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全唐文三百一十九

卷三百十七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1743–1748 段

○质文论天地之道易简,易则易知,简则易从。先王质文相变,以济天下。易知易从,莫尚乎质,质弊则佐之以文,文弊则复之以质。不待其极而变之,故上无暴,下无从乱。《记》曰:“国奢则示之以俭,国俭则示之以礼。”礼谓易知易从之礼,非酬酢裼袭之烦也;俭谓易知易从之俭,非茅茨土簋之陋也。盖达其诚信、安其君亲而已。质则俭,俭则固,固则愚,其行也丰肥,天下愚极则无恩;文则奢,奢则不逊,不逊则诈,其行也痼瘠,天下诈极则贼乱。故曰不待其极而变之。固而文之,无害於训人;不逊而质之,艰难於成俗。若不化而过,则愚之病,浅於诈之病也;无恩之病,缓於贼乱之极也。故曰莫尚乎奢也。奢而後化之,求固而不获也。利害迟速,不其昭昭欤!前王之礼世滋,百家之言世益,欲人专一而不为诈,难乎哉!吉凶之仪、刑赏之级繁矣,使生人无适从。巧者弄而饰之,拙者眩而失守,诚伪无由明,天下浸为陂池,荡为洪流,虽神禹复生,谁能救之?夫君人者修德以治天下,不在智,不在功,必也质而有制,制而不烦而已。太康,启子、禹孙,当斯时,有尧舜遗人,亲受禹之赐。国为羿夺,内则夏之六卿,外则夏之四岳,而羿浞愚弄斗争,内外斗默然,一以听命,至少康艰难而後复。由是观之,则圣有谟训何补哉?汉高除秦项烦苛,至孝文元默仁俭,断狱几措。及武帝修三代之法,而天下荒耗,则文不如质明矣。汉氏虽历产禄、吴楚之乱,而宗室异姓,同力合心,一举而安。且汉德结於人心,不如夏家;诸吕吴楚之强,倍於羿浞。安汉至易,而复夏至难,何也?周德最深,周公大圣,亲则管蔡为乱,远则徐奄并兴,四夷多难,复子明辟。兼虞夏商之典礼,後王之法备矣,太平之阶厚矣,至成王季年而後理,唯康王垂拱,囹圄虚空。逮昭王南征不返,因是陵夷,则郁郁之盛何为哉?周法六官备职,六宫备数,四时盛祭,车服盛饰。至於下国,方五十里,卿大夫士之多,军师之众。大聘小聘,朝觐会同,地狭人寡,不堪觐谒。大何得不乱?小何得不亡?《记》云:“周之人强仁穷赏罚,”故曰殷周之道,不胜其弊。考前後而论之,夏衰失於质而无制,周弱失於制而过烦故也。愚以为将求致理,始於学习经史。《左氏》、《国语》、《尔雅》、《荀》、《孟》等家,辅佐五经者也。及药石之方,行於天下,考试仕进者宜用之。其馀百家之说、谶纬之书,存而不用。至於丧制之缛、祭礼之繁,不可备举者以省之,考求简易、中於人心者以行之,是可以淳风俗,而不泥於坦明之路矣。学者局於恒教因循,而不敢差失毫▯,古人之说,岂或尽善?数骨肉之罪而[B14A]叔向,不忍闻之言而书昭伯,敬龟荚之信而陈偻句,使不仁之人萌芽贼心,而仁义之士闭目掩卷,何如哉?其或曲书常言,无裨世教,不习可也。则烦溃日亡,而易简日用矣。海内之广,兆民之多,无聊於烦,弥世旷久。今以简质易烦文而便之,则晨命而夕周,逾年而化成。蹈五常,享五福,理必然也。孔子言“以约失之者鲜矣”、“与其不逊也宁固”,《传》曰“以欲从人则可”,《记》曰“大乐必易,大礼必简”,颜子曰“无施劳”,经义可据也。如是为政者,得无以为惑乎?

译质文论 天地的法则平易简约;平易就容易了解,简约就容易遵从。先王使质朴与文饰交替变化,以此救助天下。容易了解、容易遵从,没有比质朴更好的;质朴的弊端出现,就用文饰辅助;文饰的弊端出现,就恢复质朴。不等弊端发展到极点便加以改变,所以在上位者不暴虐,在下位者也不至于陷入混乱。《记》说:“国家奢侈,就用俭朴给它作示范;国家俭朴,就用礼仪给它作示范。”这里说的礼,是容易了解、容易遵从的礼,并不是酬酢、裼袭那样繁琐的礼节;这里说的俭,是容易了解、容易遵从的俭,并不是茅屋土碗那样简陋。大体上只是使人通达诚信,使君主和亲属安定罢了。质朴就会俭约,俭约就会固陋,固陋就会愚昧;它的表现会变得丰厚肥大,天下愚昧到了极点就会没有恩德。文饰就会奢侈,奢侈就会不逊,不逊就会欺诈;它的表现会变得沉疴羸弱,天下欺诈到了极点就会发生盗乱。所以说不等弊端达到极点便要改变它。固陋而用文饰加以修饰,对教导人民没有妨害;不逊而改用质朴,改变风俗却很困难。如果不能教化而使弊端过度,愚昧之病比欺诈之病还浅;没有恩德之病,比盗乱达到极点来得缓慢。所以说没有什么比奢侈更好。等到奢侈以后才去教化它,就想求得坚固而不可得了。利害发生的迟速,难道还不明白吗?前代君王的礼制一代比一代繁盛,诸子百家的言论一代比一代增多,却想使人专一而不欺诈,岂不是很困难吗!吉凶的仪式、刑罚和赏赐的等级繁多,使活着的人无所适从。巧诈的人玩弄并粉饰它,笨拙的人被迷惑而失去操守,真伪没有办法辨明,天下渐渐变成水泽,荡漾成洪流,即使神禹再生,又有谁能挽救呢?统治人民的君主修养德行来治理天下,不在于智谋,也不在于功业,一定要质朴而有制度,有制度却不烦琐罢了。太康是启的儿子、禹的孙子;当时还有尧、舜遗留下来的人,亲自接受过禹的恩赐。国家被后羿夺去,内有夏的六卿,外有夏的四岳,而后羿、寒浞愚弄众人、彼此争斗,内外群臣都默然听命,直到少康历尽艰难才复兴夏朝。由此看来,即使圣人留下谋略训诫,又能起什么作用呢?汉高祖除去秦、项的烦苛,到了孝文帝元年,沉默仁厚而节俭,断狱几乎可以搁置不用。等到武帝修治三代法制,天下却荒耗困敝,可见文饰不如质朴。汉朝虽经历产禄、吴楚之乱,但宗室与异姓同心协力,一举便使天下安定。况且汉朝的德泽凝结于人心,还不如夏朝;诸吕、吴、楚的势力,却比后羿、寒浞强大一倍。安定汉朝很容易,而恢复夏朝却很困难,这是为什么呢?周德最深厚,周公最为圣明,但近处有管叔、蔡叔作乱,远方有徐、奄同时兴兵,四方夷狄又多有困难,最终才恢复成王的王位。周朝兼有虞、夏、商三代的典礼,后代君王的法度已经完备,达到太平的阶梯也很厚实;直到成王末年才治理成功,康王时期垂衣拱手而治,监狱空虚。等到昭王南征而不返,国势便由此衰落,那么周朝郁郁盛大的制度又有什么用呢?周朝六官各自完备,六宫人数齐全,四时举行盛大祭祀,车服装饰华美。至于诸侯小国,方圆不过五十里,卿、大夫、士却很多,军队将领也很多;大聘、小聘,朝觐、会同接连不断,土地狭小、人口稀少,承受不了觐见朝拜的事务。大的国家怎么能不乱?小的国家怎么能不灭亡?《记》说:“周人逞强,仁德不足,赏罚困弊。”所以说殷、周的制度,弊病多得难以胜数。考察前后而评论,夏朝衰败,是失在质朴却没有制度;周朝衰弱,是失在制度过于烦琐。我认为若想求得天下大治,应从学习经史开始。《左氏》、《国语》、《尔雅》、《荀》、《孟》等诸家,是辅助五经的典籍;至于医药方术,既然流行天下,考试取士也应采用。其余百家之说、谶纬之书,可以保存却不采用。至于丧制的繁缛、祭礼的烦琐,不能一一完备的,就应加以省略;考求简易而合乎人心的制度来实行,这样可以淳厚风俗,又不会拘泥于坦明的大道。学习的人拘泥于一成不变的教法,因循守旧,不敢有丝毫差失。古人的说法难道全都完善吗?数说骨肉的罪过,却称赞叔向;不忍听到的话,却记载昭伯;敬信龟甲蓍草的占验,却陈述偻句。这样会使不仁的人萌发作贼的心,而仁义之士闭目合卷,这怎么可以呢?有些曲折记录的常言,对世道教化没有补益,不学习也可以。这样,烦琐溃乱的弊病会一天天消失,平易简约的制度会一天天施行。海内如此广大,百姓如此众多,长期以来被烦琐之政弄得无所依靠。如今用简质替代烦文,使之便利,那么早晨下达命令,晚上便能周遍实行;超过一年,教化就会形成。践行五常,享有五福,这是必然的道理。孔子说:“因为约束简要而有过失的人很少。”“与其不逊,不如固陋。”《传》说:“顺从众人的愿望就可以。”《记》说:“大乐必定平易,大礼必定简约。”颜子说:“不要施加劳苦。”经书的义理都可以作为依据。这样治理政事的人,难道还会因此感到迷惑吗?

