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百十五

译○梓州射洪县武东山故居士陈君碑 君讳嗣，字宏嗣，先世是陈国人，汉朝末年流离失散。八代祖陈▯，从汝南出仕蜀地，任尚书令；后来蜀被晋灭，子孙为避晋朝而不出仕，居住在涪水以南的武东山，与唐、胡、白、赵五姓建立新城郡，划分统治两个县，四姓都尊奉他们，世代担任郡长。萧齐末年，有太平兄弟三人，是郡中的豪杰；梁武帝接受禅让，广泛搜罗英豪，授太平为新城郡守，不久又加任本州别驾。他的弟弟太乐、太蒙，太蒙任黎州长史、都督护南梁二郡太守，太乐任本郡司马，就是君的高祖父。生曾祖方庆，喜好道术，不乐于做官，得到《墨子五行秘书》，于是隐居于武东山。生烈祖汤，汤在郡中任主簿，遇到梁末丧乱，避开时世而不出仕。生皇考广迥，迥早年去世。君就是广迥的第二个儿子。年少丧父，却具有纯正的德行，恭敬自持，修饰品行，每天多次反省自己。他的家族世代本来以清白、崇德为本，到了君父孤单早逝，原有的产业已经空了。君有一位仁厚的兄长，孝顺地奉养母亲；君能够顺从至善的德行，与兄长一同勤劳守节，夏天不避暑热，冬天不避寒冷，恭敬勤勉地侍奉双亲。他活到四十五岁，入家孝顺，出外敬悌，谨慎而守信，广泛爱护众人而亲近仁者，没有余力顾及其他，因此不为大道忧虑。等到双亲去世，年岁已经很高，再不能靠任职奉养母亲，于是停止学习做官谋取俸禄，修习养生之道，居住在山谷高处，终年从事田野耕作。他很早听说汉代有王丹，放弃做官隐居，家中累积千金来供养自己；田间勤劳的人，带着酒肉来跟随他。乡里受到教化，互相劝阻懒惰，于是感叹说：“那个王丹，才是真正在治理政事，怎么能说他不治理政事呢？”从此开始改造山林水泽。他开辟阆田，学习山地农书，专心于农政；天道四时变化，地道化育万物，丘陵泉泽、星辰岁时以及各种物产，没有不用心考察的。原野中的田地长满草木，黍稷一片茂盛，汶阳的庄稼也像□一样丰饶。春日花朵盛开，年岁很快到了秋天；白露按时降下，各种谷物成熟收获。君常常乘坐肩舆，巡视农夫；把田间饭食馈赠给他们，对懒惰者施刑以整肃，对勤劳者加以劝勉，就像孙武、吴起用兵，又像猛禽搏击一样。那肥美的田地，年年收取万斛粮食；仓库充实，崇尚礼节，怜恤鳏寡，救济贫困，九族因此亲近他，乡党因此欢乐。居住十多年后，家中积蓄已有千金。他的邻国有些人偷窃衣食，佩带刀剑，行凶盗墓、砸毁箱箧之类的恶徒，还有斗鸡走狗的豪强，无不受到他的教化，逐渐收敛朴素节操，说：“乡里有仁人，我们还要跟从谁呢？”于是停止浮华懒惰的习气，严肃遵守俭朴的规范，修养孝悌，讲求廉耻，将要仿效君的朴素事业。您当时年纪已经六十岁，向来没有经营世务的心思，是林园中的遗老，默默无言，忘却岁月。于是守护先君武东山的旧居，出行不走小路；不是公事，从来不到州县去。过去襄阳有庞德公，▯口有郑子真，东海有王霸，西山有蜀才，他们都躲避世人、修养德行，退耕以求保持志节，轩冕高位不能把他们羁绊，忧患也不能使他们劳累。到了我君，便有五个人了。唉！古代的至人，不以苟且取得利益，不追求接近权贵，按肚量进食，量身裁衣。不是正道，即使有万钟俸禄也不足以使他富足；不是正当的荣誉，即使有五鼎之食也不足以使他觉得可口。亲自勤劳耕种，拄着手杖除草，却不回答子路的询问，难道不正是我君一类的人吗？绵延的罗网，幽暗高飞的大雁，修长的竹竿，深沉的蛟龙，它们与祸败相隔，难道不如胡人与越人那样遥远吗？然而两位龚氏仍不能免于兰花焚毁，伯夷、叔齐仍不能免于采薇而叹息，难道是因为他们接近了权贵和利益吗？上不忧愁悔恨，下不受饥寒，以道控制嗜欲，通达天命而顺应生死，以仁爱护自身，以智慧修养德行，使您年老而长寿，使您昌盛炽盛；君子能够守持这些，便可以长享高寿。这不正是说我君吗？享年八十五岁，在太岁壬辰年五月十三日，寿终正寝。临终告诫说：“把我的脚打开看看，把我的手打开看看。” 我听古人说过：‘把珠玉埋葬在地下，就是把尸骨暴露在中原。’古代不筑坟、不植树，后代圣人改用棺椁，我不敢违背圣人，只需准备棺椁罢了。用平常衣服入殓，坟墓不要起土丘，我或许可以借此奉行先人的清白事业。”他的儿子某等，都能够恭敬奉行遗训，继续遵从先人的志向。长寿二年，岁在癸巳，某月某朔日，元月已经过去，卜得墓穴吉利，才开棺举行告祭，把灵柩迁葬到旧墓武东山南面，这是合乎礼制的。乡里来参加葬礼的有一千多人，全都流泪哭号，追念悲悼，哀伤纯厚的德行不再出现，都说：“君子去世了，仁德用什么来彰显？陵谷即使变迁，这德行也不会朽坏，岂只是靠颂声流传而已。”我才智不敏，谨慎地记述乡人的意愿，铭辞说：肃穆庄严的我的祖先，国家起源于陈。中世子孙沦亡，流落到这江边。山川高峻郁茂，祭祀鼎鬲烟气氤氲。生下我这样的君子，光明美好而具有纯真本性。孝顺严肃，敬爱兄长，仁厚善待邻里。以耕种为乐，忘却做官入仕。茫茫田野草泽，年岁正当春天。农人恭敬地从事农务，君子慰劳他们的勤苦。谁是那位先生？拄着手杖除草。射鸟的人羡慕什么？大雁飞向高空。楚国的狂人害怕危险，伯夷、叔齐寻求仁德。美好的时光终结了，却不能善终。我与此不同，不是隐遁，也不是沉沦；抚顺造化，随从时运，任凭屈伸。大寿已经终结，漫漫长夜还有什么时辰？圣人通达之士也不能免死，天地万物终将同归尘土。三寸桐棺，难道是因为我贫穷吗？自古以来都有死亡，我遵从圣人。可叹你们百代之后的子子孙孙，骄奢自取祸咎，天道并不偏爱谁。要想念我的松柏，恭敬俭朴才是应当遵循的。临邛县令封君遗爱碑

