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百九
右。今月日,中使吴承倩宣进止,以笼盛猫鼠示百寮。臣闻天生万物,刚柔有性,圣人因之,垂训作则。《礼记郊特牲》篇曰:“迎猫,为其食田鼠也。”然则猫之食鼠,载在祀典,以其除害利人,虽微必录。今此猫对鼠不食,仁则仁矣,无乃失於性乎?鼠之为物,昼伏夜动,诗人赋之曰:“相鼠有体,人而无礼。”又曰:“硕鼠硕鼠,无食我黍。”其序曰:“贪而畏人,若大鼠也。”臣旋观之。虽云动物,异於麋鹿麇兔,彼皆以时杀获,为国家用。此鼠有害,亦何爱而曲全之?猫受人畜养,弃职不修,亦何异於法吏不勤触邪、疆吏不勤捍敌?又按礼部式具列三瑞,无猫不食鼠之目,以此称庆,臣所未详。伏以国家化洽理平,天符荐至,纷纶杂沓,史不绝书。今兹猫鼠,不可滥厕。若以刘向《五行传》论之,恐须申命宪司,察视贪吏,诫诸边候,无失徼巡,则猫能致功,鼠不为害。臣忝枢近,职司聪明,不揆狂愚,辄献公议。谨议。○广丧朋友议殿中侍御史安定皇甫政,字公理,故尚书左丞之子,文行兼茂,不忝前烈,雅度精识,其俦盖寡。▯甫昔年尝为左丞使介,而公理又余之族甥,故狎焉。大历七年,余寓滁,而公理寓楚,适有来讯,示余以所著《丧朋友议》,余美其重礼义,有古之遗范,瞻望德门,轨躅无替,亦感思者之所慰幸也。公理又谂余曰:“政自从事於文,舅氏未尝以一言见诲,岂所望哉?盍示今议之利病,猗欤公理。”年未四十,班在赤墀,簪笔持简,为王近臣。顷又佐廉问,董淮海之部,名遂矣,权厚矣。固当缓步阔视,光车美服,为贵为达而已矣。乃不遗我讠叟狭,不略我衰惫念噬肤之戚,收门吏之旧,周爰谘询,以师道见待。吾亦何有,但美子之求益不倦。虽一勺而进,可以浸天壤;一卷之多,可以镇方域。况其渺弥既广,崭▯已峻,增之廓之,於成名乎必矣。皇甫氏有子哉!因览斯议,忽忆永泰中於穆鄂州宁会客席,与故湖南观察韦大夫之晋同宴,适值有发远书者,知郑郴州炅、知庞歙州▯,或以疾而殁,或遇戕於盗。韦氏出涕沱若而言曰:“二刺史之晋之交友也。”於是敛匕箸,离筵席,因归於所次而哭之三日。人来吊之者,韦则尽哀长号,不徒戚容而已。又间岁,▯甫佐江南西道连帅魏尚书,时属幕中之参佐有加官者,聚合乐饵,卜日为宴。宴前行人至,知团练副使考功邢郎中宇捐馆於荆南,邢与魏乡国接近,且琊郎中则诸魏之出,於尚书为内外昆弟。适受朝命,为尚书ヘ。仆感杜篑规平公之事,将入言於府主,请罢宴,若不可,则请彻乐卒事。而同列之士,恶我者嗤鄙之,词充▯刃於听,谓我樵夫农叟之智也。好我者颦戚而相诲曰:“慎无以方枘施圆凿,自取辱焉。”谆谆如不能已。仆懦夫也,因是而自悔。乃其宴也,大庖具酒车,倾郑卫之女,列於宾席之末,俳优侏儒,设於公堂之下。昼日不足,继之以烛,使膳平均值炊来酌曰:“旷饮斯!”必当见舆曳之无算,又焉得终其词哉?使我不言,适其宜也。今者追想,韦湖南犹孔门之训,其他则吾不知,因纵言之,以报公理。示之义当矣,又何以规?议既成,客谓▯甫曰:“韦湖南、魏江西二观察,颇尝知其风味,公直简谅,魏则先之,饰情强仁,韦之志也。今吾子之论,无乃剥魏而附韦乎?且子魏之上介也,论议不隐,恐非《春秋》内鲁故宋之义,盍辨焉?”▯甫应之曰:“噫!宁以他规我,是论也,吾复之熟之有日矣。韦湖南之晋饰情强仁,诚如来议。”《礼》不云乎,“先王制礼”,贤者俯面就之,不肖者企而及之。子张曰:“先王制礼,不敢不至焉。”韦氏之丧朋友,纵不由衷,说与夫二者之义合矣。吾虽欲不与,其可得哉?至於故府公魏尚书,公直简谅,清身敬职,郡人戴於下,朝听满於上,狼籍甚盛,岂造次之所尽哉?但於邢副使之丧,若忍悲而就宴,可谓哀乐失其节。乃《左氏传》所载乐祈告人曰:“君与叔孙其皆死乎!”及子招栾忧之谓也。若情不至焉,率而为宴,则《礼》经所谓直情而径行者,“戎狄之道也”,吾虽欲勿议,又不可得也。且吾之所论者,因皇甫公理所著《丧朋友议》,故纵言及之,非敢于定二观察之裒贬。韦湖南吾取节焉而已矣,来议又以吾尝为魏公使介,今兹著论,异於《春秋》隐鲁故宋者,兹又近而非中也。仆才虽不腆,中台之剧曹郎,且兼柱下史,有名於著定矣。受命为尚书介,弥缝润色之职事,安可见责以敬故君之礼。
译右:本月某日,中使吴承倩传达圣旨,拿笼中所盛的猫和鼠给百官看。臣听说上天生育万物,使它们各有刚柔之性,圣人顺应这种本性,垂下训诫、制定法则。《礼记·郊特牲》说:“迎接猫,是因为它吃田鼠。”既然如此,猫吃老鼠载于祭祀典制,是因为它能除害利人,虽是细微之事也必定记录。如今这只猫面对老鼠却不吃,固然可以说是仁慈,恐怕却失去了本性吧?老鼠这种动物,白天伏藏、夜晚活动,诗人写道:“看那老鼠还有形体,人却没有礼。”又说:“大老鼠啊大老鼠,不要吃我的黍。”《诗序》说:“贪婪而害怕人,就像大老鼠一样。”臣又仔细观察这件事。它虽是动物,却不同于麋、鹿、麇、兔;那些动物都按时捕杀,供国家使用。这只老鼠有害,又为什么要爱惜它而曲意保全呢?猫受人饲养,却放弃职守不去履行职责,这与执法官吏不勤于触犯邪恶、边疆官吏不勤于抵御敌人有什么不同?又考察礼部格式,列举三种祥瑞,并没有“猫不吃鼠”这一项;要以此称庆,臣实在不能理解。臣谨按国家教化和谐、治理太平,上天的符瑞接连降临,纷纷杂陈,史书不绝记载。如今这猫鼠之事,不可滥列其中。若按照刘向《五行传》来论,恐怕应当命令宪司,察看贪吏;告诫各边候,不要失去巡逻警戒。这样猫才能建立功效,鼠也不会造成祸害。臣忝居枢密近臣之列,职掌耳目聪明,不自量才疏狂妄,冒昧献上公议。谨此议论。广丧朋友议 殿中侍御史安定人皇甫政,字公理,是已故尚书左丞的儿子,文章品行都很优秀,没有辱没前代功业;他气度高雅、见识精明,这样的人同辈中大概很少。佑甫从前曾任左丞的副使,而公理又是我的族外甥,所以与他亲近。大历七年,我寄居滁州,公理寄居楚地,恰好有人来传信,把他所著的《丧朋友议》给我看。我赞美他重视礼义,具有古人的遗风;仰望他的德门,规矩踪迹没有衰替,这也足以慰藉和感动有思念之情的人。公理又告诉我说:“我从事文章,舅父却从未用一句话教诲我,难道这就是我的期望吗?何不指示这篇议论的得失呢?”啊,公理年纪还不到四十,位列赤墀之下,簪笔持简,是皇帝身边的近臣。不久又协助巡察,主管淮海一带,声名已经成就,权势也很厚重。本来应当缓步阔视,乘华车穿美服,只顾成为显贵通达之人罢了。可是他竟不嫌弃我狭隘浅陋,不忽视我衰老困惫、怀念亲人的悲痛,保留旧日门吏的情谊,周到地向我咨询,以师长之道对待我。我又有什么可做的呢,只是赞美你求取进益而不知疲倦。即使只有一勺水的增益,也可以渐渐浸润天地;即使只多写一卷文章,也可以镇守一方。何况你的才思已经广博浩大,成就也已高峻突出,再加以扩充发扬,在成就名声方面必定成功。皇甫家真有这样的儿子啊!因为读到这篇议论,我忽然想起永泰年间,在穆鄂州宁的宴席上,与已故湖南观察使韦大夫之晋同席宴饮。恰好有人送来远方书信,得知郑郴州炅、庞歙州▯,一人因病去世,一人遭盗贼杀害。韦氏流泪如雨,说道:“这两位刺史都是之晋的朋友。”于是他收起匕箸,离开宴席,回到住处哭了三天。前来吊唁的人,韦氏就竭尽哀痛放声长哭,并不只是面带悲戚而已。又过了一年,佑甫辅佐江南西道节度使魏尚书。当时幕府中的属官有人获得加官,大家聚集饮食作乐,择定日期设宴。宴会前来人报告,得知团练副使、考功郎中邢宇在荆南去世。邢宇与魏尚书乡里相近,而且邢郎中是魏氏的外甥,对尚书来说是内外兄弟。恰好我奉朝廷命令担任尚书的副使。我感念杜篑劝谏平公的故事,准备入府劝告主人,请求停止宴会;如果不行,就请求撤去音乐后结束宴席。可是同列中厌恶我的人嘲笑鄙视我,言辞锋利刺耳,说我不过是樵夫农夫的见识。喜欢我的人则皱眉忧虑地劝我说:“千万不要拿方榫去配圆孔,自取羞辱。”反复劝说,仿佛不能停止。我是懦弱的人,因此便为此后悔。到了宴会时,大厨房备办酒食,倾尽郑卫之女,列在宾客席末;俳优侏儒,安排在公堂下面。白天还不够,接着点烛夜宴,使厨师和侍者轮番炊煮斟酒,说:“尽情饮酒吧!”一定会看见车舆往来不计其数,又怎么能够把劝说的话说完呢?使我不说话,正合适宜。如今追想起来,韦湖南还近于孔门的教训,其他事情我就不知道了,因此放开来说这些,以报答公理。把这个道理说明清楚就对了,又何必加以规劝?文章写成后,有客人对佑甫说:“韦湖南、魏江西两位观察使,我多少了解他们的性情:魏公正直简约而诚信,魏江西尤其如此;韦湖南则先从修饰情感、勉强行仁做起。如今你的议论,莫非是在贬低魏江西而附和韦湖南吗?况且你是魏公的上佐,议论却不隐讳,恐怕不符合《春秋》亲近鲁国、偏护宋国的义理,何不辨明呢?”佑甫回答说:“唉!宁可让别人来规劝我。这篇议论,我已经反复思考多日了。韦湖南为之晋修饰情感、勉强行仁,确实如来客所说。《礼记》不是说‘先王制定礼制’吗?贤者低头遵行,不肖者踮脚追赶。子张说:‘先王制定礼制,不敢不尽力达到。’韦氏为朋友服丧,即使不是发自内心,所说所做也与这两种意义相合。我即使想不赞许他,难道做得到吗?至于故府主人魏尚书,他正直简约而诚信,洁身自持、恭敬办职,下为郡人所爱戴,上为朝廷所听闻,声誉极为盛大,岂是仓促之间能够说尽的呢?只是面对邢副使的丧事,如果忍住悲痛去赴宴,就可以说是哀乐失去了节度。这正是《左氏传》所记载的乐祁对人说的话:‘国君和叔孙恐怕都要死了吧!’ 这就是子招为栾氏忧虑的意思。如果感情不深,却勉强设宴,那么《礼经》所说的直率感情、径直行动,就是“戎狄的道路”;我即使想不议论,也做不到。况且我所议论的,是因为皇甫公理所著《丧朋友议》,所以顺带说到这些,并不敢据此判定两位观察使的褒贬。我只是取法韦湖南的节操罢了。来客又因为我曾任魏公的副使,认为我如今写这篇文章,和《春秋》亲近鲁国而偏护宋国不同;这又是只知其一而没有说中。我的才学虽不丰厚,却是中书省重要部门的曹郎,又兼任御史,有名义参与著述和裁定。既然奉命担任尚书的副使,职责是弥补、协调和润色,怎么能用尊敬故旧君主的礼节来责备我呢?
