 于是我记录下他的话，作序来记述这件事，仍然把它题名为《内丹神诀》。吴筠作序。○天柱山天柱观记 太史公说，大荒之内有名山五千座；在中国境内，有五岳镇守四方，罗浮、括苍这一类十座山作为辅佐，其余的便不能详细记载。天柱这个名称，在潜山、霍山以及这里的三座山峰中是一种称呼。大概是说它向下拔地而起，向上承接天维，中间包含洞府。难道只是蕴藏金碧之色、作为灵仙居所吗？可贵之处还在于兴起云雨，滋润万物。自余杭城郭沿溪水行十里，登岸向南，拨弄潺潺水流，进入峥嵘山势，幽深小路曲折窈窕。刚走过一千步，忽然看见岩势回转倚立，山谷环抱交错，而清静的宫观敞开在眼前。于是向旁边有见识的人询问，考察实际记录，才知道从前高士郭文举在此创居隐逸，以□林为家，终于长久离去而不再回来。元和之气贯通异类，猛兽也因此驯服安顺。《晋书·逸人传》详细记载了这件事，这里可以略作说明。自从先生驾驭景光潜行飞升之后，遗留下的庙宇便建立起来。到了我唐宏道元年，因为扩充仙人的遗迹，建立了天柱观。这里有五个洞穴相邻，得到名称的称为大涤。虽然幽深空旷而不可测量，大概与林屋、华阳两洞秘密相通于太帝的地下宫殿。这里有三眼泉水，两眼水流相合，一眼水势泛滥；源头不同而汇合流淌，水旱都不能改变。泉水环抱成为曲折的池塘，回旋映照着轩宇；夏天清凉而能看清沙砾，冬天温暖而能滋养浮萍水藻。既可漱口又可饮用，枕着弯曲的手臂休息，快乐就在其中。土地没有低洼积水，风吹林木而飘厉；所以居住停留的人心情舒畅而长寿。山势盘曲广大而温润，气息淳厚、境地优美；虎不会扑人，蛇不会咬人，何况对人呢？贞观初年，有位许先生名叫迈，怀抱大道而归隐闲居，朝廷多次征召也不起身。后来又有道士张整、叶法善、朱君绪、司马子微以及齐物、夏侯子□等人，都是道门中的高士，前后相继不绝。有人游历，有人居住，终年忘返。宝应年间，群盗像蚂蚁聚集一样蜂拥而来，焚烧城邑，使其荡然成为灰烬，只有这里独自保存下来。若不是神灵扶持，怎么能达到这种地步？州牧相里造和县宰范▯，教化施行，政事有成，不用严刑而能治理。遗民受到感召归附，重新整顿恢复旧业。我吴筠和隐逸之士李元卿，乐于安居在这片乐土，舍弃这里还能到哪里去呢？恐怕后世君子不知道它保存下来的缘由，所以刻石记载此事，表彰这块贞石。大历十三年正月十五日，中岳道士吴筠记。●全书卷九百二十六 ☆吴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