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全唐文六百四十三

卷六百三十八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3556–3562 段

凡为天下者视千里之都,为千里之都者视百里之州,为百里之州者起於一亩之田,五尺谓之步(古者六尺为步,古之尺小,为兹时之尺四尺八寸,则方一步为古之方一步馀三百步六寸二分五厘),二百有四十步谓之亩(古者步百为亩,与此时不同,从俗之数则易行也。一亩为古之田三亩),三百有六十步谓之里(古者亩百为夫,夫三为屋,屋三为井。井之田九夫三屋。方三百步为一里也,方一里之田九夫。顷异名也)。方里之田五百有四十亩(亩百为顷,五顷四十亩也。古之里虽小,其亩又加小,所以古之方一里为田九顷,兹时方一里为田五顷四十亩,为古之田一十六顷有二十亩也),十里之田五万有四千亩(五百四十顷也,为古之田一千六百二千顷也),百里之州五十有四亿亩(五万四十顷也,为古之田一十六万二十顷也),千里之都五千有四百亿亩(五百四十万顷也,为古之一千六百二十万顷也)。方里之内,以十亩为之屋室径路,牛豚之所息,葱韭菜蔬之所生植,里之家给焉(古者方一里为井,为田九百亩,农夫家各受田百亩,公田八十亩。八家同养公田,公事毕,然後理私事。《诗》曰:“雨我公田,遂及我私。”馀田二十亩为庐井屋室。兹时里既加大,一亩之田为古之田三亩,则十亩之田为古之田三十亩,校其多少亦相若矣)。凡百里之州,为方十里者百,州县城郭之所建,通川大途之所更,邶墓乡井之所聚,▯川遂沟渎之所渠,大计不过方十里者三十有六,有田一十九亿四万有四千亩(一万九千四百四十顷也),百里之家给焉。千里亦如之。高山大川城郭其中,斩长缀短而量之。一亩之田,以强并弱,水旱之不时,虽不能尽地力者,岁不下粟一石。公索其十之一。凡百里之州有田五十有四亿亩,以一十九亿四万有四千亩为之州县、城郭、通川、大途、▯川遂、沟浍、邶墓、乡井、屋室、径路,牛豚之所息,葱韭菜蔬之所生植,馀田三十四亿五万有六千亩(三万四千五百六十顷也)。亩率十取粟一石,为粟三十四万五千有六百石,以贡於天子,以给州县凡执事者之禄,以供宾客,以输四方,以御水旱之灾,皆足於是矣。其田间树之以桑,凡树桑人一日之所休者谓之功。桑太寡则乏於帛,太多则暴於田,是故十亩之田,植桑五功。一功之蚕,取不宜岁度之,虽不能尽其功者,功不下一匹帛。公索其百之十。凡百里之州有田五十四亿亩,以十九亿四万有四千亩为之州县、城郭、通川、大途、▯川遂、沟浍、邶墓、乡井、屋室、径路,牛豚之所息,葱韭菜蔬之所生植,馀田三十四亿五万有六千亩,麦之田大计三分当其一,其土卑,不可以植桑,馀田二十三亿有四千亩,树桑凡一百一十五万有二千功。功率十取一匹帛,为帛一十一万五千有二百匹,以贡於天子,以给州县凡执事者之禄,以供宾客,以输四方,以御水旱之灾,皆足於是矣。鳏寡孤独有不人疾者,公与之粟帛;能自给者,弗征其田桑。凡十里之乡,为之公▯焉,乡之所入於公者,岁十舍其一於公▯,十岁得粟三千四百五十有六石。十里之乡多人者不足千六百家,乡之家保公▯,使勿偷。饥岁并入不足於食,量家之口多寡,出公▯与之,而劝蚕以须麦之升焉。及其大丰,乡之正告乡之人,归公所与之畜,当戒必精勿濡,以内於公▯。穷人不能归者与之,勿徵於书。则岁虽大饥,百姓不困於食,不死於沟洫,不流而入於他矣。人既富,乐其生,重犯法而易为善。教其父母使之慈,教其子弟使之孝,教其在乡党使之敬让,羸老者得其安,幼弱者得其养,鳏寡孤独有不人病者皆乐其生。屋室相邻,烟火相接於百里之内,与之居则乐而有礼,与之守则人皆固其业,虽有强暴之兵不敢陵。自百里之内推而布之千里,自千里而被乎四海,其孰能当之?是故善为政者,百姓各自保而亲其君上,虽欲危亡,弗可得也。其在《诗》曰:“迨天之未阴雨,彻彼桑土,绸缪牖户,今此下民,或敢侮予。”此之谓也。○数奇篇

译凡是治理天下的,要考察方圆千里的都城;治理方圆千里的都城的,要考察方圆百里的州;治理方圆百里的州,要从一亩田开始。五尺称为一步(古代六尺为一步,古代的尺较小,换算为当时的尺,古代一步相当于当时四尺八寸;这样,方一步就是古代方一步有余三百步六寸二分五厘),二百四十步称为一亩(古代一百步为一亩,与当时不同;按当时通行的数目计算,容易实行。一亩相当于古代的三亩),三百六十步称为一里(古代一百亩为一夫,三夫为一屋,三屋为一井。井田包括九夫、三屋;方三百步为一里。一方里的田有九夫,顷是另一种名称)。方一里的田有五百四十亩(百亩为一顷,即五顷四十亩。古代的里虽小,古代的亩也更小,所以古代方一里的田为九顷;当时方一里的田为五顷四十亩,相当于古代的十六顷二十亩),十里的田有五万四千亩(即五百四十顷,相当于古代的一千六百二十顷),方百里的州有五十四亿亩(即五万四千顷,相当于古代的十六万二十顷),方千里的都城有五千四百亿亩(即五百四十万顷,相当于古代的一千六百二十万顷)。方一里以内,拿出十亩作为房屋、道路、牛猪休息之处以及种植葱、韭、蔬菜之地,这样一里之内的各家就能得到供给(古代方一里为一井,是九百亩田;农夫各家接受百亩田,公田八十亩。八家共同耕种公田,公家的事情办完以后,才治理自己的私田。《诗经》说:“先下雨到我的公田,随后才到我的私田。”其余二十亩田用作庐舍、井邑、房屋。当时的一里已经扩大,一亩田相当于古代三亩,所以十亩田相当于古代三十亩,比较面积多少也大致相当)。大凡方百里的州,有一百个方十里的区域,用来建立州县、城郭,开通河流和大路,聚集▯川、坟墓、乡邑、井邑,开挖▯川、遂、沟、渎等水渠;大致不超过三十六个方十里的区域,共有田一十九亿四万四千亩(即一万九千四百四十顷),这样,方百里的各家都能得到供给。方千里的地区也是如此。高山、大河、城郭在其中,就削长补短,综合丈量。一亩田,即使强者兼并弱者的土地,加上水旱灾害发生失常,即使不能完全发挥地力,每年所产粟也不会少于一石。公家抽取其中十分之一。大凡方百里的州有田五十四亿亩,其中以一十九亿四万四千亩作为州县、城郭、河流、大路、▯川、遂、沟浍、坟墓、乡邑、井邑、房屋、道路、牛猪休息之处和葱韭蔬菜种植之地,剩余田地三十四亿五万六千亩(即三万四千五百六十顷)。每亩按十分取一石粟计算,共得粟三十四万五千六百石,用来进贡天子,供给州县一切办事官员的俸禄,供给宾客,输送各方,抵御水旱灾害,这样就都足够了。田间都种桑树;凡种桑树的人一天所休息的地方,称为一功。桑树太少,就会缺少帛;太多,又会侵占田地,所以十亩田种桑五功。一功桑树所养的蚕,取其不适宜按年计算的产量,即使不能完全发挥这一功的产出,也不会少于一匹帛。公家抽取其中十分之一。大凡方百里的州有田五十四亿亩,其中以一十九亿四万四千亩作为州县、城郭、河流、大路、▯川、遂、沟浍、坟墓、乡邑、井邑、房屋、道路、牛猪休息之处和葱韭蔬菜种植之地,剩余三十四亿五万六千亩;麦田大约占其中三分之一。这些地方地势低下,不适宜种桑,剩余二十三亿四千亩,共种桑一百一十五万二千功。按每十功取一匹帛计算,共有帛一十一万五千二百匹,用来进贡天子,供给州县一切办事官员的俸禄,供给宾客,输送四方,抵御水旱灾害,这样就都足够了。鳏夫、寡妇、孤儿、无依无靠的人,以及有不能为人的疾病者,公家给他们粟和帛;能够自行供给生活的人,不征收他们田地和桑树的赋税。每十里的乡设置公▯。乡里向公家缴纳的收入,每年拿出十分之一存入公▯;十年可以得到粟三千四百五十六石。十里之乡人口多的也不足一千六百家,各家共同保管公▯,使它不被偷盗。饥荒年份,公▯合并收入仍不足以供食用,就按照各家人口多少,从公▯中拿出粟米给他们,同时鼓励养蚕,以等待麦子成熟。到了大丰收时,乡正告知乡人,把公家以前供给的粮食归还;应当告诫他们一定要精心保存,不要使其受潮,然后送入公▯。穷人不能归还的,就给他们免除,不要在簿书上征收。这样,即使年成大饥荒,百姓也不会因食物困乏,不会死在沟渠之中,也不会流亡到别的地方。人民富足,乐于生活,就会把犯法看得很严重,而容易行善。教导他们侍奉父母,使父母慈爱;教导他们教育子弟,使子弟孝顺;教导他们在乡党中相处,使他们恭敬谦让;衰弱年老的人能够得到安定,年幼弱小的人能够得到抚养,鳏寡孤独以及有不能为人的疾病者,都能乐于生活。房屋相邻,百里以内炊烟相接;和他们共同居住,他们就快乐而有礼;和他们共同守卫,他们人人都会坚守自己的产业,即使有强暴的军队,也不敢欺凌他们。从百里以内推行扩展到千里,从千里扩展到四海,还有谁能够抵挡呢?所以善于治理政事的人,百姓各自保全自己,又亲近他们的君主和长官;即使想使国家危亡,也不可能做到。《诗经》说:“趁着天还没有阴雨,赶紧剥取那桑根皮,缠紧门窗;如今在下的百姓,谁还敢欺侮我?”说的就是这种情况。○《数奇篇》