呜呼!晋悼公魏绛之君也,绛戮悼公之弟;韩厥赵宣之所任也,厥戮宣子之仆。及其终也,悼公谢魏绛曰:无重寡人之过。宣子曰:可贺我矣。而绛、厥无罪焉。岂不慎重当公正之世,论议之与刑罚,当岂异哉?子何见过深也。呜呼!天下有至公,有至当。知贤而举用之,至公也。临事而平处之,至当也。各守其分,复何尤哉?自汉徐孺子於故举主之丧,徒步千里,而行一祭,厚则厚矣,其於传继非可也,历代莫之非也。近日张荆州九龄又刻石而美之,於是後来之受举为参佐者,报恩之分,往往过当。或挠我王宪,舍其亲戚之罪负,举其不令子孙,以窃名位。背公私党,兹或近之,时论从而与之,通人又不救,遂往而不返。徐生徐生,得非失中之履霜也。常积愤懑,因而书之。○为皇甫中丞上永王谏移镇笺某惶恐叩头,昔臧孙辰之词曰:“贤者急病而让夷。”然则当御侮之权,必居冲要;受分忧之任,不务怀安。伏见判官李翥称,有教,幕府移镇江宁,闻命瞿然,不识共故,何者?逆贼安禄山称兵犯顺,窃据二京,王师四临,久未扑灭。自河淮右转,关陇东驰,诏命所传,贡赋所集,必由之径,实在荆襄。朝廷以大王镇之,重矣。自麾旌至止,政令所覃,岭峤华夷,吴楚城邑,公私远迩,罔有不宁。贼庭震慑,莫敢南望。傥左右有司,谋虑未熟,轻举旄钺,僻处下流,既失居要害之津,且出封疆之外,专命之责,大王何以任之?或启寇雠之心,来争形胜之地,则行李坐隔,侵轶滋多,安危大端,不可不慎,既往之失,将且无追。上皇天帝巡狩成都,皇帝驻驿灵武,臣子之恋,大王兼之。咏《棠棣》之诗,讲晨昏之礼,其地逾远,胡宁以安?假使别奉丝纶,犹当执奏,一则逆胡间谍,矫诈须防;二则国步艰难,折冲宜近。就闲乐土,恐非良图伏惟大王天纵仁明,苞含光大。某所以敢申谠议,轻犯威严,伏望广延正人,俯垂考▯,刍荛之论,万一可收。不胜忧愤悃迫之至。谨奉笺,惶恐惶恐叩头。○上宰相笺▯甫惶恐惶恐叩头。昔诸葛孔明有言曰:“使一夫有尤,亮之罪也。”呜呼!孔明以分崩离析之时,事要荒割据之主,尚能恢宏王度,克广德心,鲁鳖咸若,引为已任,千载之下,以兹美谈。伏惟相公乘时间生,略不世出,光辅兴运,致於冢宰。自明两作离,帝出於震,发号施令,无幽不达,鼎新之业,公实赞之,煦妪昭苏,孰不有望。况▯甫当遗簪坠履之列,怀救蛇养雀之惠,虽报恩之分,誓以终身,而受庇之期,亦望卒岁。岂可不尽诚款,使匹夫不获,而相公有也明之憾哉?▯甫天伦十人,身处其季,夙遭险衅,几不闻存没,左右提携,仰於兄姊。顷属中夏覆没,举家南迁,内外相从,百有馀口。长兄宰丰城,间岁遭罹不淑,仲姊寓吉郡,周年继以鞠凶,呱呱孤甥,斩焉在疚,宗兄著作,自蜀来吴,万里归复,羁孤之日,斯所依焉。岂期积善之人,昊天不吊,门绪沦替,山颓梁折。今兹夏末,宗兄辞代,顾眇眇之身,岿然独在。寡弱婴孺,前悲後泣,一门之中,▯首相吊,舍之而去,必填沟壑。昔者建寅初吉,麾盖将西,猬承嘉话,曲全之施,不略微生,许其待年,致身徇国。岂惟寮属斯在,山川鬼神,实亦闻之。今者相公大秉化源,而小人拘牵於前命,进於朝无一尘一露之益,顾於家有死如弃如之患。抚心自怜,泪尽成血,傥相公以天下为一堂也,忍共向隅而伤和气哉!所以迟回周道,欲行中止,解悬之望,属在仁明,藏之而不言,小人之罪也,一物失所,伏惟相公图之。孟秋尚热,伏惟相公尊体起居万福。谨因洪州奏事官沁水府果毅徐冕奉笺,尘黩清襟,伏深战灼。▯甫惶恐叩头叩头。
译唉!晋悼公是魏绛的君主,魏绛却杀了悼公的弟弟;韩厥是赵宣子的属下,韩厥却杀了宣子的仆人。到事情结束时,悼公向魏绛道歉说:“不要加重我的过错。”宣子则说:“可以向我道贺了。”而魏绛、韩厥都没有罪。难道不是在应当公正的时代慎重处理公事,议论与刑罚的道理又怎么会不同吗?你为什么看得过于严重呢?唉!天下有最公正的处理,也有最恰当的处理。知道贤能而举荐任用他,是最公正;面对事情而公平处理,是最恰当。各人守住自己的分际,还有什么可责怪的呢?自从汉代徐孺子在旧日举主的丧事上徒步千里,只为举行一次祭奠,情意固然深厚,但对于传承和延续这种关系却并不可取,历代也没有人非难他。近来张荆州张九龄又刻石赞美此事,于是后来被举荐为属官的人,报恩的分寸往往超过适当限度。有的人扰乱王法,包庇亲戚的罪过,举荐不肖的子孙,以窃取名位;背弃公义而结党营私,这种情形或许已经接近了。时论随之赞许,通达之士又不加以挽救,于是越走越远,不能回头。徐先生啊徐先生,难道不是失去中道的履霜之兆吗?我常常积存愤懑,因此把这些写下来。代皇甫中丞给永王上书,劝其不要移镇的笺 某惶恐叩头。过去臧孙辰说:“贤者遇到危急先救急患,而把平安让给别人。”既然如此,掌握抵御外侮的权力,就必须处在冲要之地;接受替国家分忧的任命,就不应只求安逸自守。臣听判官李翥说,您有诏令要把幕府移镇江宁。听到命令后惊惧不安,不知共同的缘故是什么。逆贼安禄山起兵叛乱,侵占东西二京,王师从四面进攻,长期未能消灭。自河淮向西转运、由关陇向东奔驰,诏令传达、贡赋汇集所必经的道路,实在都在荆襄。朝廷让大王镇守这里,责任重大。自从您的旌旗到达,政令所及,岭峤内外、吴楚城邑、公私远近,无不安宁;贼庭震慑,不敢向南窥望。倘若左右官署谋划尚未成熟,轻率移动旌钺,偏处下游,既失去居于要害津要的地位,又退到封疆之外,专擅调动的责任,大王将怎样承担?或者会启发敌寇争夺之心,前来争夺形胜之地;那么使者和军队就会被阻隔,侵扰突袭会越来越多。安危的大事,不可不慎重,既成的过失将无法挽回。太上皇天子巡狩成都,皇帝驻跸灵武,臣子对二圣的眷恋,大王兼而有之。吟咏《棠棣》诗,讲求早晚朝见之礼;距离越远,怎么能安定呢?即使另有诏书,也应当坚持上奏:第一,逆胡的间谍奸细,诈伪之事必须防备;第二,国家局势艰难,应该就近筹划抵御。前往安闲的乐土,恐怕不是好的计策。伏望大王天资仁明,胸怀广大光明。某之所以敢陈述正直的意见,轻冒威严,是希望大王广泛延请正人,俯察考核;即使只是草野小民的议论,或许也有万分之一可以采纳。忧愤迫切之至,实在不能胜言。谨奉上此笺,惶恐惶恐叩头。上宰相笺 佑甫惶恐惶恐叩头。过去诸葛孔明说:“如果有一个人受到责罚,那就是我的罪过。”唉!孔明在天下分崩离析之时,侍奉偏远割据的君主,尚且能够弘扬王道,广施德意,使鲁地鳖鱼都得到安适,把一切责任归于自己;千年以后,人们仍把这当作美谈。伏惟相公应时而生,才略非世所常有,光辅中兴之运,终于做到冢宰。自从明两相继而出,皇帝从震方而起,发布号令施行政令,无论幽隐之处都能通达;更新国家的事业,实在由相公赞助完成,温暖抚育、使万物复苏,谁不有所期待?况且佑甫属于遗失簪履、蒙受救蛇养雀之恩的人,虽说报恩的本分发誓终身不忘,但接受庇护的希望,也希望能够延续到终年。难道可以不尽诚心,使一个普通人得不到救助,而让相公留下孔明那样的遗憾吗?佑甫同胞兄弟共十人,自己处在末位,早年遭遇艰险,几乎不知生死,全靠兄姊左右提携、仰赖他们。近来中原覆没,全家南迁,内外亲属相随,共有一百多口。长兄任丰城县令,隔了一年遭遇不幸;二姊寄居吉郡,满一年又遭接连的凶祸;孤独的外甥呱呱哭泣,悲痛不已;族兄著作郎从蜀地来到吴地,跋涉万里归来,在我羁旅孤独的日子里,正是我的依靠。哪里想到积善之家,苍天却不怜悯,家门事业衰败,犹如山崩梁折。如今到了夏末,族兄离开人世;回头看我这微弱的身体,竟孤零零地独自存在。孤单弱小的妇孺,前面的悲痛未消,后面的哭泣又起;一家之中,白发人互相吊慰。若舍弃他们离去,必定会填尸沟壑。过去建寅月初的吉日,您的旌旗车盖将向西行,我曾冒昧承受您的嘉言和曲意保全之恩;您不轻视微贱之人,答应让我等待年岁成熟,以身报国。难道不只是同僚知道此事,山川鬼神也确实听闻了吗?如今相公掌握教化根源,而小人却被从前的命运牵绊,进身朝廷不能有一尘一露的补益,回顾家中却有亲人死亡、被弃的祸患。抚摸内心自我哀怜,眼泪流尽仿佛化成鲜血。倘若相公把天下看作同一所大堂,难道忍心让我一人面向角落悲伤而损害和气吗?这就是我在大道上徘徊,想要行动却中途停止的缘故。解除倒悬之苦的希望,全寄托在您的仁明;藏在心中不说,是小人的罪过。若有一物失去安所,伏望相公为之筹划。孟秋仍然炎热,伏惟相公尊体起居万福。谨借洪州奏事官、沁水府果毅徐冕奉上此笺,冒犯清雅胸襟,实在惶恐战栗。佑甫惶恐叩头叩头。
○齐昭公崔府君集序天以日月经纬为文,地以邱陵山川为文,刚柔杂也。其施於人也,钟磬笙竽文其乐,九章三贽文其礼,典谟咏歌文其言。国之大臣,业参政本,发挥皇王之道,必由於文。故虞有皋、陶洎益、稷以嘉言启迪,舜、禹以降,伊、傅、周、召,训命策诰,并时而兴。秦之李斯,著事而僻。自兹厥後,蜀丞相孔明有《出师表》,晋司空茂先有《鹪鹩赋》,皆辅臣之文也。财成陶冶,於是见焉。我族叔父齐昭公讳日用,佐命中朝,光照千里,玉山□海,迥然昭旷,德宇道源,深入其极。弱冠乡贡进士擢第,周历台署,振耀雄名。元宗之在临淄邸也,公常遭逢於路,先几洞鉴,式瞻异表,还避而拜,契合云龙。及唐元夷内难,参谋辅翊,天推大宝,事协经纶,入为将相,燮谐戡静,道应元臣,其大才明识如是。公薨五十载,嗣孙起居舍人儒,以文事主便蕃禁闼,追怀前烈,思有以发扬垂裕,奉昭公之文集以请焉。伏览碑颂志论章表赞序,凡五十馀首,诗几三百篇,卓尔孤标,气高调远。若雅琴度曲,众音无味,则我远祖长岑济北雕龙之美,昭公能缵承矣。公嗣子宗之,学通古训,词高典册,才气声华,迈时独步。仕於开元中为起居郎,再为尚书礼部员外郎,迁本司郎中。时文国礼,十年三月,终於右司郎中,年位不充,海内叹息。儒即右司之子,有琼莹之质,鸾凤之章,国家之宝也。重名清贯,三代於兹,昭公之後其大矣。▯甫先君左仆射与昭公道艺敦睦,故赠答诗云;“棣华袭к萼,桂树连芳根”,又“接▯共怀铅,齐年俱贲玉”。▯甫之生也後,不及昭公之当代,儒曰:“叔父当代叙”。故叙焉。
