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百三

译《干禄字书序》史籀字书的兴起，完整保存了前代制度；文字书写和删改中的错误，前人也已有所记载，哪里只是把‘豕’字上面加三笔，也有在‘马’字中缺少五笔的情况。到了后来，错乱讹误实在很多，积久成习而习以为常，弊病更加严重。我的伯祖父原任秘书监，在贞观年间刊正经籍，于是抄录若干纸字形，给校勘楷书的人看；当代共同传习，称作《颜氏字样》。这给研习文字提供了凭借，也成为校勘简册的资助；但时代错误很快迁变，年代久了又发生变化。后来有《群书新定字样》，是学士杜延业续修的。虽然稍有增加，却没有条理贯通；有些本应收入的反而没有记载，有些与众不同而难以依从。况且字书的源流起自上古，自从篆书改变为隶书，逐渐失去本来面目。如果总是依据《说文》，下笔便多有阻碍；应当去除过分和极端，使轻重合乎适宜。我不自量才智浅陋，长久以来思考编纂此书，近来趁着闲暇，才实现了夙愿，于是参校是非，比较异同。凡是义理完全乖僻的，没有不全部收录说明的；即使点画有细小差错，也不加隐瞒。编成一卷，题名为《干禄字书》。按照平、上、去、入四声排列，并且说明俗体、通体、正体三种字体。偏旁相同的，不再广泛列出；字形容易混淆的，便附在相关字后。所谓俗体，通常都浅近易懂，只用于户籍账簿、文书案牍、契券、药方等不涉及雅正言语的地方；使用它并没有妨碍，假如能够改正，当然再好不过。所谓通体，是长久相承的字体，可以用于上表、奏疏、笺启、书信、判状，因此可以免受讥责。所谓正体，并没有什么可疑的依据，可以用于著述文章、对策、牌匾、碑碣，使用它将会恰当可靠。既然有这些区别，原因是什么呢？出仕求官、展现才华，是人们所急切的事情；循名责实，是国家一贯的法则。既然考察文辞，又兼察书法，升迁或沉沦都由此而来，怎么可以忽视呢？在取舍之间，尤其必须折中斟酌；题名为《干禄》，意义就在这里。绳子短却要汲取深井的水，确实还没有达到深远的边际；岔路太多便容易迷惑，希望能有一条归宿可供适当遵从。如果说不是这样，请等待后来的贤哲评定。陈集源 陈集源，泷州开阳人，武后时历任右豹韬卫将军。《龙龛道场铭》我听说，如来在中天显现圣迹，是千劫之中确实难遇的因缘；显现光辉，便有三界之中独尊的称号。领悟它的旨趣，直心就是道场；契合它的本源，清净之身就是佛土。可以用心神来（缺一字）事情，超越筌蹄；难以用名称言语表达，最终归于真实寂静。然而烦恼重重，贪爱之河深广，六趣轮回，剑叶、刀山竞相出现；四生沉没，毒蛇和恶兽交相奔逐。因此佛法之雨广泛流布，慈悲（缺字）普遍护持，在险路上扩建教化之城，在迷津中照亮智慧之炬。大乘、小乘随着浅深不同而领悟佛道，中茎、中叶也各依根性而得到滋养。这一切都是为了使众生安乐，提携各种有情；施加深重的忧患使其无所包容，平息诸多灾难而使道路平坦。伟大啊，实在无法用名称来称说。这座龙龛，受形于混沌的（缺一字），在开辟之日挺拔秀出。孤峰高峻耸立，笼罩深邃小径而伸出（缺字）霞；陡峭的石壁削成，直逼清晨的太阳而接近霓虹天汉。峭拔秀丽，为众多山岩所仰慕；奇花灵草，实在是古代圣贤安歇之处。