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百

译他察看下层百姓的疾苦，考察长吏的好坏，车马不停，及时有所作为。他刚接受任命时，盗贼猖獗横行，三川仿佛被毁坏，北方正要出兵。代宗焦虑劳心，命德宗在雍王府统领军队；军需车舆汇集之处，征收和修缮仍然供给不足，于是诏令停止征收东方军市的租税，转运到中都使用。适逢受节钺的臣子矜夸功劳、心怀不满，军队久驻而专营私利，借口文书制度为自己经营。公慨然发出文书，极力讥刺切责；过去被废置搁置的事务，全部用公平原则重新裁定。义士因此受到激励，王室军队因此振奋。治理信州时，他宽厚仁惠、诚实敦厚，和辑安抚所属地区，田野里庄稼遍布，嘉禾一茎多穗，年成顺利丰收，人民和洽安宁。他免除五千户逃亡者的赋役，开辟二万亩农田；交接之日，不把这些写入簿册，并且说：“我这样做是为了体恤隐微，哪里应当拿来沽名钓誉呢？”不夸耀自己的善行，反而想掩盖，却因此更加彰显。方镇长官上表说他的政绩为第一，增加品秩至正议大夫，加赐金印紫绶。任饶州刺史时，适逢接替他的不是合适的人，凭借权贵宠臣，贪婪狡猾而无所顾忌。公以廉洁公平颁行诏令条文，以悲悯之心抚恤创伤，四境百姓爱戴他，如同在酷热中得到洗濯。后来他被征召授官，朝廷诛杀宦官，修整各种制度，统筹经费，把重任交给有关官司。公以郎官身份代替故相第五琦，专门判理度支事务，正希望裁成九赋、越级辅佐六职，以美好的利益使百姓得利，声望日益增大，可是上天为什么不降福给他？大历七年秋七月，他在长安光德里宅中寿终，享年若干；于某年某月某日，把全尸归葬万年县神禾原的大墓。礼官博士认为公身处艰难却不为自身谋划，牧守百姓却不把功劳据为己有，能够坚守职守、推行制度，便改用美好的谥号来表彰他的往行，这是合乎礼的。公正直而温和，简约而有文采，才能足以应付万物，器度足以胜任事务；静时如蓍龟，行动如干镆宝剑；秉持这种坚贞严厉的操守，始终合于节度。著有文集十卷、《湓城集》五卷，借物起兴、联缀唱和，声律铿锵；所引荐提拔的僚佐，都是一时名士。风采和才器超越众人，然而年龄和官位都未达到极致，士大夫因此深感痛惜。夫人京兆韦氏，是扶风太守韦恒的长女。她出身大宗之家，成为诸侯的夫人，谨守妇道、承受教训，备办笾豆以助祭祀，主持家事而恭敬，亲睦宗亲而仁爱；姿态操守卓越美善，声誉教化宏大。盛大的德行显现在母仪之中，仁惠之心通达佛法；不受五蕴所染，以六亲姻亲为法则。起初封咸宁郡君，后来三次追赠，升至郇国太夫人。她有儿子名均，以御史大夫、工部尚书镇守荆门，节制上游，又加授吏部尚书、右仆射。元和三年上疏入朝觐见，正式授任右仆射判度支，加金紫光禄大夫，由河东郡公进封郇国公，年中升任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抚理征收汉南，统领诸侯；郇公正直清廉、宏厚庄重，是文武方面的栋梁。适逢时机，大力施展才能，成为王室辅弼；思虑良善以推动政事，使官府修明其职，以赋税政令惠及百姓。在南国宣扬威德，以安定西蜀；将帅百工使中原富足成就。兵符将印，光彩灿然；树立善政、考核才能，建立功绩；勤勉亲身任事而谋求长远利益。居家则有所谋虑，行动则建立功劳，一概遵循风教训诫，以恢复尊贵宏大的家声。君子说：“宪公、忠献公的美德和宏大法度，连续两代盛德，却屈居郎官之位；使其复兴的福庆，难道就在这里吗？” 当初郇公被授予节度使之职时，孝文皇帝追赠公为绛州刺史；郇公升任节度使时，顺宗追赠公为礼部尚书。今上永远追怀公的义方，于是有任命左仆射的诏令。公积累的福庆和郇公的孝思，可以说达到极致了。郇公因为三代人的论述撰写，都是上台的宏伟文章，又因与我相识已久，屈尊忘记我的浅陋。文辞并不丰厚，只希望流传后世时能够无愧。铭曰：河汾以东，是福庆祥瑞聚集的地方。公位居宰相，事业盛美，德光明耀。