○汾河义桥记绛人有成桥於稷山县南汾河水上,入境称曰孝子。询之,三十丧父母,五十犹▯麻,故其乡党舍氏不名,贵之也。初兹县有具舟之役,邻邑有官修之梁,自太原西河上党平阳,至於绛,达於雍繇卒迫程,贾人射利,济舟为捷,渡口如肆。孝子川上喟然叹曰:“夫来者如斯,其可胜纪,欲速不达,式在兹乎!见义不为,非勇也,临难不济,非义也,乃愿弃家,乞诸他郡。”枯槁篮缕,日恒岁积。自河间而东,陶唐俭风,食货艰难,闾里褊小,率令远迩,驰骤馈饷,耆耋喻美於编户,丁男舍耒而攻木,义声感也。汾流汤汤,河浒牵引,溃沙徙岸,呀呷转腾,畚筑於激射之旁,根柱於沸渭之下,是虑是图,功就其十八九矣。共年秋七月,天作霪雨,湍悍襄陵。噫!大水不仁,前功荡矣,邑老乡人,涕泗而吊之曰:“力竭於子,天不恤是,而今已矣。”顾而不应,且有後图。徵诗人之嘉谋,参作者之远虑,曳索辫篾,絷舟戾舸。白露下而谋始,止於凌冫斯壮;春冰解而兴功,止於水潦降。一夫不可夺志,三年其有成功。广可方轨,平可转毂。去其饰,成无丹ぬ;取其固,势异虹▯。佥议於孝子之功也,故曰义桥。昔周王以懿戚封建,吴杨美盛德遣人,西临孟津,北对姑射,山河风土,其肯徒然?所以义表专门,功烈邻境,难其一善,矧乃兼之。由是县人志之於石。
译齐昭公崔府君集序 上天以日月经纬构成文理,大地以丘陵山川构成文理,其中刚柔相杂。施加于人类,就有钟、磬、笙、竽来文饰音乐,有九章、三贽来文饰礼制,有典、谟、咏、歌来文饰言辞。国家大臣的事业参与政治根本,发挥皇王之道,必定要通过文章。因此虞舜时有皋陶以及伯益、后稷以嘉言启发辅导;舜、禹以后,伊尹、傅说、周公、召公,训诫、诏命、策书、诰文,都同时兴盛。秦代李斯著述政事,却失于偏邪。从此以后,蜀丞相诸葛孔明有《出师表》,晋司空张华有《鹪鹩赋》,都是辅臣的文章。裁成万物、陶冶人材的作用,就在这里显现出来。我的族叔齐昭公名日用,辅佐朝廷,光辉照耀千里,品德如玉山、学识如海,超然明朗;德性境界和道义源流,都深入到了极致。他二十岁时以乡贡进士登第,历任各台署官职,振扬显赫声名。玄宗还在临淄王府时,公曾在路上遇见他,预先洞察其非凡气象,便下车回避而拜,彼此契合,如云龙相应。等到唐元宗发生内难,公参与谋划辅佐,天命推举大宝,事情合于经纶之道,入朝任将相,调和治理、平定安静,符合元臣的职责;他的宏大才干和明达见识就是如此。公去世已经五十年,继承他的孙子、起居舍人崔儒,以文章之事主管繁多的宫禁事务,追念前代功业,想要有所发挥、传布后世,于是捧着昭公文集来请求我作序。我恭敬地阅览碑、颂、志、论、章、表、赞、序,共五十多篇,诗将近三百首;作品卓然独立,气势高峻,格调深远。就像雅琴按曲调演奏,其他声音便都失去滋味;那么我远祖长岑济北善于雕饰文章的美名,昭公已经能够继承了。公的继子宗之,学问通晓古代训典,文辞高雅典正,才气声名超过当时,独自卓绝。开元年间任起居郎,后来两次任尚书礼部员外郎,升为本司郎中。正值文辞兴盛、国家礼制完备之时,十年三月,终于右司郎中任上,年寿和官位都未能充分实现,海内为之叹息。崔儒就是右司郎中的儿子,具有美玉般的资质、鸾凤般的文章,是国家的珍宝。显赫的声名和清贵的仕籍,至今已经延续三代;昭公的后代将更加显大。佑甫的先父左仆射与昭公道义和才艺深厚友善,因此赠答诗说:“棣花接连着花萼,桂树相连着芳香的根”;又说:“相接共同怀抱铅笔,年岁相同都获得美誉。”佑甫出生较晚,来不及见到昭公在世;崔儒说:“叔父应当为先父作当代的叙文。”所以写下这篇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篇〕 汾河义桥记 绛地有个人在稷山县南面的汾河上建桥,进入县境时,人们都称他为孝子。询问缘故,原来他三十岁时父母去世,五十岁仍然穿着丧服,所以乡党不直呼他的姓名,以示尊重。起初本县有准备渡船的劳役,邻县有官府修建桥梁的工程;从太原、西河、上党、平阳直到绛地,通往雍州的道路,往来行程紧迫,商人追逐利益,以渡船为便捷之法,渡口就像集市一样。孝子在河边长叹说:“来往的人这样多,哪里数得清?只求快速却不能到达,难道教训就在这里吗?见到义事不去做,不是勇;面对困难而不去救助,不是义。于是我愿意舍弃家业,到别的郡县请求帮助。”他衣着破敝,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积累劳作。从汾河中游向东,陶唐以来俭朴的风俗仍在;物资财货艰难,里巷狭小,远近之人都被命令奔走运送供给。老人把这件事的美好告诉编户百姓,成年男子放下农具来砍伐木材,因为义声感动了他们。汾水浩荡,河岸牵引;沙土溃散,河岸移动;水流轰鸣翻腾。他们在激流冲击旁用箕畚筑堤,在水势沸腾回旋处立根柱;反复思虑谋划,工程已经完成了十分之八九。那年秋七月,上天降下连绵大雨,急流凶猛,水势漫过山陵。唉!大水无情,先前的功劳全被冲毁了。邑中老人和乡人流泪吊慰他说:“力量已经耗尽在你身上了,天却不怜悯此事,如今完了。” 他回头看着大水却不回应,并且还另作后续谋划。他征求诗人的好办法,参酌前人的长远考虑,拖来绳索和编织的竹篾,把船只系住,使船避开逆流。白露降下时开始谋划,直到凌冱之时使工程坚固;春冰融化时兴工,直到水患下降。一人也不能夺去他的志向,三年终于取得成功。桥面宽到可以并行两辆车,桥面平坦到可以转动车轮。去掉华饰,使它虽无丹漆而成就;取其坚固,形势不同于彩虹。众人都认为这确实是孝子的功劳,所以称为义桥。过去周王凭借尊贵亲戚分封建国,吴地杨氏赞美盛德而派人前往;西面临近孟津,北面面对姑射山,山河风土,难道只是徒然存在吗?所以义桥足以专门表彰本地,功烈可以惠及邻境;一种善行尚且难得,何况他兼有孝与义两种美德。于是县人把这件事刻在石上。
○穆氏四子讲艺记检校秘书少监兼和州刺史侍御史河南穆宁字子宁,以正直登朝,以严明作牧。斯历阳之人,弗惟奉承侍御史之符候,持三尺律,期於禁暴惩奸而已。乃能君之德,靖人於教化,教化之兴,始於家庭,延於邦国,事之体大,且非搜闻者之所及也。请言其家之教化焉:使君有四子,曰赞曰质曰赓曰赏,耸秀之姿,若瑶林植庭,雪羽驯庑,克岐克嶷,突而偕弁。方欲以六经百氏,播礼乐,务忠孝,正名器,导人伦。如兰有芳心,泉有清源,兆德之阶,於是乎始。使君曰:“昔陈亢喜闻《诗》闻《礼》,闻君了之远其子於孔鲁今兹赞之侪也。”其年或成人,或几成人,学《诗》学《礼》,则变既戒,远子之节,吾事可不务哉。於是考州之东西四十里,因僧居之外,阶庭户牖,芳划拳石。近而幽,远而远旷,澶漫平田,▯沸温泉。可以步而适,可以濯而蠲,谓尔群子,息焉游焉。赞、质暨赓、赏拜手稽首,曰应惟惠施之车,仲舒之帷,苏秦之锥,三物毕具,而郡廷温清所在,今也改晨昏为旬朔。夫岂不怀?家人有严君焉,惟命之受,曰俾尔斩,俾尔茨,俾尔负,则使君之材,使君之堂,使君之薪,成且美矣,安在其习定省之近仪哉?抑又尝闻乃祖安阳府君,传《洪范九畴》,究天人之际,赞等祗荷严训,述修祖德,穆氏之门欲不大,不可得也。▯甫不腆,幸与使君有郎省之旧,考▯在阿,岁聿云莫,谁谓相远,驾言出游,既觌邦君,又适诸子之馆。使君第三子字绍古,於伯季之间,肄文史,考故实,甚精而成。因见谓曰:“丈人吾父之友也,从事於游夏之门久矣,盍以文见诲,如赓也,宜何文也?”▯甫应之曰:“仆朴人也,徒有志於文,知文之阡陌,而不知其精粹。”请道其所见,而绍古自执焉。欲以文经邦首宜董、贾,欲以文动俗者宜扬、马。言偃之文,郁而不见。卜商有《诗》序,其体近六经。屈原、宋玉怨刺比兴之词,深而失中,近於子夏。所谓哀以思,刻石铭座者取崔、蔡,论都及政者宗班、张,飞书走檄者徵陈琳。曹、刘之气奋以举,潘、陆之词缛而丽。过此以往,未之或知。宋、齐以降,年代未远,有文之士,胄系皆存,议其优劣,其词未易,故阙焉。绍古曰:“盍书之。”因命笔而记之。大历七年十一月十八日,检校尚书吏部郎中博陵崔▯甫之辞也。
译穆氏四子讲艺记 检校秘书少监、兼和州刺史、侍御史河南人穆宁,字子宁,凭正直登上朝廷,凭严明治理地方。这些历阳人,并不只是奉承侍御史的符令、执持三尺法度,期望禁止暴行、惩治奸邪而已;他还能推行君主的德化,使人民安定于教化之中。教化的兴起始于家庭,推广到国家,这件事体大,也不是寻常搜集见闻的人所能达到的。请让我说说他家的教化吧:使君有四个儿子,叫赞、质、赓、赏,姿态挺拔秀美,如瑶林中种植的玉树、廊下驯养的雪羽;他们聪慧早成,很快就一同加冠。正要用六经百家之学传播礼乐,致力于忠孝,端正名分器物,教导人伦;如同兰花有芳香的内心、泉水有清澈的源头,德行的台阶从此开始。使君说:“从前陈亢高兴地听到《诗》和《礼》,听说君子故意把自己的儿子远远隔开,不让他靠近孔子。如今赞等人正是这种情形。”那年他们有的已经成人,有的接近成人,学习《诗》、学习《礼》,既然已经改变并受到告诫,遵守远离儿子的节制,我的事业难道可以不努力吗?于是考察州城东西四十里,在僧舍之外,修筑台阶庭院、门户窗牖,栽种芳草,堆置拳石。近处幽静,远处开阔,平野绵延,温泉沸涌。这里可以步行游览,可以洗涤身心;我对你们这些孩子说,来这里休息、游玩吧。赞、质以及赓、赏拜手稽首说:“应当只有惠施的车、董仲舒的帷、苏秦的锥,三样东西都具备,而郡廷中温清侍奉父母的地方,如今却把早晚改成每十日、每月一次,难道能不怀念吗?家中有严父,只有接受命令;他说让你们砍伐、让你们修茅屋、让你们背负,于是使君的木材、使君的厅堂、使君的薪柴,都完成并且美好了。哪里还在于学习近身侍奉父母、早晚问安的礼仪呢?又曾听说你们的祖先安阳府君,传授《洪范九畴》,探究天人关系;赞等人恭敬承受严厉教诲,叙述修明祖先的德业。穆氏家门想不兴盛,也不可能。”佑甫才学浅薄,有幸与使君有郎省旧交;考察时正值岁末,谁说彼此相距遥远?于是驾车出游,既拜见州君,又到诸位公子的住所。使君第三子字绍古,在兄弟之间学习文史,考察旧事,非常精通而且有所成就。他见到我便说:“先生是我父亲的朋友,长期从事于子游、子夏之门,何不以文章教诲我?像我四哥赓一样,我应当写什么文章呢?”佑甫回答说:“我是质朴的人,只是有志于文章,知道文章的大路小径,却不知道其中的精粹。” 请让我说说所见,而绍古亲自提出了问题。他说,想用文章治理国家,首先应当学习董仲舒、贾谊;想用文章感化风俗,应当学习扬雄、司马相如。言偃的文章,含蓄深厚而不显露;卜商有《诗序》,其体制接近六经。屈原、宋玉怨刺比兴的辞章,深刻却失于中正,接近子夏。所谓以悲哀寄托思念、刻石铭座的文章,应取法崔瑗、蔡邕;论述都城和政事的,应尊崇班固、张衡;传发文书、奔走檄文的,应征引陈琳。曹植、刘桢的气势奋发高举,潘岳、陆机的辞藻繁密华丽。超过这些以后,我就没有什么了解了。宋、齐以来,年代还不远,有文才的人,世系都还存在;要评论他们的优劣,言辞并不容易,所以暂且缺略。绍古说:“何不把它写下来?”于是命我执笔记述。大历七年十一月十八日,检校尚书吏部郎中、博陵人崔佑甫作。