禽滑厘问於子墨子曰:“鲁氏有叔侄同处者,叔曰无恒,侄曰数奇。数奇强力能施,俭以厚人。凡鲁氏有大事,父叔兄弟所不能集者,数奇皆尽身以成之;亲戚之丧在野者,数奇往葬之;姑姊妹之无主失时者,数奇皆取而嫁之;其或不能自存者,数奇买田宅以生养之。凡数奇之禄,朋友故旧、缌麻小功之亲,无不皆周也。仕於齐,积功当迁,辞不受,请以与其叔,无恒因得官。远近之亲,莫不欢以赖之,独无恒以为不足於己。无恒有妾曰善佞,畜私夫以生子曰不类,数奇爱不类如其子。无恒久乃告数奇曰:‘不类非吾子,他人之子也,汝勿以为弟。’数奇惊曰:‘叔父得无误乎?’无恒曰:‘吾察之详矣,有验存焉。’数奇之从父妹笑曰:‘孰不知之?虽然,叔父之为人也无常心,其後必悔,悔则兄受谤,为不仁而弃弟矣。盍请契焉。’数奇以为然,因质於无恒,无恒遂裂帛具书其然之故,与数奇以为信。既而数奇仕於蜀,无恒果复以不类为子,爱之加於初。数奇至,固争之,无恒大怒,告人曰:‘帛书非吾意,数奇强我以为。’无恒恶数奇之不顺己也,毁而败之,冀有恶名於时。数奇终不怨,其自行如初。敢问为数奇者,宜奈何而可?”子墨子曰:“数奇▯身而去可也。”问曰:“侄舍叔而去,义乎?”子墨子曰:“有大故,虽子去父可也,叔侄何有?古公欲立王季历,太伯、仲雍知之,遂适吴不返,避嫡以成父志。晋献公信骊姬之谗,将立奚齐,太子申生不去,终被恶名,雉经以死,且陷其父於恶。公子重耳奔翟逃祸,卒有晋国,霸天下。故重耳为孝,而申生为恭。无恒之恶数奇也深矣,不去,後必相残,陷无恒於大恶。孰与去而皆全,以追太伯、仲雍、重耳之迹而行乎?虽子逃父可也。”问曰:“数奇可以不去而尽从无恒之所行耶?”曰:“不可。从道不从父,从义不从君,况叔父乎?无恒之所行无恒也,如皆从之,是陷无恒於恶,数奇将何以立?”禽滑厘以子墨子告於数奇,数奇遂适东夷,东夷之俗大化。

○五木经樗蒲五木,元白判,厥二作雉,背雉作牛。王采四:卢、白、雉、牛,▯采六:开、塞、塔、秃、橛、扌枭。全为王,驳为▯。皆元曰卢,厥▯十六;皆白曰白,厥▯八;雉二元三曰雉,厥▯十四;牛三白三曰犊,厥▯十;雉一牛二白三曰开,厥▯十二;雉如开厥馀皆元曰塞厥▯十一,雉白各二元一曰塔,厥▯五;牛元各二白一曰秃,厥▯四;白三元二曰撅,厥▯三;白二元三曰扌枭,厥▯二。矢百有二十。设关二,间矢为三。马▯二十,厥色五。凡击马及王采皆又投。马出初关叠行,非王采不出关,不越坑。入坑有谪。行不择▯马。一矢为坑。

译禽滑厘问墨子说:“鲁氏有叔叔和侄子共同居住,叔叔叫无恒,侄子叫数奇。数奇力气强,能够施舍救助,生活节俭而使别人得到厚待。凡是鲁氏有大事,父亲、叔叔、兄弟不能集合办理的,数奇都亲自竭尽全力完成;亲戚中死在野外的,数奇前去安葬;姑母、姊妹没有丈夫而错过婚期的,数奇都收养她们并替她们出嫁;有的不能自己维持生活,数奇就买田地房屋来使他们生活。凡是数奇的俸禄,朋友故旧以及缌麻、小功之亲,没有不周济的。他在齐国做官,积累功劳应当升迁,却推辞不接受,请求把这个职位给他的叔叔,于是无恒因此得到了官职。远近的亲戚没有不欢喜而依赖他的,只有无恒认为这些还不足以满足自己。无恒有个妾,名叫善佞;她养了一个私夫,生下一个儿子,名叫不类。数奇像爱自己的儿子一样爱不类。无恒过了很久才告诉数奇说:‘不类不是我的儿子,是别人的儿子,你不要把他当作弟弟。’数奇惊讶地说:‘叔父莫不是弄错了吧?’无恒说:‘我已经仔细查验过了,有证据留存。’数奇的堂妹笑着说:‘谁不知道这件事呢?不过,叔父为人心意无常,以后一定会后悔;一旦后悔,哥哥就会遭受诽谤,被说成不仁而抛弃弟弟了。何不请叔父立下契约呢?’数奇认为有道理,于是向无恒请求作凭证;无恒便撕下帛,写明事情的原委,把它交给数奇作为凭信。不久数奇在蜀地做官,无恒果然又把不类当作儿子,爱他比从前更深。数奇回来后,坚决和他争辩,无恒大怒,对人说:‘帛书不是我的意思,是数奇强迫我写的。’无恒恨数奇不顺从自己,就诋毁并陷害他,希望当时的人给数奇留下恶名。数奇始终不怨恨,行为仍像从前一样。请问,像数奇这样的人,应当怎样做才可以呢?”墨子说:“数奇洁身离开就是可以的。”禽滑厘问:“侄子舍弃叔叔而离去,合乎义吗?”墨子说:“遇到重大变故,即使儿子离开父亲也是可以的,何况叔叔和侄子呢?古公想立王季历为继承人,太伯、仲雍知道后,便前往吴地而不回来,以避开嫡长子地位来成全父亲的心愿。晋献公听信骊姬的谗言,将要立奚齐为太子,太子申生没有离开,最终背负恶名,上吊而死,而且使他的父亲陷入恶名之中。公子重耳逃奔翟地躲避祸患,最终取得晋国,称霸天下。因此,重耳被认为孝,申生被认为恭。无恒憎恶数奇,已经深重到了这种地步;数奇不离开,后来一定会互相残害,使无恒陷入大恶。是离开而使双方都得以保全,追随太伯、仲雍和重耳的道路去做,和留下相比,哪一个更好呢?即使儿子逃离父亲也是可以的。”禽滑厘问:“数奇可以不离开,而完全顺从无恒的行为吗?”墨子说:“不可以。应当顺从道而不顺从父亲,顺从义而不顺从君主,何况只是叔父呢?无恒的行为本来就是反复无常的;如果数奇全都顺从他,就是把无恒陷于罪恶之中,数奇自己又将凭什么立身呢?”禽滑厘把墨子的话告诉数奇,数奇于是前往东夷,东夷的风俗因此大为教化。○《五木经》樗蒲使用五枚木骰,黑面和白面相对;其中两枚作雉形,背面作牛形。王采有四种:卢、白、雉、牛;▯采有六种:开、塞、塔、秃、橛、扌枭。全为王采,杂合为▯采。五枚全是黑面叫卢,得十六筹;全是白面叫白,得八筹;两枚雉、三枚黑面叫雉,得十四筹;三枚牛、三枚白面叫犊,得十筹;一枚雉、二枚牛、三枚白面叫开,得十二筹;雉的形状如开,其余全是黑面叫塞,得十一筹;两枚雉、两枚白面、一枚黑面叫塔,得五筹;两枚牛、一枚黑面、两枚白面叫秃,得四筹;三枚白面、两枚黑面叫撅,得三筹;两枚白面、三枚黑面叫扌枭,得二筹。箭一百二十支。设置两道关,关之间的箭分为三份。马有二十枚,颜色有五种。凡是击马以及投出王采,都还要再投一次。马从第一道关出来后叠行;不是投出王采,就不能出关,也不能越过坑。进入坑中要受罚。行走时不选择筹数对应的马。一支箭作为一个坑。

