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百九十六

译皇帝统治天下十九年，以恩泽覆盖百姓，慎重选求官吏师长，使六服之内的群臣，明辨而彰显教化。这年九月，皇帝制诏湖南长官、中执法李公巽改任江西，另命小宗伯吕公谓代替他。于是人们追循他的功劳善政，考察他的旧日事迹。百城的官吏向郡府陈说，五府的长官到军府致意。乡里和部属中的侨居者、旧民、白发老人和鬓角斑白者，众口一词，奔走请求把这些事刻在金石上，作为表彰的典范。吕公认为李公的美德馨香，可以反复察看而不可虚诬；众人的歌咏叹息，可以编次记录而不可阻止。于是全部列奏，果然蒙受准许，便汇集他们的话加以文饰。善于治理的人，必定顺应当地风俗，寻求使百姓便利的方法；因其便利，又思考如何施行教化。恩惠遍布而五教推行，财用充足而百般志愿得以成就。上下和乐，达到融洽太平。古代的循吏和李公的政绩，都是遵循这条道路。李公字令叔，是赵郡赞皇人。曾祖李知让，皇朝河南府长水主簿；祖父李承允，皇朝任朝散大夫、江州别驾；父亲李嶷，皇朝右武卫录事参军。世代以文章品行为名，是北方州郡的冠族。李公起初凭借典学含章而立身于清要朝廷，详察平定宪令，熟悉练达官员品第。秉持正直而不回避，得到时机便渐渐显扬。能够抗辩驳斥，每每使已经下达的成命收回。别人困难的事，对李公却很容易。上天爱护人民，圣人取法上天；为了使善政利益下达百姓，所以详细考察李公的政事才能。他起初由殿中侍御史任美源令，由刑部员外郎任万年令，由左司郎中任常州刺史。地方安和，京城肃清；任职部门考核政绩，成为诸侯的表率，这些都是已经显明的功绩。贞元八年冬十二月，他由给事中来到这个地方。长沙、九疑一带，水泽之国迂回偏远，征发命令颇为繁多，物力有时困乏。年终拖欠赋税，百姓之家以此为病；人民不能安居乡里，劳役期限又不足以供应官府。李公于是节省经常费用，代替百姓缴纳赋税；对于厚重的旧责和超过万数的欠负，予以宽免和救助，使百姓均得安定。又因为支郡的地税关系到军用物资，便量其财力调运粮食，减轻钱币负担。他开始筹划并使之发挥作用，为百姓建造仓库，按时收放粮食，于是年年没有荒灾。由于境内供给军粮，道路上风波阻隔，水运转输沿着曲折水道往来，租船载运十分烦苦，他砍伐木材、估量工力，建造船只，按照远近规定期限，于是军队能够得到充足粮食。因为乡邑道路狭窄闭塞，便开辟街巷使之便利；因为房屋以草苫覆盖不够牢固，便教百姓烧制陶瓦来替换。谋划功业、考虑事务，用来建立长久利益，像这样周备。他考察先师的教诲，以推进儒术；学校中经学明白，按年按时计偕赴试；出入田间乡陌，慰问农民乡里。无所申诉的人便增加口粮，事情被揭发的便减免赋税，乡里没有不遵从教化的。他修治司马氏的法度，使政事得到扩展。器用精良锋利，赋税车辆和谐整齐；以真诚安抚百姓，老少都懂礼节。侍奉父母的人增加供养，患病的人用医药救济，士人无不奋勇效力。把精力用于施行政务，以此镇定地方，达到如此周全。李公正直而和善，严肃而宽厚，缜密而有智慧，温良而能决断。他的内心像磨石一样平正，处理政事风生水起；法令在上面制定，奇邪衰败在下面断绝。因此他一到任百姓便安定，数日之后信誉便建立，一个月之后政事便有成效，五年后增加俸秩，六年后升任律职。德风向下偃伏，和气四方通达，真是盛美啊！前后与李公在此地交接任职的人，都因受到亲近侍从和右职的任用，前来施行美好教化，使这一方富裕，这难道是天意吗？从前弱翁、次公，大都凭治理郡国取得政绩，入朝后担当重任。如此说来，三湘九江之地，难道能够独自承受李公的恩赐吗？太师陈诗以观察风俗，诸侯陈说时政以考察功绩，都是前代的旧典。到了鲁国大夫向周王请求，而史克作《▯》《▯必》诗篇。如今潭州百姓让德舆拜受命令，得以知晓李公的美好功绩，使善政的颂辞显彰，永远刻在坚固的乐石上。铭曰：上帝命令贤能的诸侯，确实治理四方州郡。