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百四十三

译唉！冒犯皇帝而直陈意见，匡正补救的义理深厚；守死而不改变，是臣子的最高境界。何况公文章兼包《风》《雅》，道德足以济助生灵，提出一句话便使天下倚赖而安定，具备九种德行而使日月星辰各循其序。超越众人、独立不群的，难道只有广平公吗？公讳▯，字【缺二字】，邢州南和人。他的先祖出自殷王元子。七代祖弁，任魏吏部尚书，袭封列人子。祖父钦道，任北齐黄门侍郎。他们的事迹都崇高显著，分别见于本传。高祖元节，任定州田曹；曾祖宏俊，任大理丞；祖务本，任皇栎阳令；父元抚，任卫州司户，追赠户部尚书。从田曹到尚书，实际才能都超过名位，而官位没有与才量相称，事迹见于许公苏▯所撰《神道碑》。公七岁便能写文章，读一遍就能背诵《鹏鸟赋》。适逢尚书父亲去世，五日不肯进食水浆。八九岁时，曾梦见大鸟衔着书，吐入公口中，公把它吞下，便乘鸟直上。忽然惊醒，仍仿佛觉得书在胸中；从此文思日益新奇，胸襟更加清朗。十六七岁时，有时读《易》长时间不能精通，公迟迟翻阅，从亥时到寅时，必定穷究其中精义。第二年考中进士高第，补任上党尉，转任王屋主簿。相国苏味道任侍御史出使时，精心选择判官，上奏任命公为副使。公作《长松篇》自我激励，作《梅花赋》以激励时世，苏味道深深赞赏叹服，说：“真是辅佐君王的人才！”转任合宫尉。长寿三年参加调选，判词考入高等，有关部门特意上奏，天后亲自问他想要什么。公认为自己世代是唐朝臣子，并不追求荣华显达，便虚假地奏答说：“家本山东，希望得到魏地的一个小吏职位。”于是天后亲手下诏授任录事参军，公拜谢后快步退出。后来天后认为奇异，召回他，又亲手下诏授任监察御史里行。不久母亲齐国太夫人去世，服丧期满后，筑屋归耕，立志不再出仕。不久又被授予实职，迁任殿中侍御史。同列有人在御史台赌博，台中将按名次和品级责罚并贬黜他，赌博者惶恐地藏匿起来。第二天，公独自正言引咎。天后高兴，释放了那人。公迁任天官员外郎、凤阁舍人、御史中丞，于是对亲近的人说：“我近来本想优游退避以求免祸，并没有打算进入权要近臣之列。突然到了这个位置，哪里敢废弃自己的职守呢？”于是尽心纳忠，毫不回避。当时张易之、张昌宗兄弟倚仗宠幸、胁持权势，天下人都侧目而视。公戴着高冠入朝奏事，奋不顾身，天后变色，仓促间想要起身。公叩头流血，发誓要以死力争。拾遗李邕奏说：“陛下坐着，天下就安定；起身，天下就危险。”内史令命令公出去，公说：“天颜近在咫尺，我亲自奉行圣上的旨意，不劳烦宰臣擅自宣布王命。”言辞气概慷慨，左右之人都震惊恐惧。于是二人一同被押到御史台，站在庭中受到严厉斥责，张氏兄弟两人双腿发抖、气势尽失，不敢抬头。从早朝一直到太阳西斜，皇帝派使者奔驰来救他们，公不得已才停止。皇帝又命他们到公处谢罪，公拒不接受。后来公遭遇丧事，张氏兄弟前来吊唁，公辞谢说：“贵近之臣不宜和执法官相互往来。”假期结束，朝廷官员来慰问公；张氏兄弟又想按次序进入，公举笏板向他们作礼，他们未能完成礼节便离去了。神龙年间复兴唐室，公确实参与了谋划；到了应当酬赏功劳时，他推辞不接受，说：“清除宫禁、问罪逆党，事情出自五王；夏朝祭祀中兴，功劳归于明主。并不是想逃避赏赐，谁敢贪天之功？”不久授朝散大夫、吏部侍郎，兼谏议大夫，迁黄门侍郎。曾在朝廷遇到梁王武三思，三思正要议论政事，公正色对他说：“如今已经复立太子、使君主明正，王应该以侯爵身份回到府第，怎么还能干预朝政？” 武三思惭愧害怕地退下，请假数月。不久兼任尚书左丞。中宗将要巡幸西蜀，深深忧虑北方边境，于是兼任检校并州大都督府长史，又改任兼贝州刺史。公和几个人一同辞行，武三思独自作揖请公留下，公回头对他说：“众人已经出去了，不能唯独留下我。”于是向他作揖告别而去。适逢年成不好，国家租税停止收入。武三思的食邑，公全部免除。既多次挫败他的锋芒，自己也处之安然自若。不久正式授官，转任杭州刺史，又迁相州刺史，不久入朝任洛州长史。唐隆初年授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过了五天兼任右庶子，不久加银青光禄大夫。