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百八十四

译于是，往昔的人间重新出现，旧日的喧嚣卑琐重新出现。先前俯仰之间的欢喜和忧戚，没有一件不是虚妄的；这才知道我的生命既然产生，也和虚妄一起产生。邪气乘虚而入，万般因缘汇聚；于是有忧有患，有亏有盈。那些所谓君子正忙忙碌碌，自以为已经觉悟，却还装饰虚妄来沽名钓誉。哪里知道圣人不把世界看作重重牢狱、不把生死看作大梦呢？看待变化和万类，也不过像神魂交会、飞动而已。与外物一起忘却自身啊，悟到生命浮薄而形质鄙陋；以一股元气的倏忽变化，与万物混杂交融；回头看自己，恍惚地寄托形体于宇宙之间。还怎么能在荣辱境地中浸染头颈，甘心处在哀乐的园圃呢？鹪鹩飞翔，翩翩翻飞，君子到此为止。栖息于造化本源，独立在大道的枢纽而怡然自得，精神浑然，万物渐渐淡薄，而我的真性长存。止水不起波纹，浮物【缺字】无根；随着时运的盈亏，把形体委托给乾坤。祸福相互倾轧，吉凶同出一源；万物各自如此，我想不再说话。悠闲啊，悠闲啊！姑且这样度过一生。○《汉光武渡滹沱冰合赋》（以上天无亲惟德是辅为韵） 从前汉光武帝收复河北的那一年，他驰马将要前进，滹沱河横在面前；被敌人追逼，河水当时并没有结成坚冰。等到军队穿戴铠甲，辚辚登上河岸，杀气高耸，充塞河川；想来他是要在这一天安定神器，彰显圣人感动上天的力量。若不是让无道者丧失天下、有德者成为君王，那么河水不可能在仓促之间结冰，冰也不可能在片刻之间坚固起来；浩浩荡荡的流水，变成高大峻峭的冰面。他拥着高高的旌旗前进，雷鸣般的车轮向前；等到踩着冰路使全军渡过，又迎着风势破浪而行。当时，前进的道路被长河阻隔，回头看又担心敌军在后面拦截。祸患的形势没有谁能够抵挡，陷入河中便无法振作；想寻找一条道路却始终不能成功，只是因为群臣不能亲近。幸赖王霸之主极其真诚的力量，配合光武帝至圣的德行；人心因他的诚信而悦服，上天赞助他勤王救国的正直。所以不用设置舟楫，衣裳也没有沾湿；避开险地前进，乘着冰面奔驰。一条河的两岸，两军彼此相隔。使后人观看河水时，只能看见河水而看不到冰；望着飞扬的尘土而惆怅，面对寒冷的水流而徘徊。由此可知天意和人事共同发动，与神明相互符合。不然的话，凭什么延续汉朝十二代的国祚，统领四七辅佐之臣；在消灭新室流毒的日子里，成为汉氏中兴的君主呢？这是受命的祥瑞，又和元女降临轩辕、白鱼跃入周武王舟中有什么不同呢？燕赵之间，清流【缺损】；高尚的风范流传久远，遗留下的足迹就在这里。○《庆鸿名颂》（并序） 唐朝兴起已有一百三十八年，皇帝施行宽仁之政，天下把兵器铸成农具，使万民安居于长寿之域，道德得到证明，德化达到完满，神灵和人都和谐相处。正月，冢宰、大将军、卿士、众位地方长官，以及三老五更、公侯伯子男，共同高举皇帝的功业，请求增加光明的尊号。皇上再三谦让而不答应，群臣都说：“陛下的孝德通达神明，道行超过先代；论德行，符合广大运行的天地；论时运，使天下恢复淳朴；论功业，保全安定了伟大的事业，功德上达于天、下及于地，而尊称仍然浅薄，伟大的名号还没有光显，亿万百姓的心意要奉戴什么？神灵的期望又用什么来满足？”天子面向南方九次推辞，不得已才答应，于是命有关部门准备昭告天地的礼仪。二月乙酉日，备好法驾，朝拜太清宫，命宫神洒扫，诏令月将负责警戒清道。【缺损】转动天旋，到达灵坛，向三清报答功德，向上元祈求福佑。景戌日，祭祀太庙，举行用明水、越席、玉豆【缺损】等礼仪。焚烧萧草以合成香气，灌注鬯酒以报答神灵；神灵的福佑聚集，万灵相接；精诚之意陈列出来，六幽也受到感动。丁亥日，在蓬莱前殿朝见群臣。于是四方之人大为和谐地会聚，命太尉排列五瑞，合奏六乐，便展开礼仪，奉上册书，恭敬地接受伟大的尊号，称为“开元天地大宝圣文神武证道孝德皇帝”。这一天，解除商野之战所用的三面罗网，接受涂山诸侯贡献的万块玉璧，大赦天下，使百姓重新开始生活。协调四时月份，统一度量衡，赞助俊杰，登记【缺损】物，抚恤高龄老人，礼敬大神，接纳上天的祥瑞，承受大地的恩赐，安抚柔顺万邦，存问考察他们的安危。于是迎接太阳，推行【缺损】，布施庆典、施行赏赐，播送熏风，调和元气，开拓千年大统，掌握三皇遗留下来的明珠；垂下衣裳而无为，使自身与天地相合。音乐奏遍，礼仪崇高，皇帝的车驾才进入；然后撤去椒房、撤下黄屋，徜徉于大庭氏的馆舍。安静地凝神，专一地守真，想象洪崖、广成子一类仙人披着霓裳从凤阙下来，在左右翩翩起舞，祝颂万寿。凡是有幸遇到昌盛的时代、沐浴圣明恩泽，却不能歌颂百姓、赋咏江汉，都是吉甫、仍叔的罪过。我不敢不有所作为，于是作颂说：庄严肃穆的【缺损】宫殿，铺陈当时绵延不绝的思虑。上天已有成命，孝孙接受了它。铺展开来遍及大地，向神灵报答功劳。我的祥瑞如山，我的福气广大平坦。圣明恭敬所感应的，上元神灵难道会偏私吗？盛大地接受伟大的名号，继续发扬光明和美善。风吹动而【缺损】运行，雨水飞落、露珠下垂。昆虫明显地苏醒，草木茂盛滋长。恭敬地端坐南面，以无为作为师法。柏皇氏、尊卢氏，万代汇聚于一时。光明感通迟迟不绝，上帝亲自主持。永远赐予众多福祉，万寿没有期限。○《阮公啸台颂》（并序） 据《晋阳秋》记载，阮公名籍，字嗣宗，是陈留尉氏人。大概【缺损】气蒸腾于山中，不选择时令便会出现，所以阮公凭借完整的德行生在衰乱的时代。