郁郁盛美的李公，在这里使民众和谐柔顺。洞庭向南汇流，熊湘二水横贯其中。下则制定法度，上则作为藩屏守卫。红色车盖美善明丽，四匹马光彩照人。授予这块介圭，特意从黄扉之位中调遣而来。官吏断绝私心偏曲，民俗没有怨尤违犯。保民施惠、教导顺服，使安乐的郊野成为民众依归。于是建仓又建粮库，能够勤勉促进农耕；于是挖掘又削治舟船，使渡运不断便利；于是端正道路和经界，疏导泥土陶业。政事成就，事务按时办理，节省费用，宽缓民力。七郡清平安静，百般嘉美之物繁殖。以诚心爱护人民，德行因而更加增长。如今您离开我们，邻近邦国都以您为法式。我们祝愿您什么呢？愿您在上辅佐皇极。我们报答您什么呢？只有把功德刻在金石上。载录这些声诗，永远安慰南方国土。《大唐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司徒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太清宫及度支诸道盐铁转运等使崇文馆大学士上柱国岐国公杜公淮南遗爱碑铭》（并序） 沟通天下人的心志，在于君主和重臣彼此感通会合；办理天下事务，在于知人善任、安定人民的教化。孝文皇帝统治天下，至贞元十九年，光照众生，德行可与古代帝王相比，建立皇极之道，恩泽流布万国。淮南节度观察使、左仆射、相国杜公政绩完成，入朝觐见；这年三月壬子朔日，登坛拜任司空，执掌政权，居于中枢。过了一年，太上皇承受先帝遗命；又过八月，皇帝接受神器，辅佐光大三位圣主，谋略明达，九功俱成。他任冢宰总领百官之职，护持崇陵依山营建的制度，完全统筹经费，以颁行各地贡赋。于是任司徒，调和人伦法则；进封岐国，赏赐丰厚，协调天下政务，使万物各得其宜。他遵循正道、弘扬教化，不顾自身、竭力尽忠；朝廷内外的重任，必定归于杜公。起初杜公入朝辅政，制诏命节度副使、兵部尚书王公任左仆射，代替杜公居于方镇统帅之位。州县乡部的鳏夫孤儿、幼童老人，承受杜公教化已久，感受杜公恩惠很深，满怀感激而歌咏叹息，希望刻在金石上。王公屡次上章请求，杜公总是坚决辞让，使请求中止。到这时，又凭借当地百姓不可改变的诚意，向圣上陈达，并且采用季孙行父请求史克作铭的旧例，所以德舆得以汇集他们的话，铺陈杜公的美德。

译杜公字君卿，是京兆杜陵人。碑文不书写他的名，表示对大臣的尊敬。他清明廉正，温厚坚毅，宏大庄重。简易平和之道，本于刚健柔顺；忠诚智慧的谋略，发而成为事业。思虑善道而后行动，得到时机便大有作为。他最初求仕时，州府交相征召，韦尚书元甫确实把他当作知己。他从属吏做起，多次担任命官的副职。满庭争辩、积年疑滞的案件，他只用片言便能听断；含冤自诬、已经定狱判死的人，他复核后便使之保全性命。江南地区的官吏把他视为神明。由殿中侍御史转任主客员外郎、工部郎中，再任抚州刺史；以御史中丞兼领容州刺史、经略使；入朝任金部、度支二郎中，又兼御史中丞；越级拜任户部侍郎；出任苏州刺史，恰逢接任者因服丧期满，便改任饶州刺史。次年以御史大夫领广州刺史、岭南节度观察使；召入任尚书左丞；又以御史大夫领陕府长史、陕虢都防御观察使。庚午年以礼部尚书来到这个地方。《禹贡》所说的淮海区域，是职方氏所说的东南要地，出产三种金属，万家都以逐利为业。这里控制荆衡地区，沿水路运输，沟通夷越的货物，四通五达，是天下咽喉。杜公刚到任时，正值骄阳酷热的年份，百姓面带菜色。于是他停止浮泛的费用来使百姓喜悦，免除杂税来使百姓获利。对于民户税收中被侵吞的部分，免除相关人的罪责来招致他们归还；对于废置产业、囤积货物的豪强，把货物按足额价值收出。海边荒弃的土地，铺上茭草、饲草以填塞淤泥，一个农夫辛勤劳作，便可收获百亩。历来遗留下来的利益，丰盛的好收成，一举一动之间便可成就，于是得以繁殖增长。此前军营设施尚未修缮，仓库尚未完工，士兵有一半寄居在仁祠中，军队的聚粮有时委积在支郡。