因此龙出龙入，常常在岩中脱换龙骨；仙人隐居栖息，屡屡承受空中的香气：因为得到龙骨，所以称为龙龛。武德四年，有摩阿大檀越、永宁县令陈普光经过这里，于是回心转意，发愿建立道场；恰有僧人惠积，具有宿世因缘和善业，便响应相从。惠积心中仰慕纯陀，巧慧出于天性，于是在龛北壁上绘制当阳像，东西两厢绘有飞仙、宝塔、罗汉、圣僧。虽然年代久远，朱彩（缺一字）粉色沉凝，彩绘的形影仍然存在。洪钟一敲，声响直向上除去（疑误）十三天；石磬再鸣，远远传到十八地狱。虬龙盘绕向外舒展，彩色影像纷乱于（缺字）霓之间；香烟向内升腾，洁白的气息通向遥远的（缺一字）。因此佛法流布广远，释教遍及无边；玄妙教化远远施行，持锡杖者直到有边之地。哪里像白马驮经、灵泉在方丈山开创，僧人穿黑衣阐扬佛教、庐山才顿然显出威仪那样呢？后来年代渐渐久远，石龛终究难免毁坏；岁月倏忽迁流，彩绘粉黛也有沉没湮灭的道理。从前的惠积，早已随着劫火化为灰烬；宝亮也投身于饿虎。两位僧人勇猛精进，志向贯通白（缺字），虽然学问没有超出境界，精诚却自然充溢。上元年间，先父男叔琼没有抛弃前人的踪迹，在龛中建造一尊当阳连地尊像。近来有交趾郡僧人宝聪，年少时便离家出家，随即到江左寻师问道，没有因路远而迷失方向。他听说有这座石龛，便振锡杖前来顶礼；看见佛寺残破，心中眼中都悲伤眩乱，于是共同成就这番殊胜因缘。又有檀越主、善劳县令陈叔、▯陈叔（缺一字）、陈叔垓，悲痛先君最初创建道场，哀伤佛像教法日渐衰败，诚恳劝勉家门宗族，又在道场南面建造一座释迦尊像。于是很快建成，功德圆满，为七代父母修结六道因缘。适逢圣神皇帝驾临绀殿以抚临十方，转动金轮使光明照耀八方，弘扬护持大乘，继承兴隆佛教。覆盖承载的恩德施及百姓如同赤子；（缺字）雨的恩施，平等滋润苍生。大地平坦、上天成就，黄河安流、大海清平；即使佛道已经遍布天下，仍然凝心于世俗之外，将使家家户户的教化与佛法相契合，以（缺字）菩提；垂拱年间的风教，协同治理天下，真正成就觉悟：如同阳光与智慧之日一同明亮，油然的云气与佛法之云共同覆盖；深远而宏大，实在无从言说！由此可知，观察那些禀受元气、寄托神灵的有生之类，七识已经具备，六种感官也随之生起。它们攀缘于虚妄境界之间，在名与色之间奔驰，就像飞腾的猿猴，也像狂暴的大象，栖息在爱欲之河中，遨游在烈火宅院里。方石几乎消尽，冰炭两类仍然不息；须弥山屡屡毁尽，鼎镬地狱的报应却无穷无尽。长久处于轮回的黑夜，始终不能觉悟；同归于灭亡而方法各异，难道不可悲吗？伟大的能仁佛陀，随机诱导譬喻，有时宣说四谛，有时引导一乘；滋润小根小枝而不遗漏，清净圆满（编码）而光明遍照。把心念系于方寸之间，而精神超越于（缺一字）尘世之外；譬喻生死，归于寂灭。这就是清净的禅室和佛龛。愿将其（缺一字）永远镌刻，以希望不朽。于是命解剑之士运用这篇不华饰的文字，希望即使海变为桑田，终究也没有毁坏之日；恭敬地题写年代，不事文饰而重在质朴。铭文说：