元宗还在东宫时，镇国太平长公主暗中谋划废立，曾在光范门内坐在步檐中，暗示宰相们接受她的意旨，诸位宰相都变了脸色，没有人敢先开口。公盛气凌人地责问她说：“东宫有大功，是宗庙社稷的主人，怎么能提出异议？”于是上奏说妇人干预政事，恐怕会成为祸乱的根源，请求不要再让她参与朝见。不久武三思又横行专断，公上奏揭发他，因此被贬为楚州刺史，太平公主最终也以凶祸结局。不久公又授银青光禄大夫，历任魏州、衮州、冀州刺史，兼河北按察使。不久迁幽州都督，兼御史大夫，又任魏州刺史，入朝任国子祭酒、东都留守。开元二年，不久授御史大夫，兼京兆尹，贬为睦州刺史。转任广州都督，充任按察经略讨击使，又兼御史大夫，特许便宜行事。在此以前，地方首领桀骜不驯，多占据洞穴而不归顺；公一到任，没有谁不归服。当地风俗竞相趋向苟且简陋，茅草屋顶和竹制屋檐鳞次栉比，火灾每年发生，烧成灰烬后没有余物。公教他们量材取用，改用陶瓦，千间屋宇整齐如鸟翼，万堵墙壁都兴建起来，直到今天仍赖此受益，燕国公张说把这件事写成《碑颂》。不久，中官杨思勖奉诏召公，公拜谢皇恩后登马就走，在路上竟没有和他交谈一句。杨思勖凭借将军的尊贵和皇帝的宠幸，哭诉于皇帝，皇帝为此叹息了很久。授刑部尚书。开元四年迁吏部尚书兼黄门监，监修国史。五年改官号为侍中。第二年，皇帝驾幸东都。到达三崤时，驰道险窄，车驾无法前进，河南尹李朝隐、知顿使中丞王怡都因此获罪，应该降职罢黜。公上奏说：“如果一定要使这两位大臣获罪，将来必定要承受由此产生的弊病。”于是皇帝命令赦免他们，说：“朕责罚他们，是你替他们免罪，这样过失归于上，恩德出于下。”

译公请求让他们暂且待罪，然后再使他们恢复职位。”皇上嘉许并听从了他。元宗曾命公给诸皇子和公主确定封邑名号，后来又让各自取一个美名。公上奏说：“七个孩子一律抚养，这是▯鸠之德；既然赐予名号，就不应有所区别。如果因为母亲受宠而偏爱其子，恐怕不合乎端正家庭的原则，也不是王道教化所应有的。”元宗高兴，听从了他的意见。开元八年授开府仪同三司，进爵广平郡开国公，策勋上柱国。狂妄小人权梁山在长安构成逆乱，有关部门深入追查案件，皇帝命公复核。京兆司录李如璧等一百多家，都因为借用住宅、借取器物而被判连坐。公认为亲戚婚姻之间互相借用，是天下共同的习惯；至于京城，尤其多有这种事。若知道内情便一概视同谋反，无罪之人不应论罪；除首恶之外，其余全部宽免，天下人都欣然信服。中书令河东张公，是杰出而明断的人才，独自在朝廷中运筹决策。他明察机变，洞彻如镜，见到事情便应对如风；每当索求公的治事规模，便把堂案全部翻阅。每逢遇到危切的言论和正直的议论，坚持正道、守持中正，他没有一次不读到一半便惊叹失声，汗流浃背。他受到贤能通达之人的敬服，就是这样。开元十三年，皇帝驾幸东都，任公为西京留守。公极力陈说政事的得失，没有任何隐瞒。元宗感动喜悦，下诏说：“你所奏的言论，朕把它放在座位右边，出入都观看反省，用来终身警戒。”于是赐彩物二百匹。第二年又兼任吏部，开元十七年授尚书右丞相。公很喜欢戏谑，不常常故作矜庄，和故户部尚书王睃是莫逆之交，晚年友情更加深厚。凡是谈话诙谐之处，人们往往记录下来。端午节蒙受赐给锺乳，皇帝命令医官带回去炼制；有人认为这是上等药材中的异品，不宜随意交给别人。公说：“推诚求取信任，尚且担心不能得到；猜疑地对待别人，难道就能得到信任吗？”听到的人惭愧退下。开元二十一年上疏请求告老，前后达到再三，皇帝亲手下诏优厚批准，于是特意发给全部俸禄，赐绢五百匹，让他回到东京。公认为大臣退休后不宜再与人交通政事，于是断绝宾客往来。这一年，皇帝驾幸洛阳。公在道路左侧迎拜，元宗亲自停下车驾，命荣王琬多次慰问。从此以后，中使往来不断，赏赐也不绝，正是推崇向老臣征询意见的礼典，以极尽对师臣的敬意。开元二十五年仲冬月十九日，公因病在东都明教里宅第去世，享年七十五岁。天下为之失声，元宗震惊哀痛，追赠太尉，谥号文贞公。赙赠的物品、米粟，通常的数额还不断增加；丧葬费用由官府供给，又下诏命河南少尹崔释之充任监护使。