杜公于是考虑材料和用度，衡量工程期限，协调中等权宜之策，规划宏大坚固的建筑。许多墙垣同时兴建，三军都有安居之所；营门高大整齐，正屋深广雄壮。可以张设射侯，也可以容纳宴饮。于是军民有居有处，武备也修整完备了。巨大的粮仓高耸建造，檐角飞向云端；用木板和木料收缩固定，粮食堆积如京坻。获得适宜的储藏，符合出入的制度。黍稷丰多，礼节也推行起来。连绵营垒三十二处，积谷五十万，使使者满意，人民乐见事业成功。又蓄积雷陂之水灌溉农田，分流引入新渠，汇入河流，都节省了工费而扩大了水利。很快杜公授任左揆，最终参与朝廷大政，并加授徐、泗、濠等州节度使。先皇帝治理天下，推恩于彭城，顾念旧日功劳，又命令他的后嗣承继。使他得以由州中军队建立旌节，而杜公则因治理二郡而升任更高官职。杜公镇定一方，内心平和、德行温厚；谈到仁德必定落实到人民，谈到智慧必定落实到事务。使百姓繁衍聚居，施教训导；勤勉自身，急切救助病困；把全境看作自己的掌中之物，以父母般的慈爱抚慰编户人民。顺应当地习俗使其均衡安定，了解百姓的疾苦和舒适来引导他们谋利。仕历六朝，时常被推为元老；历时两纪，又两次掌管国家赋税。把美好的教化写入地方志，把淑美的声誉流传在任命文书中。他治理临川时，地处闽越交界，百姓本来轻浮懒惰；他教化游手之民，使其勤敏于农事。坚固旧有堤防，按时蓄水泄水；遇到大旱，而我这里却有□雨。每年征发命令都交给有关官署办理，能够改变输送贡赋的劳苦，又不减少官府收入。取得盈余后，全部用来救济贫困；主管财政时，权衡物价轻重以平衡民力，掌握要领来均匀财赋，厚养民生而不使财用匮乏，量入为出而有所节制。当受到皇帝特别重视时，他尽数陈述三次接见时的沃心之言；宰相官署受到阻挠和伤害，因而不能长久任职。他镇守南海时，山岭险阻而道路深远，各族互相猜疑侵害；道路狭窄简陋，尘埃接连不断，怨忿相因，火灾也由此发生。杜公于是整顿里伍，开辟大道，使礼俗富足，火灾自然止息。南方的金银象牙通过海运贸易，悍将反复无常，远方夷人忧愁骚扰，官吏困顿而贪婪，商旅长期阻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杜公于是引导他们从善获利，以诚信推行教化，万船接连到来，各种货物交错出现。邕部边远地区，边民自作主张；他诱导招徕，以威势使之畏服，以恩怀使之归附。朱崖黎氏凭险固守三代，部落盘结交错，多次侵犯官吏禁令。杜公指挥偏师，一举平定；粗犷的风俗普遍受到教化，原有百姓获得职位。他升任左辖时，整饬而明察法纪，澄清万事的根本。他分治陕地时，恩惠安抚遍及各处，弘扬周代二南的教化，必定保持原有事业并修治其方法。他崇高的功劳和伟大的业绩，明明白白就是这样。而且他广泛穷究书籍学术，详细观察古今。谋划君王之道，裁断国家议论，言辞有条理，听者都为之肃然。他撰作《通典》，探究治理之道，把上下数千百年间制度的损益加以讨论并折中裁定，辅佐君王的事业，全都在这部书中了。杜公的先祖，在汉代是建平敬侯，有拥立宣帝的功劳；在晋代是当阳成侯，制定平定吴国的策略，忠诚、才力和贤能逐渐显明而昌盛。直到曾祖讳行敏，皇朝银青光禄大夫、荆益二州大都督府长史、南阳郡公；祖父讳悫，尚书右司员外郎、丽正殿学士；先父讳希望，历任鸿胪卿、御史中丞，两任恒州刺史、代州鄯州都督、西河郡太守、襄阳县男，追赠尚书左仆射。南阳公的德化在列藩中盛大；右司公的文雅在中书省受到尊重；仆射公有文武才器和任用之能，足以发扬家族风教功绩。他督领鄯州总节制留府，多次与敌虏交战，奋发施展威势和谋略。夺取盐泉，吞并河曲，在便利之地筑城，设置新军；剖符任官而惠爱人民，治理政绩位居第一。先大夫继承先代德行、宏大功烈到了如此地步，杜公能够继续修治并发扬光大，凭借深厚德泽留给后人福庆，确实不是虚妄。镇守十三年后，他希望入朝觐见，十次上章请求，面向西方流泪；皇帝认为难以继任，只加以慰勉而已。