译高峻的石室，繁茂的禅林。五门清净，八解如水波相连。精神高入修习之海，道法充满须弥。想求得如蝉蜕般超脱，真正的渡口就在这里。石龛出自天工，石室只是地脉的联系。石磬长久悬挂，洪钟不必着意装饰。不借梁栋，自然有花有叶。关闭禅室、默然不语，还有什么可忧可乐？于是用金绳加以装饰，在这殊胜境地。（缺二字）全部修治，雕刻的龙都整齐完备。（缺字）从山窗升起，花朵开在莲花井中。寂静而旷远，悠然空灵而清静。笃诚信仰的人们共同宏扬利益：有人舍弃衣物资财，有人倾出银帛。哪里需要劳烦斧凿，哪里需要烦扰匠人？真相澄明，巍然不可动摇。具足三十二相、八十种好。佛日的光明，天宝般的珍贵。猛虎相伴而宿，波（缺一字）很早便降伏。向迷津阐明六度，在三乘悟道上践行。王元宗 王元宗，字承真，琅琊临沂人。隐居嵩山，号太和先生。传授黄老之术，垂拱二年去世。《临终口授铭》唉！从前有唐氏兴起，我在中途遇逢这个时代而出生。姓王，名元宗，字承真，本是琅琊临沂人。晋丞相文献公的第十代孙，陈朝灭亡后渡江，先居住在冯翊，后来迁居江都；祖先受赐姓氏和考订世系的情况，国史、家谱都已经详细记载了。我活到五十五岁，正值垂拱二年四月，顺应大衍之数，突然去世。死后可以把我归葬于中顶旧居的石室，这也就是有墓而不起坟，我的精神无处不在罢了。况且伊水、洛水之间，从前是周南的地域，是我祖先宾天之地，也是我家得姓的乡土；反而葬在中岳，几乎是不忘根本。举手长久道别，又有什么可说的呢？让人知道人终有一死。于是作铭说：空旷的太清，悠远的太宁。混沌之中没有我，其中却有精气。忽然化作人，我为何要停留？归于真正的居处，这座石室幽暗深邃。不筑坟、不立树，断绝外待而忘却情感。道无处不在，精神无处不经行。幽深地传授秘诀，默默前往仙界。万物共同走向终结，时机到了形体才会显现。道理贯通寂静与感应，阴气聚集、阳气并行。知晓常道而得到姓氏，无形无状、无名无称。（缺一字）以嵩山之石为形体，言语追随洛水笙歌。往来于千座洞府，驱驰于八方神灵之间。风（缺字）聚散，山水有虚有盈。谷神不会死亡，我本来就是长生的。王绍宗 王绍宗，字承烈，扬州江都人。徐敬业起兵时，敬重他的品行，想用财物胁迫他加入，他不肯出仕。徐敬业发怒，将要杀他，依靠唐之奇进谏才得以免死。事情平定后，大总管李孝逸上表称颂他的节操，提拔授任太子文学；后来屡次升迁至秘书少监，因与张易之交往而获罪，废居家中。《与人书》我这个鄙陋之人的书信文章并不工巧，特别是由于长期积累的水墨习惯，总是专心任意，虚静精神、安静思考来取得这种境界。每次同吴中陆大夫谈到这门道理，第二天早晨总是不知不觉又有所进步。陆大夫后来私下访察得知此事，十分感叹赞赏。他将我比作虞七，是因为虞七也不临摹，只是在心中揣度、用眼想象罢了。听说虞七睡在布被中，常用手描画腹部皮肤，这正和我一样。

译兄长元宗口授的铭文序 伊在垂拱二年孟汐▯日，▯▯寅卯时分，我的六兄同人病势危重，生命将要迁入幽冥，归于未始，委身于伊水、洛水之间，寄居在惠和里官舍。自古以来人都有一死，实在令人悲哀！后来，他先对第七弟绍宗说：“我的宅第在性元乡、保和仁里，寄身于众有之中，而心神游于太虚。乘阳气而生，遇阴气而灭，这是万物的常理，你本来就知道。死后你可以依照道家无为的事情去做，诸位子侄则按照儒教丧礼行事。我听说精神属于天，形骸属于地。