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百六十七

译门下：上天不能独自运行，须凭寒暑交替来成就一年的功业；君主所以尊贵，是因为依靠股肱之臣来完成帝王的事业。君主高居朝堂之上，最终要靠辅臣成全天地的适宜。因此风后得到任用，轩辕的治业便和美；文终辅佐政理，汉朝的事业于是昌盛。这一切无不由此而来，难道彼此相差很远吗？如今感应到君臣相遇的机会，果然符合梦兆和占卜所求。正值美好的时运，便让你升任贤良辅弼。户部侍郎、判户部事魏▯，承受贤运而生，具有辅佐君王的宏大才干；品德如山岳般高峻，才能如圭璋般卓异通达。以道德忠信作为修身资质，文章和政事只是他的余力。从文苑中显露芳名，振作声迹于谏官之列。文宗了解你的才干，给予深厚的宠遇；所受考察任用十分严峻，然而守道不改。尚未到达显要官位，已经成为国家的栋梁。岁月屡次更替，仕途几经沉浮；秀木虽曾被风摧折，燎原之火终究显出美玉。你有汲黯心存朝廷的忠诚，也有望之志在本朝的远志。朕承受帝王的大业，励精图治，想要充分申明民间的隐情，改变时世而使天下和洽。正等待听取你在宣室中的言论，所以有在夕扉召见拜用之举。朕看重你的声望，把宪纲交给你；你正色立于朝廷，不仁之人自然远离。让你在卿秩中居于副位，掌管朕的地税。属吏不敢欺骗，自己也不夸耀功劳。更加看出你精明强干的作用，也颇听说你使财赋流通滋长的才能。朕常常向你询问谋略，以观察你的见识谋划；你每次发言都符合事理，思虑必定竭尽忠诚。朕每每依赖你来涤荡心志、启沃圣心，你慷慨陈词，从不忘记当面进谏。这正应当树立为著名的表率，载入美好的声誉，使三台增添光辉，使四岳都同意和谐。啊！调和盐梅，主持宰相大鼎；治理舟楫，渡过巨大的河流。对上关系到四方的安危，对下关系到百姓的安乐与困苦。担任这个职务的人，难道不重大吗？激浊扬清，众人自然会振作而向善；彰明诚信，去除虚伪，人们便会归于敦厚。你应当广泛施行教化的方法，引导并迎来阴阳和谐，使万物各自顺遂其宜，使百官都能发挥其职分。从前你的先祖曾是唐朝辅臣，有人镜般的声名，德行可与阿衡相比。你还要继承他的义理训诫，能够承袭清正的遗风；努力思考留给后代的谋略，以阐明将要光大的事业。不要因为避嫌而逃避政事，也不要固守谦逊而怀疑自己。永远信守美德，让朕看到你的功绩。可保留本官，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依旧判户部事。○授裴休中书门下平章事、依旧判盐铁制 门下：我国家所称的太平之治，大概就是贞观、开元时期吧。虽然盛德成就于祖宗，但使君主成就功业则在于辅弼之臣。朕把这项宏大事业托付给你们，交给我这个年少之君，实在要依靠贤臣共同承担伟业。让你登上玉铉之位，振作金声。正议大夫、守礼部尚书、充诸道盐铁转运等使裴休，是明堂的栋梁，是清庙的瑚琏；道德崇高，兼综五种美德，学问贯通九流。怀有斥退邪恶、亲近善人的心，蕴含尊奉君主、救济时世的谋略。早年登上甲乙科，首先考取贤良；在谏官职位上享有直谏正论的声名，使史官也因直言而挥笔记录。作为朝廷仪表的声望已经确立，成为士大夫中的典范；在仙闱中以综理事务闻名，在右掖中以润饰诏词著称。三次出任藩郡，都显露出良吏的才能；四次任职卿曹，充分表现出大臣的气度。等到掌管泉府重任，统理山泽财利，能够适应时势变化，法令宽严适当；大计多有富国强兵之功，常规也多有增加盈余之效。百姓没有怨言，办事总能游刃有余。这样的人足以使衮职增光，于是升登台阶，辅佐雍熙之治，正应合梦兆和占卜。你应当协调各项政务，广泛兴起谋略；渡过大河时为朕指示津渡，驾驭六马时替朕掌握缰策，使天下达到皇道的极致，能够继承前人的修治。啊！臣下代替上天完成职事，朕有过失，你就应当辅弼纠正。要竭尽你的心力，成为朕的股肱之臣。不要让阿衡只在殷代独享美名，也不要让山甫独自在周室著称。努力弘扬美德，不要辜负朕虚心求贤的心意。可保留本官，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依旧充任诸道盐铁转运等使。○贬工部尚书杨汉公为秘书监制 考察你三年的政绩，你最没有声名；以致众多士人入朝任职时，舆论仍未停息。既然已经引起风波般的议论，就难以安居掌管言论的职位。☆郑畋 郑畋，字台文，是桂管观察使郑亚的儿子。会昌二年考中进士。乾符年间以吏部侍郎同平章事。僖宗加尊号时，加任中书侍郎，转任门下侍郎兼礼部尚书、集贤殿大学士，封荥阳郡侯。中和三年，再拜司空、门下侍郎、平章事。罢职后授任检校司徒、太子太保。六十三岁去世，追赠太尉，后来又追赠太傅。昭宗时追赠司徒，谥号文昭。○授武臣为▯宁节度使制 门下：推举将领、总管军队，是朝廷的重要托付；登坛接受斧钺，是将帅的特殊荣誉。况且那里地接燕山，边境连接京城近郊；兵力强盛，民俗富庶，拱卫着朕的宫阙。应当选择英杰贤能，以壮大边防屏障。具官某乙，禀受雷泉般的气势，得到邳石般的谋略；熟习起、翦的兵书，运用关羽、张飞的战略。威严雄健，足以使人畏惧；忠心赤诚，毫无疑问。在军门前显露勇武技艺，在禁军中彰明勤劳功绩；所言都以报国为念，志向在于忘却自身家庭。骏马哪里会留恋羁绊，雕鹗总想着振翅搏击。现在特赐给你旄钺，授予你土地；让你在▯地封侯，以表示特殊宠爱。你应当严格整治侦察岗哨，训练军队；增加田地，等待丰收；整饬兵器铠甲，以求精良锋利。搜罗战马，补充士卒，不要让懒散游荡者混入军中。抵御寇敌，安定百姓，一定要以实现安宁为目标。尚父的英威尚未消歇，古公的教化遗风仍然存在。努力发扬治政之道，不要辜负这项优厚的托付。可检校某官，充任▯宁节度使。主管此事的官员施行。