杜公认为述职在于庇护人民，尽忠在于荐举贤能，秘密上疏请求以王公代替自己；皇帝下诏让王公任副职。等到杜公到来，王公由大司寇改任大司马，以副车和戎装，在和门俯身拜谒；礼仪容貌和恩宠诏命，都使藩国荣耀。他获准请辞，乘坐红色车子奔驰而去；功勋名册中的属官和校尉都请求挽留，甚至在道路上拦车。杜公起初以温和的神色劝告，最后以军法严肃处理；既宣告了令尹治理百姓的政绩，最终又获得了子牟那样的民心。《诗经》说：“施行政令宽和优厚，百般福禄都来聚集。”又说：“神明听见了，就用福善来赐予你。”如此，岐公长享高寿，寿命如冈陵一般，不必等盲史记载，便可预知了。王公作为师长论道，职位与杜公相当；使风俗富足、安抚封疆，心意也与杜公相同。况且当地百姓对他的仰慕，三年比一年更深；深怕杜公的功德渐渐湮没而不彰显。起初安抚广州百姓时，他们都把盛大功烈刻在坚石上；到了这里，又已经追刻三次。古人所谓以诚信谦让治理百姓，人民的报答礼意就会深重，大概正体现在这里吧！铭曰：

译上天惠爱人民，君主奉行天意。利于建立贤明的诸侯，使其镇守藩国、宣扬教化。文武兼备的杜公，端正诚实，遵守规矩。教化遍及陕地，于是来到这片土地。开辟我们的盐碱荒地，使我们的禾黍增长。于是建立营署，于是更新仓库。军队成备而粮食充足，家家安居。乡里和乐，肥沃的土地广阔丰饶。十三年间，安慰安定这里的百姓。哭泣着上书，竭尽赤诚向皇帝陈述。依恋光明朝廷，却不以自身为私。树立善政并安排继任者，正如您的仁德。观察行为、考察祥瑞，理应赐予繁盛福祉。恭敬辅佐三朝，成为依靠。身处中枢机密，尽力施展谋略。于是升任司空，又任司徒。九种赋税既已平定，五种教化得以施行。朝廷内外的重任，只有杜公能够谋划。京城人士，饮受杜公的恩德。当地土地安乐康宁，是杜公的力量。永远祈愿广大福泽，祝福我们岐国。考察汇合这些声诗，刻在石上。泉水流淌不息，石头也会剥蚀；杜公的德行光辉，永永远远没有穷尽。《唐故义武军节度使、营田易定等州观察处置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范阳郡王、赠太师、贞武张公遗爱碑铭》（并序） 大唐传到第十二代，皇帝继承大统，建立大中年号。即位之初政治清明，施恩护佑天下。考察四征六服的道理，查阅先代正臣、宗臣的名籍，流传下来的福泽如今又得到恢复，遗留下来的风范也值得追念。因此，博陵、上谷的列侯、二千石官员、旧日僚属、司武从事和亚旅等人，上呈太师贞武公的功德旧事，请求刻在碑上，用来昭示后世。于是皇帝诏令小司徒臣权德舆，依据地域和名物，斟酌军师的法令，举述并叙写如下。公讳孝忠，字孝忠，他的祖先是燕人。八代祖奇，任北齐右北平太守，封右北平王。北齐末年天下丧乱，〔原文疑字〕打开边境的隙缝，世代都有长于骑射的本领，名声超过了边外各地。曾王父靖，任乙失活部落节度使。王父逊，任部落刺史。父亲谧，早年承袭祖先的职务，入朝京师。北方诸部像星辰环绕北极一样，向君长输送贽币；又如大鹏变徙南溟，派遣边关的通译人员。公被授予开府仪同三司，后来因他的勤劳，屡次追赠官职，直到户部尚书。公有雄伟的姿态、端正的志向，沉毅英明通达；在百战百胜中承传兵符，九代相继承袭王爵。未满二十岁，便入朝侍奉明廷，才华超出常人，射箭必定命中。凭借日▯〔疑字〕的信任和宠爱，接受了秦仲那样的车服；他在外地已经显耀，到这时终于归附朝廷。当时凶恶的宗室统治天下四十多年，只学习文事而废弃武备，人人都不知道作战，对既成的局面安然自得。幽陵首先作乱，谷水、洛水一带震惊恐惧。公的行迹虽沾染了〔原文疑字〕的风俗，内心却坚定地忠于本朝。他难道会为了求生而损害仁义，反而要踏入危难来彰明大义吗？史思明、安禄山等相继作乱，他仍被困在劫乱之中；虽有可凭借的力量，却没有机会自我奋发，于是从闲僻小道往来奔走，秘密陈述良策。