○三贤论或曰:吾读古人之书,而求古人之贤未获,嗟夫!遐叔谓曰:无世无贤人,其或世教不至,沦於风波,虽贤不能自辩,况察者未之究乎?郑卫方奏,正声间发,极和无味,至文无彩,听者不达,反以为怪谲之音,太师乐工,亦皆失容而止。曼都之姿,杂於憔▯,被▯絮,蒙萧艾,美▯鬼夷伦,以为陋。此二者既病不自明,又求者亦昏。将剖其善恶,在迁政化,端风俗,则贤不肖异贯,而後贤者自明,而察者不惑也。余兄事元鲁山而友刘萧二功曹,此三贤者,可谓之达矣!或曰:愿闻三子之略。遐叔曰:元之志行,当以道纪天下;刘之志行,当以六经谐人心;萧之志行,当以中古易今世。元齐愚智,刘感一物不得其正,萧呼吸折节而获重禄,不易一刻之安。元之道,刘之深,萧之志,及於夫子之门,则达者其流也。然各有病:元病酒,刘病赏物,萧病贬恶太亟、奖能太重。元奉亲孝,居丧哀,抚孤仁,徇朋友之急,莅职明於赏罚,终身贫,而乐天知命焉。以为王者作乐崇德,殷荐上帝,以配祖考,天人之极致也。而词章不称,是无乐也,於是作《破阵乐词》。是乐也,协商周之《颂》。推是而论,则见元之道矣。刘名儒史官之家,兄弟以学著称,乃述《诗》、《书》、《礼》、《乐》、《春秋》为《五说》,条贯源流,备今古之变。推是而论,则见刘之深矣。萧以史书为繁,尢罪子长不编年陈事,而为列传,後代因之,非典训也。将正其失,自《春秋》三家之後,非训齐生人不录,次序缵修,以迄於今。志未就而殁。推是而论,则见萧之志矣。元处师保之席,瞻其形容,不俟其言而见其仁。刘被卿佐之服,居宾友之地,言理乱根源、人伦隐明,参乎元精,而後见其妙。萧若百炼之钢,不可屈折,当废兴去就之际、一生一死之间,而後见其大节。视听过速,欲人人如我,志与时多背,恒见诟於人。取其中节之举,是可以为人师矣。学广而不偏精,其贯穿甚於精者。又文方复雅商之至,当以律度百代为任,而古之能者往往不至焉。超蹈孤厉,不可谓不知言也。茂挺父为莒丞得罪,清河张惟一时佐廉使,按成之。茂挺初登科,自洛至莒,道邀使车,发词哀乞。惟一涕下,即日舍之,且曰:“萧赞府生一贤才,资天下风教,吾由是得罪亦无憾。”夫如是,得不谓之孝乎?或曰:三子者各有所与游乎?遐叔曰:若太尉房公,可谓名公矣。每见鲁山,则终日叹息,谓予曰:“见紫芝眉宇,使人名利之心尽矣。”若司业苏公,可谓贤人矣。每谓当时名士曰:“使仆不幸生於衰俗,所不耻者,识元紫芝。”广平程休士美端重寡言,河间邢宇绍宗深明操持不苟,宇弟宙次宗和而不流,南阳张茂之季丰守道而能断,赵郡李▯伯高含大雅之素,▯族子丹叔南诚庄而文,丹族子惟岳谟道沈邃廉静,梁国乔潭德源昂昂有古风,宏农杨拯士扶敏而安道,清河房垂翼明志而好古,河东柳识方明遐旷而才,是皆慕於元者也。刘在京下,尝寝疾。房公时临扶风,闻之,通夕不寐,顾谓宾从曰:“挺卿(集本作“柄卿”,《英华》亦作“柄卿”,注云:“《唐书》作捷,一作挺。”)若不起,无复有神道。”尚书刘公每有胜理,必诣与谈,数日忘返,退而叹曰:“闻刘公清言,见皇王之理矣。”陈郡殷寅直清有识尚,恨言理少对,未与刘面,常想见其人。河东裴腾士举精朗迈直,弟霸士会峻清不杂,陇西李广敬仲坚明冲而粹,范阳卢虚舟幼直质方而清,颍川陈谠言士然淡而不厌,吴兴沈兴宗季长专静不渝,颍川陈兼不器行古之道,渤海高适达夫落落有奇节,是皆重於刘者也。工部侍郎韦述修国史,推萧同事。礼部侍郎杨浚掌贡举,问萧求人,海内以为德选。汝南邵轸纬卿词举标干,天水赵骅□卿才美行纯,陈郡殷寅直清达於名理,河南源衍季融粹微而周,会稽孔至惟微迹而好古,河南陆据德邻恢恢善於事理,河东柳芳仲敷该练故事,长乐贾至幼邻名重当时,京兆韦收仲成远虑而深,南阳张有略维之履道体仁,有略族弟邈季遐温其如玉,中山刘颖士端疏明简畅,颍川韩拯佐元行备而文,乐安孙益盈孺温良忠厚,京兆韦建士经中明外纯,颖川陈晋正卿深於诗书,天水尹徵之(集本、《英华》作“徽之”,《英华》又注云:“一作”微)。诚明贯百家之言,是皆厚於萧者也。尚书颜公,重名节,敦故旧,与茂挺少相知。颜与陆据、柳芳最善,茂挺与赵骅、邵轸洎华最善,天下谓之颜萧之交。殷寅、源衍睦於二交之间。不幸元罢鲁山终於陆浑,刘避地逝於安康,萧归葬先人殁於汝南。今复求斯人,有之无之?是必有之,而察之未克也。三贤不登尊位,不享下寿,居易委顺,贤人之达也;不蒙其教,生人之病也。予知三贤也深,故言之不怍云。

译三贤论 有人说:“我读古人的书,却没有找到古代的贤人,真可叹啊!”遐叔说:没有哪个时代没有贤人,只是有时世间的教化没有达到,贤人沉沦在风波之中,即使贤人也不能自行辨明,何况考察的人还没有深入探究呢?郑、卫之音正在演奏时,正声偶尔响起,极其和谐却没有世俗意味,极其文雅却没有华饰,听者不能理解,反而认为是奇怪诡异的声音,太师、乐工也都变了脸色而停止演奏。曼都那样的姿态,混杂在憔悴者中,身披粗布絮衣,头蒙萧艾草,漂亮的人与夷狄同列,便被认为鄙陋。这两类人既然自身受到损害而不能显明,求取贤人的人也同样昏昧。若要剖析善恶,就应当改变政教、端正风俗,使贤人与不肖者各有区别,然后贤人自然能够显明,考察者也不会迷惑。我以兄长之礼事奉元鲁山,以朋友之礼结交刘、萧二位功曹;这三位贤人,可以说是通达的人了。有人说:“愿意听听三人的大略。”遐叔说:元的志向和操行,是要用道来纲纪天下;刘的志向和操行,是要用六经使人心调和;萧的志向和操行,是要用中古的制度改变当今世界。元不论愚者、智者都平等对待;刘感到任何事物如果不能归于正道便不安;萧哪怕只在一呼一吸之间,也会为了守节而折腰,却不肯用片刻安逸换取高官厚禄。元的道、刘的深、萧的志,如果放到孔夫子门下考察,都是通达者的流派。然而三人各有毛病:元的毛病是嗜酒,刘的毛病是喜爱赏玩事物,萧的毛病是贬斥恶人过急、奖掖才能过重。元侍奉双亲孝顺,居丧哀痛,抚养孤儿仁慈,朋友有急难便尽力相助;任职时明于赏罚,一生贫穷,却能乐天知命。他认为帝王制作音乐是为了尊崇德行,隆重祭祀上帝,以配享祖先,这是天人关系的最高境界;但当时的辞章不相称,等于没有合适的音乐,于是创作《破阵乐词》。