夫人齐国夫人博陵崔氏，是沧州长史崔艺的女儿。她善良谨慎、严肃端整，高明而柔顺有德；教导诸子，慈爱而有威严；辅佐丞相，德行没有违失。家门之内的治理，全都以她的意见为准；她在公之后去世，确实共同到老。唉！公有七个儿子：复，任同州司功，先于公去世；▯，任尚书郎、太仆少卿；尚，任汉东太守；浑，任职方郎中、谏议大夫、御史中丞、东京畿采访使、太子左谕德；恕，任都官郎中、延原少尹；华，判词考入高等，任登封尉、尉氏令；衡，任右散骑常侍，兼御史中丞、河南节度行军司马。他们有的严肃，有的宽厚；有的明智，有的善谋，都能深厚地继承先人的功业，使美好的声名更加显著。戊寅年五月二十九日，恭敬遵奉遗命，把公归葬于沙河县太尉乡丞相原的祖茔，夫人也合葬附葬，这是礼制。公承受天地间非凡的精气而降生，应时成为杰出人物；天生知晓礼法制度，才智聪明是上天所赋。像玉一样挺立在殿上接受天子拜礼，坚定地秉持大臣的节操。雷霆震怒之时，仍以正直言论进谏而不顾自身；鼎镬在面前沸腾，遇到事情便把义理显现在脸色上。努力践行检束法度，是常情所容易做到的；志向深厚而正直诚信，却是古人也难做到的。把自身置之度外而不离富贵，推行自己的道义而不因生死改变。若不是具有专一的德行、足以感通皇天，具有不二的心志、在仓促之间也能显现，又怎能与这些不同呢？确实可称为古往今来的大法则、帝王的威重珍宝！况且公的德业充满天下，公的谋略如日月般显明。大历五年冬十二月，孙俨害怕公的盛美遗失，不远千里来请求我撰文。我颜真卿凭借天禄阁校文的身份，忝列太仆寺属官；又在御史台执掌简册，承蒙公作为太子谕德时的深切知遇。虽然青史能够传信，实录也已编入典册；但丰碑刻铭、表彰墓道的文字，希望由我来完成论述。谨依据吏部员外郎卢亻巽所上行状，略述其中万一，其中多有遗缺。铭辞说：天命玄鸟降临，生下商的先祖；成汤后裔的支绪，微子分封疆土。辞章招来正则，尉氏辅佐文皇；吏部黄门人物纷纷，光辉耿然。忠臣贤士世代出现，信史相继记载。特意降生丞相，福佑我大唐。文明纯厚而福禄广大，刚毅壮烈而坚强。恒、卫之间降下非凡精气，星辰为之发出光芒。身形高峻如山而立，声音铿锵如金玉。忠孝盛大，是人伦的纲纪。垂发童年便能作文，梦中鸟衔书预示祥瑞；整夜钻研《易经》，年少便在文场称雄。成年后佩绶出仕，历任政职声名显著。于是任合宫尉，担任副使，仪表清朗。写赋讥刺梅花争艳，作篇赞美松树长青，苏公为之惊叹称许，说其才华必能辅佐君王。任满参加调选，试判言辞高妙。登上奏闻之列，突然位列显贵。足迹进入天官，品德如圭如璋；掌管凤阁文书，诏令光辉煌煌。于是任中丞，威严气势不可抵挡；立志铲除凶狡，在朝廷弹劾二张。天后惊愕，百官震惶；公独自凛然，挺身而出、慷慨激昂。义理显现在言语和脸色中，精诚贯通苍穹。皇室中兴，嘉谋充分彰显；功成后坚决推让，功劳超过屠羊之士。任选曹副职，匡正谏议；澄清官员品流，多次上奏封章。于是任黄门侍郎，成为当时的夕郎。尽心纠察匡正，各项政绩都得到安康。武三思张目自得，倚仗宠幸干犯常法。

译皇帝责备他让他回府，他惭愧恐惧，不敢抗拒。任左丞代理尚书省职务，在襄阳声名大振；兼任贝州刺史，与同僚们如雁阵般同行辞行。武三思向公作揖交谈，公独自沿墙而行。处置此事毫不惭怍，转任杭州。既迁任邺城，便治理洛阳。于是任宰相，谋略纵横于朝廷；不久兼任宫官之相，迅速掌握显贵官印。元宗登上东宫，镇国公主对此惶恐不安；她暗中谋划废立，谣言和诽谤纷纷传播。她的儿子扰乱政事，公多次上奏其罪过。于是来到楚州，巡察河北一带。总督幽州、蓟州，又转入国子监。任副相时威严显赫，治理京城严肃有力；不久治理建德，又出任南方边地。当地蛮族首领感化归服，茅屋竹舍因此得到整治。张公歌颂他的德行，作《甘棠》一类的美咏。所忠来召公，公接受诏命立即整装出发，完全没有与他交谈，皇帝因此认为他做得好。接着掌管刑部，位列八座，裁断褒贬；兼任黄门监，辅佐中枢。为国尽力而忠勤不懈，始终如一。于是授开府仪同三司，确实成为国家的屏障。河东张公查阅旧案，汗流浃背。狂妄小人冲犯宫阙，凶恶首领已经被诛灭。皇帝命公复核狱案，使众人都脱离死亡。