当时中原多有变故，大道渐渐【缺损】；懂得才智如膏火自我消耗的人，逃避牵累，害怕像木和雁一样两头受伤。阮公因此在内心张开道的机关，在外面毁弃天然的罗网，把圣贤智慧视同土偶，把糠秕视同轩冕。于是登上广武山观览古迹，遥望梁台寄托言辞；把光芒埋藏在竹林，把精神放纵在蓬池，这是德行充实的缘故。他因为怀念过去的游历，所以后来做了东平相；因为陶醉于美酒，所以接受步兵校尉的官职。在进退张弛、蘧宁之际，在出仕和退隐、伯夷和柳下惠的标准之间，穷困和通达都不能介入他的心灵，名声和实际也不足以扰乱他的和气。他像螭龙盘曲、蛟龙蛰伏，与大道一同隐遁；所以沉吟而保全志向，慷慨而使精神旺盛，独自站立长啸，把荣华遗弃在这座台上。当他寄托兴致时，大概将以豪迈的眼光看待泰山，把浩然之气包藏其中，颓然自得，与造化者交朋友。所以收敛自己的才能而怀抱它，世人无法窥见。他受到外物感触，就把它寄托在笔墨中。他认为道没有比专一元气、抱守本真更高的，于是写了《释老论》；认为悲哀没有比矫饰时俗、为名声而死更大的，于是写了《吊比干文》；感情在内心发动而表现为言语，于是写了《咏怀诗》。他到苏门山询问大道，孙登只是笑而不回答，于是作《大人先生传》。元丰年间，我登上大梁的废墟。废墟中的人正在诵读阮公遗留下来的尘迹，感叹魏晋玄风已经荒芜湮没，商议刻石作乐以表彰这片朽土。我采集那些还保存在粗陋传闻中的旧事，刻写成《啸台颂》。颂曰：

译天下多有变故，贤人以身处乱世为羞耻。隐居而沉溺饮酒，等待时局由坏转好。超越礼法，逃避世用，隐藏德行而忘掉自身。不理解我的人，说我是狂人。长啸以怀念故人，吟咏古事而著书。感伤时世而悲痛，不一定要走到穷途末路。浩荡的汴水啊，向东流去而不回返。遗迹还在而人物已非，荒台却可以登临。登高远望而久久伫立，想象看见阮公青眼相待。大道在哪里呢？时光一天天逝去，也一天天遥远。（一本作：“五运交错，三征相互违戾。天地之气，有时闭塞。居于迷阳，也已经解脱。万象离开境界，一杯酒隐藏于世。最大的辩论不说话，最清澈的境界没有同伴。清冷地长啸，体会大道的枢纽。精神与天之分际和谐，行迹寄托在穷途。物我两忘，独自与造化同在。浩浩荡荡的汴河，向东流去不回返。那个人已经离去，德音一天天遥远。荒台还没有倾倒，美好的树木不要砍伐。登高久久伫立，想要见到青眼相待。山中有莱草，低湿之地有薇菜。逝去的人不能复生，我将和谁同归？遥望古代，刻石铭记，永远昭示清美的德行。”） ○《敕与吐蕃赞普书》敕告吐蕃赞普外甥：朕与赞普，世代结为友好国家。自从我元宗至道大明孝皇帝与先代赞普和亲结好以来，将近六十年了。回想当时的盟约，难道是因为一时的事情吗？实在是想互相救助灾患，永远共同承担安乐和忧患，使世世代代的子孙成为兄弟甥舅，像手足互相卫护、牙齿互相依靠。自那以后便停止戍守、罢除战争，两国境内没有征战的痛苦；金玉绮绣互相馈赠，道路上使者往来相望，欢好没有断绝，赞普难道忘记了吗？自从我国遭遇安禄山、史思明之乱，朕以为赞普一定有体恤邻国、救助灾患的意思，哪里知道你竟乘我危急之时，任意侵扰奔突，杀掠河湟百姓，争夺陇右土地？又和朕的叛臣仆固怀恩共同煽动诱使回纥等各蕃，同恶相济，侵犯我国都城，三年之间三次来到城下。这实在是赞普苟且窥伺分寸之利，自己抛弃一家人的信用，不顾婚姻之好，忍心断绝甥舅之欢，把历代亲邻关系一朝全部抛弃。有眼有耳的人，都替赞普感到羞耻。以小国攻打大国，又劳师远袭，还帮助叛臣，这三件事一旦具备，神灵也应当悔恨震怒。果然，怀恩自取灭亡，回纥前来投降，羌、浑诸蕃内部发生困难、对外离散；上天实在有眼，难道人的良心可以辜负吗？朕近来因为背弃盟约是不祥之事，断绝亲情是不义之举，宁可让别人辜负我，我也不辜负别人，所以忍受耻辱多年，一直不忍心出兵讨伐。既然不得已，才考虑用兵，正想调集天下精锐军队，长驱向西，慰问百姓、追究罪责，然后凯旋；对上为宗庙洗雪仇恨和耻辱，对下解除将士的愤怒。朕自料以德行征讨暴虐，以大国攻打小国，以诚信讨伐欺诈，以正义攻伐不义，应当像沸水浇雪、烈火焚烧枯草一样，人神同心协力，哪里会有不能成功的呢？正在筹划商议之际，恰好你国使者前来，说希望修复过去的友好，恢复从前的关系。读到来信，见到其中的心意，朕实在感到欣慰；想不答应，又担心来归附的人；想答应，又担心信用不可依靠。因此派御史中丞杨济前去晓谕朕的意思，同时探察你们的诚意。九月，杨济与贵国宰相某乙等一同到来，得到你们寄来的书信，才知道事情全出于真心，言语没有虚假。再次阅读来信，朕非常嘉许。为什么呢？如果不是圣哲之人，谁能没有过错？有过错而能够改正，也是古人所赞许的。追想六十年的甥舅关系，以及先祖、先赞普的誓约，言语记载在史册上，信义与天地相结，怎么能因为一时不能忍耐的小事而毁坏大体，使百姓疲于甲兵，使两位君主最终成为仇敌呢？把过错推给别人、因怒迁怒，朕不赞成。恭敬地依从你的请求，双方结成和好；从今以后，不再记恨过去的恶行。已经命令内外驻军停止守戍，解除打更和戒严。我们两国都洗除瑕疵、改过向善。经营治理边疆，原来已有分界的土地，各自守护本国疆域，你不要侵略，永远保持亲善，恢复开元年间的旧例。昊天上帝、山川鬼神，实实在在听见朕的话，不要以为朕不可信。冬日寒冷，赞普外甥近来平安。派遣书信，所说不多。