这首乐曲协调于商、周的《颂》。由此推论,就可以看见元的道了。刘出身于著名儒者和史官之家,兄弟都以学问著称,于是阐述《诗》、《书》、《礼》、《乐》、《春秋》,写成《五说》,条理贯通源流,完备地说明古今的变化。由此推论,就可以看见刘的深厚了。萧认为史书过于繁琐,尤其责怪司马子长不按编年记事,却写成列传,后代沿袭这种做法,并不是典范训则。他将要纠正这种过失,认为自《春秋》三家传注以后,凡不是用来教导、整齐百姓的内容都不记录,依次编纂修订,一直写到当今。他的志向尚未完成便去世了。由此推论,就可以看见萧的志向了。元处在师保的席位上,只要看他的仪容,不等他说话就能看见他的仁德。刘穿着卿佐的服饰,处在宾友的地位,谈论治乱的根源、人伦的隐显,参通玄妙精微之理,然后才能看见他的妙处。萧如同百炼精钢,不可屈服折弯;只有到了国家兴废、个人去留,以及一生一死的关头,才能看见他的大节。他观察听闻过于迅速,总想让人人都像自己,志向又常常同世俗相违,所以常受人责骂。取他行为中的中正部分,足以作为人的老师。他学问广博而不偏执于一端,贯通之处超过专精者。又因为文章正在恢复雅正,达到了商代文章的极致,应当以规范百代声律为己任,而古代有才能的人往往也没有达到这一点。他超越世俗、孤高峻厉,不能说他不懂得文章之道。萧茂挺的父亲任莒丞时获罪,清河人张惟一当时任廉使属官,审查并定成了罪案。茂挺刚登科,从洛阳到莒县,途中拦住使者的车驾,写下哀切的言辞求情。张惟一流下眼泪,当天便释放了他,并且说:“萧赞府生出了一个贤能的儿子,足以资助天下的风教;我因此获罪,也没有遗憾。”像这样,难道不能称为孝吗?有人说:“三位贤人各自有交游的朋友吗?”遐叔说:像太尉房公,可以称为名公了。他每次见到鲁山,都整日叹息,对我说:“看见元紫芝的眉宇,使人的名利之心全都消失了。”像司业苏公,可以称为贤人了。他常对当时的名士说:“假使我不幸生在衰败的风俗中,我所不以为耻的,就是结识元紫芝。”广平人程休,字士美,端庄稳重而少言;河间人邢宇,字绍宗,深沉明察而操守不苟;邢宇的弟弟邢宙,字次宗,和顺而不随流俗;南阳人张茂之,字季丰,守道而有决断;赵郡人李▯,字伯高,含有大雅的素养;李▯的族子李丹,字叔南,诚实庄重而有文才;李丹的族子李惟岳,字谟道,深沉幽邃而清廉安静;梁国人乔潭,字德源,昂然挺立而有古风;宏农人杨拯,字士扶,敏捷而能安守正道;清河人房垂翼,明达有志而喜爱古道;河东人柳识,字方明,胸襟高远旷达而有才干;这些人都是仰慕元的人。刘居住在京城附近时,曾经卧病。房公当时在扶风任职,听说这件事,整夜不能入睡,回头对宾客随从说:“挺卿(文集作‘柄卿’,英华也作‘柄卿’,注说《唐书》作‘捷’,一作‘挺’)如果不起,世上就再没有神明之道了。”尚书刘公每有高明的见解,一定前去同他交谈,几天都忘记回来;回来后叹息说:“听到刘公清雅的言论,就看见皇王治理天下的道理了。” 陈郡人殷寅,字直清,有见识有操守,只恨很少谈论义理,没有和刘公见面,常常想见到他本人。河东人裴腾,字士举,精明爽朗、豪迈正直;他的弟弟裴霸,字士会,严峻清正而不杂;陇西人李广敬,字仲坚,明达沉静而纯粹;范阳人卢虚舟,字幼直,质朴方正而清廉;颍川人陈谠言,字士然,淡泊而不使人厌倦;吴兴人沈兴宗,字季长,专一安静而不改变;颍川人陈兼,不拘成器而奉行古道;渤海人高适,字达夫,落落不群而有奇特节操;这些人都敬重刘公。工部侍郎韦述修撰国史,推重萧茂挺,与他共事。礼部侍郎杨浚主持贡举,向萧公询问求取人才之事,海内都认为这是按德行选才。汝南人邵轸,字纬卿,文辞高举而有骨干;天水人赵骅,字□卿,才华美好而品行纯正;陈郡人殷寅,字直清,通达于名理;河南人源衍,字季融,精粹幽微而周详;会稽人孔至,字惟微,行迹隐微而喜爱古道;河南人陆据,字德邻,气度恢宏而长于事理;河东人柳芳,字仲敷,广博熟练于旧典故事;长乐人贾至,字幼邻,声名重于当时;京兆人韦收,字仲成,深谋远虑;南阳人张有略,字维之,履行正道、体察仁德;张有略的族弟张邈,字季遐,温润如玉;中山人刘颖,字士端,疏朗明快而简约畅达;颍川人韩拯,字佐元,品行完备而有文才;乐安人孙益,字盈孺,温良忠厚;京兆人韦建,字士经,内心明达、外表纯正;颍川人陈晋,字正卿,深通《诗》、《书》;天水人尹徵之(文集、英华作“徽之”,英华又注称“有一作……”)。他的诚实明达贯通百家之言;这些人都厚待萧公。尚书颜公重视名节,敦厚对待故旧,年轻时就同茂挺相识。颜公同陆据、柳芳最为友善;茂挺同赵骅、邵轸以及我最为友善,天下称为“颜萧之交”。殷寅、源衍则亲近于这两种交游之间。不幸的是,元罢官离开鲁山,终于陆浑;刘为躲避战乱,死于安康;萧回乡安葬先人,死于汝南。如今再寻找这样的人,他们究竟有没有呢?一定是有的,只是考察他们还没有做到。三位贤人没有登上尊贵的地位,也没有享有世俗所谓的高寿,却能安然处世、顺应天命,这是贤人的通达;他们没有受到应有的教化,却是百姓的祸患。我深深了解三位贤人,所以这样谈论他们而不感到惭愧。