于是任尚书右丞相，正直议论浩荡；常常戏谑王睃，哪里总是故作矜庄。悬车告老，希望保全健康强健。正当皇帝崇尚赐馈养老之礼时，公孤然照映于绢帛之间。上天不肯留下这位贤哲，贤哲如栋梁般倾折。皇帝一人震惊哀悼，天下九州都感到凄凉。集市已经停止交易，舂米也仍然停歇。于是追赠太尉，饰终之礼极其隆盛。归葬沙河，仪仗显赫。满朝官员都来祭奠，河尹负责护送丧事。生前荣耀，死后哀荣，行路之人都为之感伤。使人如同孩子思慕父母，攀墓哭泣不止。高大的坟墓，靠近钜鹿。墓旁宰树森然挺立，山冈相连而回环。令人叹息，广平公在这里长眠。孝孙恭敬谨慎，撰述铭文不敢忘记。丰碑坚碣，万古流传，足以为后世鉴戒。朝议大夫、追赠梁州都督、上柱国徐府君神道碑铭。自古以来，遇到圣明君主却不能建立功业，身居卿相之位却不能留下名声的，大概是有的。有的人承受宏大的基业而继承先志，身处下位却能够伸张自己的道义，发扬前人的功业，以承继后代，这难道不就是徐君吗？君讳秀，《唐书·宰相世系表》作“▯”，东海郯人。他的先祖出自伯益，曾掌管舜时的虞官；后裔偃王亲身实行仁义，于是因封国之命而以国为氏。后来有乐以文章侍奉宫门，▯犀以礼仪受到礼遇，仙人寄托对贤圣的傲岸，伟长在应玚、刘桢等人中居首；英俊通达之士相继出现，确实由来已久。宋代有中书侍郎逵之、司空羡之，以及兄长秘书监钦之。钦之的儿子是尚书仆射、中书令湛之；湛之生黄门侍郎聿之；聿之生齐太尉孝嗣；孝嗣生梁侍中绲；绲生陈五兵尚书君敕；君敕生丹阳尹温。自司空羡之以来，四代人担任上公，五代人迎娶帝王之女。丹阳尹温生隋民部侍郎、唐朝追赠秘书监的恕；秘书监恕生金紫光禄大夫、右散骑常侍兼礼部尚书筠；尚书筠生库部郎中、万年令、太子詹事昕。《宰相世系表》说：“孝嗣生齐侍中绲，绲生陈常侍君敷，君敷生隋通事舍人荣，荣生尚食直长恕，恕生春官尚书、枝江公筠，筠生昕。” 这些人都以盛大德行相互成就，流传于世家。君就是太子詹事昕的第三个儿子，自幼聪慧颖悟，专心好学，能写文章；侍奉继母以孝顺著称。十多岁时，父亲的朋友凤阁侍郎姚元崇给他看五百字诗，他看一遍便能背诵。姚公认为奇异，于是对纳言狄公说：“徐子如珠玉般华美纯洁，只是不知道他的命运将如何。”十五岁时，作为崇文馆学生参加应试，考功员外郎沈佺期再次以《东堂壁画赋》试他，公提笔立刻写成，沈公惊异，便把他擢为高第。调补幽都县尉，充任相国、尚书赵彦昭朔方节度判官。因事离职，后来历任蔡州参军，又任御史宋遥的关内覆囚判官。公精心审讯案件，使许多人得以保全生命。宋公准备把他的功劳说出去，公正色对他说：“我的从祖父司刑卿在天授年间审理冤狱，洗雪冤屈的有七十多家。如今他的子孙还困顿于襄陵，我怎么忍心用这种微小的事务来为自己谋便利呢？”于是叩头请求离去，宋公道歉并挽留他。不久，有人向执掌事务的官员申诉冤情，召公询问情状，才知道是另一位判官所为。宋公想辨明事实、表彰公，公说：“我虽然没有才能，难道可以借别人的过失来作为自己的功劳吗？” 议论此事的人都称许他。户部侍郎徐知仁请他担任招慰南蛮判官，考核成绩列为第一，转任瀛州司法参军。侍御史赵颐贞征召他担任宣慰判官，历任湖州德清、长城、润州丹阳三县县令。天宝二载春二月，加朝散大夫，奉诏代理新安郡别驾，采访使齐汗、梁▯卿都上奏任他为判官。六载秋七月，授临淮郡长史，加朝请大夫。九载夏四月，任济南郡司马，加朝议大夫。十二载春三月，授信都郡长史，不幸染病。天宝十三载秋七月九日，死于郡中官舍，享年七十岁。公的先世坟茔在京师少陵原。太子詹事府君巡察河南，死于洛阳，于是葬在缑氏县西南大寇原。公临终时，回头嘱咐他的儿子、现任侍御史纟寅说：“我家世代俭朴，不想铺张。死后归葬，应当用一辆布车，恭敬地附葬于先祖坟茔。”纟寅哭泣着奉行遗命。到了下葬时，祖茔狭小而没有便利的地方，于是在次山以东、马鞍山下找到紫龙饮乳冈的墓地，龟卜蓍筮都说吉利。夫人南阳县君樊氏，是户部尚书樊子盖的曾孙女、袁州刺史樊文器的孙女、庐江太守樊季节的女儿。她仁慈孝顺、柔和明达，恪守礼法；身边收藏图籍史书，尤其擅长琴棋。无论内外亲属中的孤儿弱者，她都亲自收养照料，使远近之人都心怀安定。享年六十八岁，舍弃相州安阳的堂屋帷帐。天宝十五载秋八月十四日，依照周公的典礼与公合葬附葬，这是礼制。广德二年春二月，皇帝在南郊举行祭祀，追赠君为都督梁州诸军事、梁州刺史，追赠夫人为南阳郡太君。这是因为纟寅在宫殿丹墀前簪笔任职，董材在巴汉地区征收赋税，于是获得长久赐予的恩宠和崇高的任命。这样的哀荣盛大，难道不是达到极点了吗！