随遇而安即可，不必选择日期；乘一辆单车、穿平常衣服就行，不必等待营办。”绍宗恭敬地奉行这些遗言，不敢失坠。当时沛国桓先生道彦也在我兄长身旁，因而抽泣着回答说：“这确是真率的道理，是道门所崇尚的；既然有情有信，哪里敢违背呢？”后来▯真潘先生的门徒、同族中名叫大通的人，越过中岳而来，从远方探问病情，知道我兄长的真命已经终结，又再劝说道：“倘若不幸去世，希望把神灵归于中顶山的石室。过去▯真临终时，也曾命令把自己安置在那里。何况那里是先师平生居住的地方，早年与先师神交，冥冥中的约定并未昧失，应该回到洞府去。” 他再三诚恳请求，我便又听从了他。这是我的踪迹，实在不愿再次违背你们；不过不必另行凿造堂宇，恐怕损伤土石，只把身体寄托在山边罢了。我曾暗中赞助《真诰》，创始编成《元图秘录》，另有内传本，都是人间所不能流传的。如果有人不忘我的诚意，或许还能保存它的征兆。可以取一块青石，石面有天然平整处的，就在上面刻字，使后来的子孙知道我的用心。铭文都是我在疾病困顿、精力微弱之时，勉强用情意撰写的，含藏精神、▯养神爽，借声音乘光而成，仿佛昏暗迷离；不得已，只好口授。外界烟云中的密友，凭借真人考察我的品行，勉强给我取号为太和先生。希望追寻道家的踪迹，使众多玄妙之理发扬光大。刘承庆 承庆，圣历初年任太常博士。明堂灾后请求直言疏 臣听说自古帝王都有善有恶。祥瑞是用来彰明其德的，灾变是用来让人知道其过失的，这是天道的常理，也是君王经常遇到的事情。因此，祥瑞屡次到来，也不可夸耀功劳而自满；灾变突然降临，也不可轻视忽略而不感到惊惧。所以殷宗因为早晨桑树上长出谷物而心怀恐惧、自我反省，妖异终究不能胜过德行，于是建立了中兴功业；辛纣因为庭院里长出大树而自恃有福、更加骄盈，祥瑞终究不能胜过骄纵，最终招致倾覆灭亡的祸患。由此可知，灾变的发生，是要使人自我觉悟。明主扶持国家大业，使它兴盛而不衰败，按理应当敬畏神意，警戒畏惧上天的告诫，修饰自身、端正政事，始终兢兢业业；这样凶祸就会离去，吉祥就会到来，能够转祸为福。从前殷汤祷告自身而降下大雨，成王反省政事而使风向回转，宋公忧虑荧惑星造成的灾祸而得到延长三舍的寿命；高宗惩戒鼎出现的异象而享有百年福祉：这些都是同类的事。自从陛下承受天命治理万物以来，至道奉事神明，美好的瑞兆祥瑞纷纷不断到来，臣不能全部叙述。近来灾变发生，人为的火灾蔓延，损害了神宫，使圣心惊惕，也震动了百姓。臣谨按《左传》说：“人火叫作火，天火叫作灾。”人为之火因人而兴，所以直接以火体来称呼；天火不知道从何处起，只按它所造成的灾害来命名；名称虽不同，造成的祸害并无区别。《汉书·五行志》又说：“火失去本性，就会从上面降下，甚至泛滥的火焰无端兴起。”所谓人火，来源虽有不同，造成的祸患其实相同。君王的一举一动、一项营造，都必然关系到幽冥和人间；幽冥属于天道，显明之处属于人事，幽明的踪迹相互贯通，天人之理彼此相合。如今工匠把火藏在内部，原本没有放火焚烧的心思；明堂是教化之宫，也不是引火延烧的地方。可是灾祸的余烬暗中鼓动，顷刻之间形成灾害，虽然是因人而起，也关系到神圣之事。臣愚昧地认为，火灾先从麻主处烧起，后来波及总章，其意恐怕是说正在营造的佛舍劳民伤财而没有益处。