○《策贤良问》问：天数为六，地数为五，经纬由此排列；内心和谐、外部顺畅，礼乐因此兴起。形体完备而后才能成就，实践履行而后才能树立。至于言语，就是兴发、引导、讽诵；至于德行，就是勤勉、孝顺、友爱。然而大道施行之时，本来没有人为的制作；忠信衰薄之后，反而成为祸乱的根源。最终有六位君子由此振兴三代的英华；四位豪杰违背它，因而触犯五霸的罪责。怎样做才能返还淳厚、回归质朴？走什么道路才能保持盈满、守住成就？周代的文采多么繁盛啊！周代以夏、商两代为鉴。礼制网罗广泛，因时沿革多端。至于穿缁布衣、戴玄色冠，夏季穿葛衣、冬季穿雉裘，弓的制作要询问五种材料，祭祀中的啐饮要依三命等级而定。表示恩惠却加以折节，教导恭敬而设置房舍。间或询问殷代聘礼，三次进献、一次受纳；《诗》中寄托祝福，丝带不让尸祝充当宾客。举起木杖、虞人持筐，桑木所制的粗陋馆舍，黑色的衣服、束发的总角，盎中盛水、以瓢进献；这些表示恭敬的仪式、甫侯所定的礼节，这些东西各因什么而兴起？使用它们有什么作用？舍弃它们又该遵循什么？治理国家的谋略，哪里需要借助这些形式来施行？请分别明白地写出，不要有任何含混。○策问宰相科 问：圣人掌握天下的图籍，居于四海之中的至尊地位，没有不依靠群臣来安定各项政务、凭借众多贤士来治理百姓的吗？他梦见傅岩郊野，长久思念渭水之滨，于是得到傅说，像乘箕星入相，接受三命而成为盐梅；吕尚在朝廷上投竿求仕，受封四履之地而被尊为师父。因此可知英杰灵秀间或出现，千年才有一位贤人；皇帝教化的轨迹，虽道路不同而贯通一致。我大唐的道德超过伏羲、轩辕，功业高于女娲、燧人；像割除楚国那样铲除祸患，像拔去翘木那样不留遗患。空出席位表彰贤人，宁愿穿粗衣以接纳善士，颁下求贤的诏令，发布征召人才的文书。诸位都藏器待时，悬挂标志等待叩问，深知宰相的职责，精通治国的方术。想使阴阳调和、六律协调，风雨顺应四时；使百姓同心，使九州的利益公平；余粮堆在田间，外门不用关闭；亭障没有忧患，关河停止戍守；捕鱼的人不用填满急流深潭，耕田的人互相谦让肥沃土地；道路上没有遗失物，市场上没有两种价格。要达到这一境界，应当采取什么方法？至于九仪、八座的职责归属，四师、六典的名目，以及驾驭人民的大体原则、安抚风俗的良好规范，也请陈述其名义和端绪，不要使回答有遗漏。○策问秀才三道 问：儒者有安顿自身以保全德行的，有牺牲自身以成全仁义的，有追求声名以实践自身志向的，有忘却声名以救助万物的。虽然都出自儒、墨两家，但运用各不相同；圣人立言，难道没有所持守的准则吗？魏颗违背父命而救助杜回，申生接受赐死，伍尚奔赴郢都，伍胥前往吴国，这四个人谁最孝？比干因谏诤而死，微子离开纣王，太公投竿求仕，伯夷采薇自守，这四个人谁最义？石户君逃隐海上，伯阳隐居于柱下，范蠡在越地泛舟，这三个人谁最清白？现在想考察他们的始末，衡量长短而把握大体；比较他们的出处进退，融合不同之处以归于相同。我渴望听到贯通这些事的道理，以及辨析它们的学说。问：黄帝以无为施政，垂衣拱手而天下顺服；周人制定三千种礼仪，也能够用来治理天下。舜诛杀四个罪人，天下都服从；成王、康王恭敬自守，刑罚搁置而不用。达到教化的根本，难道不是同一源流吗？可是文质的运用不同，损益的取舍相反；以古代规范今天，究竟应当舍弃什么、采用什么？孔子在两观之间施行刑罚，鲁国于是达到正道；宓子贱弹琴而政事从容，单父也得到教化。宽与猛之间，大小并不相同；比较权衡、考察实际，其中的道理在哪里？请充分阐明这些旨意，我恭敬地等待高明的言论。

译问：传记说：“国君斋戒明洁，精诚纯洁，那么神灵就享用人的祭祀并听取人的祈求，所以明神降临。”天地混沌未分，冲和之气形成万物，人由此而生；神凭什么降临？明兆凭什么出现？至于晋国崇奉实沈，崧山生下申甫；史传编录谷城老人之事，言语从魏榆之石上发出。獝狨、杜伯与商、周同其存亡；黄熊、白毛又将晋、虢的兴衰联系在一起。这是什么祥瑞？根本在哪里？诸位意气奋发地前来，应当究明天人关系的始终，把它们全部列举出来封奏。○回答《洞晓元经》策问 问：大道的形象没有固定形体，玄妙的功德在暗中扶助；虽然禀受生命的种类千差万别，但包含大道的本源却是一致的。因此至人留下教训，用精微的言辞演绎为真正的宗旨，留给后世学习者，包罗六艺，流行于八方。有的因事立言，有的借寓言阐明意义。至于在天上互相交乐、在地上互相交食，彼此不把对方当作事情，不约定共同谋划；善不偏私，恶也不遗弃。把这些施用于教化，应当怎样劝勉？经书说：“不争夺善名而自胜，不说话而善于应合。正直像绳，平易像水。”经常奉行这条道路，到哪里不能达到呢？又说：“善于建立的不会被拔除，善于抱持的不会脱落，子孙凭此祭祀不停止。”这话确实如此！从前放勋聪明恭敬，光明照临天下，百姓歌唱击壤，政治符合雍熙。可以说是善于建立、善于抱持吗？善于拔除、善于脱落吗？难怪他的帝业后裔繁盛久远，给子孙留下谋略，绵延如瓜蔓，德行超越前代而留下丰厚福泽。可是为什么丹朱没有继承帝位，祭祀反而中断呢？又说天上不能有两个太阳，百姓不能有两个君主；如果从天下来看，天下难道会有两个君主吗？君主是元首，臣子是股肱；君主没有贤臣，和谁共同治理呢？舜任用八元，成就垂衣拱手的教化；汉代任用三杰，成就霸王的功业。夏、殷末年，任用奸佞、排斥贤能，宗庙社稷沦亡，是因为没有匡正辅弼之臣。经书称“不崇尚贤能”，它的旨意是什么？