○授李师望定边军节度使制 门下：全蜀南部，封疆辽阔；屏障限制蛮夷，▯地又是交通要冲。近来守将不严，寇兵前来攻陷，旧日土地萧条，寂寞已经多年。与其滥用武力开拓疆土，哪里比得上屯驻军队、巩固边防？况且精良铠甲可以使用，肥沃田地可以耕种；如果得到合适的人，哪里还会把寇敌当作儿戏？因此分割州县，修建边防屏障；思量你的长才，把重大事务交付给你。广泛从朝廷内外选求，经过十天便有结果，果然得到贤臣，确实符合朕的心意。朝议大夫、前凤翔少尹、上柱国、赐紫金鱼袋李师望，早年便凭才干在仕途中显露声名；纵横不受拘束，沉着坚毅而有决断。前些年王师讨伐叛乱，命你负责军需，军粮在道路上接连不断，士兵都因饱食而欢欣。裘甫之战中，你镇守天台，能够凭偏师大挫狂妄的叛贼。此后接连掌握符节，众人都推许你的才器。两次任岐山尹，后来既已休罢；猛禽的羽翼哪里会甘心闲置在架上，神剑终究要跃出腰间。朕因为边远地区尚未安宁，西南疆域多有忧虑；正当筹划治理，尤其渴求英杰奇才。朕知道你可以胜任，召来与你交谈；你的良谋应答如响，雄辩的议论如风而生。好比庖丁进刀而牛的筋骨全都显露，又如聚米成山河，山川形势尽在眼前。于是筑坛骤然拜授，朕再没有什么可后悔的了。啊！

译这个刚刚建立的邦国，哪里会有坚强的敌人？各个部落杂居，兵力和粮食还不充足。完全要依靠智谋，关键在于威严与爱护并施。你要与士卒同饮一壶酒，共尝滋味；建立法令，推行诚信。治理军队如同治理家庭，养育士卒如同养育子女；开垦荒地，致力于农业；筹划险要，设置关防。弓、箭、戈、矛，都应当严格锻造磨砺。对于风尘气氛和各种灾异，不可忽视察看。熟习孙武的韬略，仰慕诸葛亮的事业；使苴[A09B]城下常常震慑于战鼓军威，使大度河南永远保持金城汤池般的坚固。努力想着报效国家，不要辜负朕知遇臣下的心意。提拔你掌握兵符，佩带荣耀的官印；统领诸军的斧钺，兼掌六部的赋税运输。上应星辰，贵为侯伯。将帅旌节所受的特殊恩宠，不受通常典章限制。敬畏它，戒慎它，不要辱没这美好的任命。可任▯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充任定边军节度使、眉蜀邛雅黎等州观察处置统押近界诸蛮并统领诸道行营兵马制置等使。○切责高骈诏 阅览你的奏表，全部知道了。你一家忠孝相传，三代都有功勋，铭刻在景钟之上，光耀于青史之中。你承受祖父的教诲，继承弓冶的基业；从禁军起身，由微贱逐渐显达。起初像囊中锥子露出锋芒，渐渐得到知音；不久又像天马显露才华，急于寻求施展。自秦州经略使授予交趾节旄以来，宠荣接连而来，富贵浩荡，从未断绝。仅仅二十年，你报国的功劳也完全可以数说。最显著的是在安南抵御蛮族，直到今天海隅仍然守住；其次是汶阳任职时，政绩声誉和洽平顺。等到镇守成都，迫使骠信归附，三年之内也没有受到侵扰。开筑罗城，大规模更新锦里，其雄伟壮观，实在少有可比。你在渚宫还来不及施展作为，便应当移镇；在建邺刚刚传出安静的名声，随即又渡过长江。自从到达广陵以来，接连遭遇多处营垒，也曾招降草寇，救援临淮。大体说来，显赫的功勋没有超过这些。朝廷多次加给你优厚恩泽，从不吝惜美好封赏；官位达到三公，兵力环卫大镇。铜盐等重要事务掌握在手中将近七年；统领雄强藩镇，辖地几乎达到万里。朕仰望你如同仰望太华山，倚靠你如同倚靠长城。凡是你上奏议论的事情，无不依从批准。朕对你的倚托信赖，难道有愧于神明吗？自从黄巢在咸京肆意施毒以来，你一直没有离开隋苑。难道金陵的园林和水道能够阻挡鹅鹳般的雄军吗？即使风伯雨师，也终究不能阻挡船帆桅樯的便利。自从听说你归止在那里，朕怎能免于忧郁悲伤？你既然安居芜城，郑畋在初春入朝觐见，于是命令宰相亲自统率军队。因而撤去你的都统名号，本来也没有违背事例；仍然加给你实封，是为了表示优厚恩典。你为什么疑忌愤怒太深，陈说过分？朕反复省阅，深感震惊叹息。姑且列举其中几条，粗略作答。你的奏表说：“这自然是陛下不任用微臣，绝不是微臣辜负陛下。”朕从汶上提拔你，越级让你统领剑南；荆州、润州、维扬，接连由你镇守四镇。掌管财利，则盐铁专卖之权在你手中；主持军队，则都统大权由你掌握。直到京城以北、京城以南，神策军和各镇，也全都在你的指挥之下，由此可知你掌握统制之权是多么雄厚。然而你又尊贵地任司徒，荣耀地任太尉。若说这是不任用，什么才算任用呢？你又说：“如果陛下想俯念旧日功勋，等待观察我以后的表现，为什么不把王铎的权位交给我主持？我一定能够整顿率领诸侯，诛除群盗。”朕正因为长久把兵权交给你，你却不能消灭元凶。自从黄巢在天长漏网渡过淮河，你没有派出一兵一卒追袭，任其突然残害京城国家，前后达三年。广陵的军队始终没有离开你的辖区，忠臣积累了失望，勇士也因此讥讽。于是朕提拔任用旧臣，诛灭巨寇，期待猛将如貔貅般奋战，立即扫除刀枪之患。你起初任用张▯，却请求放走各道士兵；辛苦召集来的军队，轻易就放还了。张▯果然败亡，黄巢更加猖獗。你前年初夏发出神机，与京中朝贵书信中说，得到神仙指教，芒种以后贼兵必定荡平。不久听说天长被围，我本以为黄巢必死在你手中，哪里知道鱼儿跳出鼎镬，狐狸逃脱罗网，突然渡过长淮，最终成为大患。都统既然不能抵御遏制，诸将又凭什么支撑？果然导致接连侵犯关河，继而倾覆都城。朕从前倚仗你的心意，一旦无处申诉，只能凝视东南，更增凄恻。等到朕蒙尘入蜀，宗庙被贼人玷污，天下人心无不流泪痛恨；既然知道天命历数仍在，民间歌谣之心没有改变，那么怀抱忠诚、含愤不平的臣子，必定蓄积着救难除奸的志向。因此必须果断决策，怎能因循拖延？况且受恩深厚的人，报答之心应当更深；地位尊重的人，心情更应急切。此时天下举义，都希望淮海率先行动，哪里知道近畿的文臣反而先发出号召，而边远地区的勇将也发誓平定戎夷。关东一带寂静冷落，不见以干羽舞示威而使人归服。