不久，成德军节度使李宝臣赐他李姓并加以安抚封赏。李宝臣信任这位臣子，赴义如同口渴求饮，把内心完全托付给公，让他统辖全军，以壮大支郡，于是策录崇高功勋，使他屡居高官。凡是军中的禁令、攻守的奇正之法，以及成德军的重大事务，都一定向公咨询。邻近的节度使猖狂叛乱，皇帝威严地发兵问罪。公从上谷出兵，在贝丘侦察；叛军部众六万，将要侵犯中冀，乘车向外进发，列成方阵前进。公率披甲战马数千匹，像暴风一样奔驰，迅速发动攻击，〔原文疑字〕突入险阻，夹击敌军坚阵；敌人力量耗尽，连夜退走。公升任御史中丞，封范阳郡王，不久授易州刺史，加太子宾客。他把军中的和睦移用于治理郡政，又把郡中的等级制度调和到军中；文治、法理、武略、刚毅相互修治，四方都得到通达，军队贞正，百姓和乐，成为各郡的表率。当初公与李宝臣在少年时的场所慷慨相交，在多难之际相互周旋，迎接并引导善意，切磋良好规诫，关系如同车驾两马配有缰绳，又如炎热时得到洗濯；他后来代替自己任职的安排，早已预定给公。并且说：“统率军队的心志，是功勋和力量中最卓越的。”不久李宝臣卧病，〔原文疑字〕不能说话，仍用手指向北方，瞪大眼睛凝视。后来他的恶子阻挠诏命，暗中结交坏人，借丧事干犯法纪，占据土地图谋祸乱。公多次进谏而不被采纳，便飞驰上章陈述，请求以州兵首先遏制叛乱阴谋。皇帝下优诏授公工部尚书兼御史大夫、恒州刺史、成德军节度使；皇帝一人专门寄托重任，四境之内都授予他专征之权。他纠合诸侯，接连收复县城，在束鹿击败叛军，在常山赶走叛军，直到斩杀敌人，几乎没有一项谋略失误。改任兵部尚书、易州刺史、易定沧等州节度观察使，赐军号为义武。当时恒阳之地分成三部分，按功劳大小分别记录；然而各位节度使的野心膨胀，有的心怀不满。太行山以东边境每天都令人震惊，而且还结成同盟，全部自称假王。公身处他们的腹心之地，守持正道、稳重不移，像美玉挺立在磷火和黑色之间，像鸡在风雨中报晓；无论是静止的树枝还是坚劲的野草，都只在于自己坚持。朱滔这个人，以燕国〔原文疑字〕来诬陷公，夸大其词，煽动结交，并以虚妄言辞指斥公。公于是走出和门统领众人，举起〔原文疑字〕来表明誓心，在义与利、生与死之间都不迷惑。并说：“县官之所以征收军赋、留兵驻守，颁下尺一诏书，只在于排除艰难、抵御祸患而已。我们之所以乘坐坚车、驱使良马，佩带丈二长的组绶，只在于竭尽力量、以死效命而已。即使头颅碎裂、尸体涂地，我也没有悔恨。”他一心侍奉君主，却从四面受到敌人攻击。不久京师突然发生紧急变故，皇帝乘车巡行。当时太师、西平王率禁兵从魏地来援助我们，于是同公共同谋，赶赴皇帝的行在。公一向与他约为兄弟，又进一步结成婚姻关系，分出精锐军队，选拔良将，授予他们赴难舍身的任务，让他们处在前列，结成同心协力的契约。即使像磐石一样也不会转移，把平定山东视为自己的责任；安坐而制服众多疑惧，把清理京城作为先行筹划。出兵讨伐大恶，彼此以赤诚相照，血泪交集于面颊，西平王因此建立大功、树立大业。

译而公又能以深沉镇静控制变动，以坚贞严厉代替谋划，使他的部众解散盟约，却没有耗费一支箭、损失一个部族，这都是公的功劳。此前公被授为尚书左仆射，到这时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贞元元年，又加授司空。凡是接受诏令统率军队，共十一年；承接安抚诸侯的职责，减免、黜退不端之人。举动都有节制，人人爱戴他；供给他们的生活资助，补助他们丧葬的礼费。抚慰接待，慰劳招徕，安定整治。用正德辅佐他们，不被邪道吓倒；用守忠帮助他们，不因利益而改变。功业显著卓异，有始有终。他居丧侍奉凉国太夫人时，亲手在墓旁栽种松树，在墓旁搭庐守丧，感应而招致祥瑞，皇帝下诏表彰他的门第。他终身的哀痛，比常人加深一等；没有遗忘旧交，人人都按才器任用；部下多有贤能官吏，庭院中没有遗留的事务，即使古人的威严和怀柔，也没有超过他的。