圣人立教，专守精气而达到柔顺，所以形体不想过度劳累，性情不想枯竭；根深蒂固，便可以长久存在。可是朝穆放纵任事，劳逸过度，缩短寿命、损伤性情，却认为这样是对的。又有专求安静清纯、守持贞正质朴的说法。两部经书的主张，应当取哪一种呢？又听说善于养生的人，行动总与吉祥相会；武器连爪都无从放置，兵刃难以容身。单豹独居饮水，形神都受到损伤；虽长寿而面色如童子，仍免不了被猛兽咬搏。养生之道为何相同，而利害结果却如此不同？您既然洞晓《元经》，探究幽微、索求隐义，面对这样的矛盾，怎样会通说明？我空出席位、虚心等待您的启沃。回答：臣听说，道这种东西无名无形。圣人斟酌它而加以运用，推展开来使它弘大；取其精微来修养自身，取其粗略来救助万物；从根本下降到具体形迹，把质朴分散为器用。于是有可以言说的道，有忘却言语的言语。它的大略虽然以冲虚寂静为宗旨、以虚无至极为本体，但其妙用无所系联，所以不可穷诘。如今陛下追问它的本体、探究它的宗旨，难道不是想借助言语演述教化吗？对于教化又有什么关系呢？大风吹动，众孔窍都发出声音，那么大的没有不动，小的没有不响应。何况陛下把大道当作风，来鼓动群有；臣只是万窍中的一种声音，怎敢不在众窍的末端应和？臣谨按：天有施予，地有利养。运用上天的施予，使万物处于和谐状态，叫作交乐；分配大地的利养，使万物养成正性，叫作交食。彼此相生存在于有为之中，有为产生于有事；有事便有谋划，名迹也就存在了。善恶产生于公私，公私产生于运用；一有运用，便会舍弃名迹而树立功效。然而圣人有作为而不执著于作为，有事情而不滞于事情，有谋划而不显露谋划，有善而不执著善，有恶而不执著恶。使善恶泯合为一，使异同会通于万物的差别之中，那么玄妙之门就能保存，教化的根本也就在那里。臣又按《道德经》说：“天网恢恢，疏而不失。” “常有司杀之神行使杀伐”，这就是不争善名而自胜的应验。文宣王说：“天说了什么呢？四时运行，百物生长。”这就是不言而善于应合的验证。《周书》说：“不偏不党，王道平坦广大。”这就是正直如绳的功效。经书又说：“居处选择善地，心胸像清泉一样善良，待人以仁，言语守信。”这就是平易如水的证明。陛下弘扬它的言论，汲取它的道理，把它作为天下的规范，已经三十二年了。又推让功劳，不以外在声名自居，也不凭恃功劳；考察言论、询问事务，像空虚一样谦下，像有所欠缺一样自持。陛下诏令我们说：“经常奉行这条道路，到哪里不能达到呢？”臣是浅陋之人，哪里懂得辨析？即使如此，也有一点愿望：希望陛下守持它而不要失去，使自己与神明合一，使神明不远离人，人也不远离天；天人合一，像声音与回声、形体与影子相互感应，那么最平易的道理到哪里不能达到呢？拥有国家的人，必定要善于建立皇极，善于抱持至道。道不复存在，使宗庙倾覆、社稷迁徙，叫作“拔”，桀被放逐到南巢、纣在牧野被杀就是这样。皇极没有建立，失去其器用、亡掉其国家，叫作“脱”；太康离开洛水，幽王败于骊山，厉王流放到彘，就是这样。至于尧知道天命历数在自己身上，所以以至公之心把天下交给贤者，天下拥戴他而不推辞；他知道丹朱不肖，又以至公之心把天下禅让出去，天下人离弃丹朱而没有怨恨，可以说是德行超越前代了。他的后裔后来轮流称霸称王，又加上御龙、唐、杜等世代享有禄位，可以说是留下了丰厚福泽。陛下兴复废绝、继承断绝之统，建立五帝祠，每逢春秋完备祭祀礼典，也可以说祭祀没有中断了。与“拔”“脱”相比，臣认为并不相同。经书说：“不崇尚贤能，使百姓不相争。”圣人见微知著的智慧真是伟大啊！崇尚贤能，本来是国家应当首先重视的事。然而古代圣人说：“即使访求贤能、审慎任官，用人也未曾不是无为。”圣人在求贤方面能够无为，却不能使这种无为毫无形迹地存在，于是有作为的人便把这种无为当作可以争取的利益。于是有人装饰外表，炫耀智慧以惊动愚者，修饰自身以彰显名声；它的苗头兴起于一时的声名，弊端却留存于千年之后。不崇尚贤能，并不是说废弃股肱之臣的职责、断绝匡正辅弼的力量，而是想顺应时势建立功业，功业成就便遣去而忘掉其人；依据义理建立事业，事业完成便有之而视同无之。视同无之，痕迹就消灭；痕迹消灭，争夺就止息；争夺止息，便是在作为中达到无为，在办事中达到无事。即使八元辅佐唐尧、匡弼虞舜，三杰平定秦国、消灭项羽，他们达到无为无事也是一样的。至于与天地齐一、与万物冥合，没有比保全真性更大的事情了。

译专守精气而达到柔顺，是保全真性的根本；专求清静，是保全真性的中道；各自认可自己所认可的，各自认为自己所认为可行的，是保全真性的末端。设置教化的人把这三者合为一道，以一贯通。虽然逍遥与养道途径不同，但性情与命力所遵循的轨迹相同。如果只因它们相合而比较其分别，那么子产不得不劳心于刑政，朝穆不得不放纵任事。若要矫正他放纵任事的本性，使他迁就刑政的端绪，就像给野鸭接长腿、截短仙鹤的腿，反而损害其完整性。因此圣人用宏大的谋略驾驭六气的变化，用广大的方术会通两部经书的旨意。说明应变没有固定方法，立言也不止一种。学习者应当忘却言辞来探究其整体根本，不可拘泥于言辞而滞留在捕捉鱼兔的工具上。经书不是说过吗？“反向运动是道的运动，只有运动才恒常归于静。”静可以作为准则，权变足以符合义理，而义理并不违背经常之道。凡是养生的人，应当把本体视为精要，把外物视为粗略；关闭外在欲望，谨慎守护内在。