○滑亭新驿碑阴记古之君子,约已而裕人,知▯而勤礼,接宾以愿,务施於丰。郑公孙侨论晋文襄之霸也,宫室卑库,无观台榭,而崇大诸侯之馆,故来者如归。今我连帅尚书▯公,为国垣翰於东土,军礼肃,人谣兴。新其亭传,以待宾客,谋之有程,设之有所,力肆於悦,巧悛於淫,勿亟而成,得其时制。博敞高明,倬然其▯闳;沈深奥密,杳然其堂室。论者谓华之普德,虢之阌乡,自昔为邮亭之甲,今兹白马,可以抗衡。▯公仁以爱众,俭以化下,陋居室而恢宾馆,节丰华而广荫庥。称时计功,永代为宪,方操八柄,揉此万邦。於以庇人,其德宏大,於是举也,风其端焉。夫其去故就新之议,属徒揆日之制,作而示後,公实书之。盖闻传《春秋》序风雅者,邱明卜商之事也,下吏敢亦庶几。○卫尉卿洪州都督张公遗爱碑颂(并序)今天子终谅ウ易月之期不言既言之日,询於师保辅弼之臣曰:“将以国之明烛震下土,俾兆人康▯,有道哉。”四臣曰:“莫如择贤而司牧之,虽欲不理,不可得也。”上曰:“用贤何先?”曰:“莫先於幽远蛮貊之邦为急也。”即日命王人,遽以制书就拜卫尉卿兼洪州都督张公为御史中丞、广州刺史、岭南节度经略观察等使。逾月而遽庙於洪,洪之耆老嫠▯商贩渔钓,百类千品,周声夺魄,於野於廛,咸曰:“宁取我裳而裂之,宁取我廪而焚之,父也天只,胡为夺我之君。”中丞受命而南,舟不及▯,马不及秣,国人怀慕之罔极,曰:“清尘远矣,君不顾矣。郁陶之思何用哉!盍用於扬名颂德乎?”故吏兵曹参军张擢、法曹参军豫章县令郑锋、建昌县令卢惟瑾、新吴县令邬贲、州人东冶府果毅刘容、耆寿喻乾相等讨论之,众佥谓允。於心曰:“自昔为政者,知清之可以长人也,而清者稀,岂不欲清?欲牵之也。欲之所行,不廉不俭为之舟舆也;清之不立,肆奢崇货为之钻凿也。”於是撤其帷帐荐蓐之具,便於身悦於目者二百馀物,归之有司,减其俸钱稍食月几十万贯於军府,此皆前政之所督责而封已者,我则推而远之。於是公仪之义申,平仲之规见矣。二之日谋於众曰:“昔曹参去齐,以狱市为寄,以为扰於狱者,轻重人之命,烦於市者,耗▯攵人之生,苟鞭笞桁杨之无度,侵牟肆夺之不改,是国家以章绶印玺毒苍生也,岂致理哉?”於是平百货之贵贱,议刑罚之等差,使其贪不下残,忿不私逞,韩子求环而不可,使人袒背而无伤。夫然,噬嗑之象成,行苇之恩薄矣。三之日谋於野曰:“不稼不穑,民天安仰?载驰载驱,王命所急。吾观是邦,农野未辟,传置未修,岂不以使役无期,供亿失序。倘野有饿殍,宾不如归,亦诸侯之耻也。”於是减承城吏卒几三千,归之陇亩而击柝之守无阙焉;赋豪富▯带财数百万,▯於馆饩,而含糗之徒不知也。其卒也,不公之吏,留以为厮;其财也,不法之臣,受以润屋。我皆用之於爱人活国也,於是阜蕃之望崇,多大之仪备矣。从政三月,州人爱之如父母,承之如松柏。夫妇耕织之暇无他惧,惟惧公速迁,其馀煦妪孕育,发於中而形於言,损其身而益於物,可以激颓俗慰穷▯者,岂胜道哉。▯甫山东鄙人,不好妄饰,凡所闻见,务存实录,故采拾而书之。公名休,字祥,幽州范阳县人。有晋司空茂先之远裔也。曾祖汲,易州长史。祖选,幽州固安县丞。考价,赠齐州司马。公起家石亭别将,自是为县令军司马州长史各一,入为天子友储君臣。虽假以宠名,而迹实戎索,受命为范阳节度安禄山判官。禄山以大权大宠,外示忠而内谋逆,太上皇推赤心而勿疑,敢有闻之者死。蹈虎尾,犯龙鳞,公密言其戎狄豺狼,不可厌也。当是时也,视鼎镬如归焉,神之听之,是与正直,周旋锋镝之下,出入寇雠之间,而能终保元吉,渐於贵仕,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其惟张公乎!又牧濠舒润三州而及此,昔张黄门庭▯牧此州,甚得人誉,张丞相九龄次之迨府君又有裕焉。故邦人有三张之目,颂者美盛德之形容,非鲁僖公仲山甫不之获。今兹颂曰:昔为豫章,今有循良。黄门之善,於今不忘。爰及丞相,亦有烈光。我君戾止,是为三张。立廉宝俭,无怨无伤。邮亭之下,宾旅其康。四封之内,望岁千箱。自春亻且夏兮人相庆,庆未毕兮闻後命。朱幡玉节兮向番禺,彼愿适兮我望孤。君乎君乎,若岁大旱,其谁见濡?○故常州刺史独孤公神道碑铭(并序)
译滑亭新驿碑阴记 古代君子约束自己而使他人宽裕,知道引导而勤于礼仪,接待宾客以诚愿相待,务必施行丰厚礼数。郑国公孙侨评论晋文公称霸时说:宫室低矮,仓库简陋,没有可供观览的台榭,却把诸侯的馆舍建得高大,所以来宾都有回到家中的感觉。如今我们的节度使尚书浑公,在东方成为国家的屏障,军礼严肃,民间歌谣兴起。他翻新亭馆驿舍以接待宾客,谋划有次序,设置有处所;用力务求使人喜悦,工巧却不流于奢靡;不急迫而建成,合乎时宜制度。它宽广敞亮而高明,显然高大宏阔;深沉幽静而隐密,堂室幽深。议论者说,华县的普德寺、虢州的阌乡,自古是驿亭中的第一;如今的白马驿,可以与它们抗衡。浑公以仁爱众,以俭朴教化下属,自己住处简陋,却扩建宾馆;节制丰华,而扩大庇荫。衡量时节、计算功劳,可为后世长久法则;如今正掌握八柄,治理天下万邦。用它来庇护人民,他的德行宏大;在这件事上举措施行,正可成为风教的开端。至于舍弃旧址迁就新址的谋议,属于徒众测日择时的制度;建成后用来示范后世,实在是浑公亲自记载此事。我听说传述《春秋》、编定风雅,是左丘明和卜商的事业;下吏也冒昧希望能够接近他们。故卫尉卿、洪州都督张公遗爱碑颂(并序) 当今天子服完丧服,结束以日易月的服丧期限,在应当临朝发言的那天,询问师保和辅弼大臣说:“将要用国家的光明照耀下土,使亿兆人民安康,有什么办法吗?”四位大臣回答:“没有比选择贤能的人来主管地方更好的了;即使想不治理,也不可能。”皇帝问:“任用贤人以什么为先?”回答说:“没有比偏远幽深、蛮夷之地更急迫的了。”当天就命令使者,急忙带着制书前往,任命卫尉卿兼洪州都督张公为御史中丞、广州刺史、岭南节度经略观察等使。过了一个月,张公却突然在洪州去世。洪州的老人、寡妇、商贩、渔夫,各行各业的人,遍地发出悲声,震动人心;无论在野外还是市廛,都说:“宁可取下我的衣裳撕裂它,宁可取出我的粮仓烧掉它;您是我们的父亲和上天,为什么要夺走我们的君长?”中丞接受命令向南行进,船还没来得及下水,马还没来得及喂饱,国人怀念仰慕他没有尽头,说:“清正的遗风已经远去了,您也不再回顾我们了。郁结悲思又有什么用呢?何不把它用来传播您的声名、歌颂您的德行?”于是故吏兵曹参军张擢、法曹参军、豫章县令郑锋、建昌县令卢惟瑾、新吴县令邬贲、州人东冶府果毅刘容、耆寿喻乾相等共同商议,众人都认为合宜。他们内心想道:“自古以来治理政事的人,都知道清廉可以长久治理人民,而清廉之人却很少;难道他们不想清廉吗?是因为欲望牵引他们。欲望所推行的,不廉洁、不节俭就是它的车舆;清廉不能树立,放纵奢侈、崇尚货利就是它钻凿的工具。”于是撤去他的帷帐、席褥等用品,凡是使身体便利、眼睛喜悦的物件二百多件,都交还有关部门;又削减每月从军府领取的俸钱和粮食几十万贯。这些都是前任政令所督责、封存起来的物资,我却把它们推开弃置。于是公仪休的义理得到彰明,晏平仲的规诫得到体现。到了第二天,和众人商议说:“从前曹参离开齐国,把狱讼和市场托付给后任,认为干扰狱讼会轻重失当、伤害人的性命,干扰市场会消耗百姓的生活。如果鞭笞、枷械没有限度,侵夺掠取的行为不加改变,那就是国家用章绶印玺毒害百姓,哪里能够达到治理呢?”于是平衡各种货物的贵贱,讨论刑罚的等级,使贪婪者不向下残害,愤怒者不任意逞强;韩非想求取玉环而不可得,使人袒露背部却没有受到伤害。这样一来,《噬嗑》的象义得以实现,行苇之恩也就显得浅薄了。到了第三天,在郊野和众人商议说:“不耕种、不收获,百姓将把什么当作天来仰赖?车马奔驰,是王命所急迫要求的。我看这个州,农田还没有开辟,驿站还没有修整,难道不是因为劳役没有期限、供应安排失序吗?” “倘若郊野有饿死的人,宾客还不如归去,这也是诸侯的耻辱。”于是减少守承城的吏卒将近三千人,把他们归还田亩;而击柝巡守的防备也没有缺失。向豪富征收财物数百万,供给馆舍粮食,含着干粮的贫民却并不知道这些。那些士卒退役后,不合格的官吏留下作杂役;那些财物,则由违法之臣拿去装饰宅第。我全都用来爱护人民、使国家生存,于是百姓富足繁盛的愿望更加高涨,宏大的礼仪也完备了。任政三个月,州人爱他如父母,依赖他如松柏。夫妻耕作纺织之余没有别的忧惧,只害怕张公很快调迁;其余温暖抚育、繁衍生息的情形,从内心发出而表现在言语上。他损己而益物,能够激励颓败的风俗、安慰困穷的百姓,这些事情哪里说得尽呢?佑甫是山东的鄙陋之人,不喜欢妄加文饰,凡是听到看见的,都务求保存实录,所以采集记录下来。公名休,字祥,是幽州范阳县人,是晋代司空张华的远代后裔。曾祖张汲,任易州长史;祖父张选,任幽州固安县丞;父亲张价,追赠齐州司马。公从石亭别将起家,此后历任县令、军司马、州长史各一职,入朝成为天子的友臣和太子之臣。虽然借此获得宠幸的名号,实际经历却在军旅;奉命任范阳节度使安禄山的判官。安禄山拥有大权厚宠,表面显示忠诚而内心谋反;太上皇推心置腹而不加怀疑,谁敢把此事说出去就处死。张公身处虎尾龙鳞之间,冒犯威严,秘密进言说安禄山如戎狄豺狼,欲望不可满足。当时他把鼎镬看得如同归宿,神明也听见并站在正直一方;他在刀锋箭镞之下周旋,在敌寇之间出入,最终保全大吉,逐渐做到显贵的官职,进退存亡之际也没有失去正道,难道不就是张公吗?他又治理濠州、舒州、润州三州,直到任此职。过去张黄门张庭珪治理此州,深得民众赞誉;张丞相张九龄次于其后,到了府君又超过他们。因此当地人有“三张”的称呼。颂文赞美盛大德行的形貌,若非鲁僖公、仲山甫之类,不能获得这种称誉。如今颂文说:从前治理豫章,如今有循良之政。黄门张庭珪的善政,至今没有被忘记。到了丞相张九龄,也有显赫光辉。我们的君侯来到这里,正好成为三张。树立廉洁,珍视俭朴,没有怨恨,没有伤害。驿亭之下,宾客旅人都得安康。四境之内,盼望丰收达到千箱。自春至夏啊,人民彼此庆贺;庆贺还未结束啊,却听到后来的命令。朱红旌旗、玉制符节啊将向番禺而去;他们的愿望得以实现啊,我的希望却孤单。君侯啊君侯,若遇大旱之年,谁还能看见您来施以润泽?故常州刺史独孤公神道碑铭(并序)