译记叙说：百姓愚昧纷扰，他们行动时却率直，大概是因为天真蒙昧吧？圣人光明广大，他们不厌其烦地教化百姓，是致力于至正之道吧？那么，时运到来就会显现治理之理，设置君主和公卿来辅弼并掌握驾驭之机；若不能尊崇上帝、保全百姓，谁能承受上天的恩宠、分封人的爵位呢？推行礼乐，很快便能看到中和之治；充实廉洁公正的德行，民间歌谣颂声中就会广泛传闻。我所说的遗爱，不正是从这些方面产生的吗？姑且试着论述它。公名某，字某，是渤海▯人。过去后稷在邰有德，文王在镐接受天命图箓，珍贵符瑞和册命，开始于西周；分封诸侯、建立社稷，遍及东方土地：裘服、鼎器和轩冕礼制，世代都有家族承继。曾祖子绣，曾任北齐颍川、渤海二郡太守、霍州刺史；隋任通直郎、通州刺史。荣耀分布于旌旗车盖之间，德行超过循良之吏；及时雨润泽齐、陈，和煦之风吹遍唐、楚。祖德於，北齐任著作郎，隋任扶风郡南阳县令。他从芸编中看见深奥的道理，阅览天下地图；从石柱听琴，知晓君子的教化。父安寿，唐朝任尚衣直长、怀州司马、豪州刺史、湖州刺史。是优秀的二千石官员，享有共同治理天下的尊荣；开拓十二州，荣耀地位居刺史考察之首。公是使君第某子，禀性冲和，天命广大而含藏文采，确实有公侯子孙的气度，具有山河般的气象。他的明察不向外炫耀，却在玄妙的根本中默默彰显；他的聪敏内在融通，以含晦自守来涵养蒙昧。因此他的廉洁不是为了矫正外物，他的宽恕不是出于虚伪内心；崇尚善行足以施行仁德，自我勉励足以从事政务。他有朋友间的诚信，也有闺门内的严肃；若不是恭敬之人，谁能像他这样践行高尚的德行呢？年纪刚到若干岁，成为国子生，言谈交游都遵从太学之士，以观察先王之道。某年因明经科及第，脱去布衣，任恒州参军；任期届满，补任许州司法参军。许州是旧日的国都，陈年积弊很多；君子明察丰厚，善于审理案件。因考课成绩最佳，屡次增加品秩，又转任▯州司兵参军。丛台一带官府服役之人一旦聚集成市，若没有精明能干的人，政务便会多有荒废。公实际辅佐治理，官府没有积压的事务，确实可以说是这样！能治理它的人才有相应职位，成就事业的人才享有相应功劳，我难道是在妄自揣测吗？万物都在思考它的治理。某年选拔补任临邛县令。蜀都号称天府之国，有金城铁冶，但当地风俗以财富称雄；又有射猎、田地和池沼，士人多豪奢。这个地方的政务，过去很难找到合适的人。公整理车马，走上清明的仕途；一到任便治理县政，考察民间风俗，为良好治理长叹不已；想到当地的风俗流弊，他慨然兴起实行惠民教化的志向。他认为最高明的治理在于因循人的本性；通达变化的关键在于顺应时势。一定要使人无诉讼，难道不在于我的治理吗？施行有利而守正的政道，哪里在于外物呢？于是谋划教化法令，整肃礼仪刑法，恭敬地办理政务以顺应民情，端正文教以有利于道义。他认为古代圣人致力于治本，在于农耕；有了农耕，之后才能养活百姓。因此公劝导百姓，顺应天时，利用土地。又认为古代圣人使物资发挥作用，实在依靠财货；有了财货，之后才能聚集百姓。因此公教化贸易，使有无相通，调和物资的多寡。又认为古代圣人治理生者，谨慎制定制度；有了制度，之后才能使人富足。因此公节省用度，饮食有节制，车服有等级。又认为古代圣人办理死者之事，慎重对待丧葬祭祀；有丧葬祭祀，之后才能使人亲睦。因此公办理丧事，按礼安葬，按礼祭祀。又认为古代圣人审理狱讼，重视法制；有法制，之后才能禁止犯罪。因此公审慎刑罚，只使应当整齐的得到整齐，并做到有条理、有要领。像这样做，难道只是贪图眼前利益吗？只是想清洁源头，端正根本，在谋划开始时慎重，在施行结束时求得要领，使凶暴强横之人因此止息，使孤儿寡妇不再▯襄攵而得以安宁罢了！这样以后，再用仁德磨砺他们，用道义雕琢他们，使男女分道而行，头发斑白的人不必提携幼童；社会和乐如同春天，肃穆如同神明，然后用礼乐使文教完备，用淳朴接近他们。这样，道难道还会远吗？唉，昊天不喜悦，降下这样的苦难，某年公因太夫人去世而离职服丧。当时公到任才一年多，但三年考绩尚未完成。百姓悲哀惶恐，官吏叹息，都说：“我们的父母官离去了，百姓也要憔悴了。”