享年六十二岁，于〔贞元〕七年三月，因病在任所去世。德宗皇帝三日不上朝，册书追赠太傅，诏令郎官、属吏前往吊祭，按礼节加赠丧赙。后来屡次追赠太师，谥号为贞武，追封上谷郡王。《易经·大有》说：“诚信可以发扬志向。”《礼记·中庸》说：“诚是不可掩蔽的。” 公正是以这些为根本，于是光明显著。其德量宏大，面色容貌严厉肃穆；才干高长而通晓武事，奇异的仪表超出常人。高大的枝条发出撞击声，直向上伸展而雄健；宝剑出匣，锋芒闪耀。起初在天宝十载，奉诏从军，授范阳郡洪源府右果毅；击破九姓突厥，改任上党郡漳源府折冲。乾元初年，转任左领军卫翊府左郎将，实际镇守飞狐之地。后来应诏入朝，授左武卫大将军，加金印紫绶，历任左金吾大将军兼太仆卿、殿中监。直到独坐宾护之职，分符建牙，先后居于六个官职，进而任左揆，调和鼎中烹饪，平治水土，真正享有大封邑，以异姓而封王。功劳不断累积而使恩厚日隆，履行信义顺道而使声名光大。壮武之后，远远承继公台的事业；富平之门，时人推重其为有德有才之器，难道是偶然的吗？继承人、现任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延德郡王茂昭，以全面的才能和美好的功绩，保卫国家、广施力量，辅佐天子，安抚并征讨诸侯。他常以工部尚书的身份建立〔原文疑字〕于博陵，以刑部尚书的身份履行方伯之职，特诏将所治理的郡升为大都督府；历任右仆射、司空，丞相居于代代相传的官职，南北军卫和爪牙上将，同族分掌职务，宠荣一时无比。侯王之家银印黄绶相互辉映，子弟们的富贵住宅相对而起；流传的光荣足以遗训后世，这确实可信啊！二十年，延德王带着圭璧和四匹马来到京师朝见。德宗推心置腹地嘉奖赞叹，设宴欢喜并广加赏赐，如同韩侯、申伯的旧事。顺宗继承圣明，尊崇德行、报答功勋；等到他居于台宰之位，又进而掌管国家教化，敦促晓谕他回镇，眼泪流到衣襟上。如今皇帝以大道治理天下，洞察并阐明治国根本；茂昭隔年两次入朝觐见，成为守臣的榜样和楷模，请求留在京师以奉行朝见之礼。茂昭的意志坚如金石，皇帝以肺腑之情激励他；他勤勉服事王室，深受皇帝显赫的眷顾。皇帝感念他的功勋节操，又顾念他遵循义方。郑武公、桓公，汉代韦平父子等古代贤德光辉，都集中体现在公门之中。两地的少年、老人、千夫长、百夫长，都沐浴在他的风教威烈之下，敬畏而仰慕追思。以此作为古代礼制的典范，使光荣永远显耀，这正是不朽的事业。我承受君主命令的荣宠，因而为他传布真实的功德。铭文说：上天掌持日月星辰，也有风雷霜霆。君主运用文德，也凭借武力。太师威武刚健，生长于我王国。时逢艰难困厄，军队全凭壮勇正直。大难之中朋友来归，他的心志始终不改。善于谋划而取得成功，义路于是开通。博陵、上谷，土地正对析木。既已平定狡猾的少年〔指叛乱者〕，便治理长毂之地。威严谋略相抗相励，君命赐予厚重恩宠。回回的盗泉〔原文名物疑误〕，〔原文疑字〕的美玉。凡是我们所行之处，都因他得到丰厚福泽。士人都能积聚余粮，百姓因此仰赖而生活富足。雕饰的戈和衮服的纹章，使这一方得到宽裕。追赠、赐予吊祭，丧礼和官职都很优厚。司徒承袭福庆，道德符合仁圣。侍奉三朝君主，都接受四次诏命。朝见礼仪光明盛大，美好谋议广博流传。湛露、彤弓所象征的恩赏，使威仪更加有光。甘棠枝叶茂盛，是召伯休息的地方。缁衣改制，是《郑国之诗》所歌咏的事。世代承继洪大功烈，邦人都拥戴他。永远追念并藏在心中，于是刻下这通碑。大唐四镇北庭行军兼泾原等州节度、度支、营田等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尚书右仆射，使持节泾州诸军事，泾州刺史兼御史大夫，上柱国、南川郡王刘公纪功碑铭（并序）。贞元十八年秋九月，皇帝任命安定节度使、南川郡王刘昌为其职，表彰他的美好功勋和盛大功绩；又听到当地百姓和台省老人歌咏赞颂，便诏令掌管文辞的臣某，编次这些文字，永远刻在金石上。