形迹不踏入凶险之地，所以兵器不能容纳其刃；心不处在凭恃强暴的境地，所以武器怎能放置其爪？如果只守护精要而遗弃粗略，便会在内有所获得而在外有所丧失。内外都不能守住各自的分际，养生的原则就违背了。若说二者没有不同，臣私下实在感到奇怪。至于幽微难见的大体、玄妙深奥的根本，陛下得到黄帝遗珠已经很久了，即使广成子也无从再陈述最高精义，傅说也无从施展他的舟楫。启发臣下、灌输道理的询问，哪里是臣所能及的？臣冒犯圣明的谋略，恐怕在下位获罪。谨此回答。○代文武百官祝贺芝草表 臣某等说：臣等恭敬地看见开府仪同三司鱼朝恩上奏，舍晖殿以及白华亭院内都生出了芝草。臣等谨查阅图籍、考核旧志，大概是君王以道治理天下，德泽惠及万物，于是有神木灵草储积祥瑞、显示奇异。陛下贤明圣哲，恭敬节俭，慈爱仁厚、爱护百姓，开办学校，尊崇教化，劝勉德行，将以五经作为各项政务的根本，风俗教化于是普遍浸润，神人与人相和，和气广泛感应，蒸腾而成为祥瑞。不然，为什么灵芝这种微小菌类，会在不同地方同时生长，不生在其他处所，却一定生在宫殿之中？九瓣的光彩灿烂，三次开花的形质辉煌。这大概是表明陛下聪明恭敬、光照天下，以人文成就教化。灵根硕大茂盛，万叶无穷无尽；神灵的应验明亮显著，天意仿佛有所回答。臣等有幸忝列朝班，幸而看见祥瑞，欣喜庆贺到了极点。○祝贺擒获周智光表 臣等说：臣听说，出征而不发生战斗，是王者的军队；将领出征而一定诛讨罪人，是《春秋》的义理。臣恭敬地看见周智光傲慢凶狠、顽固暴虐，昏乱猖狂，竟敢擅自掌握生杀之权，以此轻慢王法；极力粉饰奸邪罪恶的意图，自取上天诛罚。陛下认为罪责在自己，视百姓如同子女，始终思念制止暴乱的义理，不得已才出兵。将领接受斧钺，军队还没有沾染血刃，已经斩下元凶的首级，安定了旧日污浊的风俗。从前汉朝征讨黥布，望见敌阵便忧虑；殷伐鬼方，积年累月才取胜。哪里像今天陛下早晨命令将帅，晚上便歼灭首恶，制胜如此神速，自古从未有过！臣等欢庆畅快到了极点。○祝贺袁亻参击破贼军表 臣某等说：臣等恭敬地看见河南副元帅行军司马、太子右庶子兼御史中丞袁亻参的露布奏报：今年五月十七日击破石埭城的贼军方清，并使乌石山的贼军陈疒土等及其党徒二万五千五百人投降。臣听说圣人降生，也不能使大盗永不起，因此唐尧、虞舜时代，时常还有征讨三苗的军队；奸邪盗窃成为祸患，早已有之。山贼方清等不过是一小撮狂妄狡猾之徒，竟敢触犯天诛，聚集持椎掠夺的人，以为险远可以凭恃，变成蛇豕一般，连续吞食勾吴之地，竟有跨据大江、吞并东土的图谋。七州之地，百姓停止耕织，众人惶惶不安，没有活命的地方。陛下正锐意停止武事，不得已才用兵，于是命令将领接受方略，使他们先取胜而后交战。因此袁亻参等不用再次出兵，军队便取得战果，贼巢全部倾覆，不使留下余党。那些被错误牵连的人得以返回旧业，污浊的风俗重新开始，流离的人终于获得安康。这是三代圣王的举措；若非陛下圣明齐一、感通上天，文德深厚而安抚远方，哪里能如此迅速地平定盗乱？臣等有幸看见成功，庆贺之情无法胜任。○请在诞辰设置天兴节表 臣某等说：臣听说天有春、秋、冬、夏的气候，这是时；时有分、至、启、闭的节候，这是节。至于寒食、上巳、端午、重阳，有的因人们推崇而形成，也有的传播为风俗。何况历运光明兴盛、圣人降生，本来就应当记载震动天下的时辰，与八节使用同一名号。因此元宗生日命名为天长节，肃宗生日命名为天平地成节。都以饮食宴乐向天下播布庆贺，使恩赐惠及同轨之地，使风流传于不同朝代。陛下继承祖宗纯美的德行，与天地同德，礼乐修明，典章完备。然而圣人的诞辰还没有美好的节名，将凭什么表明雷震出生的时期、庆贺彩虹出现的祥瑞？四海之内都伸长脖子盼望，想要恢复过去的风俗。因此臣等诚惶诚愿，愿以十月十三日为天兴节。王公、士人、庶民上寿奏乐，全部如同开元、乾元年间的旧例。对上用盛大祭祀，崇奉上天不违背的德行；对下布施恩泽，赐给万代无穷的福祉。使凤鸣河清，确实都在这一天实现。臣等不胜恳切。○祝贺栎阳县醴泉表 臣等说：臣等恭敬地看见京兆尹李勉上奏，栎阳县有醴泉涌出，饮用它的人久治不愈的疾病都痊愈了。臣听说君王的恩泽遍及众类，神灵便降下各种祥瑞；天地的心意，离人并不遥远。陛下厚重的德行承载万物，与大地相合；以善行利益百姓，如同水向下滋润，所以后土献上祥瑞，涌出能够治病的泉水。灵泉的源头取用不尽，沉积的顽疾饮后都痊愈，这是不服药而康复的喜事，万人都依赖它。仰观天意，难道不是借此彰显陛下施德于民吗？不然，为什么百姓纷纷把它勉强命名为圣水？那丹井、朱草、白麟、赤雁，只是徒然称为太平祥瑞，从未听说它们能施惠于人；与圣泉相比，哪里能超过它的神异？臣等欢庆到了极点。○祝贺太阳应当亏缺而未亏缺表 臣某等说：臣等恭敬地看见本月一日□物阴晦，太阳本应亏缺却没有亏缺。臣听说殷太戊、宋景公都修养德行、树立言论，因而妖异变故转为福祥。陛下因为日月接近蚀象而劳心谦敬、警惕自励，灾异却不能胜过德行，□成为阴气的乖戾；仿佛上天降下中和之气，使它的谴责收敛而不显现。《易象》说：“既然为此忧虑，灾咎就不会长久。”臣等欣喜拥戴到了极点。