乡里有声望的老人、前任某官等五百多人，有的是金堤的俊秀，有的是玉宇的英才，都受到公宽厚诚信的恩惠，敬畏并遵守他的教义，于是奔走州府，向上级官员申诉，希望夺去他的丧期，使他中止礼制而任满官职；没有相互约定却每天这样做的有上百人。司马元公是帝王后裔，歌咏康乐、协和教化，美德为人所知；他怜悯百姓思念贤长官，赞美我君的美好政绩，认为古代借寇恂留任的事，哪里能超过这个呢？于是援用旧有成例，允准百姓的歌颂，夺去公的丧礼期限，把请求上报文昌台；这难道不是为了协助赞成上天的功业，慰藉百姓，使君子的教化日日显现吗？斑白老人和一般官吏又说：如今皇帝居于宫中，勤勉谨慎地以孝治理天下，我君将要远去，谁来继承他呢？一千多人再次联名上表，到宫阙投匦，请求君以墨绶继续任事，惶惶不安，仿佛有所希望却尚未实现。忧郁隐痛，增添思念，醒着睡着都长久叹息；将要使这种思慕流传不朽，追想他的美德，于是相互说道：“从前君子思念那个人便爱护他的树木，受到他的恩泽便歌颂他的诗篇。封君的仁德，难道我们没有金石来铭刻吗！” 他们又叙述公的事迹，来询问我刻铭的事情。县丞等人有辅佐调和的美德，也有刀笔文书的才能，长久追念清正的风气，感叹仁厚的教化。县尉安定人梁慎盈，是有名望的士人，书法精妙几乎达到草圣的境界，文章义理兼具辞采雄健。过去在京畿任职，后来贬为此职；他自以为赞助封君的教化已有时日，承受封君的德泽也有多年。至于他忠信的教化、宽严相济的机宜，古代称为能任官职的人，封君大概差不多达到了吧。父老的请求既然合乎情理，我来到这个旧国，传述并依据实际情况，恭敬地听到百姓追思他，又亲眼看见他的遗爱；我所能准备的，怎敢不写下这篇文章？但仍担心后世有人以此作为责难的口实。河东薛稷，是隋内史公的孙子，是文章大家，为当时人所尊崇，因此我依据真实记录，寄托于此作颂。颂辞说：

译天地之间，有一个渤海。伯宗、伯▯，神山就在那里。精气飞腾，生出了贤能的宰令。贤宰确实诞生，世代享有俸禄，世代有人为卿。君通达而喜好道义，声名向上升腾。武兴时察举孝行，州郡间声誉远播。陈列弓箭和冶具，佩戴簪缨。开始在此县任职，我用龟卜观察吉凶。深深期待他的高明悟性和远大见识。他到任后肃穆庄严，来者英俊杰出。处理事务如同进行祭祀，看待百姓如同看待婴儿。三农困苦，依照情理审理案件。轻重刑罚共同施用，财货交易公平。我穿上礼服，簋中食物充盈。啊，我的君主，正如张仲那样孝顺友爱。家中承受五福，堂上享有三寿。冬温夏清不违孝道，喜悦和忧惧一并守持。枯鱼衔着绳索，疾风吹过窗牖。祸患不是从天而降，那么是谁造成了它？棘树之心辛苦劳作，并非艾草而是蒿草。苍天不肯怜悯，只能长久号哭。借寇恂的成例请求留任，以恩惠安抚这些嗷嗷待哺的百姓。曾经奔走相告，说苍天大概高远难及。▯仙桥下，赤车使者经过。客居临邛，文雅而从容。观察风俗行程万里，入朝拜见九重天子。可叹旧日恩情，杀牛击钟来祭祀。门上写着君的墨迹，借助笔墨雕刻如龙的文章。专心思念君啊，君却不再回来，于是凿石登山。山高啊，目光望得长远；想把车马来访的消息告诉君，也想像言偃那样以弦歌教化百姓。人们确实思念你，我没有愧对这篇颂词。九陇县丞独孤君遗爱碑 彭州九陇县丞独孤君，有恭敬美善的品行，柔和而坚毅的才能；任官庄重，办事恭敬诚信；清白苦节，勤勉谨慎，厚实自持；廉洁却不自矜，施利于人却不受污染，具有卓然独立的操守。在任四年，没有一天懈怠精神，专心致力于施惠，精诚之气上通于天，彭州百姓沉浸在深厚的教化中。任期届满，独自乘车告归；地方思念他的仁德，百姓歌咏他的遗爱，于是树碑刻石，追念推崇他的功劳，既歌颂赞叹他，又祈求他的福佑。因为金仙世尊慈悲善待万物，便进献黄金铸造佛像，祈求冥冥中的福祉；百姓至今仍称颂并依赖他的恩德。官职不一定尊贵，政绩只在于是否有才能。独孤丞上受宰君压制，下与众尉杂处，文书法令也不专由他掌管，然而他努力实行仁政，推诚爱护万物；歌咏的人不歌颂县宰，颂扬议论的人却一定归功于县丞，难道会有假吗？我常听说，一句话便可以使天下长久安宁，关键只在于任用贤能的官员。假如任用错了人，纲纪就会衰败。我感叹独孤丞在一乡施展智慧、恩惠遍及百里，何况更大的职任呢？唉，这才是真正善于任用官员的人！于是作颂说：啊，国家设置官职，是为了治理。得到贤人就兴盛，得不到贤人就败坏。英俊杰出的我君，清白的节操一向如此。恭敬、宽厚、敏捷、仁惠，顺应并成就美德。礼仪确实体现在自身，百姓因此懂得羞耻。任期到了末尾，暂且要归去了。众多官吏纷纷而来，叹息又有什么用呢？眼泪滂沱不停，遗留的恩爱没有穷尽。瞻仰德行而树碑，铸造真像以祈求福祉。若不是享有他的恩惠，谁能享受这样的祭祀？悠悠彭门，千年都有记载。汉州雒县令张君吏人颂德碑 伟大啊天子！处在肃穆清明之中，端正而默默施行教化，万国日日看见其成效，百姓因此亲近。谁来宣示这些教化？县令、县长承担这个职责。然而国家有大小，政事有兴衰；遇到和平时代，遵循治理之理的功业容易成就；处在凋敝困苦之时，革除弊病的事业就艰难。何况又遭逢连年灾疫，拯救百姓于水火之中，所费力气加倍，而功效却不能达到一半；耗尽仁德来谋利，恩泽仍不能完全遍及。我们的府君正处在皇帝明察的时代，承受苛虐暴政留下的余烬，收拾残破混乱的残局，却终于能够安抚宁定、怜悯残弱，使教化淳厚光明、品德敦厚美善，改变制度，建立法令，彰明德行，显扬仁爱。他的奇异功绩胜过前代贤人，惠风在今日格外和穆：我行走千里，终于得到一位贤能之人。