昔刘向称贾谊言三代与秦乱之意,其论甚美,达於国体,体古之伊吕,未能远过。又称董仲舒有王佐之才,虽伊吕无以加,管晏之属,殆不及也。於戏!二君以伟才当盛汉之崇,而位止於下国二千石。▯甫闻於先君仆射曰:“主恩非臣下之所图,天命岂生人之所制?”有唐硕量深识之士曰:独孤常州,讳及字至之,河南洛阳人。皇朝左千牛元庆之曾孙,蔡州长史思▯柬之孙,殿中侍御史赠秘书监通理之第四子。仕而遭时,鹄立於朝,建▯东夏,三著嘉绩。呜呼痛乎!奄忽捐馆。其时也,大历十二年夏四月二十九日;其地也,常州之路寝;其寿也,五十有三年。中朝名公素见知者,後进之士闻义响风者,洎濠舒常三州之百姓,莫不填膺流眦,不宴不相,浃辰弥月。厚而惜之者,往往失声,出涕沱若。公有子朗郁等,年未龆龀。厥兄检校水部员外郎兼侍御史汜,方佐浙河东帅,闻丧来奔,半旬而至,惋毒之甚,如不欲生,既受吏人宾客之吊,乃忍哀谋事。以六月六日,引使君之柩去常州归洛阳,其年岁次,丁巳十月朔七日,葬我使君於河南府寿安县某原先秘监之茔。以夫人博陵县君崔氏▯焉,礼也。水部曰:“天之降割於我家,仲叔季尽矣,吾将老矣。吾弟常州之子未立,今不刻石表墓,则常州之令名何以传於後。”乃托我故人叙而铭之。常州禀元和以生,幼有成人之量,秘监府君亲授以《孝经》,常州一览成诵。秘监问曰:“汝志於何句?”对曰:“立身行道,扬名於後世,是所尚也。”自是遍览五经,观其大义,不为章句学。成童丁秘监忧,勺饮不入口者累日。先夫人同郡长孙氏,谕以不可灭性之义,由是微进饣▯粥,杖而後起,既免丧,加於人一等,乡族称其孝焉。长孙夫人高行明识,训导甚至,常州渐教成器,卓然有立。著《延陵论》,君子谓其评议之精,在古人右。天宝末,以洞晓元经对策上第,诏拜华阴县尉,著《古函谷关》、《仙掌》二铭,格高理精,当代词人,无不畏服。俄属中原兵乱,避地於越。丁太夫人忧,毁瘠过礼。既外除,江淮都督使户部尚书李▯亘奏为掌书记,授左金吾卫兵曹参军。军旅之事,非其所好,未几,返初服。今上即位,下诏收俊茂,举淹滞,政之大者,以公为左拾遗。凡所谏诤,直而不讦,婉而不挠,削藁诡辞,不传於外,迁太常博士。时新平大长公主之子裴亻放尚永清公主,初以太子少傅裴遵庆为婚主,将行五礼,公实相焉。中使口宣诏旨,易以大长公主後夫姜庆初。常州曰:“婚姻之礼,王化之阶,以异姓之人主之,不可甚矣!某不奉诏。”中书令汾阳王时为五礼使,从焉。又百官薨卒定谥之际,综▯名实,皆居其当。与严河南郢讠州答吕荆州▯谥议,博而正,当时韪之。迁尚书礼部员外郎,受诏考第吏部选人词翰,旌别淑慝,朝廷称正。上方大恤黎庶,精选牧守,以公为濠州刺史,平其徭赋,恤其冤弱,课绩闻上,加朝散大夫,迁舒州刺史。舒境濒江傍山,群盗所聚,或蟠结林薮,或趑趄城市。公惠以柔之,武以▯之,释矛服耒,尽为良俗,其他如在濠之政。居一年,玺书劳问,就加尚书司封郎中,锡以金章紫绶。属淮南旱歉,比境之人,流移甚众,公悉心以抚,舒独完安。天子闻而休之,擢拜常州刺史。常州当全吴之中,据名城沃土,兵兴之後,中华翦覆,吴中州府,此焉称大,故朝之选牧,恒属意焉。公宣中和平易之教,务振人毓德之体,百姓蒙化迁善,不知所以安而安之,吏不忍欺,路不拾遗,馀粮栖亩,膏露降庭。公平生闻人之善,必揄扬之,气尽与之,不啻若身得之。後进有才而业未就者,教诲诱掖之,惟日不足。公之文章,大抵以立宪诫世裒贤遏恶为用,故论议最长,其或列於碑颂,流於歌咏,峻如嵩华,盛如江河,清如秋风过物,邈不可逮。公有集二十卷,行於代,若夫赞尧舜禹汤文武之命,为诰为典,为谟为训,人皆许之,而不吾试,论道之位,宜而不陟。前是公之仲兄季弟伯姊,三年之间继殁,执天伦之丧,如荼如蓼,竟以无禄,天何不仁!然则贾与董名位不尽其才,吾先君之叹主恩天命,斯见矣。其铭曰:
译从前刘向称赞贾谊谈论夏、商、周三代和秦朝乱亡的原因,认为他的论说非常优美,通达国家体制;即使取法古代的伊尹、吕尚,也不能远远超过他。刘向又称董仲舒有辅佐君王的才能,即使伊尹、吕尚也没有什么能胜过他;管仲、晏婴之流,大概还比不上。唉!这两位先生凭借伟大的才华,处在强盛汉朝的尊荣时代,官位却只止于地方二千石。佑甫听先父仆射说:“君主的恩宠不是臣下能够谋求的,天命难道是活人能够控制的吗?”我又听说大唐有一位器量宏大、见识深远的人:常州独孤公,名及,字至之,是河南洛阳人。皇朝左千牛张元庆的曾孙,蔡州长史张思▯柬的孙子,殿中侍御史、追赠秘书监张通理的第四子。入仕而逢盛时,像鸿鹄般挺立于朝廷,在东夏建立功业,三次显著取得嘉绩。唉,真令人痛惜!忽然离世。他去世的时间,是大历十二年夏四月二十九日;地点,是常州的正寝;享年五十三岁。朝廷中素来知晓他的名公,后来之士听闻其义而仰慕风采的,以及濠、舒、润、常三州的百姓,无不捶胸流泪,不能宴饮,不能相互交往,连续十日、满月之久。深深痛惜他的人,往往失声痛哭,眼泪流得像雨一样。公有儿子朗、郁等,年纪还不到龆龀。他的哥哥检校水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独孤汜,正在辅佐浙河东帅,听到丧讯便赶来奔丧,半旬就到了,悲痛至极,仿佛不想活下去。接受了属吏和宾客的吊唁后,才忍住悲哀料理丧事。六月六日,他护送使君的灵柩离开常州,回归洛阳。这一年岁次丁巳,十月初一后的第七日,把我们的使君葬在河南府寿安县某原先秘监的墓地,并将夫人博陵县君崔氏附葬于此,这是合乎礼制的。水部说:“上天降祸于我家,兄弟中仲、叔、季都已去世,我也将老了。我的弟弟常州的儿子还未成人,如今若不刻石表彰他的墓葬,常州的美名凭什么流传后世?”于是托付我的故人,让我为他叙述并作铭。常州承受元和之气而生,幼年便有成年人的器量。秘监府君亲自教他《孝经》,常州看过一遍就能背诵。秘监问:“你立志于哪一句?”他答道:“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这是我所崇尚的。”从此遍读五经,观察其中的大义,不做拘泥章句的学问。长成后遭逢秘监丧事,接连多日连一勺饮食也不入口。已故夫人同郡长孙氏,劝告他不可因哀伤而伤害生命,他这才稍稍进食稀粥,扶杖才能起身。服丧期满后,他的孝行超过常人一等,乡里宗族都称赞他的孝顺。长孙夫人品行高尚、见识明达,对他的训导十分周到;常州渐渐受到教诲,终于成才,卓然自立。他撰写《延陵论》,君子认为其中评论精当,超过古人。天宝末年,他因通晓《元经》参加对策,名列第一,诏授华阴县尉;又撰写《古函谷关》《仙掌》二铭,格调高峻、义理精深,当代文士无不敬畏佩服。不久中原发生战乱,他避难到越地。遭逢母亲丧事,哀毁憔悴超过礼制。服丧期满后,江淮都督使、户部尚书李▯亘奏请他任掌书记,授左金吾卫兵曹参军。军旅事务不是他的爱好,不久便辞职恢复平民身份。当今皇帝即位后,下诏搜求俊秀、起用久困之士,把这件大事交给他,任命他为左拾遗。他凡有谏诤,直率却不攻击人,委婉却不屈服;删去草稿中的诡激言辞,不让它们流传到外面,后升任太常博士。当时新平大长公主的儿子裴亻放娶永清公主,起初准备以太子少傅裴遵庆为婚礼主办者,将要举行五礼,常州实际负责协助。中使口头传达诏旨,要改用大长公主的后夫姜庆初主持。常州说:“婚姻之礼,是王道教化的阶梯,却让异姓之人主持,实在太过分了!我不能奉诏。” 中书令汾阳王当时任五礼使,也参与了这件事。又每逢百官去世、议定谥号时,他综合考察名实,总能恰当确定。与严河南、郢州答吕荆州的谥议,内容广博而公正,当时人都认为好。升任尚书礼部员外郎,奉诏考核吏部候选人的文辞,区别善恶,朝廷称许他的公正。皇帝正大力体恤百姓,精选州牧,任命他为濠州刺史;他平定徭役赋税,救济受冤和弱者,政绩上闻,加授朝散大夫,又升任舒州刺史。舒州境内临江依山,是群盗聚集之处,有的盘踞山林沼泽,有的在城市中游移不定。他用恩惠使他们柔顺,用武力制服他们,使他们放下武器、拿起农具,全都形成良好风俗;其他政绩也如同在濠州时一样。任职一年,皇帝下玺书慰劳问候,就地加授尚书司封郎中,赐给金章紫绶。适逢淮南旱灾歉收,邻近各地逃亡迁徙的人很多,他尽心安抚,唯独舒州完整安定。天子听说后嘉奖他,提拔任命为常州刺史。常州位于全吴中心,拥有著名城池和肥沃土地;兵乱以后,中原残破,吴中的州府以这里最为重要,所以朝廷选择州牧时,总是特别留意这里。他施行中和、平易的教化,致力于振兴百姓、培养德行;百姓受到教化而改过向善,不知不觉便安定下来;官吏不忍欺骗百姓,道路上无人拾取遗物,田亩间粮食有余,庭院中仿佛降下膏露。他一生听到别人有优点,必定加以宣扬,仿佛把自己的全部气力都给了对方,绝不只是像自己得到好处一样。后辈中有才华而事业尚未成就的人,他便教诲扶助,唯恐时间不够。他的文章,大体以树立法度、警诫世人、褒奖贤能、遏制邪恶为宗旨,所以议论最为擅长;有些列入碑铭颂赞,流传为歌咏,峻峭如嵩山华山,盛大如江河,清越如秋风吹过万物,高远得不可企及。他有文集二十卷,流行于当世。至于赞颂尧、舜、禹、汤、文王、武王的天命,撰作诰、典、谟、训等文体,人人都称许他,却没有让他实际施展;担任论道之职本来很合适,却始终没有升到那个职位。此前,他的二哥、三弟、长姐在三年之间相继去世,他承受天伦之丧,悲苦如荼如蓼,最终竟因没有福禄而早逝,上天为何如此不仁!这样看来,贾谊与董仲舒的名位没有完全发挥他们的才华,我先君感叹君恩和天命的话,在这里就可以看到了。铭文说:
常州之德,孝行为大,▯▯翼翼,以敬以爱,友於兄弟,如捧如戴。常州之义,笃於朋友,用之有恒,行之可久,扶危拯溺,尔身我手。常州之才,施於有政,抚柔三部,谦以为柄,龚遂国侨,千古迭映。常州之文,究其元本,质取其深,艳从其损,在星之纬,在衣之衮。常州之年,止於中身,去昭昭之盛世,与万鬼而为邻。白马江上,青鸟洛滨,脊▯在原,嗟尔元昆。▯▯г血,长号诉冤,纂述遗美,谓予不谖。我见之子,将二十年,相投药石,胡疹不痊?譬我於池,子为之泉,譬我於桐,子为之弦。荣不独遂,难不只全,如何淑明,摧馥碎坚。▯衣楚挽徘徊墓田,望之不见,赴之无缘。狸首班如,女手拳拳,如天如天,泣涕涟涟。○代宗睿文皇帝哀册文维大历十四年岁次己未夏五月二十二日,宝应元圣文武皇帝崩於大明宫蓬莱殿,迁座於大内。二十六日景寅,殡於太极殿之西阶,有司即南郊定仪,上尊谥曰“睿文孝武皇帝”。其年十月丁酉朔四日庚子,将迁幸於元陵,礼也。东方启明,繁霜犹落,风物凄於宫树,号啼隘於殷幕。哀子嗣皇帝讳,袭▯感若,泣血涟如。感备物之如在,索明灵於太虚,聆哀挽之急节,惧灵驾之将引。捧玉▯之▯欷,望龙▯盾而不忍,恭惟大孝,终扬盛名,爰命司籍,光昭德声。其词曰:於休我皇,长发其祥,咎繇翊舜,种德四方。元元去周,阐流道光,土实受命,其牙则黄。炎汉之後,南北披攘,天厌众闰,扫隋兴唐。有唐不煜,帝命不叶,丰融葳蕤,盛於八叶。其盛伊何,聪明徇齐,诞实匍匐,圣敬日跻。无幽不洞,无远不稽,孝友浚哲,声远群黎。天宝季岁,竟夭长彗,蛇腾犬▯,以螫以噬。皇舆南巡,帝出朔裔,君父命我,爰整六师。驱驾熊罴,左右蛮夷,逆徒▯岂聚,言刈其▯。一鼓冰碎,日未改时,席卷丰邑,风清洛师。天开地廓,万物斯睹,安舆自蜀,复於中土。龙跃岐山,正於九五,帝子之孝,轶迈千古。子则戴亲,孙能敬祖,乃登储位,问安三至。一有元良,仪形克类,继文纂绪,道格元穹。大明方中,万▯发蒙,岂无桀骜?化而为忠,岂无羿浞?如燎遇蓬刑清政修,遐迩怀柔。王度如玉,德音海流,四灵皆扰,三脊氵存羞。方辑群瑞,登於介邱,华封祝尧,使圣人寿。厌代何速,奄捐九有,天裂其高,地倾其厚。嗷嗷万姓,泣慕元首,创钜痛深,宁丁我后。呜呼哀哉!肃肃正殿,自炎徂凉。漏滴尽兮夏日永,烛华凝兮秋夜长,阶有苔兮委积,庭有草兮芸黄。呜呼哀哉!七月之期,同轨毕至,匝野筮壤,因山开隧。舍清禁而不留,指平原而出次。嘉德兮启闱,承天兮敞扉,抵庙门兮驻严跸,顺孝心兮伤永违。呜呼哀哉!出朱雀兮度青门,恨六龙之若奔,倾万邦而会九族,送吾皇兮归寿原。风飕▯而箫鼓惨,日а昧兮郊野昏,植柏兮青青,弥冈兮亘陉。俯杳杳兮重壤,想森森之万灵,偶嫔嫔兮像,阍寺,捧▯衣兮拱下庭。嗟备物之偕列,奉元堂兮永宁。呜呼哀哉!仙驭兮何之,九虞兮有期,总千官兮万骑,返城阙兮如疑。功高舜典,美冠周《诗》,於亿万载,昭昭有辞。呜呼哀哉!○祭董大使文维宝应元年岁次,壬寅月日,祭於陇西董府君之灵曰:秋日凄凄,百卉具腓,城寺无主,人焉适归?矧蓄荫庥之望,翻遇死丧之威。吊随庆集,事与心违,良知与主,昨是今非。呜呼哀哉!追惟曩岁,永丰之游,清川倚棹,广路停▯。道路契阔,燕言绸缪。倏焉陈迹,曾不少留。几成海变何啻星周。劲翮翱翔,上陵苍苍。俯怜燕雀,畏逼藩墙。议以衔羽,将贻稻梁。望国骏奔,初念褚中之惠;及门问故,俄增挂剑之伤。呜呼哀哉!干▯▯戟,撤而不见,む蒙户而风悲,苇绕庭而灵泣。邦人辍舂,歼良何速,属吏г襟,於何从禄?永无像於形仪,庶有凭於轨躅,羞匏叶而为荐,比只鸡而可续。呜呼哀哉!尚享。○祭独孤常州文维大历十二年岁次月日,外从祖舅朝散大夫权知中书舍人赐紫金鱼袋崔▯甫,遣表▯失前邓州南阳县尉李综,以清酌之奠,祭於从外孙甥常州独孤使君至之之灵。往矣至之,此时何时?空原拱木,荆榛狐▯,林风月露,以子增悲。子之往也,高格远量,秀气茂姿,亡兮何若,有兮谁对?岂流苏寓马,从之已而。呜呼哀哉!王事适我,政事一埤益我,在笼而不能求其释,独有怀君之泪,临秋风而自滴。平生相期,聊复一叙,一以豁胸中之愤气,二以简明灵而晤语。吾与至之,思宏道义,自家刑国,张维举坠。吾与至之,思敦交好,平居琢磨,遇死赴蹈。吾与至之,思迈纯德,言为士准,动有时则。吾与至之,思全高节,风雨如晦,▯▯不辍。吾与至之,思阐斯文,不俾皋契,独谟华勋。吾与至之,谈空核元,梦蝶喻筏,去之萧然。
译常州的德行,以孝行为最大;恭敬谨慎,既敬且爱,对兄弟友爱相亲,如同捧持、顶戴珍宝。常州的义气,对朋友深厚;施行它始终如一,践行它长久不变;扶助危难、拯救溺者,你的身体就是我的手。常州的才干,施展在政事上;安抚柔和三州之民,以谦逊作为根本;龚遂与子产,千古以来交相辉映。常州的文章,探究根本,取其质朴深厚,文采随宜而有所节制;如星辰的经纬,如衣服上的衮章。常州的寿命止于中年,离开了光明盛大的时代,同万鬼成为邻居。白马江上,青鸟洛水之滨,兄长的遗骸在原野,哀叹你这长兄。泪血交下,长声号哭诉说冤屈;编纂叙述你的遗美,希望你知道我不会忘记。我见到你这个人,将近二十年;彼此互相以药石相劝,为什么你的疾病始终不能痊愈?把我比作池塘,你就是池水的源泉;把我比作梧桐,你就是供人弹奏的琴弦。荣耀不能独自成就,患难也不能单独承当;为何贤明美好的人,竟摧折芬芳、粉碎坚贞?穿着丧服,随着楚地挽歌在墓田徘徊;想望你却看不见你,想奔赴你身边却再也无缘。狸首斑驳,女子双手紧握;苍天啊苍天,泪水连绵不绝。代宗睿文皇帝哀册文 大历十四年,岁次己未,夏五月二十二日,宝应元圣文武皇帝在大明宫蓬莱殿驾崩,灵座移到大内。二十六日景寅,灵柩停殡在太极殿西阶,有司在南郊议定礼仪,尊上谥号为“睿文孝武皇帝”。这一年十月丁酉朔后的第四日庚子,将要奉灵驾迁往元陵,这是礼制。东方启明星升起,浓霜仍在降落;宫中树木和景物凄清,号哭声挤满殷红的帷幕。哀痛的嗣皇帝讳,感伤深切,泣血涟涟。他感到祭品齐备,仿佛先帝仍在,便在苍穹中寻求先帝的神灵;听到哀挽急促的节拍,害怕灵驾将要启行。捧着玉▯抽泣,望着龙▯盾不忍离去;恭敬思念大孝,最终要使盛名传扬,于是命令司籍之官,光显昭明先帝的德声。文辞说:啊,伟大的我皇,祥瑞由此长久发端;皋陶辅佐舜帝,在四方培植德行。百姓离开周室,阐明流传道德的光辉;大地真正承受天命,所以牙旗呈黄色。炎汉之后,南北纷乱;上天厌弃众多伪朝,扫除隋室而兴起唐朝。唐朝的光辉并未衰暗,天命也没有违背;丰盛融和、繁茂昌盛,在八代帝王时达到极盛。这种盛况怎样呢?皇帝聪明敏捷,天资纯厚,出生便有圣德,恭敬之心日益增进。没有幽暗之处不洞察,没有遥远之地不考察;孝顺友爱、深沉明智,声名远播于百姓。天宝末年,终于使长久的灾变夭折;安禄山如蛇腾起,史思明如犬狂吠,以毒螫、以吞噬作乱。皇帝车驾南巡,肃宗出自北方边地;君父命令我,于是整顿六军。驱使熊罴般的将士,左右制服蛮夷;叛逆之徒聚集,发誓将把他们全部剪除。一声鼓响,坚冰粉碎,太阳尚未移动便已结束;席卷丰邑,洛阳军势如风而清。天地开阔,万物重新显现;安定的车驾从蜀地回来,重新回到中原。皇帝如龙跃岐山,端居九五之位;皇子的孝行,超过千古。儿子能尊戴父亲,孙子能敬奉祖父,于是登上储君之位,一日三次问安。既有贤良的太子,仪表品行又与先帝相似;继承文德、承续基业,道德上合于苍天。大明正当中天,万民受到启蒙;难道没有桀骜之徒吗?都被教化而成为忠臣;难道没有羿、浞那样的奸人吗?犹如烈火遇到蓬草,迅速清除,政治清明而法令修治,远近之人都受到怀柔。王道如玉般纯美,德音流布四海;四灵都来驯服,三脊的神龟也感到羞愧。正要聚集各种祥瑞,登上介丘封禅;华封人祝愿尧帝长寿,使圣人增寿。为什么离开人世如此迅速,突然舍弃九州?上天像撕裂了高处,大地像倾覆了厚重的根基。万民哀号,哭泣思念君主;创伤巨大,悲痛深重,怎能让我们后继之君承受!呜呼,悲哀啊!肃穆的正殿,从炎夏直到凉秋。漏壶滴尽啊夏日漫长,烛花凝结啊秋夜深长;台阶上长满苔藓,庭院中野草枯黄。呜呼,悲哀啊!七月的日期到来,各地车轨汇聚;遍野占卜选择墓地,依山开凿墓道。舍弃清禁之宫而不停留,指向平原设下行宫。嘉美的德行啊开启宫门,承受天命啊敞开门户;抵达宗庙门前停住仪仗,顺从孝心却悲伤长久离别。呜呼,悲哀啊!走出朱雀门,经过青门;痛恨六龙驾车奔驰如飞;万国与九族汇聚,送我们的皇帝归葬寿原。风声萧瑟,箫鼓凄惨;日色昏暗,郊野昏沉。栽植柏树,青翠成行;绵延山冈,横贯山径。俯视幽深的重重黄土,想象墓中森然的万灵;成双的嫔妃和画像,以及宦官、寺人,捧着遗衣拱立于庭下。感叹祭品完备地陈列,共奉元堂,愿其永远安宁。呜呼,悲哀啊!仙人的车驾将往哪里去?九虞之礼有一定期限;统领千官万骑,返回城阙,却仿佛仍在疑惑不信。功德高过《舜典》,美名胜过《周诗》;经历亿万年,仍有光明昭著的辞章。呜呼,悲哀啊!祭董大使文 宝应元年,岁次壬寅,某月某日,在陇西董府君的灵前祭告说:秋日凄清,百花草木都已衰败;城中寺院失去主人,人又将归向何处?何况本来怀有蒙受庇荫的希望,反而遭遇死亡丧亡的灾祸。吊唁者随着庆吊之礼聚集,事情却与心愿相违;昔日的知己和主人,昨天还在,今天已成过去。呜呼,悲哀啊!追想往年在永丰游览,清澈的河流旁停船,宽阔的道路上停下车马;道路上彼此聚散离合,宴饮交谈亲密缠绵。转眼都成了陈迹,竟没有片刻停留;几乎已成沧海桑田,何止星辰运行一周。强健的羽翼在高空飞翔,向上凌越苍苍的天空;低头怜悯燕雀,却畏惧藩篱的逼迫。正商议衔来羽毛,将要赠给稻粱;奔赴国事,起初想到褚中给过的恩惠;到了门前询问旧事,却突然增加了挂剑之伤。呜呼,悲哀啊!盾牌戈戟已撤去,再也看不见;蒙覆的门窗在风中悲鸣,芦苇环绕庭院,仿佛精灵哭泣。国人停止舂米,贤良之人为何死得这样快?属吏含泪衣襟湿透,从今以后到哪里领取俸禄?形貌永远不能再见,只希望凭借你的遗迹和足迹来寄托感情;以匏叶作祭品,也足以相比一只鸡的祭祀而延续哀思。呜呼,悲哀啊!请享用祭品。祭独孤常州文 大历十二年,岁次某年某月某日,外从祖舅、朝散大夫、权知中书舍人、赐紫金鱼袋崔▯甫,派遣前邓州南阳县尉李综,带着清酒祭品,在外孙甥、常州独孤使君至之的灵前祭告。至之啊,你已经离去了,此时是什么时候?荒原上合抱的树木,荆棘丛生,狐狸出没;林间的风和月下的露水,都因你而使人增添悲伤。你离去时,品格高远、器量深厚,秀美的气质、茂盛的姿态;你死后又怎样了?活着的人还能同谁应答?难道流苏装饰的车马,已经随你而去了。呜呼,悲哀啊!公务牵累着我,政务又一层层增加,像被关在笼中不能求得释放;只有思念你的泪水,面对秋风独自滴落。平生彼此相约,姑且再叙说一番:一是为了疏解胸中的愤懑,二是为了让明灵听见,与我交谈。我和至之,曾希望宏扬道义,从修治家庭到治理国家,扶持纲维、挽救衰败。我和至之,曾希望敦厚交情,平日互相砥砺,遇到死亡危难便奋不顾身。我和至之,曾希望进修纯正德行,使言语成为士人的准则,行动合乎时宜法则。我和至之,曾希望保全高尚节操,即使风雨如晦,也坚定不止。我和至之,曾希望阐明这份文化,不让皋陶、契专美于前,独自谋成华美功勋。我和至之,谈论空理,探究本原,以庄周梦蝶和佛家筏喻相互说明,离去时洒脱无累。