○正交论上古无文,饱於和气,从化而避,何交之哉?至於善恶分,利害竞,而後有交。交天命也,疏附奔走之友,夫友天纵也亦然。微鲍子之知管氏,则诸夏迁为左衽;无归生之说屈建,则椒举死於他国。大者济天下,叔牙、夷吾是也;小者全宗族,声子、伍举是也。慈明奉元礼,一如大人;真长丧仲祖,临柩动色。由是近於骨肉之恩,不止交游而已矣。王邑崇继前好,父事君卿;梁松恃贵遗旧,构陷伏波。两存其道,而後兼善,是知人事艰难,仅发於造次;生死变礼,不必更时代。朋友渐於讲习,缘情而亲,於我为重。忧危相急,仕进相推,望而不从,厚实生怨。《诗》曰:“丧乱既平,既安且宁。虽有兄弟,不如友生。”美道义相成也。又曰:“将恐将惧,维予与汝;将安将乐,汝转弃子。”哀势利相倾也。三代之教,自家刑国,树之以经师,启其心而身修,则家事理;次定朋友,端其性术,摄称从之,声与实谐;次诸侯无敢不贡士及於政,是以富有贤哲,动符六经。王泽既衰,《小雅》皆废,诸侯无贡士之理,司马无论材之政。犹或先王教存,国有君子,圣人生於鲁,七十子遍游诸侯。文武之道,а而复明,孔▯、孟轲之徒,无不儒尊。汉代人心尚朴,辟署由州郡,公府往往有奇节骇俗之士。东京宗祖好学,海内翕然,是以王室多柱石之臣,交游有死生之友。降及魏晋,亦未甚▯俞。近代无乡里之选,多寄隶京师,随时聚散,怀牒自命,积以为常。吠形一发,群响雷应,铨擢多误,知之固难,使名实两亏、朋友道薄,盖由此也。况众邪为雄,孤正失守,诱中人之性,易於不善;求便身之路,庸知直道。不从流俗,修身俟死者益寡焉。加以三尊阙师训之丧,朋友无寝门之哭,学府无衰服之制。礼亡寝远,言者为非,人从以偷,俗用不笃。弊在不专经学,沦于苟免者也。师乏儒宗则道不尊,道不尊则门人不亲;友非学者则义不固,义不固则交道不重;选不由乡则情不系府,情不系府则举荐寡恩。三者化人之大端,而情礼尽旷,徼幸道长,而纯悫道消。悲夫!礼首於冠而成人,筮日筮宾,即事於庙,同师之友、乡邦之族,醮而礼之,遂相与字之,身何以不严?友何以不敬?虽有暴慢,无自入焉。呜呼!士大夫略之,礼坠於地久矣!信义不厚,斯有渐欤!後进未较,是以非僻者多附成而远败,成或非经,败或非义,三代之理,不能无是,矧弊末乎?於是大雅之友扫除,无妄之交风动,利招则不悔机纲,名眩则甘心鼎镬。颂之以势,则不畏於天地;饵之以权,则忍绝其亲爱。苟患失之,无所不至。故《诗》有《谷风》之刺,《礼》有邦朋之禁。以此防人,犹或逾之。嗟夫!奇巧钓情者,明哲所恶;锋芒逆物者,道家不取;受施忘惠者,仁义之蠹;迹均心异者,蛮貊之俗;面附背携者,人道所弃;远贤奔利者,商贩之行;俞可强不者,仆妾恒性;爱子遗亲者,犬彘之心,若然者无代无之。呜呼!至交之道殆绝乎?如有唱而无应,非唱者过也。善交者不好甘而恶辛,贵弃同而即和。鲍叔洁廉而管敬仲三归,至知之契。故无与二,君子不器,交议宜然。义在切切▯▯,匡救其阙,善则辅宣之,过则规诲之,不从则一心以蔽之,不幸▯於刑辟,则生死以全之。《传》曰:“朋友无大故不弃”,此之谓也。苟能久要之约必存,平生之言可复,如楼护终身与吕公同食,张裔养杨恭母如亲,则家室有归,人谁虞死?古者言之不出,耻躬之不逮也。行之难,言之得无讠刃乎?务省诸身而已矣!

译正交论 上古没有文字,人们饱受和气,顺从教化而避开纷争,哪里需要交往呢?到了善恶分明、利害相争以后,才有交往。交往是天命如此;疏远者亲附、奔走相助的朋友,也是天性如此。若不是鲍叔牙了解管仲,诸夏就会迁变为左衽之地;若没有归生劝说屈建,椒举就会死在别国。大的交往可以救济天下,叔牙、夷吾就是这样;小的交往可以保全宗族,声子、伍举就是这样。慈明侍奉元礼,完全像侍奉长者;真长在仲祖丧事中,临近灵柩时神色为之动容。由此可见,朋友之恩接近骨肉之恩,不只是一般的交游。王邑崇尚并继承前代的友好,像对待父亲一样事奉君卿;梁松倚仗权贵而遗弃旧交,构陷伏波将军。两方面的道理都能保存,之后才能兼善,这说明人事艰难,只在仓促之间才显露;生死变化、礼制变通,也不必等到时代更替。朋友在讲习中逐渐亲近,因情感而相亲,对我来说十分重要。忧患危难时互相救急,求仕进身时互相推举;若有所期待却得不到回应,深厚的情谊便会产生怨恨。《诗》说:“丧乱已经平定,已经安宁。即使有兄弟,也不如朋友。”这是赞美以道义互相成就。《诗》又说:“将要恐惧,将要害怕,只有我和你;将要安乐,将要欢乐,你却反过来抛弃我。”这是哀叹因势利而互相倾轧。三代的教化,从齐家推及治国,以经师树立规范,启发人的心性,使自身修养完善,于是家事得以治理;其次确定朋友关系,端正人的性情和操守,使所称许的与实际相合,声名与事实相应;再次要求诸侯不敢不贡举士人并参与政事,因此贤哲充盈,行动大多符合六经。君王的恩泽衰落以后,《小雅》全都废弃,诸侯没有贡士的制度,司马也没有考察人才的政务。即便如此,先王的教化有时仍然存在,国家仍有君子;圣人生于鲁国,七十位弟子遍游诸侯。文王、武王的道统,时而衰微,时而重新显明;孔丘、孟轲一类的人,没有不尊崇儒术的。汉代人心还崇尚质朴,征召任用由州郡负责,公府中往往有节操奇异、足以惊动世俗的人。东汉京城的宗室和士人喜好学习,海内一致响应,所以王室有许多柱石之臣,交游中有可以共死共生的朋友。降到魏、晋,也还没有过分衰败。近代没有乡里选拔人才的制度,多把人才寄籍于京师,随时聚散,怀着名帖自我推荐,久而久之成为常态。一个人吠叫,众犬便如雷回应,铨选升擢多有错误;真正了解人才本来就很难,于是名与实都受到损害,朋友之道日益淡薄,大概就是由此造成的。何况众多邪曲之徒称雄,孤独的正直者失去操守;诱使中等之人的性情改变为不善,比比皆是;只求便利自身的道路,哪里还知道正直之道?不随流俗、修养自身以等待死亡的人更加少了。再加上三尊缺少老师训导之丧,朋友没有在寝门哭吊的礼节,学校也没有服丧的制度。礼制消亡,寝门之哭也渐渐远去;发言的人把非礼说成是礼,人们跟随而偷薄,风俗因此不厚。弊病在于不专心学习经学,沉沦于苟且求免。老师缺少儒学宗师,学道便不受尊崇;道不受尊崇,门人便不亲近老师。朋友不是求学之人,义理便不牢固;义理不牢固,交友之道便不受重视。选士不从乡里开始,感情便不能系属于府;感情不系属于府,举荐便缺少恩义。这三件事是教化人的大端,如今情谊和礼义全都荒废,侥幸求进之道增长,而纯朴诚谨之道消失。可悲啊!礼制从冠礼开始,使人成年;择定日期、选择宾客,在宗庙中举行仪式;同学的朋友、乡里的族人,都要以醮礼相待,于是彼此以字相称。这样自身怎能不庄严,朋友怎能不敬重?即使有暴慢之心,也没有机会进入。唉!士大夫把这些礼节略去了,礼制坠落于地已经很久了!信义不厚,难道不是逐渐造成的吗?后进还没有受到比较考察,所以邪僻的人往往依附于成功者而远离失败者;成功者有时不合经义,失败者有时并非不义。