译传记说：“既然任用我，难道只是徒然吗？” 府君姓张，名知古，是汉代少傅留侯的后裔。过去留侯得到沧海力士，向东报复秦国；遇到黄石老人，向西归附汉朝。山河鼎钟般的功业，子孙世代守护；历代居住在关中，如今成为宜州人。高祖艺，任周恒州司马；曾祖欢，任隋许州司马；祖雄，任唐并州榆次县令；父琳，任原州平原县令。他们都具备瑚琏般的才器，显示出经世济民的才能；虽未登大位，深厚的元德却日益茂盛，这些显赫福祉又承袭到我府君身上。府君具有英奇的姿态、冲和虚静的气量，才智敏捷而内心严肃，仪表端正简约而外在融通。他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和睦亲族，能够探究事物的微妙而成就事务，深谋善断，坚守节操，善于化繁为简；无论在家庭还是国家，都可以听到他的政绩。他出仕后补任同州朝邑县尉，历任太州郑县县尉、左金吾卫仓曹参军、洛州洛阳主簿。长安宫城是豪侠汇聚之地，赤阶之下的政务辅佐确实依赖他的才能。又升任雍州明堂县丞。当时皇帝在明堂恭默听政，向下询问官吏；西南地区的孤寡百姓向上级控诉说：“刺史贪婪苛刻，县令施威残忍，奸邪因此滋长，众人结伙作恶，百姓多么悲哀，颠倒在苦难之中。”朝廷怜悯他们，皇帝说：“好，确实如此。”于是下诏命他安抚治理这个荒残的县邑。唉！过去苛政尚未兴起时，封境安定；这里是交通要冲，像衣襟带子一样控制整个蜀地，百濮杂居，远方各族的资源、珍宝和货物，四海之利尽在其中。等到残暴凶猛的统治者来到，盗贼在内部争斗，开始是大老鼠般侵蚀，最后如饥饿的恶狼吞噬；织机上的丝尽了，百姓的家业几乎空了。可悲啊！仲尼说：“苛酷的政令比猛虎更残暴。”难道仅仅是猛虎吗？我们的府君于是大力宣扬皇帝的圣明，恭敬地办理职事。他巡行察访白发老人，周密制定良好的计划，用来安抚将亡者、巩固幸存者，免除虐政、铲除暴行，使百姓重新开始生活。百姓兴奋喜悦，于是作歌说：“我们有圣明的皇帝来安抚贤能的君长，却遭逢暴虐昏乱，使孤寡纷纷受难，民户流散，日月都昏暗了。君长来了又去了，用仁德施惠于我，百姓复苏，如同看见阳春。”但如果不亲自办理、不亲自过问，百姓就不会相信。于是府君知道百姓离散已久，又长期受到欺诈蒙蔽，过去所说的目标还没有实现，便亲自处理六曹事务，首先实行五种美德的教化；下属官员收敛手脚，靠贪取食物为生的人也改变心意，百姓这才和睦归附。起初登记在户籍图册上的人家有一万五千多户，历代政治侵害残酷，逃亡的超过一半。岁月久远，房屋井邑荒废，蜘蛛在堂上结网，蟋蟀徒然哀鸣。此前已有诏令：天下逃亡的人回归原籍的，免除当年的租税和徭役。公能够柔远而亲近近邻，认为这是治理的大根本，于是下令说：“唉！天子确实怜悯百姓，因此命令我来办理这件事，一定会有所成就。如果逃亡者得不到恩惠，幽暗之处不能得到昭明，我就是罪人。辖境内有逃到其他地方的人，能够相互率领回来者，免除一年的租税和征发的徭役。若有鳏寡贫困而不能自救的人，应当另行议定优待办法。各地的里长、正长、耆老，应当明白告诉他们这番诚意，使幽暗之民也受到恩惠。”命令下达后，公克制自己，先以实际行动显示信用；有些逃亡者伸出头来归还，公亲自巡行安抚慰问，资助并料理他们的产业。于是无论大小都欣喜感激，远近受到风化；四方道路相通，一朝之间纷纷归附。那些背负妻子、头顶孩子，披蓑衣、提斗笠，前后行走在城郊的人，共有七千多家，欢乐得如同鸿雁遇到春天。到达之后，就慰劳他们；安定下来之后，就安置抚辑他们，有的安置三年，有的安置十年。旧日馆舍虽已没有，乔木还在；公修缮房屋，整治道路，开辟田间小路，为他们划定井田疆界，百姓终于有了自己的居所。田地▯失去耕作，乡野丛生荆棘。这个地方土地肥沃，利益在于江水灌溉，有金水、雁白鱼两条河，这是它们早晨汇聚之处。湖泽山麓没有水患，沟渠田畔却被堵塞；公修治田间道路和沟洫，河流沟渠才重新畅通，百姓得以前去耕种。逃亡者刚刚回来，贫困的人几乎占了一半，食物连口粮都不够。耕作力量还不足以供农务使用，公又借富户的钱财帮助贫户，让他们结伴耕作、分种田地，帮助他们收割庄稼，年年都有收成，百姓终于有食物了。