臣拜手叩头，恭敬地遵奉美好的诏命。于是考察侯王的表章，查阅赞命之书，采择太常景钟的意义，并系辞说：只有元后聪明、齐圣，才能君临天下；只有忠诚的臣子勤勉辅佐、庄重诚实，才能奉事君上。上下共同成就教化，协力建立皇极，这就是南川王感通神武、发扬盛德的原因。公高峻而持重，是国家的屏障；治理泾地百姓十五年，政事成就、节操完备，军队依靠法令而成功，百姓因富足而受到教化。他的智慧如蓍草和蔡草一样深明，行动如风雷一样迅疾；在内总领宰辅，在外尊崇方伯，身着八旒七章的元衮和赤舄。他有南仲筑城守边的谋略，有赵充国劝农屯田的功绩。君主任使臣子，臣子侍奉君主，功业舒展发扬、光明显赫，这是理所当然的。公姓刘氏，是彭城人。年轻时沉毅而崇尚气节，得到精通《易经》“师卦”之义和《春秋》武事之学的老师，从幼年学习开始便揣摩义理、感慨时事。天宝末年，尚未成年，跟随河南节度使张介然向东讨伐林胡，因功署任易州遂城府左果毅。此后所奉事的府主，是李太尉光弼、刘司徒元佐；他们有时总管车赋，率先身居前列。公是他们的心腹，以金鼓节制军队；军中良好的政务，没有不参与的，军队的重要职务，没有不总领的。后来升至开府仪同三司，在九卿中任太仆、太常，在御史府任中丞、大夫，历任太子詹事、左散骑常侍、工部和礼部两尚书，以异姓封王，实际享有封地赋税，共三次增加封户，达到二百室。

译起初抵抗史朝义时，公任宋州郡将，受命守卫〔原文疑字〕城；贼军锋芒持续很久，力量耗尽后退去，但又留下部众在城下。凶猛的敌人凭借利兵进攻，设置钩援、临冲，环绕城池连接攻楼。公认为淮海地区的屏障，实在系于此地，于是以鲜血般的忠诚激发愤怒，士气从四面振奋，坚守一个月，援军终于到来，化解了危急，驱走贪暴的北狄。起初辅佐宣武军时，所承担的任务都很重，前往之处必定是艰难之地；刚平定彭城的危急，随即又代理濮阳的守卫。他以忠信主持、承担患难，整顿偏师建立奇功，奋发施展才智谋略，取得了许多胜利。抵抗李希烈、驻守宁陵时，以三千步兵、五万名披组甲的士卒登城搏战，持续四十多天；激励众人，扶持伤员，最终连续九次抵御敌军。于是救援淮扬，攻取大梁；有时加倍赶路，清晨便压到敌垒之前；有时击鼓进军，终于覆灭敌巢。在这两次战役中，擒获翟晖，俘获郑贲，军队不停留，斩获的首级堆积如山；然后穷追猛击，直到许昌，敌军首领困窘不堪，最终被消灭。总共三次与敌军决战，河、汴之间才得以平定，这些都是公所做的，而刘元佐任用公才取得的成效。因此十年之内，公屡次居于高官。贞元三年，朝廷因五原地区正值盛秋，为了阻止敌人侵袭，诏令公率宣武军披甲北出护边；有迟疑退缩、违犯命令的人，立即斩杀三百人示众，传令和校阅都肃然无声，声威震动北方荒野。不久，公被授为本军京西行营节度使。虽然负责抚慰和统率军队，还没有划定封地，但车服和恩礼已经同守边大臣一样。第二年，升任四镇北庭行军兼泾原等州节度使、度支营田等使、泾州刺史。公于是居处在秦地北部、汉代回中一带；当地习惯修习武备，崇尚气节而勇敢。自从马司徒〔原文疑字〕、段太尉秀实凭威望德声安抚边部以后，后来祸乱发生、军队疲老，边境萧条，有人因循退缩、选用懦弱之人，只是一天拖过一天。昆夷的游骑不时到达我方城郭，西门不敢开启，南方田地更加困窘。公说：“用兵要靠出奇制胜，也要靠严明收束；敌人的锋芒不可轻视，但已经在我的弓弩射程之内了。”于是建立长远利益，筹划远大方略，计算每日的力量，征发民夫。向西筑平凉城，开拓土地二百里，占据弹筝峡的〔原文疑字〕；向北筑保定城，深入一百多里，依凭〔原文疑字〕青石岭的险固。总共七城二堡，备有坚固铠甲和锋利兵器，控制敌人的冲要和险隘，断绝他们驱兵侵犯的道路。在公的封境之内，烽火熄灭，过去的边塞空地如今有了成列的市肆，井边树下可以听到鸡犬相闻。