三代的治理尚且不能没有这种情况,何况末世的弊病呢?于是大雅之友被扫除,无妄之交如风吹动;利益召唤,便不顾身陷罗网;声名迷惑,便甘心赴鼎镬。用权势称赞他,便不畏天地;用权力诱惑他,便忍心断绝亲爱。只要害怕失去权势,就没有什么做不出来的。所以《诗经》有《谷风》的讽刺,《礼记》有禁止结党营私的规定。用这些道理防范人,尚且有人越过它。唉!以奇巧手段钓取人情,是明智者所厌恶的;锋芒毕露而违逆众物,是道家所不取的;接受施予却忘记恩惠,是仁义的蛀虫;表面行迹相同而内心不同,是蛮夷的风俗;当面依附、背后携手他人,是人道所抛弃的;远离贤人而奔逐利益,是商贩的行为;答应可以却勉强不做,是仆妾的常态;爱护儿子却遗弃父母,是犬豕的心肠。像这样的人,各个时代都有。唉!至交之道难道快要断绝了吗?如果有人倡导却没有人回应,过错不在倡导者。善于交友的人,不喜欢甘甜而厌恶辛辣;可贵的是抛弃同党之私而趋向和谐。鲍叔牙清廉,而管敬仲却有三归之妾,这是最了解彼此的交契。所以不应有两种标准;君子不拘泥于一器一用,交友之论也应如此。义在于恳切诚挚,纠正朋友的缺失;有善行就帮助他宣扬,有过失就规劝教诲;他不听从,就一心替他遮蔽;不幸陷入刑罚,就以生死相救全。《传》说:“朋友没有重大缘故,不应抛弃。”说的就是这个。若能保存长久的旧约,平生说过的话就可以兑现;如楼护终身同吕公一起吃饭,张裔像奉养亲母一样奉养杨恭的母亲,那么家室就有所归依,谁还会忧虑死亡呢?古人话不轻易说出口,是以不能做到为耻。行动很难,言语难道还可以没有约束吗?只是务必要反省自身罢了!

○卜论天地之大德曰生,舜好生之德洽於人心。五福首乎寿,麟凤龟龙,谓之四灵。龟不伤物,呼吸元气,於介虫为长而寿。古之圣者刳而▯▯之,观其裂画,以定吉凶。残其生,剿其寿,既剿残之,而求基灵,夫何故?愚未知夫天地之心、圣达之谟。灵之寿之,而夭戮之,脱其肉,钻其骸,精气复於无物,而贞悔发乎焦朽,不其反耶?夫大人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不当妄也。寿而夭之,岂合其德乎?因物求徵,岂合其明乎?毒灵介而徼其神,岂合其序乎?假枯壳而决狐疑,岂合其吉凶乎?《洪范》曰:“尔有大疑,谋及卜筮。”圣人不当有疑於人以筮也。夫祭有尸,自虞夏商周不变。战国荡古法,祭无尸。尸之重於卜,则明废龟可也。又闻夫铸刀剑者不成,则屠犬彘血而祭之,被▯而哭之,则成而利,盖不祥器也。其神者,跃为龙蛇,穿木石,入泉源,以至发炯光声音。人不能自神,因天地之气、化天地之物而为神,固无悉然,是亦为怪。古者成宫室必落之,钟鼓器械必衅之,岂神明贵杀享膻腥欤?今亡其礼,未闻屋室不安身,而器物不利用。由是而言,则卜筮阴阳之流,皆妄作也。夫洁坛▯单而布精诚,求福之来,缅不可致。耕夫蚕妇,神一草木,祷一禽畜,鼓而舞之,谓妖祥如答,实欤妄欤?牺文之《易》,周孔之述,以为至矣。杨子□为《太元》,设卦辨吉凶,如《易》之告。若使後代有如子□,又为一书可筮,则象数之变其可既乎?专任道德以贯之,则天地之理尽矣,又焉假夫蓍龟乎?又焉徵夫鬼神乎?子不语是,存乎道义也。

译卜论 天地最大的德性叫作生,舜喜爱生养万物的德行,已经深入人心。五福以长寿为首;麟、凤、龟、龙被称为四灵。龟不伤害万物,呼吸元气,在甲虫中居首而长寿。古代圣人剖开龟腹并灼烧它,观察龟甲裂纹来确定吉凶。残害它的生命,损害它的长寿,既然损害残杀了它,却又想求取它的灵性,这是什么缘故?我实在不知道天地的心意和圣人的谋略。既说它灵验、希望它长寿,却又使它夭折惨死;剥去它的肉,钻凿它的骨骸,使精气归于无物,却从焦枯腐朽之中求取吉凶,这不是自相反了吗?大人与天地同其德性,与日月同其光明,与四时同其秩序,与鬼神同其吉凶,不应当妄为。使长寿者夭折,难道合于天地的德性吗?因万物求取征验,难道合于天地的光明吗?毒害灵龟而求其神异,难道合于四时的秩序吗?借枯朽的龟壳来决断狐疑,难道合于鬼神的吉凶吗?《洪范》说:“你有大的疑问,就同卜筮商议。”圣人不应当对人事有疑而用卜筮决定。祭祀有尸主,从虞、夏、商、周以来没有改变。战国时期荡弃古法,祭祀便没有尸主。尸主比卜筮更重要,那么废弃龟卜也是可以的。又听说铸造刀剑如果不成功,便杀犬猪取血来祭祀,披散头发哭泣,刀剑就会铸成而锋利;这大概是不祥的器物。至于其中所谓的神异之物,有的跃变为龙蛇,穿过木石,进入泉源,甚至发出明亮的光和声音。人不能自行成为神,只是凭借天地之气,把天地间的物类变化为神,既然本来没有这种道理,也就都是怪异之事。古代建成宫室一定举行落成祭,钟鼓器械一定举行衅祭,难道神明以杀牲、享用腥膻为贵吗?如今废除了这些礼仪,也没有听说屋室不能安身、器物不能使用。由此说来,卜筮、阴阳一类的事,都是妄自造作。洁净祭坛,铺设祭品,布置精诚,求福降临,却遥远得无法招致。农夫、蚕妇,把一草一木当作神,把一禽一畜当作神,击鼓起舞,认为妖祥会有所回应,这究竟是真的还是妄想?伏羲文字的《易》以及周公、孔子的述作,已经达到了极致。扬子□作《太元》,设置卦象辨别吉凶,如同《易》给人告示。假使后代再有一个像扬子□这样的人,又写出一本可以用来占筮的书,那么卦象数理的变化哪里会有穷尽?专门任用道德来贯通一切,天地的道理就全都具备了,又何必借助蓍草和龟甲,又何必征验鬼神?孔子不谈论这些事,是因为应当存守道义。