译○祝贺潞州芝草嘉禾表 臣某等说：臣恭敬地看见陈郑泽潞陇右节度使上奏，潞州使院行军司马裴政厅事的柱子上生出七茎紫色灵芝，长子县厚载乡生出两茎嘉禾而同在一穗上。臣听说灵芝、嘉禾，是太平的祥瑞。从前周、汉时代，曾经把它们表奏为美好的征兆；当时福应到来，迅速如同影子随形、回声应声。如今各项政务正当治理，两个祥瑞接连到来，这是上天降下特别的祥瑞，用来彰显有德之人。难道不是因为陛下珍视慈爱节俭，和睦安抚远近，能够使天下和平，足以比拟周、汉的盛世吗？神灵降下光明显著的恩赐，实在十分明白。那唐叔献嘉禾、斋房歌咏祥瑞的故事，都是明德所感，古今相同。臣等不胜恳切。○直谏表 臣等说：臣等恭敬地看见陛下多次发布有德的诏令，招揽延请进言纳谏，使左右侍臣能够直言极谏。忠诚正直的人没有不被听取的，狂妄攻讦的人也没有不被容纳的。又有辛丑诏书，诏令裴冕、崔涣等十三人一同在集贤殿待诏，以备询问政事、考察言论。这样的做法是五帝的盛德，而臣亲眼看见，活着已经很幸运了！然而近来陛下虽然容纳直言，却不采用他们的意见。进匦上封的奏章，大多事情被搁置而不答复，书章留在有关部门而不下达，只留下容纳劝谏的名声，最终没有听取劝谏的实际。于是使进谏者渐渐自行退避，闭口列于朝班，只求饱食偷安，互相招引来做求禄的官，这正是忠鲠之士私下叹息的原因，臣也为此感到羞耻。十户人家的小邑，其中一定有像孔某那样忠信的人，何况朝廷这样广大、卿大夫这样众多。即使陛下精选而接受的贤士不能达到文王拥有众多贤士、尧舜时代家家都有贤人的程度，其中难道没有温习旧闻而知晓新理、可以勤勉陈述政务要领的人，没有那种料事屡屡应验的人吗？陛下只是空存纳谏的仪式，使条陈奏议不至于缺失；到了议论政事的时候，却一条意见也不采纳。尧询问众人，禹采纳昌言，难道像这样吗？从前尧在五条道路交会处设置诽谤木，孔子也说：“以有才能的事情向没有才能的人请教，以知识多的事情向知识少的人请教。”又说：“我很幸运，如果有过错，人们一定会知道。” 这样看来，多听意见而对疑难存疑，不以向地位低、见识少的人请教为可耻，是圣人的心意。臣的愿望实在深切，希望陛下试着以尧、孔子的心作为自己的心，每日降下清明的询问，开启宏大的议论。不可行的就罢止，可行的就在朝廷议论，与执掌政事的人共同办理；使知道事情就一定进言，进言就一定实行，实行就一定公正，那么君臣之间没有私心，朝廷没有私政，天下没有私是。陛下凭此在接受与纠正意见中辨明可否，就可以建立太平的阶梯，何况国家的体统呢？自从军队兴起以来，已经不停十年了，万民的生产耗尽在织机和纺车上。拥兵的人宅第连绵街巷，奴婢吃酒肉吃到满足；贫苦百姓却瘦弱饥饿，被迫服役，剥削深入肌肤骨髓。长安城中，白天就有抢劫，京兆尹不敢追究。再加上官府混乱、职事废弛，将领懈怠、士卒暴虐，百官体系毁坏刺乱，像乱麻沸粥一样。百姓不敢向主管官署申诉，官署也不敢上报天听；士人庶民忍受毒害、饮吞痛苦，穷困而无处申告。如今百姓心中惶惶不安，唯一依靠麦子；麦子歉收，就会出现交换子女、拆骨充饥的惨状，可以屈指等待了。睡在焚烧的柴薪上，难道有比这更危险的吗？陛下若不在这个时候怀抱如临薄冰、如履朽索的忧惧之念，振作精神重新开始，思考救济他们的办法，难道忍心让宗庙处于累卵般的危险、让万姓痛心而失去生计吗？臣实在害怕。去年十二月丁巳，夜间星星像雨一样陨落。昨天清明时节降霜，三月却酷热。寒暑气候错乱颠倒，灾异没有比这更大的了，难道是下位凌驾上位、上位衰败，怨恨之气的炽烈招致了这些吗？如果不是这样，就是上天反复告诫谴责，借此警醒陛下。应当反省自身、归罪于己，到处寻求贤良之人来作为老师朋友；罢黜抛弃贪婪奸佞、没有才能却窃居职位的人；下达哀痛自责的诏书；去除天下所苦的事情；废除无用的官职；停止不急迫的费用；禁止暴虐的军队；节约用度、爱护百姓；不要让宦官扰乱国政、奸佞之言败坏法度。兢兢业业、勤勉不息，以向天地求取福佑，一定能使上天真诚感动、神灵心中喜悦，使妖灾转化为和气。那太戊时的桑谷之异、宋景公时的荧惑之变，哪里值得拿来向陛下称道呢？臣前些日子上奏，请求削减江淮、山南等道的兵马，以充实国用。陛下当初并不认为臣的话愚妄，答应立即施行；然而到如今竟还没有下达充分的诏令，臣私下对此迟疑不解。现在天下只有朔方、陇西有吐蕃、仆固的忧患，邠泾、凤翔等地的军队，已经足以抵挡他们。从这里往东直到海南、番禺，西边直到巴蜀，万里之内没有鼠窃之盗，已经多年了，但军队仍不解散。耗尽天下的财货，竭尽天下的粮食，来供给无用的军队，造成无端的费用，臣不知道这是什么缘故。假使居安思危、预防意外，自然可以在险要关隘之地少量设置屯兵防守，其余全部休息；把那些粮储、车马器用的费用，用来充实疲困百姓的赋税负担，每年可以减去国赋的一半。陛下难道对于改革迟疑不决、对旧有惯例徘徊不前，使重大的议论有所阻塞，而四海百姓的祸患一天比一天严重吗？这只会增加弊病、加重祸患，臣私下对此困惑不解。治疗痈疽，必定要刺破它使脓液流出。如今军队造成的祸患就像痈疽，若不逐渐收敛它，危害就会越来越大。等到祸患扩大后再谋划，必定费力加倍而功效减少，难道这不符合《周易》所说的“不等待一天终了”之义吗？伏望陛下谋划于事情开始之时，并考虑到最后的结果，天下幸甚！臣不胜恳切至诚。