只要尊崇佛教本身，就是渡人的桥梁，哪里还有空暇营建青色宫殿来作引导？它既位于明堂之后，又向前逼近牲牢祭祀的筵席；加上建筑高大，工程繁多，难以完毕。建立佛像、弘扬佛法，本来是打算使百姓受益；如今却损耗财物、役使百姓，反而使国家和百姓都疲劳。此前大风摧毁树木，上天的警诫已经显现；如今毒焰在幽暗中炽盛，人为的罪孽又一次彰明。圣人的行动，必定要借助天与人的帮助。一旦兴起工程劳役，天人二者都违背了，灾异的应验十分明显，大概就是由于此事。臣认为明堂是正阳之位，是至尊居住的地方，用来举行礼仪、颁布常法，推崇教化、建立政令，陈列玉帛、举行朝会，也是神灵凭依之处：营建它可以说是大功，损毁它实在不是小事；既失去了庄严礼仪的场所，又伤害了孝理的情感。陛下昨天降下明白的诏令，仍然申明敬畏上天的旨意，群臣按理应当戒惧震恐，努力掌管职事，哪里能承受恩宠而沉溺享乐，安然设宴？下民感戴圣德，看见灾变更加惶恐；如今神体能够安宁，岂不是值得深深喜悦吗？但火势刚刚停止，人们仍多有惊惧，余忧还没有平息，如果依据这种情况举行欢庆之事来压制忧虑，臣恐怕忧与喜相互冲突，会伤害情理。所以《传》说：“本来值得忧虑的事却拿来作乐，这是招致忧患的道路。”古代发生火灾，还要祭祀四墉。四墉积聚阴气，祭祀它是为了消除火灾。火属于阳气，欢乐属于阳事，火气正盛，不可以再兴起阳事。臣听说灾变兴起，即使最圣明的人也不能免除；只要修养德行，就可以消除将要到来的祸患。陛下下诏广泛询问，允许陈述至理，可是左史张鼎却认为如今既然火灾流入王室宫屋，反而更加显明大周的祥瑞；通事舍人逢敏上奏说，等到弥勒最初成佛、成就佛道时，会有大魔烧毁宫殿，七宝台顷刻毁坏。这些说法实在是谄媚荒诞的邪言，并不是君臣应有的正论，昧于王道教化，对万机政务没有益处。天道虽然高远，它的察验却最接近人事；神灵虽然幽静寂寞，它的听察却最为聪敏。君王与上天相交，事情如同影子随形、回声应声。如今大风烈火，谴责告诫接连而来，实在是上天和人事在反复叮咛，匡正告谕圣明的君主，使宏大的基业更加稳固、天赐的福禄长久不绝。伏愿陛下时时勤勉忧思，处处小心谨慎，如同要渡过大河，如同承当大祭。审察灾祸发生的道理，详究降下灾异的原因，不要昧于天人之心，也不要兴办不急迫的工程，那么百姓就会蒙受恩惠，福禄无穷。臣不胜庆幸。请求在元日把贡举人排列在方物之前的奏疏 臣私下看到近年以来，天下各州所进贡的物品，到元旦都陈列在御前，唯独贡举人只在朝堂拜见、列于末位。但是孝廉、秀异是各国的英才，既然同方物一起充当岁贡，就应当和珍贵财物一样，列队进见于王庭。怎么能让金帛羽毛陈列在玉阶之下，却把贤良文学之士抛弃在金门之外呢？恐怕这就是所谓重视财物而轻视道义，重视物品而轻视人的做法，实在很不符合陛下好道和尊贤的心意。伏请贡举人到元旦时引导进见，排列在方物之前，以传播百官充庭的礼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七庙议