过去征税横暴，商旅不能通行，货物不能交换，店铺大半断绝；公使货财丰足，交易重新畅通，正午市场也繁荣，百姓得到了利益。于是种树、畜牧、养蚕、捕鱼、做工、经商，以及十户百户所需的器具、车服的使用、婚姻的时节、丧祭的礼仪，无不制定出相应的度数，确定权衡。征税既然公平，千家万户如同一体，于是百姓真心依赖，击鼓欢舞而歌唱。这些歌共有六章，题为《逃还乐》。第一章大概说天子的恩德，第二章怜悯前任政令的残暴，第三章喜悦公的恩惠到来，第四章说逃亡者归来的欢乐，第五章赞美公的教化施行而奸邪不起，第六章赞美政令均平、赋税征收不过度。当时日月会于龙犭ζ之次，一年的功业已经完成，正值孟冬，百般嘉美之物都已成熟，各类物产都安宁丰足。府君于是查考户籍，改变幽明，亲自巡行乡里，慰问贫困者和老年人。黄发老人按年龄推让，山野百姓于是手拉着手接连歌唱，迎到马头前，拥挤在道路上的有成百上千人。他们尽情饮酒，夜里接连点燃蜡烛，众人歌舞吟唱，在路上迎接、在郊外饯行，都歌唱前面六章，庆贺公的恩惠。因此境内欢乐安康，境外百姓也开始有所行动，仰慕公的德行美名，简直如同神明。府君曾因公事到成都，成都百姓肩挨着肩相互观看，可见他的奇异声名已经传播得很广。境内有丧事的人住在墓旁，悲伤地处于忧患之中，背土筑坟；公亲自带领僚吏，前往吊唁他们的草庐和席位。从此礼让之风盛行，学校也兴办起来。长史河南窦公，抑制邪恶，崇尚贤能，廉洁简约地治理政务；因为公辨治弊政，使美好的中和之治得以提升，历来逃亡的人一朝接连回来，于是上表陈述他的情况，奏报给朝廷。适逢獯鬻进攻十分紧急，军队无暇顾及，郊外营垒已经平定，国家法度清明和穆。刺史南阳张公，垂帘安坐而治理政务，宽严相济，儒术也很优长；官吏畏惧其独断，百姓歌唱盼望他早日到来。他考核综合人才品行，没有遗漏任何有才之人。又因为公保卫地方、使百姓安宁，战胜残暴、停止杀戮，便恢复他原来的官秩，把他的事迹上奏天子。所谓上奏天子，难道只是为了表彰循良之吏吗？大概还要借此激励清廉、劝勉贪污，树立善行、惩戒邪恶，祈求上天降下美好命运，优厚地赐给公荣宠和表章。于是乡里的长者和国家的贤士，白发低头，有的声名久著于玉垒，有的家中富比铜山，如王宏、马靖等若干人，都因为政事融洽、仁德显著、功劳卓著，写颂词宣扬说：“金帛美好，没过多久就会到来。它们到来，国家就富足；它们离去，百姓就贫困。何况我们本地百姓，将来依靠谁呢？兄弟亲族和睦，不能随着他一同离去；筐篚中的玉帛，也不足以长久赐予我们。相隔千里却不能使我们忘记，与百姓同在而长久存在。”如果不刻在金石上，排列图像，宣扬宏大美德，崇敬光明功业，那么众人低声共同的心愿，谁能使它得到满足？于是便跟随众人凿取山岩，从金水山中得到玉玫之石。

译农夫和田妇挑担搬运，大家都害怕公离去，担心再也看不到遗像，于是共同琢磨雕刻，共同商议谋划。子昂当时因回乡省亲，在岐岭采药；父老们便载酒在道路上邀请他，谈论府君深厚的仁德，询问建立生祠的旧事，以典礼长久保存我的记忆，以文章丰富我的表达。千里之地有一个贤人，这是义人所珍视的事；如今百座城池共享一种治理，唯独公做到了。如果不彰显他的光辉功烈来给当世看，那么弱者凭什么受到激励而立志？贪污污浊的人凭什么改过自新？我敢因这一义举，采撷民间歌谣作颂（颂文缺）。续唐故中岳体元先生潘尊师碑颂 尊师的学业崇高而深密，勤勉谨慎，探究幽深之理；治理内心，奉事上天，所珍视的只有节制。他摒弃圣智，不炫耀自己的光辉，因此真人受到冥冥中的感应，珍贵图箓和秘传学业、人的本性与天道，都不是外人能够听闻的。他后来树立高远的标志，留下旷达的行迹，情怀深远，志向直摩青天，视紫闼如蓬蒿。高宗降下銮辇，亲自到精舍拜访；尊师自身不下堂，只拱手相接而已。他常叹息说：“大丈夫以道为事业，不能投身云霄山岭，隐藏身影于山林，反而疲惫地留在此山，来烦劳当今君主，这是我的过错。”于是想向东求访蓬莱，驾一叶孤舟入海；正逢天皇深厚笃信此道，祈求诚意更加深切，他便徘徊在山角，最终没有成行。不久战事有命，车马离开此地。唉！从前姑射山有神人，尧便轻视天下；崆峒山有至道，黄帝屈身顺从。玄妙纯真的高远踪迹，万古以来同样受到尊崇，这是多么盛大啊！尊师有十位弟子，都是仙阶中的优秀人物；然而姿态如鸾、骨相如凤，特别喜爱▯松者，只有颍川韩法昭、河内司马子微二人。他们都在瑶庭接受教诲，在琼室秘密受传，专心从事太清之业，成为下仙一类人的同伴；汲取灵芝，耕种仙草，勤勉侍奉我师，已经历经多年。起初尊师在茅山受箓于▯元王君，王君从华阳隐居陶公那里接受道术，陶公传到子微，已经二百年了。然而玄妙高标和仙人骨相，确实很像华最。那些登临真境、踏入幽冥、炼养神光、游于变化之境的人，大概一定有相似之处吧？法昭等人长久思念尊师的神异行迹和洞明道业，认为其高深超过古人；但他已经弃世而去，又能怎么办呢？