到了初秋朕阅览你的奏表，才知道你说仲夏发兵，于是下诏要求军队进发，同时移军汶上。朕高兴地听说军势已经展开，渴望看到旌旗仪仗；不久你却说平定润州、阻挡艰险难以遵从天讨。谢安曾在淝水击破苻坚，裴度曾在淮西平定吴元济，儒臣未必就不如武将。你又说：“如果不斥逐邪佞，亲近忠良，我既不能保全家族，陛下又怎能安定国家？如今忽然到了这种地步，把我弃置如寒灰。”我还不知道谁是忠良，谁是邪佞。你终日享受宠荣富贵，何曾不能保全自己的家族？只是没有人抵御寇戎，所以国家不得安定。哪里有官位兼任将相，又掌管铜盐事务的人，竟然自称如同寒灰？这实在和随意胡说没有区别。你又说：“不痛惜陵墓被发掘毁坏，不思念宗庙被焚烧；臣实在为此痛心，确实就在这里。”况且龟玉毁坏在匣子里，究竟是谁的过错？鲸鲵漏出罗网之外，难道没有原因吗？你手握强兵，身居大镇，却不能遮拦围捕、擒拿杀戮，以致它们逃脱而肆意猖狂。虽然这从根本上说是由于天时，也仍然有一部分原因在人事。朕自从到达西蜀，未曾离开一间屋子；屏弃歌舞，断绝游猎；以蔬食适口，以布衣蔽身；焚香遥望陵园，流泪思念宗庙；反省自身，责备自己，不敢得到片刻安逸。至于奸臣未醒悟的话，谁肯承认？所谓陛下仍然迷惑的话，朕不敢承当。你又说：“从前所任用的将帅，上至主帅，下至偏将，依我的估计，全都可以坐等擒获。用这样的人谋划事情，怎么能成就功业？”况且十户人家的小邑，尚且有忠信之人；天下如此广大，难道会没有英雄？何况坚固的城池都严整地装备兵甲，即使不能人人完美，又怎能轻易欺凌？你尚且不能在天长擒住黄巢，怎么能坐等擒获各位将领？就像拓拔思恭、诸葛爽这些人，难道能够坐等擒获吗？不要专门说大话，这些话经不起垂示后世。你又说：“王铎是败军之将，还援引矍相射箭的故事。”从前曹沫三次战败，最终仍报了鲁国之仇；孟明视两次败逃，终于洗雪了秦国的耻辱。近代的汾阳王郭子仪、尚父以及咸宁太师，也曾经在战鼓声中失利，不久便功成名就，铭刻钟鼎。怎么知道王铎不能建立大功呢？

译你又说：“不要使百代留下抱恨的臣子，千古留下刮席的耻辱；只是担心寇盗兴起于东方，刘氏重新兴盛，那么轵道的灾祸难道只发生在往日吗？”我国家的福运正长远，天命并未穷尽；海内人心仍然乐于接受唐朝的恩德。朕不沉溺酒色，不亏乱刑法；不与百姓结怨，不在天下贪求财物。朕自知国运历数，必定能够保全并延续宏大基业。况且自从巡察以来，真正的祥瑞接连降临；西蜀半年之内，声誉又已经完备。北至塞外、南至日南，全都前来朝贡；黠戛斯、善阐，也都通过梯航前来。朕只担心天宝、建中时期的盛况还不如今日；清理宫室、恢复国家，必定很快就会实现。你说刘氏重新兴盛，却不知道谁会成为其首领；突然说什么刮席的耻辱，是把朕比作刘盆子吗？又担心轵道的灾祸，是把朕比作秦子婴吗？即使自称直言，为什么如此诬罔？朕反复读这番话，尤其感到惊骇诧异。你又说：“贤才在野，奸佞充满朝廷，以致陛下成为亡国之君。这些人的计策将要怎样施行？伏请诛杀卖官鬻爵之徒，征召耿直公正之臣。”况且唐尧、虞舜的时代，也未必全是忠良；如今山林田野之间，怎么能不遗漏贤能之士？朕每次铨选官员，也派人访求人才。至于选将练兵、安定百姓、救济万物，以及收复失地的事业、讲求治理教化的根本，自然有长才之士共同匡辅大计。卖官鬻爵之人，朝廷内外一定不会有。不要听信狂妄言辞，以资助游说之徒。况且朕远离宫阙，寄居巴邛，所失去的恩宠很多，尚且没有因此兴起怨恨；你被撤去一个都统之职，又有什么值得介意的？况且天运尚未倾覆，皇纲仍然整肃；三灵并未昏昧，各种制度仍然存在。你只应当遵守君臣的轨仪，端正上下的名分，不可违背教令而凌犯。朕虽是年少之君，难道可以轻慢侮辱吗？只是因为朕了解你多年，与你情分深厚，珍惜始终如一的恩义，不要蓄积猜疑嫌隙。你应当深刻反省，不要再说过分的话。○擢官自陈表 臣十八岁考中进士，二十二岁凭书判考取功名。当时在京城任职佩绶，便怀有青云之望。后来一度沉沦于风波之中，长久经历岁月更替；厌倦外府的酒宴，渴望朝廷的礼乐。咸通五年，才开始入朝任职。如果不是遇到圣明君主，就无法使幽微的踪迹得到发扬。臣任刑部员外郎时，多次在阁内应对；去年冬天蒙受提拔，主持万年县，又得以在延英殿谢恩。倾斜藿叶，幸得依附太阳；舍弃瓦盆，终于看见青天。近来因为京县事务浩繁，苦心治理政事；疲弱困苦的百姓刚刚得到喘息，豪强也不再踪迹横行。正专心治理县邑，以符合陛下忧劳勤政的教化，陛下却过分垂恩听取，越级授予我恩荣；从百里小县之中提拔我，使我位居三清之上。才刚超出翰苑，便突然改任郎官之列。○加知制诰自陈表 臣会昌二年考中进士，大中元年凭书判考取功名。当时替已故昭义节度使沈询任渭南县尉，任满两考后罢免，杨收以佩绶任官来替代我。沈询已经历任显贵荣耀，去世也有数年；杨收则宠荣达到台辅之位，被贬罢职已经三年。臣则在外困顿于宾客筵席之间，在内甘愿处于闲散官秩。仰望云霄，只能空叹云泥之别。虽说是命运坎坷，实在是因为遭到他人排斥猜忌。○谢承旨自陈表 禁林一向号称清严，承旨一职尤其被称为峻重；偏偏受到皇帝顾问的恩宠，位居贤能之首。如今四位宰辅中，有三人凭借这个官职飞黄腾达。它的盛美之处，实在非同寻常。哪里想得到一个平庸之人，能够接续这样的美好足迹？这就是臣担心不能胜任承旨之职的原因。至于要继承刘瞻的谨慎缜密，遵守保衡的规章制度；倾尽诚意侍奉君主，披肝沥胆辅佐圣上；以端正刚直作为铠甲，以忠诚守信作为藩篱；润饰帝王的文章，维护君王的法度，臣也不敢推辞承旨之职。何况沉舟坠羽，也因为圣主而得以重新显扬。臣有微薄的技艺和浅陋的才能，却受到宏大的恩典和知遇。两周寒暑之间，六次忝居官位荣宠；由郎官属吏升至副卿，从末等官僚迁到上列。○与韩君雄书 敕令：魏博权知兵马留后韩君雄及将士等：何全▯凭借祖父留下的基业，接受朝廷的重大托付；身居节度之职，地位达到三公。所应当做的是考虑危难、谋求安定，忘却私心、救济众人；却骄傲自矜，失去正道，以自满自大的心态处事，削减衣粮，任意杀戮，以致三军怨怒，骑马逃亡。忽然遭到败亡，实在令人惊骇叹息。君雄一向听闻有奇异节操，长久享有威名；暂且顺应众人的心情，主持那里的留后事务。如果果真能够抚慰安定军队，镇守平定军城，将士们便会因义气激发英雄之志，名声也会光耀壮武。即使是众人推举而暂时选择主帅，最终也要请求朝廷任命并上报天子。何况你了解▯宁之事，朕尤其加以嘉许。现在派高品官康道伟等专程前往宣慰，其他事情将继续议定指挥，想必你应当知道。秋日渐凉，卿近来平安吗？遣书所言不多。