译君四次担任纲纪属官，六次奉使乘轩，所到之地一定都有非凡政绩。天下各种政事，没有不借助他的裁断取中的。他生性喜爱清贫，家中没有多余财物；孤苦之人聚集，都仰赖君而生存。既然染上沉重的痼疾，绵延经历三年，纟寅请求他到京城请名医诊治，希望能够遇到吉利的转机。君说：“全家的资财只靠我微薄的俸禄。如今病势严重，是命运如此；我不能为了自己一人而换取全家百口的生计。”最终没有听从，因而去世，知情的人都为他悲痛。有人对君说：“您供养寡居的姐姐，用度一万钱；【缺一字】给各位姑母，绢帛才五两。”姑母见到君【缺三字】，只是笑而不答，退下后对纟寅说：“我只看见他抚养孤儿，没有看见他把恩德归咎于人。”有道义的君子，从中可以看见他的用心。君性情恬淡、欲望很少，平素喜好养生。在新安时，有人指点说洞中住着灵异老人，君斋戒静心四天，深入险阻之处后才见到他。询问他的来历，原来是陈思王东阁祭酒蒋凯，他谈起魏代的事情，件件清楚可听。君叩首向他求教，老人说：“跟随我吗？一定可以超脱尘世。”君因为公务不能离开，只得退下辞别。等到回头看时，老人已经变成茅草了。当初君任济南上计，前去修整各位祖先的坟墓，只见松树墓木森然，细微的功业没有留下记载。留居论撰，经过一段时日而成；先人的德业没有被忘记，这就是写作此文的缘由。唉！君有聪颖过人的资质、恬淡旷达的气度，宽厚明察足以救济众人，和善守义足以成为人的表率。他口中绝无淫邪之言，目光从不回顾旁视；立身先怀张仲那样的志向，与朋友交往则奉行子路的言语。他的内在操守可以质证于神明，清正的规范可以激励风俗。本应享有长寿，承受上天的恩宠，光辅汉家那样得到贤才的朝廷，高居周代卿士那样的显位。然而大道将要丧失，命运又不逢时，竟使千里良骥屈居身前，岘山之碑也在身后坠落。唉，实在令人叹息！《春秋》以九世卿族为贵，《汉史》称说七代都佩戴貂蝉冠饰；陪臣之于下士卑官，远亲之于天潢贵戚，哪里能同四世登台、五人尚主相比？他们在数朝之间相继显贵，流传百代之下，岂能相提并论！纟寅有美好的文章和深厚的学问，节操高峻，声望清正。天宝末年，他陷身贼中，被伪政权接连征召，便托病推辞不起。他谋划让家人同本朝联络，事情被部曲告发，于是遭到拘禁审问，一天之内，议论判刑的次数很多。不久官军大举到来，贼党败逃，因此得以免死。乾元年间，奉命出使巴渝，适逢段子璋发动叛乱，同路十人都被杀害。因为纟寅声名很高，叛贼想留下他作为同党，以死相逼，他面对刀剑也不回头。当时各道纷纷征敛，人们不堪其命；纟寅所到之地，必定承受他的仁爱和信义。事情若能按期办完，那么（缺三字）将会推崇并重新任用他，难道仅仅是当朝的声望吗？为铭刻他的功业，怎敢使这篇文章坠失？铭辞如下：益州成为帝王的辅佐，偃息而不走别途。世代显扬于东海，那就是徐氏吧？有的以文才著称，有的以武功闻名，有的贤哲，有的儒雅。美好的德业惠及后代，他们的德行并不孤单。啊，那位都督，能够努力谋划长远大计。辅佐邦国四次，乘坐▯轩出行六次。树立声名流传后世，与大道为伴。于是得见幽冥中的光耀，难道能不聚集枯骨吗？（缺八字）仁义都已穷尽，彭祖与夭折者有什么区别？可叹人伦纲纪，未能施展美好的谋略。马鞍山北面，龙乳冈一带，就在这里隆重安葬，先人的志向始终没有改变。丰大的碑石高高耸立，墓旁的树木盘曲环绕。（缺）沾润（缺）。中散大夫、京兆尹、汉阳郡太守、赠太子少保鲜于公神道碑铭。公名向，字仲通，以字行于世，是渔阳人。他的先祖出自殷代太师，周武王封其后裔于朝鲜。子仲食邑在于地，于是以于为氏。汉代有京兆尹[B14A]，[B14A]的十二世孙康，是后魏秦州刺史、直阁将军、武威郡公，因为忠于本朝被齐神武杀害。康的玄孙匡赞，任隋朝冠氏长，义宁初年任通议大夫。