译○代李给事请求免除起复、尚书左丞兼御史大夫职务的第二表 草土臣某说：臣前些日子以居丧中的悲痛和愚诚，冒死上陈，希望陛下回转日月般的恩光，曲意体察蝼蚁般臣子的心愿。臣恭敬接受丁酉诏书，却没有得到怜悯准许。捧读圣旨，五内摧裂。臣某拜谢。臣以为，出使四方、宣布君王命令的职任，必定选择平素职位尊贵、声望显著，学问能够独当一面、才力有余的人来充任。臣并非宗室近亲，却妄自承受宠命；论才智，都不如别人。何况如今衰弱残喘，加上疾病困苦，身体支离、久病沉重，经历夏季直到秋季，整天不过吃一餐，不扶杖便不能自行起身。臣自料如果勉强带病奉命，跋涉数千里，即使想勉强支撑，也必定半途疲病不起；那样，玺书诏旨不能完成，臣实在忧惧。臣看见广德二年七月的赦书，罢免天下起复之官，允许他们终尽丧礼。这是陛下的孝德超过两汉；然而赦令一经发布，恩泽遍及四海，难道唯独让臣被隔绝在赦令之外吗？况且尚书右丞，是尚书省的枢要；御史大夫，是天下的准绳；宣慰巡检，是朝廷重大的寄托。如今臣接受这三项职任，却以起复为名。因臣的错误举荐，破坏陛下的法令，使百官整齐效法，拿什么作为准则？臣早年遭受不幸，备尝生民的艰难。臣刚刚接受一命之官，先父便弃世；慈母抚养臣，直到臣成年。后来遭逢两京覆没，幼弟又因宗室身份被害。臣悲痛地忍受苦楚，独自侍奉母亲乘坐的车舆，备尝险阻，希望等到显贵后奉养母亲。刚刚升任中书省官员，慈母的容颜便已隔世，无法报答的悲痛，穷尽一生也无法追补。如今灵前的筵席还未蒙尘，坟土尚且湿润，突然命臣承受金印的宠荣、居处黄华的荣耀，使灵堂帷幕空空，奠祭无人主持。这是常情所不能忍受的，陛下难道忍心吗？伏望陛下以圣慈曲加体察，以皇明下临，怜悯臣的疾病，察知臣力所不及，另选当代贤能授予这些职务。允许臣凭着衰弱的身体终尽丧期，实在是天地般的恩施，集中降临于臣身上。如果残魂尚未消灭，朽身尚可驱使，臣发誓一定从头顶到脚跟都竭尽全力，以报答圣上的造就。臣不胜悲痛疾病、恳切迫切之至。○第三表 草土臣某说：臣再次以微薄的诚意，伏在宫阙前请求收回成命；诏令接连降下，天听却还没有回转。仰承圣恩，低头顾念悲哀，悲痛与恐惧交相逼迫，痛心而失去主意。臣某拜谢。臣的才能不及中等之人，而且从未有丝毫功勋成效。陛下不因臣不肖，特意降下特殊恩宠，授予驱驰效命的职任，赐给亲近贤能的名目。臣本应匍匐奉诏，尽力执行命令，哪里敢假托礼制为名、以谦让来装饰自己？只是臣身体衰病，奄奄一息，行走支离，体力有所不能承受，任职也有所不能胜任。风宪是重大的职任，宣抚是重要的典礼；臣实在恐怕因疾病而毁坏君王的命令、败坏使者的职务、辜负陛下的举荐，从而加重臣自己的罪责。如今朝廷人才济济，充满班列，陛下舍弃他们不用，却从草庐丧居中拔擢臣，必定是认为臣的智识略有可取。臣往日尚且不如别人，何况如今病残余息，心绪纷乱，哪里能够为陛下振扬美好的政令、考察各地风俗？臣私下反复思量，知道自己不能胜任，因此拳拳守持这一片赤诚，仍希望陛下明察。陛下仁慈圣明、孝德深厚，把恩惠推及海内，难道会使善于宽贷的恩德唯独不及臣身吗？如果蒙受特殊恩典，俯允臣这点微小恳求，那么臣死去之日，就如同获得再生。臣不胜悲痛恐惧之至。○第四表 臣某说：前些日子臣因悲痛疾病，冒昧承受恩宠，三次上封章，却没有得到怜悯准许。臣以衰弱病残的身体，错误地接受了出疆的使命。依靠陛下的威灵，才免于招致罪责，又得以在朝廷待罪，获准守护灵几。仰承上天般的慈爱，低头惭愧于神灵的佑护。臣某拜谢。近来陛下不因臣愚钝无能，特意加给宠厚的恩典，难道不是因为知道臣属于蒙受宗室亲盟之辱、曾经出使河朔，认为臣能够宣扬天子的旨意、安抚远方吗？可是尚书省贤能之才如同树林，政务都必定有人办理；陛下垂衣拱手，群臣各守职分，本来显然不需要借助臣微薄的力量来重任尚书省。如今出使的使命已经恢复，本职又没有解除，臣怎敢倚仗皇恩，再次陈述请求？臣孤苦地处在丧中，没有兄弟，遭受丧亲之苦日子尚浅，创伤巨大、悲痛深重，加上又患疾病，四肢身体支离。重大寄任和荣耀际遇，是人所欲求的；但臣力量不能胜任，哪里敢虚受其名？这就是臣之所以拳拳不已、寄望于陛下的原因。臣以为，三年的丧期还不足以申报父母无穷的恩德。先王制定礼制，是为了节制人的感情；臣居丧尚未超过一年，奉使已经经历三个月。如果又凭借国家的名器，享受陛下的俸禄，那就是亡母对臣终身有慈爱，而臣对亡母却连数月的报答也没有。先圣以孝感作为名号，陛下以孝德感通上天，把恩惠推及同类，本应惠及海内。如今一旦降下宠命，就会使臣背上不孝的名声。身为子而不孝，就像臣子不忠；不孝不忠，是人人都应抛弃的。这样的人又哪里值得替陛下掌握纲纪枢要、维护法度典章？臣虽然顽固，也知道这样不可以，何况天下众人的议论、朝廷的公议呢？伏愿陛下允许臣免去官帽，成全臣的私愿。如果终尽丧期后尚有余息，臣发誓一定竭尽粉身碎骨之力，以报答特殊恩典。臣不胜恳切。○第五表 臣某说：臣去年十一月某日，又到银台门下上表陈述实情，至今已经过了几十天，还没有接受到恩旨。臣惶恐不安，无所措身，悲哀忧惧而内心自责。臣某拜谢。臣不过是微小朽败的身体，冒昧承受圣明恩典，却违背天意坚决辞让，难道不知道这是罪过吗？实在是因为依仗陛下深厚的德行，所以才敢守持臣子微小的心愿。臣以为，忠孝之道，礼制产生于人的真情；奉养亲人、侍奉君主，爱与敬是同等的。臣生在圣明时代，年纪和体力还未衰退，建功效节的日子还长，唯独慈亲离世，永远去了，再也追赶不回来。先王制定礼制，居丧期限有限；但上天没有怜悯，想要报答的恩德却无穷无尽。如今臣含痛闭哀，冒昧接受宠命而触犯责罚，即使想勉强从事，又怎样安心呢？大概三年之丧，遇到兵革也不能回避，是从鲁公伯禽、晋襄公开始的；实在是因为徐戎、秦军的战事，有不得已的原因才这样做，否则便不应如此。因此孔子回答子夏说：“为了利益而以三年之丧从事，我不知道这种道理。”如今朝廷没有徐戎、秦国那样的危难，臣也不是掌管兵革的人，若窃取陛下的名器，就是在丧期中追逐利益。让人责备臣吃稻米、穿锦衣，这个责任除了臣还能归给谁？天地曲意保全万物，使它们不失本性，是天地的仁；父母抚养温育，知道子女的寒热病痛，是父母的慈爱。二者兼有，是明君的恩惠。因此臣又怀着至诚，冒死上言，私下希望得到天父般的恩德，不要剥夺臣子守丧的心愿。臣泣血等待命令，唯愿陛下省察。臣不胜恳切。