译○与张文裕及魏博军书 敕令：文裕以及魏博三军将士等：骆全讽来到朝廷，朕得知何全▯纲纪失控，军府离心；众人议论不能容忍，他便脱身暗中逃走。朕再三询问，感到十分惊骇叹息。何氏一家，将相相传三代；何进韬首先以诚义著称，何宏敬屡次建立功勋。何全▯继承他们的美名，主持军旅，也能倾心向义，赴难兴师。虽然没有荡平安定的功劳，却颇有勤劳尽职的节操。朝廷念其壮武，进一步加给官位荣宠；位列上公，恩宠兼及台座，一时的美盛，没有超过他的。哪里料到懈怠傲慢会产生灾祸，骄纵荒怠会导致祸患；鼓动军队产生怨怒，使祖父蒙受羞辱。三军将士们义勇无比，一向忠贞；负有山西的豪壮气概，凭借河北的威名。你们一定应当彻底明白祸福的根源，深知变更事情的体制；因为民情积累了愤怒，军令又失于张弛，不能保持安定，终于滋生骚动。大凡抚恤百姓的，他们就视为父母；虐待百姓的，他们就视为仇敌。训诫和传言所说的道理，古今没有不同。何全▯既然败坏军法，就应当依法整肃朝章。韩君雄如果符合众人的意愿，可以暂时主持留后事务。等候奏报之后，当有进一步指挥。将士们尤其应当禁止收敛兵戎，肃清边境。不要因为惊扰而妄自杀伤。特意派高品官康道伟等专程前往宣慰，言语不能尽达朕意，希望你们能够体会朕的心情。秋日渐凉，三军将士各自平安吗？遣书所言不多。○讨伐黄巢贼军檄文 凤翔陇右节度使、检校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充京西诸道行营都统、上柱国、荥阳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郑畋，发布檄文告知各藩镇、郡县的侯伯、牧守、将领和官吏说：时运有盛有衰，否泰相互循环，就像日月有隐有现，也像阴阳有失调有潜伏。因此汉朝正当强盛时，王莽、董卓便肆意施展奸凶；夏朝的治道尚未衰败，少康、寒浞之类却已经施行残酷。僭越作乱之事并非没有，但不久也都遭到诛灭。由此可知妖孽的产生，古今都难以避免；各个时代也都有忠贞之士，竭力谋划匡救复兴。我国家顺应五运而承受天命，继承三王传下的正统；广阔区域都沐浴教化，天下四方都归于仁德。十八位皇帝的美好谋略，铭刻在神鼎之上；三百年的圣明恩泽，传播在人们的歌谣中。加上政治崇尚宽宏，刑罚没有冤枉滥用；恭敬谨慎地勤行王道，孜孜不倦地救恤百姓。这足以使宝贵国运传之无穷，使皇帝的大业永存不朽。近些年来螟虫蝗虫造成灾害，旱灾水灾接连蔓延。于是使无赖之徒突然兴起，施行扰乱常道的暴行。虽然朝廷加以讨伐驱逐，他们仍然肆意猖狂。草莽盗贼黄巢，不过是奴仆中的下等人才，是豺狼般的丑类；寒天耕作、热天除草，不肯在田地里尽力，却偷食懒衣，专门靠劫掠夺取来苟且偷生。他勾结凶恶党徒，驱迫平民；起初扰害乡里，继而侵犯郡邑。正赶上藩臣不勇，士兵又贪图财物，徒然挂着讨伐驱逐的名义，竟然形成迁延拖延的战事；致使贼势滋长，多次提出要挟要求。圣上爱护养育百姓之情深厚，包容弘大的道德广远；面对天下万方而归罪自己，以百姓的安危作为自己的心事。授予藩臣节旄，委任他们镇守藩镇，希望他们悔过改正，使疲弱百姓免于困苦；然而他们丝毫没有犬马般的忠诚，反而任意施展虫蛇般的毒害，劫掠我朝的征镇，覆没我朝的京师，凌辱我朝的衣冠，屠杀残害我朝的士庶。他们把人的生命视同草芥，以为帝王大宝像下棋一样容易窃取；竟然窃据宫闱，伪造名号。像烂羊头一样的人也拿来授爵，像狗尾续貂一样随意任命官员；燕子筑巢于帷幕还夸耀安稳，鱼儿已经在鼎中却还嬉戏。他们哪里知道，五侯已经愤怒，必定要分割项羽的尸体；四座坟墓既已筑成，正等待埋葬蚩尤的尸骨。他们还进一步广泛侵占田地住宅，滥取财物；贪欲好比溪谷沟壑难以填满，行为如同乌鸦老鹰任意抓取。茫茫的赤县神州，几乎变成了与夷貊之地相同的乡土；战战兢兢的百姓，好像身处监狱之中。因而友邦之人和神灵共同愤怒，行路之人也都为之伤心。郑畋错误地统领藩镇，荣耀兼任将相；常常枕着兵器等待天明，常常哭泣流血而忘记进餐。发誓要与义士忠臣共同剪除狐鸣狗盗之徒。近来承受诏命，会合各路军队；皇帝亲自统率六军，立即离开三蜀。万队霜刃般的兵器，千群铁骑；雕虎长啸而风生，应龙腾跃而□起。淮南高相公将会合关东各道的百万雄师，计划在夏初会师关内。郑畋与泾原节度使程宗楚、秦州节度使仇公遇等，已经驱率精锐军队，大集于关畿；争相挥动陇右的蛇矛，等待扫除关中的蚁聚之贼。而土番、党项早已长久沐浴皇帝教化，深深愤恨国家仇恨，愿意以沙漠中的军队共同成就荡平敌人的胜利。此时华夏与戎狄合力，藩镇彼此联合；旌旗在彩霞中灿烂，剑戟在霜雪中晶莹。人人都手持绳索等待试用，鼓足勇气争先；都想着建立名垂竹帛的功勋，发誓洗雪朝廷的耻辱。何况这些残余贼众，不足以消灭；况且各道将帅世代接受国家恩泽，身居优厚爵禄，都蓄有匡救国家的谋略，共同倾尽效忠君主的诚心。自从函谷、洛阳一带形成妖氛，皇帝车驾遭受敌人侵逼，人人都因看到铜驼而怒目欲裂，望见玉垒便魂魄销散。