○四皓赞时浊代危,贤人去之。商洛深山,鸾鹤潜飞。汉以霸兴,皇王道衰。玉帛虽至,先生不归。吾非固然,可动而起。▯眉皓▯,来护太子。至尊动容,夺嫡心已。四贤暂屈,天下定矣。返驾南山,白□千里。○隐者赞七首△严君平先生冥冥,隐於卜肆。宗师老氏,精究《易》义。爰衣爰食,止足非利。垂帘燕居,默养真气。诲人不倦,人悦其风。▯昧柔刚,在我域中。心与世远,事与人同。不臣大君,不友上公。在贵反贱,齐明若蒙。辽哉远哉!微妙元通。弋者何为?仰慕飞鸿。△严子陵五彩虽美,玉不▯质。光武盛明,子陵不屈。羊裘鱼钓,以此终日。网罗遍野,乃致□鸿。降尊申旧,延卧禁中。舒体展肢,加於帝躬。星官告占,天下闻风。富春长往,漱濯清江。△申屠子龙齐宣、燕昭,折节下贤。群儒毕至,冠带森然。天子尊崇,盛於尧年。爰及暴嬴,书焚人坑。东汉祖宗,悉尚儒生。生徒横议,公府畏名。肆基吻端,以正钧衡。物极变兴,子龙遐征。身全道高,惟智惟明。△陈留老父去危图安,危则不陨。渴而後汲,力亦随尽。麒麟遐步,终日不▯,逃刑诸生,自脱何晚?深乎智叟!孤游冥远。△管幼安我蚕我衣,我耕我食。推心而动,神佐正直。溟波不沈,仗此之力。岛夷卉服,移我淳德。衡门栖迟,台佐让职。时非吾世,语不如默。△留侯孺子心壮,阴雠国冤。结客飞椎,天下雷喧。神付幽符,帝纳密言。去则项亡,就则刘兴。唯天有鉴,类日之▯。元机静运,四海波澄。绝粒谢时,方追赤松。强为国起,镇定东宫。安危在我,万古清风。△皇甫义真桓灵政昏,衅因宦者。黄巾四起,血流天下。就师动摇,鬼哭匝野。义真受钺,誓众而前。即日扫除,京观如山。渠帅已死,破棺折元。谣颂风兴,家邦获安。世故纷纷,罕有令人。既成其勋,又保其身。东汉纯臣,呜呼义真!○先贤赞六首△管敬仲小白圆霸,尊周服楚。聿求仁智,扶我此举。叔牙知人,拔管於鲁。一言而合,爰制师旅。布命诸侯,威行九土。周王南面,列国来朝。朝服济河,心无动遥。束▯左衽,迁乎一朝。邢归卫存,楚贡包茅。悬车北讨,山戎遁逃。三归备职,不足累德。七子仕楚,後人г臆。△随武子周衰晋霸,世有哲卿。范武在秦,晋国如倾。半中军师,世主夏盟。典礼攸兴,刑政以清。神歆正词,国赖直清。诸侯朝贡,楚不敢争。告老归政,身全德明。溥传嵩岱,首冠春秋。楚子叹息,赵文绸缪。馨闻百代,风畅春流。△东里子产荆王晋侯,虐我小邦。南则荆侵,北则晋攻。扌求首扌求尾,▯不能起。当炎获濯,国氏之子。孤明内断,颂兴谤止。入陈事周,权礼并理。诸侯新睦,霸主悦喜。遗爱不忘,我行溱水。△鸱夷子皮龙蟠幽谷,潜伏非时。蝉蜕高枝,饮露而飞。进如风行,退若□归。冥冥其义,几赫其归(疑)。小越霸兴,强吴荡夷。功成不居,先生传之。△乐生明明昭王,文武乐君。君臣相趋,龙起□蒸。既佐弱,燕削耻南伐。风驱□鼓,齐国瓦裂。吊厥罢人,旌其故节。宗彝乐器,归献燕阙。化弱为强,摧坚俾折。镇以仁义,期之感悦。梁赵屏风,秦楚弭节。天厌诸姬,燕不可扶。昭王不禄,乐生道孤。谗行将换,齐复为都。季命邻君,君告谋燕。痛词而泣,义贯於天。劲飙遐举,摄辔将奔。赵王惭羞,故国获存。赫赫高皇,戎辂北辕。徘徊赵墟,封其子孙。遗风可师,名教之源。○谢文靖在昔符秦,将霸晋邦。百万雷行,饮马竭江。江淮岌で,力屈则降。谢公从容,子弟董师。以少击多,一鼓歼夷。○二孝赞(并序)灵武二孝,曰侯知道、程俱罗。目不睹朝廷之容,耳不闻韶夏之声,足不登齐鲁之境,所见戎马旃裘,参於夷狄,而能生养以孝,殁奉以哀,穿圹起坟,出於身力。乡人助之者,哭而反之,庐於冢次,号泣无节,侯氏七年矣,程氏三年矣。根於天性,陶我孝理,其至乎哉!埃垢积首,草生▯间。每大漠晨空,连山夜寂,人烟四绝,虎豹与邻。拥坟椎膺,声气咽塞,下入九泉,上彻九天。背烂心朽,皮枯节挛,草木先秋而凋落,景气不时而凝闭。殊鸟异兽,助之悲号。万物有极,此哀无穷。大哉二子!能以孝终始乎!语曰:“孝如曾参,不忍离於亲。”生不忍离,殁忍离之哉?二子之孝,过於曾氏矣!昔吴起忍与母盟,陈汤忍匿父丧;起谋复楚霸而戮死,汤功释汉耻而囚废。神道昭昭,若何无报?九州之众,谁非人子?践霜露者,闻风永怀。士有感一诺一顾,犹或与之死生;嘉一草一木,犹或为之歌咏,而况百行之宗、终天之感乎?华奉使朔陲,欲亲往吊焉,属河凌绝渡,愿言不果。凭轼隔川,寄声二孝,因为赞一章,敢旌善人,以附▯史。其文曰:

译四皓赞 时世浑浊、时代危乱,贤人离开了它。商洛深山之中,鸾鸟和仙鹤潜藏飞翔。汉朝凭借武力兴起,帝王之道却衰落了。玉帛礼物虽然送到,先生们仍不回来。我本来并非固执不出,只是需要有人感动我、请我起身。白眉白发的四位老人出来辅佐太子。至尊皇帝为之动容,夺嫡的心意已经改变。四位贤人暂且屈身出山,天下于是安定。返回南山,白□绵延千里。隐者赞七首 严君平 先生幽深高远,隐居在卜筮的市肆中。以老氏为宗师,精心研究《易》的义理。靠自己穿衣、吃饭为生,知足而止,并不追逐利益。垂帘安居,默默涵养真气。不厌其烦地教诲世人,人们都喜爱他的风教。他把刚柔的奥妙看得清楚,万事万物都在我的领域之中。内心远离世俗,所做之事却同人间相通。不向大君称臣,不同上公交友。在尊贵处反而归于卑贱,齐同明智而若有所蒙昧。多么辽远啊,多么深远啊!玄妙而贯通。那些张弓射鸟的人又想做什么呢?他们只是仰慕高飞的鸿雁。严子陵 五彩虽然美丽,却不能改变玉的本质。光武帝盛明,严子陵不肯屈服。穿着羊裘,以垂钓为业,终日如此。罗网遍布原野,竟然还想捕获鸿雁。皇帝降低尊位申叙旧情,邀请他躺卧在宫禁之中。严子陵舒展身体、伸开四肢,竟然加在皇帝身旁。星官报告占验,天下都听闻而受其影响。他长久归隐富春,洗濯于清江之中。申屠子龙 齐宣王、燕昭王都降低身份礼敬贤士,群儒全部到来,冠带森然齐整。天子尊崇儒者,盛况超过尧的时代。到了暴虐的嬴秦,焚烧书籍,坑杀读书人。东汉的祖宗全都崇尚儒生,学生们纵情议论,公府畏惧他们的声名。申屠子龙放纵言辞锋端,以此匡正朝廷的权衡。事物发展到极点便会发生变化,子龙远行而去。他保全自身,道德高尚,既有智慧又有明察。陈留老父 离开危险而谋求安定,处在危险中也不会坠落。口渴以后才取水,力量也随之耗尽。麒麟迈开长步,终日不停;诸生逃避刑罚,自己脱身为何这样晚呢?智叟的智慧真深啊!独自遨游于幽深遥远之处。管幼安 我自己养蚕织衣,自己耕作取食。推诚用心而行动,神明辅助正直。即使在深海波涛中也不沉没,凭借的就是这种力量。海岛夷人穿着草木织成的衣服,也被我的淳厚德行感化。住在简陋门户中从容自守,台阁辅佐之职也能让给别人。时代不是我的时代,言语不如沉默。留侯 少年人的心志强盛,暗中报复国家的冤仇。