匡赞生士简、士迪，二人都很早丧父，由叔父、隆州刺史匡绍抚养，于是定居新政。士简、士迪都身材魁伟、英武不凡，以财富雄踞巴蜀，招来宾客，声名震动当时，郡中人畏惧他们，称他们为“北虏”。士简生令徵，就是公的父亲。他豪迈不拘，多有奇谋，曾散尽万金家产，周济天下士大夫。他与妻兄著作郎、广汉人严从Н及殿中侍御史何千里，都以气概相许，不肯屈身求官，最终享寿而终。天宝九载追赠遂宁郡太守，广德元年又追赠太常卿。公年轻时喜好侠义，以养鹰养犬、射猎自娱；轻视钱财而崇尚气节，答应的事情一定果断兑现。二十多岁时还不识字，太常严厉责备他。县城南面有离堆山，山势插入嘉陵江，地形险峻奇绝。公于是激发慷慨之志，发愤苦学，抛弃世俗事务，凿石筑室居住其中。他专心学习，甚至用针钩住自己的脸，使自己不能睡着。他读书喜欢了解大意，颇能写文章，却不喜欢专门作文。开元二十年，年近四十，以乡贡进士高第登科。开元二十六年，调任益州新都尉，任职二十天，便以病辞职离去。二十七年，长史张宥奏请他充任剑南采访支使。张宥当时正谋划攻取安戎，独与公商议，幕府中的事情全都向公咨询。司马章仇兼琼厌恶他，等到代替张宥任节度使，便把公调到郡中拘捕，过了一个多月才释放。不久命他代理判使事务，监督越隽兵马，又奏请他充任采访支使，全面统领剑南军事。前后两年间，他冒着暑热渡过泸水共十八次。公操守坚定刚毅，官吏百姓望见他都害怕。改授新繁尉，充任山南西道采访支使。不久，□南蛮发生动乱，章仇兼琼请公前往，允许他便宜行事。公杀掉其中危害最大的人数名，蛮人和汉人都震服归顺。

译山南的盗贼过去常常放火抢掠，公查清他们的姓名和居处，把他们的巢穴全部捣毁，百姓至今还蒙受其利。不久授任左卫兵曹，这是按例升迁。章仇兼琼兼任两道采访节度使，把一切事务都交给公办理。不久，公代理监察御史，充任剑南、山南两道山泽使。升任大理评事，充任西山督察使。天宝五载，户部侍郎兼御史大夫郭公虚己接替章仇兼琼主持节制事务，郭公把各种政务全都倚重公办理。公一向感激知遇，竭尽诚心接受委任，因此幕府事务没有遗漏。不久拜任监察御史。公诛杀羌族豪酋董哥罗等数十人，使八州之地安定。郭公准备谋取弱水以西的八国，奏请公入朝觐见，玄宗惊异于他，当天就任命他为尚书屯田员外郎兼侍御史、蜀郡司马、剑南行军司马。攻略三河、收取八国后，长驱至旧洪州，与哥舒翰的陇右官军在横岭相遇，击鼓退兵。等到郭公去世，公痛哭说：“公死了，我还有什么理由行善呢？”起初，郭公在朝廷答对天子，每次都推荐公有文武才干，能够担当一方重任。到这时，公于是被任命为蜀郡大都督府长史兼御史中丞，持节充任剑南节度副大使。公担负重任后，竭尽赤诚，进攻吐蕃摩弥城并攻取它；改洪州为保宁都护府，以弱水壕沟作为蕃汉边界，收编居民数十万，开拓土地一千余里。适逢恩诏征召，只得前往京师。到临皋驿时，皇上命中贵人前来慰劳问候，赐给他一所上等宅第，又赏赐名马，并供应御膳。不久拜任司农卿，过不了多久便返回。十一载拜任京兆尹。公一向威名很重，处理政务刚正严厉。他起初与执政者关系很好，后来被对方嫉恨。十二载于是贬为邵阳郡司马，灌园筑室，以山泉、琴和酒自娱，写诗一百多篇。不久调任汉阳郡太守，到任后闭门不出，只读《元经》自我排遣。不幸染病，于十四载闰十一月十五日死于官舍，享年六十二岁。十五载春正月，归葬于新政县嘉陵江西岸的先茔。宝应元年追赠卫尉卿，广德元年又追赠太子少保。公共著《坤枢》十卷、文集十卷，都被好事者传布。唉！公具有不受拘束的才华，胸怀担当当世的志向。刚到知命之年，才中进士一等；做官十年，便越级登上四岳之任。从巴江之下脱颖而出，自身升到青□之上。若不是有玉圭玉璋般卓异的才质，又遇到圣贤相知相遇，怎么能够在沉浮之间如此迅速地奋进？后来吉凶交错，庆吊相随，上天却使他被贼臣排斥，宏大的谋略又受困于短促的年寿，实在令人悲伤！公有六个儿子。仲子名曰：“赠左金吾卫郎将昊，随公陷于西洱河，奋力作战而死。季子是前乡贡明经晃，神采清朗、才华秀异，先于公去世。长子是璧州刺史昱，能够笃行孝道，受到士大夫称赞。公去世时，他从万里之外迎接灵柩，涉过急流，手脚冻裂并拔▯；段子璋作乱时，他逃避贼人，安置奉养老母，早晚用板舆抬行。