译臣谨按《王制》说：“天子有七庙，三昭三穆，加上太祖之庙共七庙。”这是典籍中的明文，是古今通行的制度。大唐考察前代的法式，详细采择历代君主，崇建宗庙，依照这一典制办理。只是开创基业的君主、承受天命的君主，王业有深浅不同，太祖也有远近不同。从前汤、武建立商、周的基业，太祖距当代很远，位在昭穆之上，所以七庙可以完整设置。夏承继唐、虞，功业并非由鲧开创；汉朝灭秦、项，力量也不是承自尧。至于魏、晋经营天下，周、隋平定乱世，功勋都盛于近代，祖业并不久远，受命而始封的君主没有脱离昭穆亲属关系。因此开始建立宗庙，便有了可考见的制度。太祖因功而立，昭穆因亲而尊；有功者百代不迁，亲尽于七代便应毁庙迁主。有人因为太祖年代较近、庙数不完备，便在昭穆之上远立一个本来应当迁毁的君主，曲意符合七庙的文字，却深深违背递次毁迁的制度。皇家千年开启清明时代，四项事业再次光大。景皇帝以明睿之德奠定唐朝基业，代数还很近，名号虽然尊为太祖，亲属关系仍列在昭穆之中。况且他临于六室之位，还没有显示七代尊位；由此可知太庙应当是六室，不应勉强设置七室。所以先朝只有宣、光、景、元、神尧、文武六代亲庙。大帝去世后，神主升祔于庙室；宣皇帝的代数已经满了，按照礼制又应迁出。如今只有光皇帝以下六代亲庙，并不是天子的庙数本来不应有七，而是由于太祖有远近的不同，所以最初建立时数量有差别。恭敬地想，三位先后临朝的皇帝，历代多有儒雅之风；宗庙之事重大，礼制难道可以徒然保存吗？既然规制可以沿袭，事理就难以更改。宣皇既不是始祖，庙中又没有祖宗的称号，亲属关系穷尽、迁出以后，其庙不应重新建立。如果礼制最终随着时运而改变，又建议重新尊崇宣皇，实在违背《王制》的文字，也不符合先朝的旨意。请依照贞观年间的旧例，不改变三圣的宏大规制，光大尊崇六室，不损害古义。谨此议奏。李义范 义范，龙朔年间任右戎卫长史。议论僧人不应向世俗君亲下拜的奏状 父亲慈爱、儿子孝顺，源自天经；君主行义、臣下尽忠，凭借地理。三尊之中，君主最为优先；五教所崇尚的，父亲居于首位。这是人伦的纲纪，是臣子归依的根本。在佛道兴盛以前，僧俗各有不同的籍贯；衰落以后，僧俗都同样登记在国王名下。连河地区受君主统治，厉乡之人也都编入天子的户籍。何况释迦灭度时把佛法托付给国王，李老的后裔又能成就宏大的事业；僧道代替世俗之人，掌握宝镜而君临天下。即使佛道尊严，天子之位更加尊贵，帝王和国母是无上最尊的。向他们恭敬叩首，并不妨碍悟道；至真之理尚且说要勤修，礼佛拜天，更能成就正觉。谨此议奏。李行敏 行敏，龙朔年间任右崇掖卫长史。议论僧人不应向世俗君亲下拜的奏状 臣私下认为，释、老二教，言语和行迹虽然不同，但恭敬顺从的道理，与儒家道路大体相同。哪里有在尊贵至极的地方，却对他们只作与平常朋友相同的拱手礼；在师僧面前，反而下拜俯伏，超过普通礼节的呢？既然惊动了舆论，又违背了常规礼典，革除这种旧风俗，人人都认为合宜。何况道士承受上天奠基的福庆，僧人接受帝王托付的重任；他们承受父母辛劳养育的恩德，想要报答并申明昊天之义。两类人的教法若在此处倔强违抗，就会违背通常的典章；在应当敬奉的对象面前下拜，正合乎常礼。谨此议奏。斛斯敬则 敬则，龙朔年间任右典戎卫将军。