听说有勤王之师，本来就应当立即奋起，更希望你们激发愤怒，迅速消灭寇仇。永远谋求建立安定社稷的功勋，以报答君亲的恩德。迎接皇帝车驾、恢复正统，难道不是美好的事情吗！○唐故上都龙兴观三洞经▯赐紫法师邓先生墓志铭 据《真格》说，功德修行满一千者，本人得以成仙；满五百者，子孙可以得到福报；满三百者，孙辈可以得到福报。从前许子凭借阴功密德，福泽流传七代。到了东晋，远游长史、小掾三人登仙，主簿以下七代也得到福泽。由此可知，根本的灵异荫庇，必定有所及。太元真人茅长君乘云龙于白日飞升，常常遗憾自己只是借此激励世俗、警醒弟子，不能潜通隐化。至于剑解之术，则始终混迹人世，这才是灵真之本。两件事情，先生应当都已得到。邓氏得姓始于春秋，两汉、魏晋时期接连有贤能杰出之人；家族源流绵延，有的做官，有的隐居。自多代以来都居住在抚州麻姑山，涵养天性、享受天和，不因轩冕官位而受到牵累。邓洪嗣的道行高出世人，开元年间诏赠临川太守。他生下福唐尊师，名讳紫阳，以道法辅佑明皇帝，成为玄门之师。曾经使用下元之术，使神卒朱兵讨伐侵犯边境的西戎，变化如雷霆，犬戎大败，当时人称他为神人。福唐又生华封尊师，名讳德诚，年少时跟随福唐侍奉宫禁。元宗惊异于他的聪颖悟性，说：‘这个孩子一定会成为教主。’于是把巾简传授给他，使他居住在华封观。他与神灵交往、通达灵异、除害利人的事，都详细记载在先生所撰的家传中。

译先生就是华封的侄子，名讳延康。他天赋的道机自然挺拔，法相冲和高雅。贞元初年随师父到会稽，接受三洞经▯，不久又回到麻姑山。他保养精神、吐纳元气，淡泊自守，与天地本然之性相合。三景、五牙、二星、八道的秘法，□章、龙篆、斋醮元醮会的法术，他都神悟灵契，达到宗旨的极致。多次受到廉使、郡守邀请，恭敬地拜师受法，排除邪祟、拯救旱灾，显灵应验不止一次。元元张寇之道在钟陵一带大为流行。宝历年间，前宰相元公主持江夫人患病，忽然梦见神人说：‘为什么不去求麻姑仙师？’元公立即命人祈祷邀请，先生到达后，夫人的病果然痊愈。夫人叩首接受经▯，全家都成为门人。先生又在广陵把明威上清之道传授给邹平公文，在夷门传授给凉公逢吉。从此藩镇的大臣们争相依次迎接慰劳。太和八年秋天，又下诏召先生到宫阙之下，嘉奖他的道德，把他的名籍隶属于太清宫。闲暇日游览龙兴观，见坛场殿宇荒芜倾圮，惊惧地说：‘怎么能让这样的胜地湮没废弃？我应当住在这里使它得到教化振兴。’于是精心庄严地修整神像和法事，建造济静治（音持）。至于幢节、龙缯等所需用品，约计数万件，不到一两年工程便告完成；这些都来自斋章符醮的赠送，本来并没有向百姓聚敛。开成初年，鸿胪少卿屈突谦的妻子李氏被狐魅惑而怀孕，病势危急，几乎死亡。先生用神篆施行针砭，服下药物后分娩，所生的几个长着头的妖怪幼体全都死了。他的道德尊崇而神采畅达，每次和帝王谈话，总归结到清静；和公卿谈话，便告诫他们知足止步；和将要进用的人谈话，勉励他们保持淡泊；和自己的徒弟门人谈话，便勉励他们勤奋长久。每次传授道法、授予经▯，都手持香炉焚烧章表，容貌庄严，心怀虔敬，专注到丝毫不容分心。因此自三公以下，多数人都奉行焚香奉祀之礼；神都的威仪以及有声望有道德的道士，有一半出自他的门下。道法教化的兴盛，近世还没有超过它的。昭肃皇帝驾临兴唐观，询问先生修炼真道的方法，皇帝嘉许他的回答，赐给他紫色道服。后来皇帝在南岳向广成师受▯，请先生担任监度。皇帝即位后，曾在内殿询问他的玄妙言论，他只以《道德》《黄庭》《西升》三经的旨意回答；至于丹砂、硫黄之类的事情，则搁置不谈。平日里只是食用元气，稍微饮些美酒，像熊一样导引、像鸟一样伸展罢了。因此过了八十多岁，面色仍红润，脸上没有衰老的纹理，难道不是吐纳冲和之气、栖息真道、通达精粹所产生的功效吗？前些年冬季末，我因跌伤脚而称病，只是不能行走，其他没有什么毛病。今年十月，忽然把经典、告牒以及自己所撰写的科法仪轨全都整理出来烧掉了。弟子问他缘故，他默然不再回答。后来在一次集会后的夜里，他梦见自己游历神仙之乡，大概已不在人世了；此后便常独自坐着叩头称善。门人问他，他回答说：“我如今正在天台修斋，你们离开，不要打扰我。”十一月庚申日，他在观中的清室形神解脱，享年八十六岁。按真灵界的说法，他是右弼王真人治理桐柏金庭山；这就是天台的洞台。他先生大概是在这里接受职事的吧。况且道法不可断绝，家风应当有人承继。《道德经》把子孙不断祭祀视为可贵，那么真仙后裔的延续，本来就应当如此吧。先生有三个儿子。长子名道牙，辞去舒州太湖丞之职，受授三洞经箓。次子名道石，（此处原缺一字）试任协律郎，代理闽越职务。三子名道苗，承袭经符，奉行斋戒，依靠道法教化众人，驻在龙兴。道牙遵奉遗命，护送元舆回到故乡，于十三年十二月三日，葬在抚州南城县故乡▯潭里湖头村灵山硖，附葬于曾祖父墓茔。唉！漂游四方，是因为云本来无心；在京城显扬光耀，是因为教化可以施行；神灵归于故乡，是因为孝心不忘根本。畋承受了先生在道观中的正一道法，如今令似把撰写铭文刻石的事托付给我。我既已熟悉元范的为人，此事不宜推辞。于是挥泪作铭说：修养自身，他的德性才成为真实；真实不变，与万物化育同道。▯▯啊，剑啊，后来哪一年在山角举起那空衣？《谒升仙太子庙诗》题记之后 我在大中八年担任前渭南县尉，闲居伊洛之间，平常喜爱游玩。春夏交替之际，独自登临嵩山、少室山。道路经过缑岭，便拜谒升仙太子庙。□霞之志，在这里变得浩荡充沛。于是写成一首诗，以表达深切的仰慕。如今我错误地跻身枢密事务，已经四年了。忽然看到成庶大夫的奏牒，请求让元元庙的李尊师配住宾天观。由此才知道缑岩的灵宇已经重新整修仪容神像。我便抄写此诗寄给王公，请他题写在庙内。