叔子是万州刺史炅，颇有父亲的风范，很精通吏治。肃宗前往凤翔时，他竭尽诚心在幕府办事，以辅助公家。今上任命群臣时，他因华原的政绩，迅速升入尚书省，出任万州刺史，政绩尤其突出，诏令升任秘书少监，不久又改任巴州刺史。幼子是青城尉晏，最小的儿子是成都府参军景。他们都是能够守护家业的支柱，也都留下了美好的声誉。公的弟弟晋，字叔明，敦厚温和而敏捷，年轻时以任侠闻名。他侍奉兄长以友爱著称，与朋友交往以守信闻名。喜欢读书却不拘泥章句，精通吏治之道，尤其擅长施行仁政。两次任法官，三次掌执法之权，两次任郎官，一次出任洛阳令。他跟随兄长征讨南蛮时，两军交战，凭借忠信必定设法使双方和解；出使宁国、回纥时，远赴异域奉行使命，传播皇帝的恩德，事情都办得清楚妥当。肃宗对他十分惊异，提拔任命为商州刺史。不久又越级升任京兆尹。不到十年，兄弟二人先后担任京兆尹，议论者认为这是很了不起的事。永泰二年秋八月，有诏令他从太子左庶子重新出任邛州刺史兼御史中丞、邛南八州都防御观察等使。真卿与公同在御史台任职，已故兄长国子司业允南、弟弟现任江陵少尹允臧也同在台省任职。既然承接了两家通婚的欢乐，更加深了世代亲戚的情谊。想到人事消逝而永久不可复返，所能留下的只有美好的谋略；即使山陵谷地变迁，能够不朽的仍是金石。铭刻功业、篆写美德，怎敢使所听闻的事迹坠失？铭辞如下：《洪范》流传美好的祥瑞，世系承接殷代封国和周代封国，鲜于氏由此繁衍，支派延及渔阳。世代掌管汉朝历法，子孙显赫昌盛，历代都有伟大的功绩，安定了定襄。冠氏一支寿命短促，两个孙子早年遭逢丧乱；在隋朝任官而不得安宁，开始安定疆土。嘉陵江浩浩荡荡，□台高耸挺立；降生京兆，犹如龙的光彩。有武才也有文才，刚正严厉而不同流俗，能够建立宏大功勋，所制定的方略足为栋梁。既安定巴蜀，又清肃京城，每日都听到他启发辅佐之言，声名传播于朝廷各处。结交朋友却未能善终，使我内心深深孤独；如同飞虫，反而使我遭受<片戈>。在邵阳主持政务，在汉阳佩挂官印，谁说内心苦闷？他坦然处置出仕与退隐。上天不肯留下这位贤哲，哲人就此凋萎；反葬于江岸，真令人长久悲伤。这些美好的后代宽厚有余，忠教一向有素；上天辅助其美好福运，使家族兴盛昌隆。三代人担任京兆尹，两个儿子镇守一城，一门荣耀不断，余庆显著。丰碑巍峨，盛业光明，全世罕有，和天地一样长存。游击将军、左领军卫大将军兼商州刺史、武关防御使、上柱国欧阳使君神道碑铭。

译使君名讳为▯隹，字子▯隹，渤海人。他的先祖出自帝颛顼高阳氏。汉代有欧阳伯和，伯和的孙子高，高的孙子地馀，都列名儒林。晋代有坚石，著名文苑；贤达之士代代相继，源流久远。六代祖僧宝从渤海迁居长沙。五代祖▯，陈朝山阳郡公。高祖纥，任陈朝开府仪同三司、左屯卫大将军、交广等十九州诸军事、广州刺史，承袭山阳郡公，功业都载于前史。曾伯祖询，任本朝银青光禄大夫、给事中、率更令、崇贤馆学士，以文章学问和道德操行受到前朝重视，书法独树一帜，名声流传不朽。曾祖允，十七岁时以名门子弟身份入宫侍奉，受到太宗赏识；十八岁加授正议大夫、鲁王傅，奉命出使突厥，不向突厥君主下拜，朝廷嘉奖他，回朝后封为南海郡公，任施、光二州刺史。祖父谌，任洛州巩县令。父亲机，任汉州什邡令，以美好德行传世，在家族和乡邦中著名。使君就是什邡令的第四子，志趣恬淡旷达，专心精研《诗》《易》《春秋》，尤其明晓吏治之术，所到之处都能治理好。开元十八年，脱去布衣，任安西大都护府参军，充任阳（集本作“汤”）嘉惠节度推勾官。因父母丧离职，服丧期满后，补任北庭大都护府户曹参军。节度使盖嘉运奏请授任金满令，仍充营田判官。因破贼有功，按理应当升迁，他请求把这次升迁转授给幼弟和孤侄三人，讲求义理的人都称赞他。开元二十九年，河西节度使奏请授任晋昌郡户曹参军，代理晋昌令。调任张掖郡张掖令，代理司马并掌管郡务。他查究官吏贪赃之罪，罪犯向使司诬告；百姓苗秀、康顺忠等三十人都割下耳朵申诉冤屈，节度使王捶大为惊骇，奏请给他上考，转任岳州长史。当时正值荒旱，很多人饿死，君拿出俸禄和职田收入，率领官吏，供养饥民一千多人。过了一个多月，许多人因此得以活命。