○皇祖实录公讳楚金,谘议诏第二子。明经出身,初授卫州参军,又授贝州司法参军。夫人清河崔氏,父球,兖、郓、怀三州剌史。公伯兄惟慎,太原府寿阳县丞。性旷达乐酒,不理家产。每日赍钱一千出游,求饮酒者,必尽所赍然後归。其饮酒徒,善草、隶书张旭其人也。公事寿阳如父在,每事必请於寿阳。寿阳曰:“汝年亦长矣,若都不能自治立然,每事必扰我何为?”公曰:“不请,非不能为此也,不满乎人心。”其请如初。及在贝州,剌史严正晦禁官吏於其界市易所无,公至官之日,养生之具皆自卫州车以来,又以二千万钱入,曰:“吾食贝州水而已。”及正晦黜官,百姓旧不乐其政,将俟其出也,群聚号呼,毙之以瓦石,扬言无所畏忌。录事参军不敢禁,惧谓公曰:“若之何?”公曰:“录事必不能当,请假归,摄录事参军斯可矣。”乃如之。公告正晦曰:“若以威强不便於百姓,百姓俟使君行,加害於使君。使君更期出,其为使君任其患。”於是集州县小吏得百馀人,皆持兵,无兵者持朴,埋长木於道中,令曰:“使君出,百姓敢有出观者,杖杀大木下。”及正晦出,百姓莫敢动。或曰:“剌史出,可作矣,如李司法何?”贝州震恐。後剌史至,委政於公,奸吏皆务以情告不敢隐,贝州於是大理。寿阳之夫人郑氏,贤知於族,尝谓寿阳曰:“某观叔贤於君,某之质不敢与叔母较高下,君之家和,子孙必有兴者。”寿阳之第二子为户部侍郎。初户部氏兄弟五人,妹一人,其丧母也皆幼。公每日必抱置膝上,或泣而伤。诸侄之安於叔父也,如未失母时。有子三人,曰某,祗承父业,不敢弗及。夫人清河崔氏,能以柔顺接於亲族,其来归也。皆自以为己亲焉。翱生不及祖,不得备闻其景行,其贝州事业,亲受之於先子,其馀皆闻之於户部叔父。伏以皇祖之为子弟时,若不能自任也,及莅官行事,则刚勇不回也如此,其行事皆可以传於後世,为子孙法。盖闻先祖有善而不知,不明也,知而不传,不仁也。翱欲传,惧文章不足以称颂道德,光耀来世,是以顿首愿假辞於执事者,亦惟不弃其愚而为之传焉。

译《皇祖实录》公的名讳是楚金,是谘议诏的第二子。以明经科出身,起初授任卫州参军,后来又授任贝州司法参军。夫人是清河崔氏,父亲崔球,曾任兖州、郓州、怀州三州刺史。公的大哥惟慎,任太原府寿阳县丞。公性情旷达,喜欢饮酒,不治理家产。每天带着一千钱出游,凡是求他供酒的人,一定把所带的钱全部花尽,然后才回去。他的酒友中,善于草书、隶书的张旭就是其中一人。公在寿阳任职时,事奉寿阳如同父亲在世一样,每件事都必定向寿阳请示。寿阳说:“你年纪也大了,如果完全不能自己处理事情,那么每件事都来烦扰我,这又是为什么呢?”公说:“我来请示,并不是不能做这件事,而是不这样做便不能使人心满意。”他仍像以前一样请示。后来他在贝州任职,刺史严正晦禁止官吏在辖境内买卖任何东西。公到任那天,日常生活所需的物品全都从卫州用车运来,又带入二千万钱,说:“我只吃贝州的水罢了。”等到严正晦被罢免官职时,百姓一向不喜欢他的政令,准备等他出城,便聚集起来呼喊,用瓦石把他打死,还扬言没有什么可畏惧的。录事参军不敢制止,害怕地对公说:“这可怎么办?”公说:“录事参军一定不能担当此事,请你告假回去,让我代理录事参军,这样就可以了。” 于是就这样做了。公告诉正晦说:“如果凭借威势强迫百姓,使百姓感到不便,百姓就会等到使君出行时,加害于使君。使君再约定出行日期,这样就是让使君独自承担祸患。”于是召集州县小吏一百多人,都拿着兵器;没有兵器的就拿着木棒,又把长木埋在道路中,命令说:“使君出行时,百姓中若有胆敢出来观看的,就在大木下杖杀。”等到正晦出行,百姓没有人敢动。有的人说:“刺史出行,可以有所作为了;可是李司法怎么样呢?”贝州因此震惊恐惧。后来刺史到任,把政事委托给公,奸吏都务必据实报告,不敢隐瞒,贝州于是得到大治。寿阳的夫人郑氏,在族人中贤明有见识,曾对寿阳说:“我看叔父比您贤能,我的资质不敢同叔母比较高下;您家和睦,子孙中必定有兴盛的人。”寿阳的第二个儿子后来担任户部侍郎。当初户部侍郎兄弟五人、妹妹一人,他们母亲去世时都还年幼。公每天一定把他们抱放在膝上,有时还因悲伤而哭泣。几个侄子依恋叔父,就像没有失去母亲时一样。公有三个儿子,其中一人叫某,敬谨承继父业,不敢不及于父亲。夫人是清河崔氏,能够以柔顺的态度同亲族相处;她嫁来之后,亲族都把她当作自己的亲人。翱出生时祖父已经去世,没能亲自听闻祖父的美好品行。祖父在贝州的功业,是我亲自从先父那里听到的,其余事情都是从户部叔父那里听来的。我恭敬地认为,皇祖作为子弟时,似乎还不能独自担当事务;等到任官办事,却像这样刚强勇敢、毫不屈服。他所办理的事情,都可以流传到后世,成为子孙的榜样。我听说,知道先祖有善行却不知道把它传述下去,是不明智;知道了却不传述,是不仁。我想把这些事情传下去,又担心自己的文章不足以称颂先祖的道德、使其光辉照耀后世,因此叩首请求借助执事者的文辞,也希望您不要嫌弃我的愚拙,为他作这篇传记。