于是凿石于幽僻山中，申述并歌颂他的玄妙德行。颂辞说：观察天地造化啊，寻求古代排列其中的仙人；得到瑶台图箓和金鼎，相信玄妙符命本来出于自然。精神与道合而为一，天与人相互连接。如果精心守持、专一幽密，一定能够驾驭日光、凌越云烟。丹丘上的不死者羡门子，黄庭中超度世人的我体元。体元具有至高德行，确实美善；以冲和之心涵养中和，保守元始之真。起初在茅山求学，渡过江水，才进入华阳洞天。遇到真人▯元子，传给我宝书和青台的旨意。命我守护嵩阳玉女峰，栖居在深山穷林，至今已有五纪。圣人把处理万机看作尊贵，而我却把天下看作负累；圣人把天下大宝看作荣耀，而我却把天下看作烦恼。因此幽居于▯畏▯累，留下遗迹在轩辕之地。有唐高宗啊，显现天子的光辉；喜好道术、爱好神仙，思念那▯乡。千乘万骑，翠羽凤凰；遨游汝海，来到箕山南面。早晨拜白茅，晚上入紫房；斋戒净心，遥遥相望。祈问玉真和玉皇：怎样才能得到这种道而受天命昌盛？黄庭中的真人就在你的身体里，幽深冥暗而精气极真。除去你的骄气和淫邪之神，勤勉地思考它，道自然会亲近你。于是解脱形体而遗弃尘世，乘着白▯上天为宾。弟子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于是刻石来追思此人。昭夷子赵氏碣颂 昭夷子名元亮（一说无“亮”字），字贞固，是汲地人。本来居住在河间，家族世代都是大儒。到了祖父▯，尤其博学高雅而沉迷道术；隋朝征召八位学士，他与同郡刘焯一同到京师，补任黎阳郡长，从此居住在汲地。他有两个儿子：礼舆、礼辕。礼舆官至临颍县丞，礼辕任校书郎，都在当代享有声名。昭夷就是礼舆的幼子。元气精粹而冲和美善，具有英雄的姿态；求学不固定侍奉某一位老师，志向在于高远之处。二十七岁时，穿着布衣游历洛阳，天下名流一致尊奉仰望他。众人都因初次占筮而求教于我，昭夷以玄妙的谋略发动事机，所以即使住在穷巷蓬屋，轩冕车马也络绎不绝。时代的议论逼迫困厄，不能容纳他的高才，于是他屈身如泥中蛰伏，求取低位俸禄，任幽州宜禄县尉。到任一年多，默然无言，只是采药、弹琴，吟咏尧舜而已。州将、郡守肃然接受他的风范，君子的道德风标广大无边。后来因巡视田野进入陇山，看见乌支丹穴，暗中产生了隐遁的念头。苍龙甲申年，他在大梁遭遇不幸，发病而死，当时四十九岁（一作三十九岁）。唉，悲痛啊！天下士人听到这件事，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他的，没有不为他流泪的，大概是伤感他有济世的才能，却没有长久留在人世的寿命。至高的德行使道术完备，器量没有什么不顺遂；中等资质以下的人，才华和爱好往往有所偏颇。有张良般的庄重，却没有展禽那样的道术；喜爱由余般的勇武，却远不及颜回的仁德；夸耀宰予的言辞，却丢弃澹台灭明的品行；专求端木赐的智慧，却忘记甯武子的愚拙。有的人正直却不奇异，有的人通达却过于驳杂。唯独君五味俱全，六气调和，兼备众贤的长处，畅达群才最大的适宜；虽然没有达到圣人的境界，大概也差不多了吧！所以人们没有闲言碎语，万物都充分承受他的义理。我曾经说人的事业有十项，君得到了其中九项；有一项没有达到，是命运啊！唉，名声传遍天下，却不能通达到朝廷堂上；智慧周遍万物，却不能适合于某一个人。究竟是时势如此，还是事情如此呢？君的故交有沙门释法成、嵩山道士河内司马子微、终南山人范阳卢藏用、御史中丞钜鹿魏元忠、监察御史吴郡陆馀庆、秦州长史平昌孟诜、雍州司功太原王适、洛州参军西河宋之问、安定主簿博陵崔璩，他们都痛惜君中年早逝，认为鼎中烹煮的祭品不能充实，百般供奉也不足以报答他的德行，故老中有这样说的。他们认为，名是德行的表征，谥是行为的遗迹；君包容一代的道术，却处在时运艰难、地位困顿之中，困于О▯，光辉不能显耀，于是共同考察旧日行迹，考定谥号、确定名称，向元蓍询问，占象说“明夷于明夷”。过去感叹才能与地位不能兼得、大运自有定数，也曾哀叹时运命数，作颂说。诸公因为我与君交游最久，所以让我执笔参与商议，颂辞说：

译天道运行广大，万物各有自己的时运；不是时机就不能生长，不是运数就不能成就。从前元气精微，阴阳回转，阳九灾难滔滔而来；大人感应而生，尧、禹施展广大才能。阴阳既已调和，元帝传承家业。五百年的数运终结，桀骜暴虐而邪恶。子乙承受运数，水火变革而光明重新出现；若无贤人国家就不能昌盛，伊尹于是成为阿衡。六百年运数结束，商受开始淫乱狂暴。西伯考察元德，历数在身而昌盛。没有雄才便不能决断，没有谋略便不能善治。姜牙白眉，实在遇到了贤明的君主。他投竿垂钓而接受指挥，顷刻之间拥有八方荒远之地。周朝拥有天下七百多年。太公以后，再没有听说有大贤。难道没有仲尼吗？他背负大道而周游奔走，没有权势，连一握之地也没有；没有土地，连一间房屋也没有。