乾符四年闰二月三日，开府仪同三司、行门下侍郎、兼兵部尚书、平章事、监修国史郑畋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陈黯 陈黯，字希孺，是颍川人。考中进士。随计吏入京参加考试，前后十八次上榜应试却没有中第，后来隐居在同安。代河湟父老上奏 臣等世代登记为汉民，虽然土地沦陷于戎虏之手，却一直怀有归汉之心。时机未到，便只能苟且偷生；如今既遇到太平的时运，怎能再保持沉默。臣等私下想到，中国受边地戎族侵扰，已经很久了。唐尧、虞舜、夏、殷以前，淳厚的风俗尚未衰败，夷夏自然分明。因此没有发生战争，事情也就理所当然。自周代以后，有时侵入，有时征伐，没有哪个朝代不存在这种事。然而国家能够享国长久，是因为君臣有谋略；除此之外，便没有什么可以作为依据了。周、汉讨伐边患的事，臣等知道一些，请允许臣等比较评论，以此作为本朝的借鉴。周朝征伐猃狁，以驱逐它们为目的，并不把这当作经常性的战事。因此前进时迅速征讨，退兵后便停止用兵，导致边境没有防备，壁垒也不修建。这就是周朝的谋略失于不够稳固。汉朝征讨匈奴，凭借丰收的时势，仗恃军力强盛，深入荒远之地，不计较路途远近。因此雪山、青海都被纳入内地疆域。后来财力匮乏、军力耗尽，功业终于不能完成，于是转而缔结和亲之好，使自冫免帝以来的宗属关系得以延续，把解决问题推到后世。这就是汉朝的谋略失于过分扩张。唐朝拥有天下，超过周、汉的做法，把六合视为一家，把亿万百姓视为一心。只是犬戎一带，仍未能消除祸患。开元年间，有将臣善于攻战，振扬皇威，消灭凶恶的戎虏；从秦地向西，取得数千里土地。这是拓展周朝的疆界、裁并汉朝的地域，所谓疆域广阔而又适中。后来国家内部的寇乱时常发生，无暇向西顾及边疆。那些蕃戎乘机侵掠边州，臣等的家族也因此被他们占有。然而我们虽然力量不能支持，心志却没有离开汉地，所以居住在河湟之间，世世代代相互教导，至今还传留着汉人的衣冠。每逢岁时祭享，必定穿戴汉服，以表示没有忘记汉朝的礼仪，也像越地的鸟兽仍有胡蹄、巢居和鸣叫的不同。唉！这种怨恨和仰慕，正是如此。

译陛下刚刚统治天下，用慈爱仁德来教化养育百姓，听到这些事情，难道不会悲伤而深切思念吗！事情有可以实行的，形势有一定能够战胜的；如果懈怠而不去做，就是失去了古人察觉时机、及时行动的道理。如今国家没有内乱，三方都已经安宁，唯独收取边疆之地，仍然如反掌般容易。何况故老百姓的心中早已怀有复归的愿望，倘若大军一到，谁不会当面归化呢？如今陛下若采纳臣的意见，就应先选拔良将，不要任用那些过去功勋已经很高、又再次授予节制之权的人。为什么呢？他们的功劳已经很大，地位已经达到极高，又怎么会再竭尽全力经营此事呢？让这样的人临事统军，必然会更多顾惜自身。愿陛下在朝廷官员中下诏选拔器量见识不同寻常、谋划可以采用的人，越级提升一资一级，授予斧钺，统率军队；等到他们建立功勋以后，再由国家给予爵位赏赐。这样他们一定能够摧毁凶敌、击破敌军，不会有所顾惜。戎狄也不过是天地间的一种气罢了，不能把它们完全消灭，却可以驱逐它们；伊尹、周公以及周、汉的做法，就如前面所说。如今所要收取的地方，希望只限于国朝以来沦陷的秦、渭以西旧地，明确划定疆界，牢固地防守，然后开辟边地田地，使士卒吃饱，这样就可以作为长久的谋划，远远超过周、汉。这样臣等便能抛弃戎地而归附华夏，世世代代的子孙不再有流离之苦。臣等生死都感到万幸！《送王▯序》我去年从褒中返回京城，辅文拿出新近应试的文章给我看。其中有一篇《江南春赋》，篇末说：“如今同样都成为天下的春天，哪里还有江南和江北之分。”我当时便祝贺他一定会被当时选中。为什么呢？因为辅文家在江南，他的文辞和意旨有这样的气象，难道不是预兆吗！今年春天，他果然考取了上等名次。夏季六月，他告假回闽地省亲，命我作序为他送行。我以自己尚未中第、文章不受时人看重为由推辞。辅文说：“我所知道的，只有道与义。难道能把已经中第或尚未中第作为衡量轻重的标准吗！”我因此不能再推辞。鳞类众多，必定尊龙为圣；羽族众多，必定以凤为祥。凤并不是长着四只翅膀，龙也不是长着两个头；它们之所以不同于鳞类和羽族，只是因为很少出现罢了。假如每天出现一百次、每时出现一千次，充满河川、遍布陆地，那么蛇虺、鸠雀也都成了龙凤，谁还会说它们圣洁而祥瑞呢！进士科从汉代直到唐代，一直是选拔贤才的首要途径。天下广大，百姓亿兆，每年把名籍贡送上来的，数目不过千人；主管官员把名字提升上去的，又只不过三十人。这难道不是尊贵而又稀少吗！辅文年轻时便学习儒业，而且深通词赋；他描写事物、铺陈讽喻的文章，与司马相如、扬雄一流相比，虽处于不同朝代，功力却相同。所以他在文坛上争胜，声誉和光彩都振作起来。如今考中进士，是荣光归于故乡。想来在宁庆的早晨，乡里也会因此焕然改观。谁不会说他是人中的龙凤呢！美好的辅文啊，这次出行足以使自己更加尊重。《御暴说》有人问：“成为万物中凶暴之物的，出自狼虎，为什么呢？”回答说：“凶暴之物只是在山林草野之间用力抓取搏击罢了。”又问：“权贵宠臣的凶暴，必定会给天下带来祸害，狼虎怎么能与它们相提并论呢？”回答说：“狼虎的凶暴表现在形体上，还可以看得见；权贵宠臣的凶暴萌发于内心，却看不见。出自口中的凶暴，不过是咬食人的血肉、啃噬人的骨血；出自内心的凶暴，却一定会灭人之家、杀人全族，危害难道不更严重吗！”又问：“既然如此，权贵宠臣的凶暴不能抑制，也是因为拥有国家的人不能设置防备来抵御它们，使百姓遭受它们的祸害吗？”回答说：“虎狼，我知道能够用来抵御它们的是弓箭；权贵宠臣又怎么抵御呢？”回答说：“刑法。”又问：“秦、汉难道是放松了刑法吗？为什么赵高、王莽肆意施暴，却不能加以抵御呢？”回答说：“秦朝的赵高、汉朝的王莽能够肆意施暴，都是因为刑法不明确。如果刑法明确，凶暴从哪里发生呢？”唉！乡野之人因为能够拿弓箭来消除虎狼的凶暴；拥有国家的人反而不能施行刑法来抵御权贵宠臣的凶暴。难道拥有国家的人重视