○来南录元和三年十月,翱既受岭南尚书公之命。四年正月己丑,自旌善第以妻子上船於漕。乙未,去东都,韩退之、石▯川假舟送予。明日,及故洛东吊孟东野,遂以东野行,▯川以妻疾自漕口先归,黄昏到景□山居。诘朝登上方,南望嵩山,题姓名记别,既食,韩孟别予西归。戊戌,予病寒,饮葱酒以解表,暮宿於巩。庚子,出洛下河,止汴梁口,遂泛汴流,通河於淮。辛丑,及河阴。乙巳,次汴州,疾又加,召医察脉,使人入卢。又二月丁未朔,宿陈留。戊申,庄人自卢又来,宿雍邺。乙酉,次宋州,疾渐瘳。壬子,至永城。甲寅,至▯甬口。丙辰,次泗州,见刺史假舟,转淮上河如扬州。庚申,下汴渠入淮,风帆及盱眙,风逆天黑,色波水激,顺潮入新浦。壬戌,至楚州。丁卯,至扬州。戊辰,上栖灵浮图。辛未,济大江至润州。戊寅,至常州。壬午,至苏州。癸未,如虎邶之山。息足千人石,窥剑池,宿望海楼,观走砌石,将游报恩,水涸舟不通,无马道,不果游。乙酉,济松江。丁亥,官艘隙,水溺舟败。戊子,至杭州。己丑,如武林之山,临曲波观轮椿,登石桥,宿高亭,晨望平湖孤山江涛,穷竹道,上新堂,周眺群峰,听松风,召灵山永吟叫猿,山童学反舌声。癸巳,驾涛江逆波至富春。丙申,七里滩至睦州。庚子,上杨盈川亭。辛丑,至衢州,以妻疾止行,居开元佛寺临江亭後。三月丁未朔,翱在衢州。甲子,女某生。四月丙子朔,翱在衢州,与侯高宿石桥。丙戌,去衢州。戊子,自常山上岭至玉山。庚寅,至信州。甲午,望君阳山,怪峰直耸似华山。丙申,上於越亭。己亥,直渡担石湖。辛丑,至洪州,遇岭南使,游徐孺亭,看荷花。五月壬子,至吉州。壬戌,至虔州。己丑,与韩泰安平渡江,游灵应山居。辛未,上大庾岭。明日,至浈昌。癸酉,上灵屯西岭,见韶石。甲戌,宿灵鹫山居。六月乙亥朔,至韶州。丙子,至始兴公室。戊寅,入东荫山,看大竹笋如婴儿,过浈阳峡。己卯,宿清远峡山。癸未,至广州。自东京至广州,水道出衢、信七千六百里,出上元、西江七千一百又三十里。自洛州下黄河、汴梁,过淮至淮阴一千八百有三十里,顺流。自淮阴至邵伯三百有五十里,逆流。自邵伯至江九十里,自润州至杭州八百里,渠有高下,水皆不流。自杭州至常山六百九十有五里,逆流,多惊滩,以竹索引船,乃可上。自常山至玉山八十里,陆道,谓之玉山岭。自玉山至湖七百有一十里,顺流,谓之高溪。自湖至洪州一百有一十八里,逆流。自洪州至大庾岭一千有八百里,逆流,谓之漳江。自大庾岭至浈昌一百有一十里,陆道,谓之大庾岭。自浈昌至广州九百有四十里,顺流,谓之浈江,出韶州谓之韶江。

译《来南录》元和三年十月,翱已经接受岭南尚书公的任命。元和四年正月己丑日,我从旌善第带着妻子儿女登船,进入漕运水道。乙未日,离开东都,韩退之、石▯川借船为我送行。第二天,到达旧洛阳城东,凭吊孟东野,于是按照东野的行程前进;▯川因为妻子生病,从漕口先行回去,黄昏时到达景□山居。第二天早晨登上上方山,向南眺望嵩山,题写姓名以记别;吃过饭后,韩、孟与我告别,向西归去。戊戌日,我患寒病,饮葱酒来解除表寒,傍晚住在巩县。庚子日,从洛下河出发,停在汴梁河口,于是泛舟沿汴水而行,经通河进入淮水。辛丑日,到达河阴。乙巳日,停泊在汴州,病情又加重,召来医生诊察脉象,派人进入卢地。又到二月丁未朔,住在陈留。戊申日,庄上的人从卢地又来,住在雍邺。乙酉日,停泊在宋州,病情逐渐痊愈。壬子日,到达永城。甲寅日,到达▯甬口。丙辰日,停泊在泗州,见到刺史借来的船,转入淮河上的水道,驶向扬州。庚申日,从汴渠下行进入淮水,借风扬帆到达盱眙;风向相反,天色已黑,水面波涛激荡,便顺着潮水进入新浦。壬戌日,到达楚州。丁卯日,到达扬州。戊辰日,登上栖灵浮图。辛未日,渡过大江到达润州。戊寅,到达常州。壬午,到达苏州。癸未,前往虎邶山。停下来在千人石歇脚,窥看剑池,住在望海楼,观赏走砌石;将要游览报恩寺时,水干了,船不能通,又没有马道,最终没有游成。乙酉,渡过松江。丁亥,官船有缝隙,进水后船毁坏。戊子,到达杭州。己丑,前往武林山,靠近曲波观看轮椿,登上石桥,住在高亭;早晨眺望平湖、孤山和江涛,走尽竹林小道,登上新堂,环视群峰,听松风;召来灵山的长鸣猿猴,山童学习它们的反舌声。癸巳,驾船逆着波涛江水到富春。丙申,经七里滩到达睦州。庚子,登上杨盈川亭。辛丑,到达衢州,因为妻子生病停止行程,住在开元佛寺临江亭的后面。三月丁未朔,翱在衢州。甲子,女儿某出生。四月丙子朔,翱在衢州,和侯高住在石桥。丙戌,离开衢州。戊子,从常山登岭到玉山。庚寅,到达信州。甲午,眺望君阳山,只见奇峰直耸,像华山一样。丙申,登上于越亭。己亥,径直渡过担石湖。辛丑,到达洪州,遇到岭南使,游览徐孺亭,观赏荷花。五月壬子,到达吉州。壬戌,到达虔州。己丑,和韩泰、安平渡过江,游览灵应山居。辛未,登上大庾岭。第二天,到达浈昌。癸酉,登上灵屯西岭,看见韶石。甲戌,住在灵鹫山居。六月乙亥朔,到达韶州。丙子,到达始兴公室。戊寅,进入东荫山,看见大竹笋像婴儿一样,经过浈阳峡。己卯,住在清远峡山。癸未,到达广州。从东京到广州,水路经过衢州、信州,共七千六百里;经过上元、西江,共七千一百三十里。从洛州下黄河、汴梁,经过淮水到淮阴,一千八百三十里,顺流。从淮阴到邵伯,三百五十里,逆流。从邵伯到江边九十里;从润州到杭州八百里,渠道有高有低,水都不能流通。从杭州到常山六百九十五里,逆流而上,有许多险滩,要用竹索牵引船只,才可以上行。从常山到玉山八十里,是陆路,称为玉山岭。从玉山到湖七百一十里,顺流而下,称为高溪。从湖到洪州一百一十八里,逆流而上。从洪州到大庾岭一千八百里,逆流而上,称为漳江。从大庾岭到浈昌一百一十里,是陆路,称为大庾岭。从浈昌到广州九百四十里,顺流而下,称为浈江;流出韶州后称为韶江。