议论僧人不应向世俗君亲下拜的奏状 臣私下认为，三教虽然道路不同，都是达到尊崇之极的道理；五种礼仪共同施行，实在是隆重严敬的规范。释、老二门，本来追求虚静寂寞；周公、孔子的两种法则，则归于教化和义理。如果说君臣之礼，当然没有必要在僧道与世俗之间改变；父子之情，难道会因贤智而有所隔绝吗？这种尊崇已经树立很久，积习相沿，怎样损益才合宜，应当归于明圣裁断。臣等共同商议，请依从拜礼。谨此议奏。熊元逸 元逸，龙朔年间任右监门卫中郎将。议论僧人不应向世俗君亲下拜的奏状 臣私下认为，亲人把孩子生在膝下，抚养爱护的情意最深；一人至尊，严肃恭敬的礼仪也最重。难道因为身穿缁衣，就不向君主和父母下拜吗？头戴黄冠，便可以废除做儿子、做臣子的礼节吗？谨此议奏。杨思俭 思俭，龙朔年间任卫尉少卿。议论僧人不应向世俗君亲下拜的奏状 刚强自守、柔和长存，宣扬玄风的精妙旨意；苦修形体、甘受屈辱，阐发佛道的微妙言论。因此能够开辟向善的源头，弘扬不轻慢人的行为。声闻尚且向居士行礼，柱史也曾向周王委身致敬。这些事正可成为僧衣的表率、道士的借鉴。自此以后，丧失了宗教的规范，历代沉溺于错误的真理，习俗固守迷途。国家有一人施政，万物都能看见；他维系天地，驱使百王，在殊胜境界转动金轮，在玄妙之域建造玉京。于是使违背真道的道士追慕柱史的远风，使矫饰佛法的僧人整理声闻失传的典籍。菩萨的形体没有固定形质，应当随顺不同类别而采取合宜形态；声闻剃发、穿染色衣服，守持高尚的修行而成为法则。佛教规定声闻之众不得向白衣俗人行礼，应当顺从奉行；如果这样也叫作矫饰佛法，那还叫什么呢？何况太阳在天空放光，显示天下只有一个无二的光明；大帝称尊，统治天下，具有贯通三才的极高尊贵。况且二教制定的规范，虽然超脱尘俗形迹，事情只限于出家，却并不能逃离国家。人与万物都同受天地覆载，天下都仰赖圣王教化。哪里有在帝王居处抗拒礼节、唯独自称遵守真正道轨的道理？如果因为道体不同就说有所触犯，也不合乎法令；遗教既然把佛法托付给国王，设置礼节又怎能说不可以？何况佛教三乘经典中，没有听说有傲慢放诞的经文；老子五千言中，也哪里记载了矜夸的道理？敬奉父母并不妨碍尊重道法，拜见君主难道会废弃求真吗？况且割股、舍头尚且不诉说痛苦，尊敬君主、爱护父亲，难道就要推辞辛劳吗？参验辨析这些是非，实行跪拜确实合宜。谨此议奏。韩处元 处元，龙朔年间任司驭寺丞。

译议论僧人不应向世俗君亲下拜的奏状 礼仪没有不敬的，名教应当放在首位；君主和父亲都值得尊敬，是常伦所崇尚的。何况真人以谦下为善，妙处在于和光同尘；菩萨不轻视人，其道理在于摧破我慢。这些正是不同的思想共同归向，像分流的水同出一源；因此能够成为百王的纲纪，成就万类的秩序。然而僧道之人沿袭旧习以为常，消减对君主和父母的爱敬，在至尊面前表现傲慢。假如只是追逐私欲，便会坐视混乱天经，玷污厉乡的清风，辜负连河的妙旨。静心长久思考，实在令人寒心。依臣愚昧的管见，实行拜礼是合宜的。谨此议奏。柳元贞 元贞，龙朔年间任内府监丞。议论僧人不应向世俗君亲下拜的奏状 臣私下认为，礼仪没有不敬的，名教应当放在首位；君主和父亲都值得尊敬，是常伦所崇尚的。况且佛灭度以后，把佛法托付给国王，舒展收卷的法则，都由明圣之君来彰明。