那么，大运之所以来到，关键在于时机啊，时机啊！时运狭窄，事业就狭窄；运势宏大，功业就宏大。如果不是他的时运，便只能与草木为伍。昭夷因此作颂，又曾撰写《汲人▯墨记》，谈论变化之事，并且说：请让你的灵龟长久安静地休息在浩大元始之中。唐故循州司马申国公高君墓志 君名某，字某，是渤海▯人。过去周天子命令我的先祖太公，受封于东海；鼎钟宝玉相传七百多年，因此他的公侯后代世代都有国家祭祀。曾祖励，字敬德，任北齐朔州大行台仆射，袭封清河王，改封乐安王；周朝授予开府仪同三司；隋朝任杨、楚、洮三州刺史。唐朝受命之后，尊崇宠遇，按典章于贞观初年追赠恒、定、并、赵四州刺史，垂拱年间又追赠特进；若不是明德的上公，谁能享有这些荣典？祖宗俭，字士廉，唐朝任太子太傅、上柱国、申国公，食邑三千户，追赠司徒、并州刺史；永徽初年追赠太尉，配享太宗文皇帝庙庭，谥号文献。过去太宗皇帝光照天下，公实在辅佐他；功勋昌盛，足以配享清庙。父ê，字履行，任秦王府军直、千牛、滑州刺史、将作大匠、金紫光禄大夫、太常卿、洪州都督、上柱国、申国公，又娶东阳长公主为妻，任驸马都尉。衣冠礼乐之盛，尽在于此；所以帝王嫁女，能够嫁给中等以上的贤人。公就是驸马的长子。他含藏文采，如丹穴之凤，凭借宠遇登上显贵之门；在公侯庭中接受礼法教训，完全具备士人的仪表规范。年纪若干岁，承袭申国公爵位；十四岁脱去布衣，授任千牛备身，手奉紫玉笏，已经显露荣光。任期届满，补任海盐府果毅都尉；又升任游击将军、右师府郎将，于是进入荣贵的禁卫，承受宠幸而任司阶，千门万户的事务都依法遵行，八舍之荣也得以承袭。又授朝散大夫、尚辇奉御，再升任尚衣奉御。正逢宫中发生祸乱，巫蛊灾祸兴起；因堂弟岐的罪过，公被贬为循州司马。那里在苍梧以南、桂海以东，只有竹林山地，却有山夷侵扰之患。永隆二年，有盗贼攻打南海，广州边境受到灾害。皇帝哀怜洛越百姓遭受凶害，认为公是名门子弟，才能足以治理军务，于是命令他专门征讨，同时让他招抚安慰。公奉行天子的威令，晓谕越人，越人得到复苏，每天归附的有数千人。公于是认为南蛮长期没有受到征讨，国家既有重大命令，便将把恩威布于远方，想巡行御临象林，在海边展示军威。苍天不肯怜悯，使我的良好谋划夭折；他追赶盗寇到广州，途中染病，死于南海旅舍，当时年纪若干岁。唉，悲痛啊！这是如珠玉鼎器般杰出的人才，是国家的光辉；他负有才能，重视文章和武略，正要光大先祖旧业、承受前人的荣宠，却因寿命不长而早逝，永远断绝了家业的延续。唉，悲痛啊！夫人是京兆韦氏，银青光禄大夫、太子詹事、武阳侯琨的某位女儿。她有美善谨慎的德行，具有娴静美好的品德；长大于公侯宫室，年少时便学习妇道，十六岁嫁给申国公。凤台的尊贵配偶，鹊巢的居所就在这里；即使佩戴珠玉翡翠，也只是履行相应仪礼；而亲自洒扫、采蘩采蘋，也不改变她的操守。因此我的君子以琴瑟之乐亲爱她。三十岁时，在仪凤二年先于公去世，当年暂时安葬在祖先墓地。唉，悲痛啊！起初公前往南方边地时，夫人已经去世，死生相隔，永远怀有燕地、越地般的悲痛；旌旗灵车一同归来，最终埋葬在松柏之间。此前公已有合葬的遗命，宏道年间灵柩从南海运回；嗣子绍等追思永远的终结，仰承遵循先人遗志，在载初元年、岁在摄提格，才公开启出亡灵，重新占卜迁葬。某月某日，终于合葬于少陵原，这是合乎礼制的。唉，悲痛啊！向南望霸山，秦川满目，紫台的钟鼓正面对着青春；白杨和丘陵，却独自在黑夜中令人悲伤。绍等身处东西两地，害怕冈陵发生变化；古代不植树，如今便筑起坟墓。

译申州司马王府君墓志 君名某，字某，他的先祖是太原人。过去周文王具有圣人的德行，甲子年接受天命图箓；到了我朝灵王，承受了盛大而显赫的福命。太子晋得到凤凰降临的祥瑞，恭敬地揖让群臣，在上成为天帝的宾客；世世代代繁衍的人民，形成了我们的王氏家族。到了秦朝，有贲、翦二人，吞并诸侯；晋朝有浑、祥二人，功业达到帝室；魏朝到慧、龙二人，成为贵族种姓。十二代祖卓，是晋常山公主的儿子。当初公主的汤沐邑在汾阳，永嘉年间中原沦陷，来不及向南迁徙，于是种植树木、搭建茅屋居住，死后葬在长寿原；直到今天，乡里仍有太原的称号。曾祖亮，周任开府仪同三司、上大将军，隋任信州刺史，是善于宴饮谋议的能臣。祖俭，隋任离石郡守，唐任石州刺史，追赠岳州总管，封广武烈侯，是国家的栋梁。父谌，唐任虞部郎中、荆州大都督府司马、商、壁、▯、许、冀五州刺史，加银青光禄大夫，任泸州都督、金水敏侯、柱国，是朝廷廊庙之才。敏侯有功于国家，开始获赐土地，用白茅包裹封土，封地在▯地曲折之处；因食邑在那里，如今成为雍州人。君就是敏侯的长子，光明灵秀而珍贵纯粹，光彩照耀幽冥；愿意谦下而恭敬，宽厚而谨慎。穿青衣在学的年少士子已经听闻道理，声名很早就光大了。天子建立太学，是为了培养贤才；公侯子弟列于上庠，是为了观察国家人才。