○何首乌录僧文象好养生术,元和七年三月十八日,朝茅山,遇老人於华阳洞口,告僧曰:“汝有仙相,吾授汝秘方。有何首乌者,顺州南河县人,祖能嗣,本名田儿,天生阉,嗜酒。年五十八,因醉夜归,卧野中。及醒,见田中有藤两本,相远三尺,苗蔓相交,久乃解,解合三四。心异之,遂掘根持问村野人,无能名。曝而乾之,有乡人▯良戏而曰:‘汝阉也,汝老无子,此藤异而後以合,其神药,汝盍饵之?’田儿乃筛末酒服。经七宿,忽思人道,累旬力轻健,欲不制,遂娶寡妇曾氏。田儿因常饵之,加餐两钱,七百馀日,旧疾皆愈,反有少容,遂生男。乡人异之。十年生数男,俱号为药。告田儿曰:‘此交藤也,服之可寿百六十岁,而古方本草不载。吾传於师,亦得之於南河,吾服之,遂有子。吾本好静,以此药害於静,因绝不服。汝偶饵之,乃天幸。’因为田儿尽记其功,而改田儿名能嗣焉。嗣年百六十岁乃卒,男女一十九人。子庭服,亦年百六十岁,男女三十人。子首乌服之,年百三十岁,男女二十一人。安期《叙交藤》云:‘交藤味甘,温无毒,主五痔腰腹中宿疾冷气,长筋益精,令人多子能食,益气力,长肤延年。一名野苗,一名交茎,一名夜合,一名地精,一名桃柳藤。生顺州南河县田中,岭南诸州往往有之。其苗大如藁,本光泽,形如桃柳叶,其背偏独单,皆生不相对。有雌雄,雄者苗色黄白,雌者黄赤。其生相远,夜则苗蔓交,或隐化不见。春末、夏中、初秋三时候,晴明日,兼雌雄采之,烈日曝乾,散服酒下,良。采时尽其根,勿洗,乘润以布帛拭去泥土,勿损皮,密器贮之,每月再曝。凡服,偶日二、四、六、八日是,服讫以衣覆,汗出导引,尤忌猪羊肉血。’”老人言讫,遂别去,其行如疾风。浙东知院殿中孟侍御识何首乌,尝饵其药,言其功如所传。出宾州牛头山,苗如萆▯蔓生,根如杯拳,削去侧皮,生啖之,南人因呼为何首乌焉。元和八年八月录。○陆歙州述吾郡陆亻参,字公佐,生於世五十有七年矣。明於仁义之道,可以化人伦厚风俗者馀三十年。连事观察使,观察使不能知,退居於田者六七年。由侍御史入为祠部员外郎,二年出剌歙州,卒於道,贞元十八年四月二十八日也。凡人所不能穷者,必推之於天,天之注膏雨也,人心以为生旱苗然也,雨与苗运相违,或雨於海,或雨於山,旱苗不得仰其泽。惟人也亦然,天之生俊贤也,人之心以为拯憔悴之人然也,贤者与憔悴之人时不合,或死於野,或得其位而道不能行,憔悴之人不得被其惠。膏雨之降也适然,贤者之生於时也亦然。运相合,旱苗仰其泽,憔悴之人赖其力,傅说、甘盘、尹吉甫、管夷吾之类也;时勿合,膏雨降虽终日,贤哲生虽比肩,旱苗之不救,百姓之弗赖,颜子、子思、孟子、董仲舒之类也。故贤哲之生自有时,百姓之赖其力天也,不赖其力亦天也。呜呼!公佐之官,虽升於朝,剌於州,其出入始二年,道之不行,与居於田时弗差也。公佐之贤虽日闻,其德行未必昭昭然闻於天子,公佐是以不得其职,出剌一州,又短命道病死,天下之未蒙其德固宜矣。然则天之生君也,授之以救人之道,不授之以救人之位,如膏雨之或雨於海,或雨於山,旱苗之不沐其泽者均也。故君子不得其位以行其道者,命也,其亦有不足於心者耶?得其道者穷居於野,非所谓屈,冠冕而相天下,非所谓伸,其何有不足於心者耶?○题燕太子丹传後荆轲感燕丹之义,函匕首入秦,劫始皇,将以存燕霸诸侯。事虽不成,然亦壮士也。惜其智谋不足以知变识机。始皇之道异於齐桓,曹沫功成,荆轲杀身,其所遭者然也。乃欲促槛车,驾秦王以如燕,童子妇人且明其不能,而轲行之,其弗就也非不幸。燕丹之心,苟可以报秦,虽举燕国犹不顾,况美人哉?轲不晓而当之,陋矣。○题桄榔亭翱与监察御史韦君词皆自东京如岭南,水道仅八千里。翱以正月十八日上舟於漕以行,韦君期以二月策马疾驱,追我於汴宋之郊,或不能及,约自宣城会我於常州以偕行。既翱停舟宿留,日日以须,韦君之出洛也易期。又宣城谋疾到,逆江南流上。翱以妻疾,居信安四十馀日,比及江西,韦君亦前行矣。上桄榔亭,见韦君纪姓名,且有念我之言。嗟夫!皆行八千里,先後之不齐也不过十日,而初谋竟乖。人事之不果,不可以前期也。○题峡山寺

译○《何首乌录》僧人文象喜欢养生之术。元和七年三月十八日,他朝拜茅山,在华阳洞口遇到一位老人。老人告诉他说:“你有成仙的相貌,我传授给你一个秘方。有一个叫何首乌的人,是顺州南河县人;他的祖先能嗣,原名田儿,天生阉人,喜欢饮酒。他五十八岁时,有一天夜里醉酒回家,睡在野外。醒来时,看见田里有两根藤,相距三尺,藤苗互相交缠,过一会儿便分开,分开后又合拢,如此反复三四次。他心中觉得奇异,于是挖出根来拿去询问乡野之人,却没有人能说出它的名称。他把根晒干,有个乡人▯良开玩笑说:‘你是阉人,年老又没有儿子,这两根藤很奇异,后来又自行合拢,大概是神药,你何不服食它呢?’田儿于是把它筛成末,用酒服下。过了七夜,忽然产生男女之欲;又过了数十天,身体轻快强健,欲望无法抑制,于是娶了寡妇曾氏。田儿从此经常服用,每次增加到二钱;七百多天后,原来的疾病全都痊愈,容貌反而年轻了,于是生了儿子。乡人都感到奇异。十年间又生了几个儿子,都把这种药称为药。老人告诉田儿说:‘这叫交藤,服用它可以活到一百六十岁;古代的方书和《本草》都没有记载。我从老师那里传得此方,老师也是从南河得到的;我服用它后也生了儿子。我本来喜欢清静,却因为这种药妨害清静,所以后来完全不再服用。你偶然服用了它,这是上天的幸运。’老人于是把这种药的全部功效告诉田儿,并把田儿改名为能嗣。能嗣活到一百六十岁才去世,有十九个儿女。他的儿子庭服用此药,也活到一百六十岁,有三十个儿女。他的儿子首乌服用此药,活到一百三十岁,有二十一个儿女。安期的《叙交藤》说:‘交藤味甘,性温,无毒,主治五痔、腰腹中的宿疾和寒气,能使筋脉强健、精气增益,使人多子、食量增加,增长气力,使皮肤润泽,延年益寿。又名野苗、交茎、夜合、地精、桃柳藤。生长在顺州南河县的田中,岭南各州往往都有。它的苗大如藁,根部光泽,形状像桃树、柳树的叶子;叶背偏斜而且单生,都是互不相对的。有雌雄两种:雄株苗色黄白,雌株苗色黄红。它们生长时相距很远,到了夜间藤苗便相互交缠,有时隐没变化而看不见。春末、夏中、初秋三个时节,在晴朗的日子,同时采集雌雄两株;在烈日下晒干,研散后用酒送服,效果很好。采集时要把根全部挖出,不要水洗,趁湿润用布帛拭去泥土,不要损伤外皮,放入密闭容器中保存,每月再晒两次。服用时,选择偶数日,即二、四、六、八日;服完后用衣服覆盖身体,出汗并导引,尤其忌食猪、羊肉和血。’ 老人说完,便告别离去,行动快如疾风。浙东知院殿中孟侍御认识何首乌,曾经服用这种药,说它的功效如同传说所说。它产于宾州牛头山,苗像萆▯一样蔓生,根像杯子和拳头;削去旁边的外皮后,可以生吃,南方人因此称它为什么首乌。元和八年八月记录。○《陆歙州述》我同郡的陆亻参,字公佐,活在世上已经五十七年了。他明白仁义之道,能够教化人伦、使风俗敦厚,已有三十多年。他连续侍奉观察使,但观察使不能了解他,于是退居田野六七年。后来由侍御史入朝任祠部员外郎,两年后出任歙州刺史,死在赴任路上,时间是贞元十八年四月二十八日。凡是人力不能穷尽的事,必定把它推归于天。上天降下甘雨,人心以为它是使干旱的禾苗复生;然而雨水和禾苗的命运有时不相合,有时雨下在海上,有时雨下在山中,干旱的禾苗不能仰承它的恩泽。人的情况也是这样:上天生育贤俊之才,人们心里以为他们会拯救困苦的人;可是贤者与困苦之人有时不能相遇,有的死在野外,有的虽然得到职位而道义不能施行,困苦之人不能受到他们的恩惠。甘雨降下是偶然的,贤者生逢其时也是如此。时运相合,干旱的禾苗仰承雨泽,困苦的人依靠贤者的力量,如傅说、甘盘、尹吉甫、管夷吾之类;时运不相合,即使甘雨整日降下,即使贤哲接连出现,干旱的禾苗仍不能得救,百姓仍不能依赖他们,如颜子、子思、孟子、董仲舒之类。因此,贤哲的出生自有时机,百姓能不能依靠他们的力量是天意,不能依靠他们的力量也是天意。唉!公佐的官职,虽然升任朝廷官员,又出任州刺史,但他出仕到去世只有两年;道义不能施行,和居住田野时没有不同。公佐的贤能虽然每天都有人听闻,但他的德行未必能清楚地传到天子那里;公佐因此没有得到适合的职位,出任一州刺史,又寿命短促,在赴任途中因病去世,天下没有受到他的德行恩惠,本来就是应该的。既然如此,上天生下您,授予您拯救人的道理,却没有授予您拯救人的职位,就像甘雨有时下在海上,有时下在山中,干旱禾苗都不能沐浴其恩泽一样。因此,君子不能得到职位来施行自己的道义,是命运如此;那么他的内心难道也会有所不足吗?得到道义的人即使困穷地居住在野外,也不叫作屈;戴着冠冕辅佐天下,也不叫作伸展;这样一来,他的内心还有什么不足呢?○《题燕太子丹传后》荆轲感念燕丹的义气,把匕首装入匣中带入秦国,劫持秦始皇,想借此保全燕国、使诸侯称霸。事情虽然没有成功,但他也确实是壮士。可惜他的智谋不足以了解变化、识别时机。秦始皇的情势不同于齐桓公;曹沫能够成功,荆轲却送了性命,是因为他们所遭遇的情况不同。竟然想催促囚车,驾着秦王到燕国去,连儿童和妇人都明白这是不可能的,荆轲却这样做;他的行动没有成功,并不是不幸。燕丹的心意,只要能够报复秦国,即使把整个燕国举起来牺牲也不顾惜,何况一个美人呢?荆轲不明白这一点,却承担了这件事,实在浅陋。○《题桄榔亭》我翱和监察御史韦君都从东京前往岭南,水路将近八千里。我在正月十八日登船,从漕运水道出发;韦君约定二月骑马快行,在汴州、宋州一带追赶我;如果赶不上,就约定从宣城来常州与我会合,一同前行。后来我停船留宿,每天都等候他,韦君离开洛阳的日期却改变了。他又计划从宣城迅速赶来,逆着江水向南上行。我因为妻子生病,在信安住了四十多天;等到我抵达江西时,韦君也已经先走了。登上桄榔亭,看见韦君记下姓名,并且有思念我的话。唉!我们都走八千里,先后相差不过十天,最初的计划最终却违背了。人事不能成功,实在不能预先约定。○《题峡山寺》