东方诸侯勤王的军队得以安居；又凭借士卒剩余的勇力，寻求土地遗留下来的利益，拿着戈作战，抱着耒耜耕田，出征时取得三次捷报，居处时尽展四肢的才能，开垦那些贫瘠坚硬的土地，麦禾遍野。百姓既因政令而喜悦，也都乐意听从。十二年，加授尚书右仆射。威势和功业既已成就，教化也已经彰明；乡里有丰收的年景，亭障传来吉祥的消息。有时四方的军队向公告急，公便在长武显示威势，在归化收纳将领；一切都遵奉皇帝的睿智谋略而取得成功。十五年，整理军市的租税，上缴天府，数额多至十万，用来供给东部军队。公热心为国家作长远谋划，多次谈论边疆事务，积蓄物资力量，修整赋税车舆，想要大举冲击敌境，在绝域之外取得功勋，难道只是为了让朝那、阴密一带宽衣安睡而已吗？公有瑰伟的仪表和宏大的器量，倜傥英伟；文治条理和武略刚毅，超过众人。美好的风教盛行，彼此感通而发挥极大作用；志气得到伸展，功业因此宏大，宠荣嘉奖汇集于身，名位和器重都日益崇高。至于勤勉自身、惠及百姓，慰劳招徕、安定聚集，遵守职掌条文，贯通典章制度，都无不具备。他有行父侍奉君主的心志，有考父更加恭敬的德行；足以作为表率，这些都出于纯粹的忠诚。理应长久保持富贵，成为当时的元老。从前尹吉甫赞美周宣王任用贤能，作《江汉》《烝民》之诗；圣人感动人心，以和平天下，贤臣协助圣人的谋略，以镇静四方国家。皇帝对公的重视，南川王的尽力效命，正因为信任而任用，既威严又勤勉，宣扬盛大教化，遍及美好德泽。否则，边地披发戴白的老人，为什么要剖露肺肝、叩击宫门而前来呢？叙述武略，是为了扬播天子的声威；赞美贤明的元侯，是为了流布君王的恩泽。谨敢附于雅颂之篇，以彰明美好的德音。铭曰：天地刚健柔顺，日月星辰光明润泽；君臣相互感通，同守一德而诚信。皇帝的光明照耀天下，保全并承接美好的时运。辅佐治理国家，登用显明的杰出俊才。皇帝说：“你昌盛吧！”伟大的功勋光明显赫。从偏师起兵，讨伐不朝之方；凭借胜势所向无敌，援军列阵攻下大梁。你的战斗必定胜利，你的谋略必定美善。公接受美好的诏命，镇守藩屏，宣行赋税政令。持着介圭，乘坐畅毂之车，安抚治理安定之地。你的谋略确实壮大，上合仁圣之德。功业浩大地完成，掌握德行的权柄。于是加高城垒，城垒高大巍峨；于是种植黍稷，黍稷茂盛成行。出征时是精锐之师，入境后成为良农；保卫成就并使百物繁殖，这正是公的功劳。武事的经典已经整治，文事也得到治理。十五年间，肃清边疆。应当登上大福，永远赐予长久的寿命。举行告祭、纳献忠诚，以辅佐天子。泾地的老人们白发苍苍，弯腰上前陈述。王命肃穆庄严，命令这些下臣。采集获得真实的言辞，彰明这非凡的功业。把它镂刻在坚贞的石碑上，使光辉日日更新。《全唐文》卷四百九十七。权德舆（十五）。唐故光禄大夫、检校太尉兼中书令、成者〔原文疑字〕尹、剑南西川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兼管内支度营田观察处置统押近界诸蛮夷西山八国□南安抚等使、上柱国、南康郡王赠太师韦公先庙碑铭（并序）。万物以天为根本，人以祖先为根本，因此建立宗庙来安定神明。德行深厚便流传光大，追念祖先、继续尽孝。顺着亲疏等次向下推，是义；由等次向上推，是仁。国家考察、会合礼仪文献，斟酌损益前代制度；尊崇有功之臣、重视显贵官员，使他们得以在四室受祭。对于王制，斟酌诸侯二昭二穆的制度；对于《祭统》，则体现君子尽心尽物的诚意。太尉、中书令、南康郡王，文德美好而通晓武事，保全并承接昌盛的时运，辅佐德宗，功德上达皇天。起初开拓陇坻的军旅，最终教化岷山、峨眉一带的风俗。贵为上公，地位达到宰辅之极，能够竭尽忠诚力量，于是谋划孝享之礼。在京师大安里新建庙宇。古人彰扬功烈，把它铭刻在祭器上；近古以来用鲁钟、卫鼎追刻先祖德行，但都不如刻写文字在丽牲碑上详尽。于是谨慎地记述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