君的美好功业如泉水充塞，志向事业高飞远举。年纪若干岁，成为国子生，在其中以射策甲科及第，脱去布衣，补任吴王府参军事。当时吴王是皇帝宠爱的儿子，王府从全国选拔英俊僚属；君的三种德行确实彰明，六种品行也已和穆，与某郡刘孝孙一同成为这次选举中最先显达的人。能诵《诗》三百篇，以和善美好的仁德相应，但因醴酒礼仪不恭，楚地宴席也被废止。因罪被降为滑州录事参军，后来又转任陇州录事参军。当时乐成公刘仁轨以宰相的尊贵身份持节治理此州，温和地推举中正之人，责成属下办理事务；不久各部门都信服他，刘公安坐长啸，认为他确实有才能。举荐升任汾州平遥县令。当地有台骀作祟的传说和蟠蟀般的民众，君在黄鼎分中的位置，弹琴而不下堂；钟鼓敲响之后，风俗确实和谐。皇帝说：“好啊！竟能感通我的政事。”加授朝散大夫，升任岐州扶风县令。过去尹翁归凭借文武才干，使这个地方光明兴盛；京城虽然安宁，地方盗贼却还未平定。君用先庚决断甲令，设置防备、投下钩索，穿红衣的人开始受到约束，脸上涂白的人全都改变。丁忧期间，我遭逢母亲的艰难丧事，于是含哀居于苫块之庐，怀着忧痛直到终祀。这一年申国政务无人治理，朝廷长官等待贤才，制命加授朝请大夫，任申州司马。恰逢太夫人年老体衰患病，便辞去官职而不赴任。读《白华》而更加勤勉，仰慕老莱子斑衣娱亲。至于早晨盥洗、晚上进膳，总要察看母亲脸色、承欢膝下，恭敬谨慎，斋心战栗，孝心始终不懈，正如楚国老莱子把自己当作婴儿来侍奉父母一样。唉！上天不肯怜悯，降下大祸，太夫人以高寿去世，当时君年已七十二岁。按礼可以饮酒，君却断绝饮浆；按虞祭本当稍稍减轻哀痛，君却哭至泣血。孤独忧病，悲痛刺心；新谷尚未收成，便不能等到奉莪蒿之祭。君于某年青龙癸巳，死于某里住宅的正寝，这就是孝行的终点。唉，悲痛啊！从前圣人五十岁还思慕父母，先父称这是最高的德行；如今君七十二岁仍竭尽哀痛，若不是敦厚笃实、诚信仁慈、深具仁德美德的人，谁能做到这样呢？夫人是弘农杨氏，隋代内史侍郎丹川公杨演的孙女。她幼年便有美善的德行，仪态也很美好；采蘩之礼彰显光华，品德如荷花般与众秀相并。对内严守闺门教训，对外辅佐匡正君子，家族和睦，妇德有声，实在可以说光耀公宫，事迹足以载入彤管。晚年因儒学修养尚未穷究，而冥冥中的修行更深，于是举起求得无生的筏子，将要舍弃有漏的旧履，专心修洁道行，受持《莲花经》。她穷究至理，反复参悟，内心归于不二；形体消亡，尘缘尽绝，归于真境而化入幽冥。丁酉年，她顺其自然地去世。起初我府君在应当退休的年岁，仍勤勉侍奉双亲，夫人也能够早晚恭敬，严肃地侍奉左右。孝是最高的德行，忠是最显著的义；君在家中勤勉尽责，在国家竭尽力量，又以身作则影响妻子儿女，直到朝廷。过分矜持而不肯施与，往往会与人事相违；宽广而无所偏适，正是义理所比拟的。君为人谦逊通达、知礼，研求事物的微妙而成就事务；仿效他的法度器识，没有不驯服的；依照他处理政务的方法，没有不治理得当的。这样的人被任用，难道只是偶然吗？唉！有矜持而能廉洁，有利益而不被沾污，各种德行都完备，却没有登上三公之位，难道臧文仲是窃居职位吗？难道柳下惠才是真正奉行直道吗？有四个儿子：长子名某，官至武连县令，先于父亲去世；次子某等，都恭敬奉行严格的训诫，以高山般的德行自励，声名通达于家庭和国家，光耀于礼乐之中；他们长久哀号，悲痛无极，哭至泣血而仰天。起初府君临终时留下遗命，要求薄葬；尚未进食，便已去世。因青鸟尚未封定吉地，暂时殡葬在某处，等待吉兆。己亥年，律气运行至应钟，金人不再鸣，玉狗也已停止吠叫。于是秘密开启黄肠题凑，丹旐徐徐前行，开始把灵柩迁葬到某原的南面，这是合于礼的。青龙在左，朱雀在前，两具棺衾合葬，同处一室。珠玉不埋入地下，坟丘又有谁来传述？刻下这篇金石文字，用来表彰后世贤人。●卷二百十六 ☆陈子昂（八） ○率府录事孙君墓志铭 唉！君名虔礼，字过庭，是有唐一代怀才不遇的人。幼年崇尚孝悌，还没有来得及学习文章；长大后懂得了道理，却没有来得及从事仕途。取得俸禄时正逢凶灾，四十岁时受到诽谤邪曲之议；忠信确实显著，却不能被当代理解；仁义确实勤行，却没有人珍视。他困厄于贫病，长期与好时机相隔，安心养性，淡然自守，不被外物牵累，独自考察性命之理，希望探究天人之间的关系，期望年老后有所著述，死后也能不朽。至于宠荣之事，对我又有什么呢？最终志愿没有实现，因暴病死于洛阳植业里的客舍，时年若干。唉！天道难道会欺骗人吗？既然已经知道自己一死便不能参与世事，难道还能不悲痛吗？铭文说：可叹啊孙先生！世人只看见你的踪迹，却不知道你的精神。上天终究没有使你实现愿望，如今只落得一事无成。唉，苍天啊！我想向幽明两界申诉。○唐故袁州参军李府君妻张氏墓志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