吾与至之,期诸晚岁,偃卧山樊,同披薜荔。举其大较,良难名数,念我交情,千枝万缕。霜风扫叶,或散或聚,万化纷然,同归野土。向之所务,孰云其主?呜呼哀哉!烂然澄酤,平昔共欢,如何此奠,取象於观。我思此饫,子必吾剧,目想道周,暂留徒御,所可怀者,徐生之絮。☆裴士淹士淹,开元时官侍御史,再迁司勋郎中,代宗朝礼部尚书礼仪使。坐善鱼朝恩贬官。○对大夫祭判〈有五品祭寝不祭庙,馔用索牛。御史劾:於寝则以陋,於馔则以泰。诉云礼令无违。〉命分九等,以庸制爵,礼有五经,莫重於祭。先王所以致理,孝子为能飨亲。乃如之人,兹率厥典,敬无忘於如在,道有孚於不默。黍稷惟馨,笾豆有楚,哀乐相半,必睹ㄊ然之容;轩裳已登,非复伤哉之叹。且礼或丰杀,法从沿革,无庙於寝,在今令而则然。求牲而馔,徵古训而奚失,嗟夫御史所劾,恐伤曾孙是宜。○对不供夷盘判〈三品丧事,夷盘不供。司仪云:时所不要。〉凌人掌冰,以待邦事,深山穷谷,居仲冬而益坚;献羔祭韭,事司寒而方出。且云一日二日,亦惟秋刷夏颁,在用舍而有时,於出纳而惟允。嗟此三品,俄婴六极,金章罢去,玉衤遂方开。具厥衣於庭中,设夷盘於床下,国之老疾,犹或不遗,朝之荣贵,理宜从给。徒以气则分乎寒暑,用则期乎折衷,司仪所告,省括之道虽勤;主者定词,挈瓶之智斯得。○内侍陈忠盛神道碑夫北辰垂象,南面居尊,紫禁崇严,彤庭奥密。静言近侍,允属能贤,其谁见称?则有我陈府君矣。公讳忠盛,字怀泰,颍川许昌人也。其先出自帝舜,至阙父为周陶正,受封於陈,子孙因以为氏。粤若尚书孝德,颁赐闻乎题剑;太守高义,礼贤为之下榻。代袭坚贞,门承轩冕,因从官京邑,今遂家於长安。曾祖(阙二字)正议大夫内给事。祖守节,正议大夫人内常侍。父文叔,银青光禄大夫内常侍。或肃或义,克宽克仁,好古而探坟籍,懋官而纡青紫。公幼怀端悫,夙著嘉闻,饰躬以筮仕,服勤以成业。先天岁解褐,补内侍省掖庭局监,寻转内仆丞内仆令。秩满,迁内侍伯内谒者监,加朝散大夫。恪居官次,夙夜惟寅,爰被丹霄之泽,载延朱绂之庆,典新乐之丝桐,名与公偕,勤亦至矣。骋高衢而方远,何景命之不融,以天宝十三年五月二日,遘疾薨於辅兴里之私第,春秋六十有五。惟公黄中多可,素履居贞,宅心知训,执事有恪。至若怡神以全道,体命以适时,义以拯物,礼以从政,故能奉丝言而无失,驰驿骑而有光。俄拜内给事内常侍,寻除朝议大夫守内侍。秩序斯崇,恩华转茂,位益高而心益下,德逾迈而气逾和。且以干能,尤膺任寄,前後奉使者十有三焉。至乃梦三清於太极之府,是修功德;志五乐於无何之乡,式瞻神异。崇兹真庙,获彼灵符,迈侯甸而访仙经,历名山而随羽客。然後稽少阳之必举,怀令图而允臧,岂惟艺足侍书,材优参乘,巷伯刺谗之什,史游忠益之规,固可谓无竞伊人,温恭淑慎者已。以其年闰十一月之九日,葬於长安县承平乡之原。夫人上谷县君成氏,四德无亏,三从罔失,先天十四年正月二十九日,後君而亡,以乾元三年五月七日,合葬於旧阡,礼也。长子仙鹤,昭武校尉左卫丰浩府折冲。次子仙凤,振威校尉行右金吾卫左中候。仙甫,才惟博达,职在春官,今上御极释谒,特赐银章朱绂,拜内谒者监。仙贤、仙管等,太邱父子,荀氏弟兄,事国以忠,奉先惟孝。感寒泉而增慕,卜幽宅而罔艰,惧迁陵谷,式扬碑版。铭曰:帝舜洪胄,胡公令名,三恪惟甫,八代至成。本仁祖义,国史家声,椒聊之实,莫我与京。懿范弥昌,宏材益振,果行育德,履信思顺。执心有恒,改过不吝,政符省括,理必游刃。陟遐自迩,休有烈光,翻飞省闼,翊侍岩廊。导宣国命,辉耀银▯,丹诚每竭,朱绂斯皇。乘遽周流,奚往非适,瑞徵桃塞,药献梁益,新庙真容,名山灵迹,爰典乐正,爰稽市籍。昊穹不▯,歼我惟贤,四星犹列,一德空传。惨风□於故里,树松紧於新阡,载刊乎贞石,永贲於幽泉。○肃宗大宣孝皇帝哀册文维宝应元年岁次壬寅四月庚戌朔十八日丁卯,大行文明武德大圣大宣孝皇帝崩於长生殿,旋殡於两仪殿之西阶。粤二年三月二十七日庚午,将迁座於建陵,礼也。烛列瑶宫,河低象阙,檐拥宵雾,庭微曙月。森鹭▯以成行,俨龙韫而将发,哀子嗣皇产讳,充穷感慕,▯辟踊伤摧。奠元▯而增肃,瞻白□而不回,雨泗噎兮千官泣,天仗摇兮万国陪。懿业方永,神晖潜翳,乃诏有司,腾芳後裔。其词曰:
译我和至之约定晚年相聚,躺卧在山边,同披薜荔。概括说来,实在难以一一说尽;回想我们的交情,千头万绪。霜风扫落树叶,有时散开,有时聚拢;万物变化纷纷,都同归于荒野泥土。过去所致力的事业,谁能说它真正属于谁?呜呼,悲哀啊!清醇的美酒光泽灿然,往日我们曾共同欢乐;为什么今天的祭品,却取法于观礼。想到这次宴饮,你一定胜过我;我的心目中想象着你在道旁周行,姑且停下车马;最值得怀念的,是徐生的絮语。裴士淹 裴士淹,开元年间任侍御史,后来多次升迁至司勋郎中;代宗朝任礼部尚书、礼仪使。因与鱼朝恩交好而获罪,被贬官。答大夫祭祀判 (有五品官只在寝宫祭祀而不在宗庙祭祀,祭馔使用一头牛。御史弹劾说:在寝宫祭祀显得简陋,在祭馔上又显得过于奢侈。被诉者说礼令并没有违背。) 上天命令分为九等,以功劳制定爵位;礼有五经,没有比祭祀更重要的。先王用它来实现治理,孝子才能使父母享用祭祀。像这样的人,正是遵循典章,恭敬之心如同亲人在眼前,不忘神灵在场;道理确实有据,并非沉默无言。黍稷芳香,笾豆整齐陈列;哀与乐相互参半,必定能看见亲人仿佛在此的容貌;车服既已陈设,也就不再有悲伤叹息。况且礼制有丰有俭,法令随着时代沿革;不在宗庙而在寝宫祭祀,是现行法令所规定的。求取牲畜用作祭馔,依照古训行事,又有什么过失?唉,御史所弹劾的,恐怕反而伤害曾孙,这才是应当考虑的。答不供夷盘判 (三品官办丧事,不供应夷盘。司仪说:这是当时没有需要。) 掌管冰政的凌人负责储冰,以备国家事务;深山幽谷的冰,到仲冬时更加坚固。献羔羊、祭韭菜,要等到主持司寒之祭时才取出。况且典制所说一日、二日,也只是秋季清理冰窖、夏季分发冰块;冰的使用和不用各有时节,出纳也必须合宜。如今这位三品官,突然遭逢丧事,金章已经除去,玉衣才刚打开;把他的衣服备置在庭中,把夷盘设在床下,国家的老臣和病臣尚且有时不遗漏,朝廷的荣贵之臣按理更应供给。只是冰气本来随着寒暑而分,使用又期望适中;司仪所告示的,虽是省略和括约之法,却也很勤谨;主管者确定文辞,正得到了挈瓶之智。内侍陈忠盛神道碑 北辰悬挂天象,帝王面南而居尊位;紫禁城崇高严整,红色朝廷深邃幽密。静心思考近侍之臣,确实应当任用贤能;谁能当得起这样的称誉?那就是陈府君。公讳忠盛,字怀泰,是颍川许昌人。他的先祖出自帝舜,传到阙父时任周朝陶正,受封于陈,子孙因此以陈为姓。远及尚书孝德,因题剑而闻名受赐;太守高义,礼贤下士,为贤者安排下榻。世代承袭坚贞品德,家门承受轩冕荣誉,后来跟随做官来到京城,于是就在长安安家。曾祖(缺二字),正议大夫、内给事。祖父守节,正议大夫、内常侍。父亲文叔,银青光禄大夫、内常侍。有的严肃,有的仁义;能够宽厚,能够仁慈;喜好古道而探究典籍,勤于仕进而身居青紫显位。公幼年便怀有端正诚实的品性,很早就有美好的声誉;修养自身以等待出仕,勤勉服事以成就事业。先天年间解去布衣,补任内侍省掖庭局监,不久转任内仆丞、内仆令。任期届满,升任内侍伯、内谒者监,加授朝散大夫。他谨慎居官,早晚都敬慎不懈;于是承受天子的恩泽,接连获得朱绂的荣宠,主持新乐的弦歌,声名与公卿并列,勤劳也达到极点。正要驰骋于高远仕途,为什么美好的天命却不再融洽?天宝十三年五月二日,他在辅兴里私宅患病去世,享年六十五岁。公内心纯正而多有可取,平素行事坚贞;存心合乎训诫,办理事务恭敬谨慎。至于怡养精神以保全大道,顺应天命以适合时宜,以义气拯救万物,以礼制处理政务,因此能够奉行诏令而不失误,乘驿骑出使而为国增光。不久拜为内给事、内常侍,随后授朝议大夫、守内侍。官秩逐渐显贵,恩宠日益丰厚;地位越高而内心越谦下,德行越高而气度越温和。又因为干练能办事,尤其受到任用和托付,前后奉使十三次。后来梦见三清神仙在太极之府,这是修积功德的征兆;又立志于无何之乡研习五乐,以此仰观神异。崇奉这座真庙,获得神灵符瑞;越过侯国和甸服去访求仙经,遍历名山追随羽客。然后考察少阳必定兴盛的征兆,心怀美好的谋略并确实保存;哪里只是才艺足以侍奉书写、才能优异足以陪乘,像《巷伯》讽刺谗言的诗篇、《史游》规劝忠益的训诫,本来都可以说是无人能胜的贤者、温和恭敬善良谨慎的人了。就在这一年闰十一月九日,葬于长安县承平乡的原野。夫人上谷县君成氏,妇德四德没有缺失,三从没有违背;先天十四年正月二十九日,在公去世后去世;乾元三年五月七日,与公合葬于旧墓道,这是礼制。长子仙鹤,昭武校尉、左卫丰浩府折冲。次子仙凤,振威校尉、行右金吾卫左中候。仙甫,才华博大通达,任职于春官;当今皇帝即位、释褐后,特赐银章朱绂,拜为内谒者监。仙贤、仙管等,像太邱父子、荀氏兄弟一样,以忠心侍奉国家,以孝心奉祀先祖。感念寒泉之诗而更加仰慕,选择幽静墓地并不艰难;但害怕山谷迁变,于是用碑版来彰扬其德。铭文说:帝舜的宏大后裔,胡公有美好声名;三恪之礼只推尊甫,传到第八代便到了成公。以仁为本,以义为祖,国史称颂,家族声望流传;椒聊繁盛的果实,没有谁能与我相比。美好的典范更加昌盛,宏大的才能更加振兴;果断行事,培育德行;践履诚信,思虑顺理。内心坚定长久,有过错便毫不吝惜改正;政事合乎省察约束,处理事务必定游刃有余。由近及远逐步升迁,拥有美盛光辉;出入禁省,辅佐侍奉朝廷。宣导国家诏命,光耀银章;赤诚之心常常竭尽,朱绂也因此显赫。乘驿车周游各地,到哪里都能胜任;桃塞出现祥瑞,梁益献上灵药;新庙供奉真容,名山留下灵迹;于是主持雅乐,考察户籍。苍天不肯保佑,竟使我们的贤者夭亡;四颗星仍然排列,一种美德却只能空自流传。凄惨的风吹过故里,松树栽在新墓道旁;把这些事刻在贞石上,永远装饰幽冥泉下。肃宗大宣孝皇帝哀册文 宝应元年,岁次壬寅,四月庚戌朔十八日丁卯,大行文明武德大圣大宣孝皇帝在长生殿驾崩,随即停殡于两仪殿西阶。到第二年三月二十七日庚午,将要把灵座迁往建陵,这是礼制。烛火排列在玉宫,银河低垂于象征宫门的楼阙;屋檐笼罩夜雾,庭院中微有晓月。鹭鸟般的仪仗森然成行,龙饰灵车庄严将要启行;哀痛的嗣皇帝讳,悲感穷极,捶胸顿足,伤心摧折。陈设祭品而更加肃穆,瞻望灵柩而不忍回头;泪水哽咽,群臣哭泣,天子的仪仗摇动,万国陪从。先帝美好的功业正应永存,神圣光辉却渐渐隐没,于是诏令有司,使芳名传给后代。文辞说:
高邱演庆,元牝开祥,宝系攸重,灵源自长。文昭武穆,累圣重光,七叶增睿,时惟我皇。天帝褰裳,全真养正,▯然姑射,钦哉有命。谓禹知子,踵尧传舜,伊昔休应,虹流电惊。猗兰养德,丛桂疏荣,徇齐纯孝,宏裕钦明。光含玉理,秀发珠衡辨日多悟,朝云更轻。尊师乐业,问寝扬名,三善克举,万邦以贞。叶契断金,观书群玉,性与兼爱,道存濡足。询事考言,登庸受▯,运符提象,辉同偶烛。景星耀芒,大风成曲,戎羯缘间,书称猾夏。转旆秦川,连兵朔野,水灵潜卫,山▯▯嘏,顺时徙邑,聿来岐下,用翦修蛇,匪勤戎马。辑宁黎庶,保义宗社,赫矣天府,於皇乐都。瑶坛飨帝,璧沼崇儒,进善求瘼,明刑恤辜。丹岩藏铣,绿浦捐珠,容成启路,王母献图。功宣祀夏,道洽歌虞,物莫疵疠,人用昭苏。栎阳先惠,棣华增睦,冠带麟洲,宾延鸟服。招谏悬鼓,誓师推毂,礼备乐和,远安迩肃。恩犹覆焘,义涵亭毒,露台爱费,茅宇蠲奢。北荐舂宝,南牧若华卿云耸荩▯露垂葩。亩秀同类,阶荣指邪,涤虑高居,凝神下济。远探仙诀,深入真谛,穆穆颂声,温温恺悌。荣锺三古,牢笼八裔。才生之▯爰集,良已之文莫继,伫襄野而来巡,怨祁宫而兴▯。呜呼哀哉!序分宏璧,庭临缀衣,如天落构,象曰徂辉。弃璇而奚速,启金腾而遂违,鸟册龙图之瑞,青邱丹浦之威。瞻脱屣兮如在,痛攀髯兮不归,岩岫晦兮愁云积,郊原空兮落景微。呜呼哀哉!环瀛缟素,▯译凝慕,黾谋协吉,象耕遐赴。珠玉重而不藏,袭称廉而有数,静钩陈於茔所,闭阊阖於应路。靡营南纪之廛,空望西陵之树。呜呼哀或!苍▯浩然,缇律亟迁,既深悲於寒霰,俄陨涕於韶烟。背凤城而纡郁,援蜃绋而联翩,息舆驾於悬圃,闻钟磬於广川。神理冥其造物,皇情邈以终天。呜呼哀哉!三光犹变,九丹非术,蛩隧苍茫,鲋隅萧瑟。波清渭而徐转,指甘泉而半出,薤曲嘶管以临风,松门倚岩而蔽日。呜呼哀哉!式▯攵末命,若兹君后,至德神功,天长地久。迈千祀之腾茂,居百王之冠首,俾下武而钦承,彰典谟而不朽。呜呼哀哉!○章敬皇后哀册文维宝应二年岁次癸卯闰正月乙巳朔五日己酉,大行章敬皇后启自先殡,十六日庚申,膺册礼於行宫。粤三月二十七日庚午,将迁▯於建陵,礼也,素▯遐敞,彝樽晓荐,风蔼椒涂,月虚兰殿。哀子嗣皇帝讳,悲深元夜,恸切圣慈,爰讲六服之礼,允迪二《南》之诗。示寰区以壶则,恭典册以台司,鸾旆曳音,蜃辂迁辙。辞臣奉诏,敢扬徽烈。其词曰:圆方配德,耀魄齐明,王化之本,国风以清。於穆宗盟,贻谋先觉,太伯崇让,延陵听乐。蕴夫纯嘏,施及繁昌,斗维储庆,轩纬流祥。入怀梦月,满室腾光,苹藻无替,绂纟延有章。待年秘景,率礼含芳,象服是宜,造舟成咏。顾史垂则,称诗展敬,启迪四听,诞敷六行。兰芬桂郁,霜皎冰静,燕集瑶筐,鸾回金镜。化光葛ぱ,务先▯童▯,载靡震惊,宵沦▯▯肉。柔明既进,阴教惟肃,必戒浮华,远登才淑。宁观戏马,尝往濯龙,尧门协庆,▯野联踪。莘礻▯凝彩,璁珩有容,志循简易,体备肃雍。维德之行,令问不已,绣轮羽荩,玉阶金▯。式昭范於人伦,竟韬华於地纪,六宫挥涕於清禁,万▯衔冤於神理。呜呼哀哉!宗祧永固,▯哲膺期,仁涵动植,庆浃华夷。捧镜奁而增欷,临甲观而缠悲,望松楸兮逾远,感霜露兮何追?湘川有君,汉陵宜▯,容卫攸崇,礼章加数。瑞云呈紫而转妍,▯服变黄而无蠹,想层城於北阙,背寿原於东路。应门寂寂以长闭,同轨辚辚而毕赴。呜呼哀哉!▯泉闱兮有亻血,引池绋兮方昭,吟古木於灵囿,溯悲风於渭桥。繁笳凝而凄切,轻旆转而萧条,衣潜覆兮犹在,香远闻而不消。呜呼哀哉!鸣鸡奏而夙兴,服马严而晓发,惨河山之淑气,怨桃李之嘉月。虽立极与观图,系驰光而▯设,猗彤管兮有炜,赞徽音兮无歇。呜呼哀哉!●卷四百十☆常衮(一)衮,京兆人。天宝末举进士,累授起居郎,宝应中选为翰林学士考功员外郎中知制诰。永泰初迁中书舍人,加集贤院学士。大历元年迁礼部侍郎,拜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封河南郡公,贬潮州刺史。建中初迁福建观察使。四年卒,年五十五,赠左仆射。○春▯赋(以“畋狩得时,献禽合礼”为韵)
译高大的丘陵演绎祥庆,玄牝开启吉祥;宝贵的帝统由此承重,神灵的源流因此长远。文帝昭明,武帝肃穆,历代圣君光辉相继;到第七代更增睿智,当时正是我皇。天帝撩起衣裳,保全真性、涵养正道;神情庄严如姑射仙人,敬重这天命。上天说禹能知子,接着尧帝传位给舜;从前的美好应验,如彩虹流动、电光惊闪。兰草孕育德行,丛桂疏散芳荣;天资敏捷,纯厚孝顺,宽宏富裕,恭敬明察。光彩包含玉石般的纹理,秀气显现在珠衡之间;辨察日色,领悟很多,早晨云气也更加轻柔。尊敬老师,乐于学习,问候父母而扬名;三种善行都能做到,万邦因此贞正。情谊坚固如合契断金,观览群玉般的典籍;本性与兼爱相合,道义存于濡足救人。询问事务,考察言论,任用贤能而受天禄;运数符合天象,光辉如两支蜡烛相映。景星闪耀,大风成曲;戎羯乘隙而入,史书称为扰乱中原。转动旌旗到秦川,与北方旷野连年交兵;水神暗中护卫,山神显现赐福;顺应时势迁徙都邑,来到岐山之下,用以剪除长蛇,并不劳苦于战事。安定黎民,保卫正义和宗庙社稷;赫赫的天府啊,真是欢乐之都。瑶坛祭祀天帝,璧沼尊崇儒学;进用善人,访求民间疾苦;彰明刑法,怜恤罪人。丹岩藏着宝剑,绿浦舍弃明珠;容成开辟道路,王母献上图籍。功德显于夏禹的祭祀,道德和谐如虞舜的歌谣;万物没有灾病,百姓因此复苏。先在栎阳施行恩惠,兄弟和睦更加深厚;冠带之士聚集麟洲,宾客延请鸟服之人。设置谏诤之鼓,击鼓誓师并推车出征;礼仪完备,音乐和谐;远方安定,近处肃然。恩德如天覆盖,仁义涵养万物;珍惜露台费用,茅屋也用来戒除奢侈。北方进献舂陵之宝,南方牧守若华;祥云高耸,甘露垂落,花朵盛开。田亩里的禾苗同类秀美,台阶上的花木指向邪曲;高居时洗涤思虑,下临百姓时凝神济助。远远探求仙人秘诀,深入玄妙真谛;颂歌庄严,仁厚和乐。荣光钟鸣于三古,声威包容八方。才俊一时会集,良善之文却没有人能够继承;等待襄野来巡行,却在祁宫兴起哀怨。呜呼,悲哀啊!次序分明的宏大璧玉,庭院面对排列的衣冠;如同上天落下栋梁,天象也说光辉已经逝去。为何抛弃美玉如此迅速?开启金棺而终于离去;鸟书龙图的祥瑞,青丘丹浦的威灵。瞻望先帝脱履,仿佛仍在眼前;痛苦地攀附龙髯,却再也不能归来。山岩幽暗,愁云堆积;郊野空旷,落日微暗。呜呼,悲哀啊!四海披上白色丧服,边远各族都凝聚哀慕;共同谋求吉地,象耕之地遥远来赴。珠玉珍贵却不藏匿,继承廉洁声名而有定数;在墓地静置钩陈仪仗,在灵车所行之路关闭天门。没有经营南方的市廛,徒然遥望西陵的树木。呜呼,悲哀啊!苍天浩荡,时令急速变迁;刚因寒霰而深深悲痛,转眼又在春烟中流泪。背向凤城,曲折郁结;牵引蜃饰的绋绳,队列相连;车驾停在悬圃,远处广川传来钟磬之声。神明的道理幽深而造化万物,皇帝的情怀遥远而永存终天。呜呼,悲哀啊!日月星辰尚且变化,九丹也不是长生之术;墓道苍茫,水边寂寥。渭水清澈而缓缓流转,指向甘泉宫而半路显现;薤歌和笛管迎风悲鸣,松门依傍山岩遮蔽日光。呜呼,悲哀啊!遵奉君主最后的遗命,像这样尊崇君王;至高的德行和神圣的功业,与天地一样长久。超过千年而更加光耀,居于百王之首;使后世继承者敬仰承受,使典诰谋训永垂不朽。呜呼,悲哀啊!章敬皇后哀册文 宝应二年,岁次癸卯,闰正月乙巳朔五日己酉,大行章敬皇后从先前的殡宫启行;十六日庚申,在行宫举行册礼。到三月二十七日庚午,将要迁葬并附葬于建陵,这是礼制。白色灵车远大开敞,礼器和酒樽在清晨陈设;风吹过椒涂,月光照空兰殿。哀痛的嗣皇帝讳,悲情深重如长夜,痛切于圣慈;于是讲行六服之礼,确实践行《二南》的诗义。向天下显示母仪,恭敬地把册命交给台司;鸾旗拖曳声响,蜃饰灵车转动车辙。辞臣奉诏,怎敢不颂扬皇后的美德功烈。文辞说:天圆地方,各自配合德性;太阳月亮同样光明。王道教化以此为根本,国风因此清正。啊,穆穆的宗盟,留下先觉的谋略;太伯崇尚谦让,延陵善于听乐。积蓄纯厚福气,施及后代而繁盛昌大;北斗掌握储君的吉庆,轩辕星流布祥瑞。入怀时梦见月亮,满室腾起光辉;采蘋采藻的祭祀从不废止,贵族服饰和仪礼都有文饰。等待成年而深藏美好光彩,遵循礼制而含有芳德;象服正合身份,造舟之歌因此完成。回顾史官所垂示的法则,称引诗篇来表达敬意;启发四方听闻,广泛施行六行教化。兰花芬芳,桂树郁茂;霜色明净,冰心清静;燕子聚集在美玉筐旁,鸾鸟回旋于金镜之间。教化光明如葛氏,事务首先教导儿童;一切都没有震惊失常,夜里也不会沉沦于淫逸。柔和明察的德性既已增长,妇道教化尤其严肃;必定戒除浮华,远离不才之人而登用贤淑。宁可观赏戏马,也曾前往濯龙;尧帝宫门共同庆贺,▯野一带也留下相连的踪迹。盛装凝聚光彩,佩玉端庄有容;志向遵循简易,仪态兼备肃穆和雍容。这样的德行不断践行,美好声名不止;绣饰的车轮、羽饰的仪仗,经过玉阶和金门。用来向人伦昭示典范,最终却把光华埋藏在大地之下;六宫在清禁中挥泪,万民向神明之理含冤。呜呼,悲哀啊!宗庙永远稳固,圣哲承受天命;仁德涵盖动植物,祥庆遍及华夏和夷狄。捧着镜匣更加抽泣,面对甲观缠绵悲伤;遥望松树楸树越来越远,感受霜露又怎能追及?湘川有君主之陵,汉帝陵寝适宜附葬;仪仗和护卫更加尊崇,礼仪规格也有所增加。紫色瑞云呈现而更加美丽,遗服转为黄色而不生蛀虫;遥想北阙的高城,背向东路的寿原。应门寂静,长久关闭;各地车轨辚辚,全部赶来。呜呼,泉下宫门啊,有人含血;牵引池水般的绋绳,光明正大地前行;灵园中古树低吟,渭桥上回溯悲风。繁密的笳声凝聚而凄切,轻旗转动而萧条;衣服掩覆在地下仿佛仍在,香气远远传来而不消散。呜呼,悲哀啊!鸡鸣奏响便早早起身,驾车的马整肃后在清晨出发;河山的清和之气也显得惨淡,桃李盛开的美好时节令人怨恨。即使登临帝位、观看图籍,仍系念流光而设祭;红色的笛管光彩明亮,赞颂美好声音永不止息。呜呼,悲哀啊!卷四百十 常衮(一) 常衮,京兆人。天宝末年考中进士,多次授官至起居郎;宝应年间选任翰林学士、考功员外郎中、知制诰。永泰初年升任中书舍人,加授集贤院学士。大历元年升任礼部侍郎,拜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封河南郡公,后贬为潮州刺史。建中初年任福建观察使。建中四年去世,享年五十五岁,追赠左仆射。春搜赋(以“畋狩得时,献禽合礼”为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