结交宾客飞掷铁椎,声势震动天下。神明授予幽秘符命,皇帝采纳秘密进言。离去,项羽便灭亡;留下,刘邦便兴起。只有上天能够明察,像太阳一样照见一切。玄妙的机运静静运行,四海波涛澄清。绝食辞别尘世,正要追随赤松子。国家强盛时便应召出仕,辅佐安定东宫。国家安危系于一身,留下万古清风。皇甫义真 桓帝、灵帝时政治昏暗,祸患因宦官而起。黄巾军四处兴起,鲜血流遍天下。军队一出动便震荡不安,鬼魂哭声遍野。皇甫义真接受符节和斧钺,向众人发誓后进军。当日便扫除叛乱,筑起如山的京观。渠帅已经死去,打开棺材折断首级。歌谣颂声兴起,国家和百姓获得安定。世事纷乱,少有令人称道的人。既成就了功勋,又保全了自身。东汉的纯臣啊,唉,义真!先贤赞六首 管敬仲 小白成就了霸业,尊奉周王而制服楚国。于是寻求仁德智慧,扶助我完成这番事业。叔牙知人,便在鲁国把管仲提拔出来。一句话便达成共识,于是整治军队。向诸侯发布命令,威势遍行九州。周王面南而坐,列国前来朝见。穿着朝服渡过黄河,内心没有动摇。使天下改变衣冠、归于左衽,只在一朝之间。邢国得以复归,卫国得以保存,楚国进贡包茅。悬车息驾而向北征讨,山戎逃遁。三归之制备具于一身,也不足以损害他的德行。七子出仕楚国,后人对此多有疑惑。随武子 周室衰微而晋国称霸,世代都有贤哲的卿相。范武子在秦国时,晋国就像将要倾覆。他统领中军,世代主持诸夏诸侯的盟会。典章礼制由此兴盛,刑法政令因此清明。神灵享用的是正直的言辞,国家依赖的是正直清廉。诸侯前来朝贡,楚国也不敢争强。告老后归还政权,自身得以保全,德行更加彰明。德泽广泛流传于嵩山、泰山,首先冠绝《春秋》。楚王因此叹息,赵文子则周密经营。美名流传百代,风教畅达如春日的流水。东里子产 荆王和晋侯都来虐害我们这个小国。南面是荆国侵犯,北面是晋国进攻。抬不起头也收不住尾,国势困顿得不能振作。在炎热之时得到洗濯,这是国氏的儿子。独自明断国事,使赞美兴起,使诽谤止息。入陈国陈说政事,权宜之策与礼制道理并行。诸侯重新和睦,霸主也感到喜悦。他遗留下的恩爱使人不能忘怀;我行经溱水,仍然追念他。鸱夷子皮 龙盘曲在幽深的山谷中,潜藏伏居,尚未逢时;蝉蜕离高枝,饮食露水而飞翔。进取时如风一般运行,退处时如□一般归去。他的义理深远幽微,几乎显赫,而他的归宿是怎样的(此处有疑)。使弱小的越国兴起称霸,使强大的吴国扫灭平夷。功业成就而不居功,先生留下了这样的传说。乐生 光明显赫的昭王,是文治武功兼备而又乐于任贤的君主。君臣彼此奋进,如龙腾起,云气蒸腾。既已辅佐弱小的燕国,又洗雪了燕国向南伐齐的耻辱。战鼓如风驱动,齐国因此分崩瓦解。哀悼那些疲困的百姓,表彰他们原有的节操。宗庙的礼器和乐器,都送回献到燕国宫阙。使弱者变强,摧毁坚固之物,使它折断。用仁义镇抚他们,希望他们感动喜悦。梁国、赵国成为屏障,秦国、楚国收敛兵锋。上天厌弃诸姬,燕国已不可扶持。昭王不幸去世,乐生的道路孤独了。谗言流行,形势将要改变,齐国又恢复都城。季先生奉命出使邻国,邻国君主告知了谋害燕国的计划。他悲痛地陈说并流泪,义理贯通上天。强劲的风远远吹起,他收摄缰绳将要奔走。赵王感到惭愧羞耻,燕国旧都得以保存。显赫的高皇帝,驾着战车向北。徘徊于赵国旧墟,封立了他的子孙。遗留下的风范可以作为师法,是名教的源头。谢文靖 从前苻秦正图谋攻打晋国,准备称霸晋地。百万军队如雷霆般推进,饮马使江水几乎枯竭。江淮地区形势危急,力量耗尽便投降。谢公从容镇定,统率子弟兵。以少击多,一鼓作气将敌军歼灭。二孝赞(并序) 灵武有两位孝子,名叫侯知道、程俱罗。他们眼睛看不见朝廷的仪容,耳朵听不到《韶》《夏》的乐声,脚没有踏入齐鲁之地;他们所见的只是兵马和毡裘,混杂在夷狄之中,却能在父母生前奉养尽孝,死后怀着哀痛奉侍;挖墓筑坟,都出自自身的力量。乡人来帮助他们,他们哭着送还;住在坟墓旁边,放声痛哭而没有节制。侯氏这样坚持了七年,程氏这样坚持了三年。孝心根源于天性,陶冶了我们的孝道,难道不是达到极致了吗!尘埃污垢堆满头顶,草都生在发间。每当大漠清晨天空空旷,连山夜里寂静,人烟四下断绝,只能与虎豹为邻,他们抱着坟墓捶胸,哭声和气息哽咽阻塞,下达九泉,上彻九天。身体背部腐烂,心神枯朽,皮肤干枯,关节拘挛;草木还未到秋天就凋落,景象气候也不合时宜地凝滞闭塞。奇鸟异兽也帮助他们悲鸣。万物都有尽头,唯有这种哀痛没有穷尽。伟大啊,这两个孩子!竟能以孝道贯穿始终吗!古语说:“孝如曾参,不忍离开父母。”活着时尚且不忍离开,死后难道忍心离开吗?这两人的孝,比曾氏还要深厚!从前吴起忍心同母亲盟誓,陈汤忍心隐瞒父亲的丧事;吴起谋划恢复楚国霸业而被杀死,陈汤凭功劳解除汉朝的耻辱,却被囚禁废弃。神明之道昭昭在上,为什么竟没有报应?九州之内的众人,谁不是人家的儿子呢?踏着霜露而行的人,听到风声便会长久追怀。士人只是感念别人一次许诺、一次回顾,尚且有人愿意同他共死共生;赞美一草一木,尚且有人为它歌咏,何况百行之首的孝道和终身不尽的感动呢?我奉命出使北方边陲,本想亲自前往吊唁他们,恰逢河水结冰,渡口断绝,因此愿望没有实现。我倚着车轼隔河相望,把声音寄托给他们,于是写成一篇赞文,冒昧表彰善人,以附在史官的记载之后。文章如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厥初生人,有君有亲。孝於亲者为子,忠於君者为臣。兆自天命,降及人伦。背死不义,忘生不仁。愚及智就,为之礼文。礼文不能节其哀,系道德之元纯。至哉侯氏!创钜病殷。手足胼胝,成此高坟。蔬果为奠,茅蒲为茵。其奉也敬,其生也贫。大漠黄沙,空山白□。柏庭既夕,松路未晨。寇戎接境,豺虎成群。夜黑飙动,如临鬼神。哭无常声,迥彻苍▯。风雨漂摇,支体鳞皴。色惨莪蒿,声酸棘薪。苴斩三年,尔独终身。邑子程生,其哀也均。顾後绝配,瞻前无邻。冬十一月,浮冰塞津。吾将唁之,其路无因。寄诚斯文,挥涕河滨。