译○第六表 臣前些日子叩头冒死来到宫阙，多次陈述内心肝胆，把恳切诚意全部披露出来，希望得到体察；到现在已经十二天，恩德的诏令仍未下达，实在是因为臣言辞浅薄、意旨鄙陋，无法感动上天。臣悲哀恐惧而失去主意，惶惶不安、无地自容。臣某拜谢。臣虽亲属关系近如葭莩，才干实在愚钝，官位忽然超过所望，恩宠也格外加厚，本应竭尽精力仰报造化，哪里敢假装谦让、自我表白，企望陛下以礼相待？臣曾听说，上有极其仁慈的君主，下就没有失去本性的人。陛下以深厚圣德感通上下，因此臣怀着悲哀的孝思，怎敢辞拒荣禄？陛下难道忍心压抑臣微小的诚意，假使臣损害真情、改变礼制，勉强竭力就任吗？这就像让双凫去乘雁船，对江海又有什么补益？何况臣岂敢贪求不按次序的宠遇，遗弃无穷的报恩之心，在丧期中追逐利益，把悲哀当作荣耀？这就是臣屡次冒犯天威、希望陛下回转圣听，至诚愿望表现在一再上表中的原因。臣拳拳等待命令，唯愿圣慈明察。臣不胜恳切。○第七表 臣某说：臣恭敬接受某月某日的批敕，陛下怜悯臣荒谬的情状，允许臣凭残余气息终尽丧期，侍奉灵几，使臣能够充分表达哀痛报恩之情。陛下广施五教，亲厚叙序九族，因臣有幸忝列宗室枝叶，哀怜《蓼莪》所写的丧亲之痛，以皇上的慈爱体恤臣，使之合于礼制。天地的意志，是曲意保全人的愿望；日月高远照临，也下照到草庐丧舍。臣恭敬读诏书，感动与恐惧交集，仰承圣上的造就，像蚂蚁背负大山；惶恐不安地瞻仰奉行，害怕稍有失误而获罪。臣不胜悲哀感戴之至。○代谯郡唐太守祝贺大赦表 臣某说：臣恭敬接受二月五日的制书，大赦天下。喜气震动上天，荣光覆盖万物，百神欢跃，众百姓喜悦安乐。臣某诚心欢喜，叩头叩头。臣听说道之中所珍视的，没有比慈爱更优先的；圣人的德行，没有比孝更高的。陛下掌握大道以治理万物，不得已才使用兵力，借一场战争的威力为万物平定灾难，重新建立天下，使百姓安康，这是慈爱到了极点。继承帝位而配享上天，不失祖宗旧有的基业，然后增加尊贵的称号来尊严父亲，端正荣誉名号以恭敬自身。推究根本、尊重尊长、亲爱亲人，这是孝的大道。仍然忧虑万物有不能顺遂本性之处，政令有不能使风俗丰厚之处，于是扩大赦免的恩典，与天下重新开始。洗涤瑕疵，荡除污秽，照见幽隐而及于细微；风行于万物之外，明镜照临海内。雷声发动，万户蛰虫都被震动；法网打开，三面之鸟得以飞去。阳春没有私心，万物何其幸运！臣忝居郡守之位，有幸沐浴深厚恩典；考核功绩微薄，只是徒然沾受恩泽。臣不胜欢跃庆贺之至，谨奉表陈述祝贺，敬请知悉。●卷三百八十五 ☆独孤及（二） ○代张濠州谢恩上表 臣沐说：近来臣陷身于凶恶叛族之中，在黄沙之地待罪；诛灭叛社、衅鼓出征，是臣职分所在。陛下以日月般的光明照察臣，体察臣微小的恳意，把臣从囚禁之中拔出，授予臣专守一城的职任。臣今日得以苟存的生命，实在是圣朝所赐。宠信的诏章、荣耀的任命，哪里是卑贱的臣子所能承受的？即使碎首粉骨，也没有报答上天造就之恩。臣今于某月某日到达濠州，已上任完毕。谨当竭尽力量守职，端正自身以率领下属，勉励坚苦操守，安抚疲惫的百姓，希望建立犬马般的忠诚，或许稍稍报答如丝发般微小的功效。臣不胜感激恐惧之至，谨附表陈谢，敬请知悉。○代江淮都统使祝贺田神功平定刘展表 臣某说：臣得到田神功等人的文状，称官军于正月二十六日渡江，大破贼众，在栾山之下擒获首恶，凶残势力被扑灭，江界平安无事。臣某诚心欢喜，叩头叩头。臣听说四时运行而成一年，秋天主管杀伐，所以圣人效法它，制作五种兵器。大概奸邪盗寇有时乘隙而起，那么干戈弓箭也有时必须使用。陛下率领军队遏制乱谋，重新建立天下；枪矛发动，旬日之间，敌军便如竹破瓦解。小小的狂妄狡猾之徒，竟敢触犯天诛，变成大蛇，连续吞食江汉地区；于是伪造、诬陷天命，抢夺窃取王师的兵权，残暴毁坏我们的城邑，侵扰我们的边地。荆、吴百姓如同坠入深谷，万姓惶惶奔走而无处安身。陛下的神明智慧不可测度，睿智谋算没有固定方式，想要擒获他们，必先故意放纵他们。先使他们的野心膨胀，再让他们的毒害加深，然后在两柱之间制胜，预先在千里之外授予方略。于是使田神功等一战便攻陷敌阵，再战便追逐败军，三战便擒获首领；用绳索系住他们的脖颈，倾覆巢穴，扫平土地，如同烈风冲破惊涛、严霜使落叶凋零。十二日之内，平定扬州，安定淮南，攻下朱方，收复三吴。流亡者恢复旧业，陷于水火的人返回长寿安乐之境，向他们播布皇上的恩风，与他们重新开始。于是使东土的老者重新看见汉代官员的威仪。若不是陛下文武兼备的伟大功烈，以及日常施行而人们不自知的深厚教化，谁能在暗中扶助圣功，使它如此迅速？臣不胜庆贺欢悦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