翱为儿童时,闻山游者说峡山寺难为俦,远地尝以为无因能来。及兹获游,周历五峰,然後知峡山之名有以然也。於灵鹫寺时,述诸山居之所长,而未言其所不足,如虎邶之剑池不流,天竺之石桥下无泉,麓山之力不副天奇,灵鹫拥前山不可视远。峡山亦少平地,泉出山无所潭。乃知物之全能难也,况求友择人而欲责全耶?去其所阙,用其所长,则大小之材无遗,致天下於平治也弗难矣。○题灵鹫寺凡居山,以怪石、奇峰、走泉、深潭、老木、嘉草、新花、视远为幽。自江之南而多好山居之所,翱之对者七焉,皆天下山居之尤者也。苏州有虎邶山,则外为平地,入然後上,高石可居数百人,剑池上峭壁耸立,凭楼槛以远望。○高愍女碑愍女姓高,妹妹名也。生七岁,当建中二年。父彦昭,以濮阳归天子。前此逆贼质妹妹与其母兄,而使彦昭守濮阳,及彦昭以城归,妹妹与其母兄皆死。其母李氏也,将死,怜妹妹之幼无辜,请独免其死,而以为婢於官,众皆许之。妹妹不欲,曰:“生而受辱,不如死,母兄且皆不免,何独生为!”其母与兄将被刑,咸拜於四方,妹妹独曰:“我家为忠,宗党诛夷,四方神祗尚何知?”问其父所在之方,西向哭,再拜,遂就死。明年,太常谥之曰愍。当此之时,天下之为父母者闻之,莫不欲愍女之为其子也;天下之为夫者闻之,莫不欲愍女之为其室家也;天下之为女与妻者闻之,莫不欲愍女之行在其身也。昔者曹娥思盱,自沉於江;狱吏嘘囚,章女悲号;思唁其兄,作诗载驰;缇萦上书,乃除肉刑。彼四女者,或孝或智,或义或仁。噫此愍女,厥生七岁,天生其知,四女不伦。向遂推而布之於天下,其谁不从而化焉?虽有逆子必改行,虽有悍妻必易心。赏一女而天下劝,亦王化之大端也。异哉愍女之行,而不家闻户知也。贞元十三年,翱在汴州,彦昭时为颍州剌史,昌黎韩愈始为余言之。余既悲而嘉之,於是作高愍女碑。○唐故特进左领军卫上将军兼御史大夫平原郡王赠司空柏公神道碑柏氏系自有周,叔虞封晋,其支子有受邑於伯为采地者,因以为姓。後世生宗,宗以直显,景公、厉公之时,三郄恶宗,共谮杀之。其客毕阳,以其子州黎奔楚,於是改伯为柏。及汉有鸿者,由议郎为魏郡守,子孙家焉,故为魏郡也。有季纂者,入唐为工部尚书,生敬仁为蕲州长史,生謇为河南永宁令,赠大理寺少卿,生造为怀之获嘉令,即公之父也。公讳良器,字公亮。生十二年,安禄山陷东郡,获嘉守县印不去,为贼将所害。公既免丧,怀平贼志,乃学击剑,依父友王奂。奂尝曰:“汝额文似李临淮,面黑子似颜平原,其必立。”临淮即太尉光弼也。年十七,得汝州龙兴尉。王奂从事太尉府,荐之太尉,召与言,遂授以兵,使平安越之盗。累授左武卫中郎将,以所将兵隶於浙西。广德岁中,盗陷江东十州,公帅所将兵来婺州,功多进左武卫将军。平方清於洞中,赐钱五百万,破张三霸海上,改左金吾卫将军,为都知兵马使。大历初,潘狞虎据小伤,胡参据蒸里,江东大扰,公将卒三千人、骑五百人与战,皆破之,斩首三千级,执俘一千人。诏加检校光禄大夫兼苏州别驾,又加左羽林大将军试殿中监察御史。李栖筠问公年,对曰二十有四,战阵几何,曰六十有二。李公叹曰:“相识甚近,得公甚深,勉哉!”公泣涕谢曰:“遭时丧乱,父死家破,誓弃性命,以除寇雠,私志未立,岂敢望为明公之所知哉!”建中初尝至京师,宰相杨炎召之语,公因言两河有事,职税所办者,惟在江东,李道昌无政,宜速得人以代之。炎许诺,其冬遂并宣越与浙西以为一,而以晋州剌史韩▯代道昌焉。及德宗如梁州,李希烈陷汴州,逐李勉,遂僭帝号,寇陈州,围宋宁陵,▯使公将卒万人救陈并宁陵。是时刘元佐败於白塔,收其卒保宋州,使将王彦昭守宁陵。希烈拥水灌其南,筑▯甬道亲临其北,令军中曰:“明日日中陷城。”公闻之,厉所将兵,成阵以进,恐城陷不及,使弩手善游者五百人,沿汴渠夜进,去城数里,没於水中,遂得入。及旦,贼驱勇卒登城,城中伏弩悉发,皆贯人毙。其後希烈始知救兵得入,杀守将,因罢去。将昌集城中人哭曰:“向非浙西救至,则此城已屠矣。”遂拔襄邑,收漳口,宋州由是获全。李希烈遂失汴州,奔於蔡。诏封平原郡王,食邑三千户,特进兼御史中丞。