只是不同寻常的制度，百姓常常感到惊骇；没有思考而随声附和，是君子所耻。我们自己创立新制，才能建立如日月般明白的典章；既然让百姓依从它，何必拘泥于风雨般反复的旧好？依臣管窥所见，实行拜礼是合宜的。谨此议奏。李仁方 仁方，龙朔年间任都水使者。议论僧人不应向世俗君亲下拜的奏状 爱敬的道理，在君主和父母那里达到极致；恭敬和谦和的德行，在释、老二教中也有明确表现。怎么能说人活着是因为天地覆载，却要在人间和天界面前抗拒礼节；身体承受父母给予的毛发肌肤，却反而要与父母同等尊贵？那些身处方外的人，仍未离开天地之间；回顾世俗之外的身份，也还处在阎浮提世界之中。可是他们不向天子下拜，就类似严遵那样不把君主当臣属；对至亲长揖不拜，又像宋人把母亲当作名义上的母亲一样。这样凭什么渡引万类、教导凡俗呢？圣智的教化难道会达到这种地步吗？奉诏议论此事，臣伏请命令他们下拜。谨此议奏。张约 约，龙朔年间任司更寺丞。议论僧人不应向世俗君亲下拜的奏状 佛教开导世俗，儒家风教施行教化，途径虽不同，验证道理却确实同归一处。无不以仁义来润饰，以舟车般的恭敬俭约来推行，然后才能阐明美善的教化，发扬长远宏大的事业。为什么呢？忠是美德，孝是天经，君主和父亲都应同样受到敬奉。即使有人行为超出万物之外、道德足以为人师表，难道可以长久拒绝抚养自己的亲人，向帝王的尊贵地位抗手不拜吗？事情需要适时变通，不可以胶执不变；君主和父亲尊严，实行拜礼是合宜的。谨此议奏。杨思元 思元，龙朔年间任中台司列少常伯。议论僧人不应向世俗君亲下拜的奏状 臣私下认为，佛、道二教本来崇尚虚玄，在三乘中演说方便法门，以一指契合忘言之理。它们讲求寂静空寞，哪里还有不能包容的寂寞；超越有无，哪里还有不能照察的有无？如今的僧侣实在人数众多，却长久损害跪拜的礼仪，自处在高尚的位置；约束有为之人的戒律，却向无上的君主和父母只行拱手礼。推究人情，这就涉及放纵荒诞；寻求至理，其中的道理并未贯通。命令他们向君主和父母致敬，希望给后世树立规范。谨此议奏。马大师 大师，龙朔年间任左司御卫长史。议论僧人不应向世俗君亲下拜的奏状 臣私下认为，日月分布光明，显出尊卑的形态；职位区分三才，于是彰明父子之性。爱敬之礼与天地同生，君臣之义和造化一同建立。至于金人托梦，慧日初开；紫气浮关，玄风开始鼓动：这些都是兴起于中古，教化才逐渐发生变化。虽然各自设置法门，渡引众类，究察它们所指，最终都会归于儒家宗旨。既然在庇护世俗方面同道，遵守敬礼又何必走不同的道路？如果一定说道体不同，触犯了什么就不能依照法令惩处；遗教既然把佛法交付给国王，设置礼节怎么会不可以？何况佛教三乘经典中没有傲慢放诞的经文，老子五千言中哪里记载了矜夸的道理？敬奉父母怎么会妨碍尊重道法？拜见君主难道会废弃求真？况且割股、舍头尚且不诉说痛苦，尊君爱父难道就要推辞劳苦吗？参验考察是非，拜礼确实是正确的。谨此议奏。卷二百四 崔崇业 崇业，龙朔年间任右司御卫长史。议论僧人不应向世俗君亲下拜的奏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