译百姓，还不如乡野之人重视自己的生命吗！” 《本猫说》从前有一种像兔子那么小的动物，在田里偷吃谷物。等到谷物成熟，农人收割后带回家，这种像兔子那么小的动物也跟着来到农家，于是偷偷藏在农人的屋里。它很会偷盗，每次偷吃东西，都能窥伺人的出入时机。主人讨厌它，于是给它题名为“鼠”，便挑选有才能捕鼠的动物来举荐。有人说：“苍茫的野外有一种兽，名叫狸。它有爪牙的作用，以生物为食，善于发怒，才能足以称为捕鼠者。”于是便让人去寻找，等到它哺乳时，把它的幼子带回来饲养。幼子长大后，果然善于捕鼠，遇到老鼠便发怒捕捉。它替主人搏杀老鼠，杀死后又把老鼠吃掉，于是群鼠都不敢出洞。它虽然是为了自己吃食才捕鼠，但主人也因此得以免除老鼠偷盗的祸患，这就是它对人的功劳。为什么不改变狸的名称，于是称它为“猫”呢？猫是末，苍茫的野外是本，农人的事情是末。看到它被人驯服，便轻视根本而尊荣末端，所以称为猫。猫在农人家中生育，到了它的幼子，已经不太发怒捕鼠了。大概是它得到母猫杀死的老鼠，便吃现成的食物，认为不搏杀也能吃到东西。它没有见过捕鼠的情形，所以不知道发怒；它又怀疑自己和老鼠同吃主人的食物，心里没有伤害老鼠的念头。它的心与老鼠相似，反而和老鼠一起成为盗贼。农人于是叹息说：“猫，本来是利用你的怒气，替我制止老鼠的盗窃。如今你不对老鼠发怒，已经确实失去了自己的职责；又反而和老鼠同住一室，于是丧失了你祖先爪牙的作用，还诱使老鼠进行盗窃，太辜负我的期望了！”于是便把它装载起来送回野外，又寻找新出生的狸子带回来饲养。狸子长大后，捕鼠如同从前那只猫一样。《答问谏者》有人问：“古代士人中，能够直言劝谏不合道义的君主，谁最突出？”我说：“有一个劝谏秦王的人，是齐国人茅焦。”问：“夏代没有关龙逢吗？殷代没有比干吗？”我说：“不是没有他们，而是功业和德行相差太远。劝谏的人，不只是言语忠诚，还要有雄健的气概；不只是名声显著，还要使事情能够成功。这四方面都具备，是很难的。过去嬴氏贪婪，吞噬群雄来取得天下，凶暴、奢侈，古来没有超过他的。因此即使未必必须这样做，也必定会拒绝劝谏。当他把太后迁往雍地时，曾发下黄泉相见的誓言，凡是被杀的劝谏者已有二十七人。天下忠诚刚烈的士人，无不压抑气概、闭塞言辞。在这时，茅焦却能够独自奋勇果敢，不顾秦王的威势，而且把他看作虎狼，把冰看作沸汤般轻视；他进入朝廷极力直谏，指出秦王的四种过失，使暴虐的君主悔过改善，恭敬地听从他的意见。由此，骨肉亲情断绝后重新接续，君臣大义舍弃后重新交会，进谏的道路堵塞后重新开通，全都是茅焦的功劳。唉！舍弃自身来奉行忠诚，也是劝谏者的职责。然而在二十七人死后决心赴死，他的内心难道不艰难吗？在二十七人死后进谏，他的言辞难道不艰难吗？这才可以说是言语忠诚、气概雄健，名声显著、事情成功。” 这些条件都具备了！哪里像关龙逢劝谏夏桀、比干劝谏商纣，只是自己用柔弱的声音、委婉的言辞，而且自身不能保全，事情也没有成功。他们哪里足以成为茅先生的同道呢！”问话的人高兴地退下了。《诘凤》我曾经读到扬雄说：“君子处在太平之世，像凤一样；处在乱世，也像凤一样。”这是说君子隐居或出仕都合宜，将要把凤神化为鉴戒。等到读了他的《剧秦美新》，却发现与这番话不同。扬雄在汉朝做官，遇到新室的动乱，既不能离去，又害怕祸患殃及自己，于是写了这篇文章来谄媚取容。唉！凤本来就是这样的吗？如果果真如此，那么凤遇到弓弩的丝绳，难道还会在其中回旋飞翔吗？君子出仕，是为了推行自己的道；道不能推行，就可以彰明自己的节操。王莽不守臣节时，扬雄正在朝列之中，本应以君臣大义、兴亡之理来匡正挽救他，以推行自己的道；如果害怕他的威势、爱惜自己的生命，那么也可以弃官高退，以彰明自己的节操。哪里有苟且求禄、贪生怕死、顺从错误、粉饰欺诈，广泛列举秦朝的过失来称誉恶德，从而助长他的篡逆行为的呢！这与古代扶持倾覆、挽救危亡、以死守

译护名节的人背道而驰。这样看来，先前所写的“君子如凤”之说，难道不是欺骗凤吗？鸡只是普通禽鸟，到了昏晓仍不迷失时辰；凤是灵异之鸟，难道反而不知道治乱的时机吗？唉！说话不加思考，竟会到这种地步吗？有人说：“古人在危急时刻应变，也有权宜之道。扬雄知道王莽不可匡正，所以故意说出那样的言辞，姑且求得脱祸，这也是权宜之计。

译你为什么责备他这样深呢？”我说：“不是这样。所谓权宜之计，圣人也有采用的时候，是为了不失去自己的道；却没有见过舍弃自己的道而只顺从权宜的。过去仲尼在鲁国做官，因为季桓子荒淫而沉溺于齐国音乐，知道他不可匡正，于是离开了鲁国。却从未听说他故意说假话来求得鲁国容纳。即使仲尼的德行如日月一般，常人不能相比；但扬雄也是仰慕仲尼的教诲、以著书立言为事业的人，难道可以轻易改变自己的立场吗？立言的人，难道不希望别人遵从自己的教诲吗？如果自己尚且不能使人相信，又怎么能要求别人相信自己呢？古语说：君子先实行自己所说的话，然后别人自然会跟从。难道这句话可以欺骗吗！” 《华心》大中初年，大梁节度使范阳公得到大食国人李彦升，把他推荐到朝廷。天子下诏命春司考察他的才干。大中二年，他以进士及第，名声显赫，平常那些由州郡宾贡的人都不能与他相比。有人说：“梁是大城市，节度使是极其贤能的人。他接受华夏君主的命令，仰赖华夏百姓的俸禄；可是他推荐人才，却从夷狄中寻求。难道华夏没有值得称道的人吗？难道只有夷人可以任用吗？我始终对这位节度使感到疑惑。”我说：“节度使是真心推荐人才，并不是偏爱某个私人。如果按地域来说，确实有华夷之分；按教化来说，也有华夷之分吗？所谓华夷，区别在于内心；辨别内心，要看他的志趣趋向。