译我翱年幼时,听游山的人说峡山寺无可匹敌;它在遥远的地方,我曾以为没有机会来到这里。如今终于得以游览,遍历五座山峰,这才知道峡山之所以有这样的名声,是有道理的。我在灵鹫寺时,叙述各处山居的长处,却没有说它们的不足:虎邶山的剑池不流动,天竺的石桥下没有泉水,麓山的气势不能与天然奇景相称,灵鹫山前面被群山遮拥,不能远眺。峡山也缺少平地,泉水从山中流出却没有地方形成潭池。由此才知道,事物要样样完备是很难的,何况寻求朋友、选择人才,却想要求他们样样完美呢?去掉他们的缺点,使用他们的长处,那么大小不同的人才都不会被遗漏,使天下达到太平治理也就不难了。○《题灵鹫寺》大凡山居之处,有怪石、奇峰、流泉、深潭、老树、美草、新花和可以远眺的景观,才称得上幽胜。江南有许多美好的山居之处,我翱所见的有七处,都是天下山居中最优美的。苏州有虎邶山,外面是平地,进入山中以后才向上攀登;高大的石头可以容纳几百人,剑池上峭壁耸立,凭着楼阁栏杆可以远眺。○《高愍女碑》愍女姓高,妹妹是她的名字。她出生七岁时,正值建中二年。她的父亲彦昭把濮阳归还给天子。在此以前,叛贼劫持妹妹和她的母亲、兄长作为人质,强迫彦昭守卫濮阳;等到彦昭献城归顺,妹妹和她的母亲、兄长都被杀死。她的母亲是李氏。临死时,怜悯妹妹年幼无罪,请求只免除她的死刑,把她作为官府的婢女;众人都答应了。妹妹却不愿意,说:“活着而受到侮辱,不如死去;母亲和兄长尚且都不能免死,我为什么偏要独自活着呢?”她的母亲和兄长将要受刑时,都向四方叩拜;妹妹却独自说:“我家是忠臣,宗族亲党都被诛灭,四方神祇还有什么可知道的呢?”有人问她的父亲在什么方向,她面向西方哭泣,拜了两拜,便走去受死。第二年,太常给她谥号为愍。在这个时候,天下做父母的听说此事,没有不希望自己的子女像愍女一样;天下做丈夫的听说此事,没有不希望自己的妻子像愍女一样;天下做女儿和妻子的听说此事,没有不希望把愍女的行为实行在自己身上的。过去曹娥思念父亲,在盱江投水而死;狱吏向囚犯嘘气,章女悲痛号哭;思念并慰问兄长,作《载驰》诗;缇萦上书,于是废除了肉刑。那四位女子,有的孝,有的智,有的义,有的仁。唉,这位愍女出生才七岁,上天却赋予她这样的智慧,她与前面四位女子并不相同。如果把她的行为推而广之,传播到天下,谁不会跟随她而受到教化呢?即使有忤逆的儿子,也一定会改变行为;即使有强悍的妻子,也一定会改变心意。奖赏一个女子而使天下受到劝勉,也是王道教化的大端。愍女的行为如此奇异,却没有做到家喻户晓,实在令人惊异。贞元十三年,翱在汴州,彦昭当时任颍州刺史,昌黎韩愈首先把这件事告诉我。我既为之悲伤,又为之赞美,于是作《高愍女碑》。○《唐故特进左领军卫上将军兼御史大夫平原郡王赠司空柏公神道碑》柏氏的世系出自有周。叔虞受封于晋,他的支子中有人在伯地获得采邑,因而以伯为姓。后世有宗,宗因正直而显名;景公、厉公在位时,三郄憎恶宗,一同进谗诬陷,杀死了他。宗的门客毕阳带着自己的儿子州黎逃奔楚国,于是把伯姓改为柏姓。到汉代有鸿,由议郎出任魏郡太守,子孙便在当地安家,因此成为魏郡人。又有季纂,入唐后任工部尚书;生敬仁,任蕲州长史;生謇,任河南永宁县令,追赠大理寺少卿;生造,任怀州获嘉县令,就是公的父亲。公名良器,字公亮。公十二岁时,安禄山攻陷东郡,获嘉县令不肯交出县印,被贼将杀害。公服丧期满后,怀抱平定贼寇的志向,于是学习击剑,依附父亲的朋友王奂。王奂曾说:“你的额头纹路像李临淮,脸上的黑痣像颜平原,你一定会有所建树。”临淮就是太尉李光弼。十七岁时,公得到汝州龙兴县尉的职位。王奂在太尉府任职,把他推荐给太尉;太尉召见他交谈,于是把军队交给他,让他平定安越的盗贼。公屡次升任左武卫中郎将,把所率军队隶属于浙西。广德年间,盗贼攻陷江东十州,公率所部来到婺州,功劳很多,升任左武卫将军。平定方清于洞中,赐钱五百万;击破海上的张三霸,改任左金吾卫将军,任都知兵马使。大历初年,潘狞虎占据小伤,胡参占据蒸里,江东大为骚乱。公率步卒三千人、骑兵五百人与他们交战,将其全部击破,斩首三千级,俘获一千人。诏令加授检校光禄大夫兼苏州别驾,又加授左羽林大将军、试殿中监察御史。李栖筠问公的年纪,公回答说二十四岁;问他参加过多少次战阵,公回答说六十二次。李公叹息说:“我们相识得很早,我得到你的帮助很深,努力吧!”公流着眼泪拜谢说:“我遭逢时世丧乱,父亲去世,家族破败,发誓抛弃性命来除掉仇敌;我的个人志愿还没有实现,哪里敢指望被明公所知呢?” 建中初年,公曾到京师,宰相杨炎召见他交谈。公于是说,两河有战事,国家赋税所能依靠的只有江东;李道昌没有政绩,应当赶快找到人来代替他。杨炎答应了。那年冬天,便把宣州、越州与浙西合并为一处,并以晋州刺史韩▯代替李道昌。德宗到梁州时,李希烈攻陷汴州,驱逐李勉,便僭越称帝;他进犯陈州,包围宋州宁陵。韩▯派公率一万士卒救援陈州和宁陵。当时刘元佐在白塔战败,收集残兵据守宋州,派将领王彦昭守卫宁陵。李希烈引水灌城南,修筑甬道亲自来到城北,并对军中下令说:“明日日中攻陷城池。”公听说后,激励所率军队,列阵前进;担心来不及在城陷前赶到,便派五百名善于泅水的弩手沿汴渠夜间前进,距离城池数里时,潜入水中,于是得以进入城内。天亮后,贼军驱赶勇猛的士卒登城,城中埋伏的弓弩全部发射,贼兵都被射穿而死。后来李希烈才知道救兵已经入城,便杀死守将,撤军离去。将领昌集召集城中百姓哭着说:“如果不是浙西的救兵赶到,这座城已经被屠杀了。”于是攻取襄邑,收复漳口,宋州因此得以保全。李希烈于是失去汴州,逃奔蔡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诏令封他为平原郡王,食邑三千户,特进,兼任御史中丞。

贞元二年淮西平,诏曰:“休勋茂伐,书於竹帛,戎籍乃为裨将副,非所以褒功宠德也,其以为左神策军将军知军事兼官如故。”五年诏与太尉晟、侍中▯等三十六人图形於凌烟阁,上亲御,即其形而赞之。八年迁大将军,士卒之在市贩者,悉挥斥去,募勇者代之,故为所监者不悦。明年,公之故人有犯禁宿於望仙门者,卫使奏言,遂转右领军卫大将军,所监者乃用其衙将魏循代为将军,自是军中之政,不复在於将军矣。十五年兼英武将军使,十八年迁左领军兼御史大夫。十九年闰十月,以疾卒,年六十一。天子为之废朝,赠陕州大都督。明年,葬於万年毕原。夫人康氏先殁,後始附葬。有子曰元封,为蔡州剌史;曰耆,为谏议大夫;曰元凤,为澄城主簿;曰夔,为襄州参军。三女皆幼。以元封及耆累赠为司空,夫人追封魏国太夫人。初公与王栖曜、李长荣皆事韩晋公,栖曜至▯坊,长荣至河阳泽潞,皆拥节有土。公自少则戮力破贼,及壮解宁陵、猗杖之围,希烈之所以兵不及於宋,而江东以全者,实公之所为也。功最高,位独以不副,克生良子,能大厥家。太和元年,翱自庐以谏议大夫徵,路出於蔡,元封泣拜,且曰:“先公之碑未树,教後嗣其果有辞俟也,公不可听。”乃铭曰:公生十二,未壮家毁。誓殄父仇,不怯勇死。释官就军,焯有其勋。擒凶盗平,威明显闻。人谁不贵,孰胜其位。由卑至巨,莫匪躬致。宣疏土疆,报未功当。是生後人,绍庆不忘。○唐故横海军节度齐棣沧景等州观察处置等使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兵部尚书使持节齐州诸军事兼齐州剌史御史大夫上柱国贝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赠左仆射傅公神道碑傅为古姓,介子诛楼兰王,封义阳侯;俊为二十八将,功高称於两汉;而毅以文章显。自汉以降,世累有人。曾祖谏,易州长史。生大父定州司马韶,赠邓州长史。生父荣,赠刑部尚书。公讳良弼,字安道,清河人也。以善弓矢显,仁於成德军,流辈称其朴厚。博野乐寿,本隶瀛州,在范阳、成德间为要害,地每相攻,以取两城。及武王俊破走朱滔,诏以博野、乐寿与成德军,其後以公选为将,而镇於乐寿。公善抚士卒,与之同苦乐,得士卒死力。长庆初,幽州继乱,范阳执其帅宏靖而扶克融,成德杀其帅宏正,将庭凑因盗有地。公奋曰:“吾岂可以为贼乎?”遂誓众,喻以逆顺,闭城拒贼,潜疏以闻。诏以乐寿为神策行营,命公以为都知兵马使,与深州将牛元翼、博野李寰犄角相应。贼屡攻之,卒不能克。会诏下,以克融、庭凑皆为节度使,公遂将乐寿之师,及其妻子,拔城以出贼,转斗且引,遂遇官军,以免於难。以功迁沂州剌史,未到,遽以为左神策军将军,数月拜郑州剌史。公本用武力进,未尝治人,於是痛自刻凛,清已率下,凡从公将卒,本与公同立於乐寿者,皆饬惧不敢越条令以侵物,故郑州称理,虽他时文吏,罕能过者。明年改为盐州剌史。闵帝初,以公为银、夏、绥、宥等州节度使,居河阳。濡民不耕织,党项千馀落,以畜牛羊马代田业。先时将帅多贪,至有盗其善马者,蕃落咸怨走,以出他境。及公之至,蕃人来见,或献马者,公拒而不受,蕃人喜,传以相告,未逾月,而部落相劝皆归。蕃人之有罪者,惧而来奔,故事皆使蕃人出马以赎,公曰:“吾将於此,职当禁其逃亡,有罪何俟於赎?”皆执之以付其蕃落,蕃人益喜。太和二年九月,以公为横海军节度使检校兵部尚书,俾治齐州,以图沧、景之寇,知兵者咸以为命将之当,必且有成矣。旌旗及於陕而得疾,疾愈即路,以十月晦,薨於硖石驿,春秋五十有六。天子悼痛,为之废朝,赠尚书左仆射。以明年七月,葬河南府洛阳县伯乐里。夫人南阳张氏,柔立善断。公以乐寿拒贼,暨转战以出,夫人粗衣粝食,与兵士妻女均好恶,用助公事。再封南阳郡夫人。三子守常、守中、守章等,皆孝谨寡过。公方将立大功,以报於国,不以男子之仕为念,故官甚卑;有未官者。铭曰:大夫致身,不赖前业。遭变竭忠,奇节奕奕。乃作剌史,乃作将军。乃统边兵,事绩昭闻。廉以检已,严以督下。蕃落完安,马牛在野。大革前事,自我为初。尔後之来,视此勿渝。●卷六百三十九☆李翱(六)○唐故福建等州都团练观察处置等使兼御史中丞赠右散骑常侍独孤公墓志铭