○灵涛赞泱泱灵川,沧溟一支。每岁八月,雄涛庆期。昧爽风生,凛若切肌。凄清阴氵▯,旷朗阳▯。雪山潢江,神物驱之。万里齐足,千车并驰。雷破天动,山扌追地移。汤室□分,却跃鹭飞。突象▯差切,奔鲸合离。踣逃夔魑,窜蛰龙罴。共工折柱,武安行师。群源委会,祥怪丛滋。炽毒乘人,帝降明威。一日再至,洗其纤疵。仲秋大至,以荡以夷。世称伍员,忿憾而为。肇开混元,宁莫常斯。惟天阴骘,日用不知。是述是赞,呜呼慎词!●卷三百十八☆李华(五)○言医晋侯方图秦,既而有疾。秦伯使医和视之,将行,戒之曰:“邻国相病,大夫何以为行?对曰:“臣不发药石,请以词痊晋侯,而国无害。”秦伯悦,以卿礼遣之。和至於晋,晋君幄铜▯之宫,凭丰肥,倚柔容,更衣被珠玉者百许人,膳夫列鼎於庭,而後延客。客辞曰:“始受命於寡君,以除君疾为役,今大国反以色与食病臣,非臣所及也。”中军师对曰:“此寡君待先生之礼也,不意为过,敬惟所择。”客曰:“臣辔而驰千里,形甚劳而气不足,所欲者,酒一盛,果一器,▯居▯肃佐饭而已。其馀不敢烦大国。”再拜受赐,而诊之曰:“君声流而阳,气浊而浮,色寒而容壮,与楚王相若,亦可为也,亦不可为也。”晋侯曰:“楚子何如,而方寡人?”客曰:“臣尝聘楚,楚境大而富山川,林薮之盛,逾淮而竟南海,晋与齐秦不敌也。”晋侯曰:“寡人未尝涉楚,且置楚王,愿闻其国之说。”客曰:“君不念,臣亦未究楚封疆之事,直以所见言之。楚也近郊去郢,尚三百里。引车登冈,平视诸宫,丹素烛天,仰不见空,如水漂浮,半在其中,沧波动摇,低昂随风。蔼蔼南极,山松不尽,乍伏乍起,参差高卑,流云重轻,或灭或明。道路绵绵,萦山绕川,车盖如轩,稍觉登原。赤霄冒顶,举手摩天,向之高者,乃在车下,阴▯冥冥,投石无声。状其乳苑之内,则连山黯以当户,容杳杳而でで,若坚刃与幔涂,呀将拆而复合;露封隙之嵌空,声小往而大答;耸崖岘以日矿,穿偃仆而□Χ。

译最初有人类降生,便有君主,也有父母。孝敬父母的,是做儿子的本分;忠于君主的,是做臣子的本分。它的征兆起于天命,下降到人间伦理。背弃死亡而苟生是不义,忘记生命而不仁也不对。无论愚者还是智者,都趋向于用礼文来规范它。礼文不能节制他们的哀痛,正说明孝道系于道德最根本、最纯粹的地方。至高的侯氏啊!创伤巨大,身体因哀痛而疲病。手脚磨出了老茧,终于筑成这座高坟。用蔬菜水果作为祭品,用茅草蒲草作为坐卧之席。他奉养父母时恭敬,而自己生活贫苦。大漠黄沙无边,空山白□。柏树庭院已至黄昏,松树墓道尚未迎来清晨。盗寇和军队接连在边境,豺狼猛虎成群出没。黑夜里狂风发动,好像面对鬼神。哭声没有固定的腔调,远远传入苍天。风雨摇荡,身体支离而生鳞裂。脸色凄惨如莪蒿,声音酸楚如荆棘薪柴。按礼服丧三年,只有你独自终身服丧。同邑的程先生,他的哀痛也同样深重。回头看后面再无匹敌者,向前望也没有同道之人。冬季十一月,浮冰堵塞渡口。我将前去慰问你们,可是道路没有通行的条件。只能把诚意寄托在这篇文章中,在河边挥泪写下它。灵涛赞 浩荡的灵川,是大海的一支。每年八月,雄伟的巨涛在这个时节兴起。天将破晓时风便产生,凛冽得像切割肌肤。水气凄清阴沉,阳光下又空明朗澈。雪山般的巨浪横贯江面,仿佛神物驱赶着它们。万里之内齐头并进,千辆车一般一同奔驰。雷声震破天空,大地和山岳都在震动。热水般的巨浪分裂开来,又跃起如飞鹭。巨浪突如象牙相切,奔腾的鲸鱼时合时离。夔和魑魅惊逃,蛰伏的龙和熊罴也纷纷窜藏。共工撞断天柱,武安君率军而行。众多源流汇合,祥瑞和怪异纷纷滋生。炽热的毒气侵袭人们,天帝降下威严。一天两次来到这里,洗涤细微的污秽。仲秋时巨潮大至,将一切冲荡平夷。世人说这是伍员因愤恨而造成的。它开始开辟混沌元气,难道不应当长久如此吗?只是上天暗中护佑,日日施行而人们不知道。谨以此铺陈并赞颂,唉,言辞应当谨慎!卷三百十八 李华(五) 论医 晋侯正图谋攻打秦国,不久便得了病。秦伯派医和去诊视他。医和将要出发时,秦伯告诫他说:“邻国正在生病,大夫凭什么前往?”医和回答说:“臣不携带药物和砭石,请让我用言语治愈晋侯,使两国都不受损害。”秦伯很高兴,便按卿大夫的礼节送他出行。医和到了晋国,晋君住在帷幕环绕、饰有铜器的宫殿中,倚着肥壮柔美的侍从;更换衣服、身披珠玉的侍从有一百多人,膳夫在庭中排列鼎,然后才延请宾客。医和辞谢说:“我起初接受我国君主的命令,以消除您的疾病为职责;如今贵国反而用美色和饮食使我生病,这不是我所能承受的。”中军将回答说:“这就是我国君主待先生的礼节,没料到反而成了过分之举,请先生任意选择。”医和说:“臣驱车奔驰千里,身体十分劳累,气力不足,所需要的只是满杯酒、一器水果,再加一点肉食佐饭罢了。其余的东西不敢烦劳贵国。”他拜了两拜接受赏赐,然后诊察说:“君主的声音流利而显阳亢,气息浑浊而浮动,脸色寒冷而容貌壮盛,和楚王相似;既可以有所作为,也可以无可救药。”晋侯说:“楚王怎么样,竟和我相比?”医和说:“臣曾经出使楚国,楚国疆域广大,山川富饶,森林沼泽的盛大,越过淮水直到南海;晋国与齐国、秦国都不能与它相比。” 晋侯说:“我从未到过楚国,暂且不说楚王,希望听听您对楚国的叙述。”医和说:“您不知道,臣也没有详细考察楚国疆界的事情,只凭所见所闻来讲。楚国离郢都很近的郊外,尚且有三百里。牵着车登上山冈,平视各座宫殿,红色和白色照亮天空,抬头看不见天空,仿佛水面漂浮,沧波摇动,随风高低起伏。南方极远处烟霭茂盛,山中的松树望不到尽头,忽伏忽起,高低参差;流云有重有轻,时而消失,时而明亮。道路绵延不断,盘绕山川;车盖像高大的楼阁,渐渐感觉是在登上高原。红色云霄压在山顶,举手便可摩天;先前以为高不可攀的地方,竟然已经在车下。阴暗幽深,投入石块也听不见声音。形容乳苑之内,只见连绵的山岭昏暗地挡在门前,山容幽深而□,像坚利的刀刃与涂盖的帷幔,仿佛将要裂开却又重新合拢;露水封闭的缝隙中嵌着空洞,声音小小传去,却得到巨大的回声;高耸的崖岘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