有些人生在中州，行为却违背礼义，这是形体属于华而内心属于夷；有些人生在夷域，行为却符合礼义，这是形体属于夷而内心属于华。像卢绾、少卿那样叛逃的人，难道算夷人吗？金日▯那样忠贞赤诚的人，难道算华人吗？由此看来，只应看各人的志趣趋向。如今李彦升从海外而来，能够凭借道义求知于节度使。节度使因此认为他奇异而推荐他，是为了激励戎狄，使日月照耀之处都归于文明教化。大概是使他的内心华夏化，而不在意他的地域；既然如此，又怎么能说他是夷人呢？于是作《华心》。《拜岳言》我陈黯从关东随计吏来到京城，经过华岳祠时，有巫人引导我进行祈祷拜谒。我于是撤去车盖，整理衣服，焚香斟酒，俯身拜了拜便向前走去，默默无言地退下。巫人说：“客人这次出行，是为了求取名声，还是求取官职？为什么有祈拜的礼仪，却没有祈祷的祭词？神灵的感应和答复，难道不应当敞开你的诚意吗？”我说：“我前来拜岳，是因为华山为群山之长，正如人有圣贤、草木有松兰、百川有河海、鳞羽有虬龙和鸾凤。它高大峻拔，直插云霄、支撑天空，载入国家祀典，理应成为人们所宗仰的对象。拜礼，是想尽到我的敬意；不说话，是害怕神灵的听察。况且神灵如果看得高、听得深，一定会降福于善人，降祸于淫邪之人。我的行为若合于道，神灵必定照临；如果我欺骗神灵，那么我祈求它又怀着什么心意呢？巫人啊，我的话没有虚妄，是给说妄言者的箴言。” 《禹诰》禹认为益贤能，准备把天下授给益；但他观察百姓歌谣所归向的人，最终还是把天下让给了启。因此启不是由于父亲授予才得到天下，而典籍中也没有留下明文训诫。陈黯追述其中的旨意，作《禹诰》。唉！君位对于君主，就如父亲对于百姓。禅让授予不分疏远亲近，亲近的只应是贤能之人。德行相同，即使仇敌也可以任用；违背正道，即使亲近宠爱的人也不能任用。假如过去尧、舜把天下传给贤人，而如今我却把天下传给自己的家族，谁不知道这是私心呢？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天意和人意就是如此。你要记住。陶器是用土制成的器物，交给合适的人掌握就能完整保存，交给不合适的人就会毁坏。君位是国家的器物，交给合适的人掌握国家就能治理，交给不合适的人国家就会混乱。我取得天下极其艰难，你继承它不要忘记这份艰难。如果你的后代不能像贤人一样，就应重新遵循尧、舜的道路，把天下归还给有德之人。不要因为我把天下传给你，就把它看作世代私有之物。唉！不贤之人毁坏国家这件器物，会使后世援引私心而归罪于我。你要记住。《辩谋》天地之间，凡是胸中有心思的人，都有自己的谋划。然而这种谋划必定是为了自己，很少是为了别人。所以有些人孜孜不倦、辛苦用力地谋划，谋划成功了就使自身安逸、家庭富足，谋划不成就嫉恨时运、怨恨命运。唉！这才是真正浇薄风俗之人的心思，难道是古代圣贤的心思吗？古代圣贤并不是没有谋划，但他们不求自身获利；不求自身获利，利益反而自然会来到自身。怎么证明呢？尧、舜拥有天下这个大宝贵的职位，却不传给自己的儿子，而传给别人，这是替天下谋求得到合适的君主。大禹疏通凿治泛滥的洪水，经过自己的门口也不顾家中婴儿的哭泣，这是替天下百姓谋求脱离水患。后稷勤于耕作，播种百谷，这是替天下百姓谋求有粮食吃。他们的谋划确实怎么样呢！古今谈论帝王，必定首先说到尧、舜；评论功德，没有超过禹、稷的。他们的声名流传亿万年，永远不会磨灭。他们自身得到的利益又怎么样呢！近世人的谋划却不是这样。小的不过谋求衣食，大的不过谋求俸禄官位。至于谋求使天下获利的，有时还未曾见到。唉！抱持这样的心思，却希望自己的道德能与古人相等，就像想要翻越山海却丢掉梯子和船一样，前进是没有办法的。即使如今圣人在上、贤人在位，他们的谋划也没有不如此的，恐怕普通百姓天天这样做却不知道其中的道理，所以借这篇文章加以辨析。并且希望贤者和不肖者都使自己的心公正无私；如果贤者和不肖者都能使自己的心公正无私，那么上古的风气就可以一天天恢复了。卷七百六十八 卢肇 卢肇，字子发，是袁州宜春人。会昌三年考中进士第一名。授任著作郎，升任仓部员外郎，充任集贤院直学士。咸通年间出任歙州刺史。历任宣州、池州、吉州刺史，任内去世。《如石投水赋》（以“圣奖忠直，从谏如流”为韵） 石比作臣子的忠心，水比作君主的德行。确实是投进去而不受阻碍，正如君主听从劝谏而没有止境。这大概正是成就仁德圣明、思求正直之人的原因。水清澈超过万顷，能够容纳卓异不群的姿态；石头即使只有一拳大，也能投入深沉的水色。惟我圣明的君主，开启了深宫的聪慧耳目；常常凭借淡泊的德性，取得坚定真实的功业。说到水，超过汉高祖虚心接受劝谏；说到石，遇到了张良那样竭尽忠诚的人。因此臣下对国家之事竭尽诚意，群臣用政绩来报答君主。全都怀有真实坚确的美德，确实承受君主浩大的圣德。君心润泽下达，已经广施丰厚的恩德；臣子的志向在于补天，愿意显示坚贞的本性。因此朝廷肃穆，上下相互庆贺。像伊尹、傅说那样输诚尽忠，可以与唐尧、虞舜相比而同样盛大。当他们想进献嘉谋时，心中怀有深深忧虑；想到宰相职务应有所补益，便随着进谏的鼓声前来投身。于是全都趋向丹陛，如同踏入洪流；既推诚相见而使言语上达，也使君主虚心向下求取意见。既而契合皇帝的心意，承受上天般的褒奖；正直的忠言确实得到融洽接纳，皇帝完全接纳了他们的忠诚直谏。一句话刚刚进献，便使龙颜舒展，仿佛激起圆满的水波；万国都听到这些话，进入皇帝心中，仿佛流动的清亮声响。由此才知道，窥见日月的光辉，有所亏缺就一定进谏；即使震动雷霆之怒，有了劝谏也一定听从。即使忠言磊落而难以进用，君主却广大有容，能够接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