译贞元二年,淮西平定,诏书说:“功勋盛大,战功显著,应当书写在竹帛上;但军籍中只是担任裨将、副将,并不足以褒奖功劳、尊宠德行,应任命他为左神策军将军,主管军事,其他官职仍照旧。”贞元五年,诏令他与太尉晟、侍中▯等三十六人在凌烟阁画像,皇帝亲自临视,并根据画像为他们作赞。贞元八年,升任大将军;把在市场上做买卖的士卒全部驱逐,招募勇士代替他们,因此被他监督的人都不高兴。第二年,公的旧友有违反禁令、夜宿望仙门的,卫使上奏此事,于是公转任右领军卫大将军;原来受他监督的人便任用本衙将魏循代替他担任将军。从此以后,军中的政务不再掌握在将军手中。贞元十五年,兼任英武将军使;十八年,升任左领军兼御史大夫。十九年闰十月,因病去世,享年六十一岁。天子为他停止朝会,追赠陕州大都督。第二年,葬在万年县毕原。夫人康氏先去世,后来才附葬。生有儿子:元封,任蔡州刺史;耆,任谏议大夫;元凤,任澄城主簿;夔,任襄州参军。三个女儿都还年幼。因元封和耆屡次追赠,官至司空,夫人也追封为魏国太夫人。当初公与王栖曜、李长荣都曾侍奉韩晋公,栖曜官至【疑“邠坊”】(原文作“▯坊”),长荣官至河阳、泽潞,二人都掌握旌节、拥有辖地。公从年轻时便竭力征讨贼寇,壮年时又解宁陵、猗杖之围;希烈的军队所以没有侵及宋地,江东所以得以保全,实在都是公的功劳。公的功劳最高,官位却偏偏与之不相称;但他能生育贤良的儿子,使家族发扬光大。太和元年,李翱从庐州被征召为谏议大夫,途中经过蔡州,元封哭泣着拜见,并且说:“先公的碑还没有树立,教导后代的事难道真要等到有了文辞才办吗?您不能听任此事不管。”于是作铭说:公十二岁时,父亲便去世,尚未成年,家业就毁坏。发誓消灭父仇,不畏惧,勇于赴死。弃官从军,功勋显赫。擒获凶盗,平定祸乱,威名显著远播。世人谁不以显贵为荣,又有谁的官位能胜过他?由卑微升至显赫,没有一样不是亲身努力取得的。申明、疏通疆土,报答功劳而又不使功劳虚负。正因如此才有后人,使家族继承福庆,永远不忘。唐故横海军节度、齐棣沧景等州观察处置等使、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兵部尚书、使持节齐州诸军事兼齐州刺史、御史大夫、上柱国、贝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赠左仆射傅公神道碑 傅是古老的姓氏。傅介子诛杀楼兰王,被封为义阳侯;傅俊是二十八将之一,功劳在两汉都很著名;傅毅则以文章显名。自汉代以来,世世代代都有人才。曾祖傅谏,任易州长史。生祖父傅韶,任定州司马,追赠邓州长史。生父傅荣,追赠刑部尚书。公讳良弼,字安道,是清河人。因善于弓箭而显名,在成德军中以仁厚著称,同辈都称赞他朴实厚道。博野、乐寿原本都隶属瀛州,地处范阳、成德之间,是战略要地,双方常常互相攻取,以求得到这两座城。武王俊击败并赶走朱滔后,诏令把博野、乐寿划给成德军。后来选任公为将领,镇守乐寿。公善于抚慰士卒,与他们同甘共苦,因此得到士卒拼死效力。长庆初年,幽州接连发生变乱,范阳军擒住主帅宏靖而拥立克融,成德军杀死主帅宏正,将领王庭凑趁机盗取并占有土地。公奋然说道:“我难道可以做贼吗?”于是向众人发誓,说明叛逆与顺从的道理,关闭城门拒绝贼军,并暗中上疏报告。诏令把乐寿设置为神策行营,任命公为都知兵马使,与深州将领牛元翼、博野李寰互为犄角、相互支援。贼军多次进攻,最终不能攻克。恰逢诏令下来,任命克融、庭凑都为节度使,公于是率领乐寿军队及其妻子儿女,拔城冲出贼军,边战边撤,终于遇到官军,因而免于灾难。因功升任沂州刺史,还未到任,突然改任左神策军将军;数月后,拜为郑州刺史。公本来凭武力进身,从未治理过百姓;到这时便痛下决心严格自律,清正地率领部下。凡是跟随公出征、原先与公一同在乐寿立功的将士,都谨慎畏惧,不敢越过法令侵扰百姓,所以郑州称道他的治理,即使后来那些文官,也很少有人能超过他。第二年改任盐州刺史。闵帝初年,任公为银、夏、绥、宥等州节度使,驻守河阳。濡地的百姓不耕田织布,党项有一千多部落,以牧养牛羊马匹代替农业。此前的将帅大多贪婪,甚至有人盗取他们的良马,蕃落全都怨恨而逃走,越出其他境界。公到任后,蕃人来拜见,有人献马,公拒绝不收;蕃人很高兴,互相传告。不到一个月,各部落便互相劝说,全部归附。蕃人中有犯罪的,害怕而来投奔;按旧例,都要让蕃人出马赎罪。公说:“我在这里任职,职责就是禁止他们逃亡;既然有罪,为什么还要等着赎罪?”于是把他们都捕获,交还给本部落,蕃人更加高兴。太和二年九月,任公为横海军节度使、检校兵部尚书,让他治理齐州,以图谋讨伐沧州、景州的贼寇。懂军事的人都认为任用这位将领很恰当,必定会有所成就。旌旗行至陕地,公得了病;病愈后立即上路,于十月晦日在硖石驿去世,享年五十六岁。天子哀痛,为他停止朝会,追赠尚书左仆射。第二年七月,葬于河南府洛阳县伯乐里。夫人是南阳张氏,性情柔和而有决断。公在乐寿拒敌以及转战突围时,夫人穿粗衣、吃粗粮,与士兵的妻女同甘共苦,以此帮助公办事。两次被封为南阳郡夫人。三个儿子守常、守中、守章等,都孝顺谨慎,少有过失。公正要建立大功报效国家,却不把凭男子出仕作为念头,所以官位很低;还有尚未做官的。铭曰:大夫献身国家,不依赖祖先旧业。遭逢变乱而竭尽忠诚,奇伟的节操光彩耀眼。于是做刺史,于是做将军;于是统率边军,事功显赫闻名。以廉洁约束自己,以严明督察部下。蕃落安定完整,牛马遍布原野。彻底革除从前的弊端,从我开始成为新的开端。后来到任的人,都应以此为鉴,切莫改变。卷六百三十九 李翱(六) 唐故福建等州都团练观察处置等使兼御史中丞、赠右散骑常侍独孤公墓志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