剑南节度使杨国忠奏请他主管三峡转运，改任衡阳郡长史，赐绯鱼袋。天宝末年，羯胡作乱，他统领江湖一带的军队，先到南阳，加赐紫金鱼袋，充任鲁炅的南阳节度副使，代理淮南郡长史，充任本郡防御使。当时南阳被贼军围困，各将领软弱，没有人敢先去救援。至德元载，君率本郡防御军到新野芙蓉乡，遇到贼军交战，斩杀贼将，冲破包围进入城中。鲁炅认为他勇壮而有德，贼军包围解除后，加授游击将军、左金吾卫中郎将兼南阳郡司马。升任右骁卫将军兼上洛郡太守，充任武关防御使。肃宗下玺书说：“卿有卓异的资质，怀有非同寻常的谋略；武关的防守，委托给卿一人。”适逢贼军攻陷商州、於州，又重新包围南阳，君屯兵淅川，以保护百姓和官吏。叛贼全力来攻，经过六十多天，粮食耗尽，援救断绝，于是陷入贼军之中。贼将用花言巧语恐吓诱骗君，命他到城下欺骗鲁炅。君忠勇激愤，舍生而践行大义，高声对鲁炅说：“凤翔的诸将已经收复长安。▯隹不能在军前效死，辜负了大夫的使命；希望大夫守住忠义，最终完成美好的谋略。”贼军用兵器殴打君，君的志气更加激烈，于是被押送到洛阳。今天子收复两京，君才得以脱离灾祸，这件事详载于向城令王潇的《南阳记》。鲁炅又奏请君充任节度兵马使，君于是托病推辞不去，在郑地的别墅停居。君居官清白廉谨，声名传到朝廷。俸禄之外的收入，必定周济亲族中的贫困者。祖先留下的田产旧业，全都分给族中子弟，连一支簪子也不留给自己。他又常常持诵《金刚经》《净名经》，前后已超过三十年；十年不吃荤腥血肉。到这时，他连一石粮食的积蓄也没有，却能顺应命运、安处时世，不改变自己的操守，神色淡然，见识高明的人都推重他。上元二年秋九月十四日，他卧病而终，享年六十五岁。夫人高平徐氏，是安西都护、高平县公钦识的女儿，妇德柔顺，具有母仪，确实彰明美好的德行。大历二年夏六月二十五日，夫人死于岳州客舍，享年五十六岁。她的孤儿嵩Н、中子仑、少子峰等，满怀忧伤，竭尽力量办理丧事。大历十年冬十月二十四日，依照遗命，将君与夫人合葬于荥泽县广武原。仑不远千里，哭泣着请求我撰文。我谨敢写下无愧的辞句，以彰扬不朽的功烈。铭辞如下：啊，使君，世代承受清正的芬芳。专心治经，修饰吏治，拥有美好声名。天子命我参与卿的西方军务。突然升任大县长官，能够建立特殊功勋。推让功劳，亲睦宗族；割耳申冤，辨明是非。拿出俸禄供养饥民，迅速出兵解除纷争。孤城再次恢复生机，疲弱的士卒也更加振作。统率军队镇守商、於，调兵驻扎淅川。缔结深厚的君恩，承受天子的文命。力量耗尽而敌寇众多，军队陷没，自己也被困其中。用诡诈言辞欺骗贼军，使众人获得脱身之路。脱离灾祸归返朝廷，义节高于天□。向朝廷请求告老，在洧水、溱水一带停驾。志向专注于禅诵，断绝荤腥。顺应命运安然终老，姑且以此自得其乐。把它刻在金石上，永远不会磨灭。卷三百四十四。颜真卿（九）。银青光禄大夫、海、濮、饶、房、睦、台六州刺史、上柱国、汲郡开国公康使君神道碑铭。君名讯希铣，字南金。他的先祖出自周代，是周武王同母弟卫康叔的后代。《史记》说：“成王长大后亲理政事，任用康叔为周司寇，赐给卫国宝物和祭器，以彰显他的德行。”康叔的儿子封为康伯，支庶中有人在康地拥有食邑，于是便以康为氏。周代世为卫国大夫，到汉代有东郡太守超，才开始居住在汲郡。超的后裔孙、魏朝强弩将军权，权生晋朝虎贲中郎将泰，泰生（缺）太守威，威生兰陵令、奋节将军翼。翼随晋元帝渡江，任吴兴郡丞，于是居住在乌程，事见山谦之《吴兴记》。翼生豫章太守镇，镇生征虏司马、建武将军钦信，钦信生宋晋熙王兵曹参军黯，黯生南台郎高，高生齐骠骑大将军孟真，孟真生梁散骑侍郎僧朗，僧朗生陈给事中、五兵尚书宗谔。宗谔任山阴令，子孙开始居住会稽，于是成为会稽郡人。曾祖孝范，任江夏王府法曹、临海县令。祖父英，任隋齐王府骑曹、江宁县令，入唐后任随郡王行军仓曹。父亲国安，明经科高第，以博大精深的学问掌管国子监，兼领三馆，教导进士；策试授右典戎卫录事参军，任崇文馆太学助教，升任博士、白兽门内供奉、崇文馆学士，追赠杭州长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