矫矫然的节公，体行仁德，修养心性。于是把德业留给后代，确实承受先人的正道。太尉讲习武事，太师辅佐圣君。德业施加于太子宾客，掌握持守德行的权柄。公施行善政，惠及两州。公的德泽，宣扬于四方。急于解救疾苦，崇尚仁爱；履行险难，面对刚强。教化覆盖烦苦之地，使那里终于安乐康宁。吉祥禄命正盛，寿堂却已经建成。[“▯”疑字]这美好的家声，在贤嗣身上发扬。恩宠尊崇如鼎铉，功绩茂盛如师帅。内外任职效劳，安危时刻在意。频繁承担重任，拥有宏大名器。孝治由此广布，义方由此发源。九原之中，礼仪盛大，服饰充备。君王三次赐命，追赠并以礼饰尊崇宗工。连绵山冈高峻，墓原高大。山陵沟谷虽有变化，美好的声名没有穷尽。○故太子右庶子、集贤院学士、赠左散骑常侍王公神道碑铭（并序） 兴元元年春二月，太子右庶子王公因丧服期满，将全尸归葬京师新昌里。夏五月，王师声威震耀，叛乱[“▯▯”疑有脱误]消散。天子认为公的忠义风节足以振奋勉励臣子，追赠左散骑常侍，又诏令有关官司护送安葬并增加礼仪。冬十一月，在咸阳县[“▯浮原”地名疑误]安定神灵，葬入先公墓域。下葬十二年后，他的孤子仲周因为德舆过去在羁旅中曾得以拜见公，怀着无以容纳的敬意，曾在公床下拜谒，于是哭泣着叙述德舆的情状，请我在神道上表识此事。公名定，字镇卿，京兆人。他的先祖是魏信陵君无忌的后代；秦灭魏后，称为王家。周太尉、尚书令罴，因功勋门第而成为藩屏卫护、威望隆重的人物。从太尉传三代，至隋司金上士邢孟▯相等七州刺史明进；明进生同州河西县令喜；喜生蒲州长史、赠礼部郎中庆；庆生吏部侍郎、扬州大都督府长史、赠礼部尚书、扬州大都督易从。积累这些德行善业，逐渐繁盛彰显。

译公就是尚书府第的若干子弟之一，二十岁时游学太学，考中进士甲科，补任太子校书；由于文雅而德行盛美，声名四方传播。适逢掌权办事的人把喜怒作为刑赏标准，蒙蔽上天的明察；公因婚姻亲属受到牵连，写文章痛加诋毁，历任湘潭、蓝山、[“□梦”县名缺字]、盐城四县属官。天宝末年，为避战乱在淮河、湖泊之间居家谋食，四次被征召、五府接聘，征书和聘问接连而来。某年，中书令元载巡察九江，上表推荐公为副使，授右骁卫兵曹参军；公以疾病请假，不肯就任。不久元载任小司徒，乘传车执掌法宪，专门负责征召命令，又上表推荐公为大理评事；奉诏到门相请，言辞礼节都很恳切，公不得已才答应。公以追逐功利为耻，每遇疑难便考求中正，斟酌轻重之法，调和方圆之宜。即使叩问之后能从容应答，才能也宁肯只施展在关键之处；不到一个月，又以疾病辞职。当时许多士大夫都游历寄居江南，聚集清议，以天爵为贵，退居而谨守法度，声名震动京师；宰相得到他的才干，也致力于树立善政。不久授监察御史，公不喜欢拘泥琐细，改任太子司议郎。公的声望渐盛，征召诏书屡次下达，他仍不就职。朝廷议论认为应当九次升迁，显要官职接连任命，于是授起居舍人，不久又兼理匦使，历任礼部、吏部二员外郎。于是彰明法令戒条，扩大听闻和明察，裁定百官的奏章，掌握九流文书的准则；私情偏回被屏退，公正是非得以施行。升任考功郎中，每年考察群吏的能否，把优劣登记在册；有关官司据此发放俸禄，难道还有什么可以质疑和改正的吗？官吏欺诈诳骗，曾经凭小巧取胜；法律即使严密，也不能完全胜任考核。公于是大力设置防范，尽除弊端，选部因此以称职闻名。有人向他道贺，他举手说：“这是考功郎中的力量，哪里敢夺取别人的功劳？”不久以本官知制诰，年中升任谏议大夫，仍掌制诰，并加赐命服。凡是起草赞书和任命诏令，必定以精诚辅佐；主旨在于取其精华、去掉枝叶，所以简明而切中实体要旨，不写繁蔓辞句。第二年，实臣伏法，公调任太子洗马。今上继承帝位，选拔寻求善于治理的官员，授公隰州刺史。因南京地位重要，不久授吏部郎中，再次出任方面长官。命令他巡行各地，起初从淮河、淝水到汝南，后来从上党直到山东；辨明叛逆节操以施行诛罚，宣扬王者恩泽以扩大教化，德政树立、刑罚施行，都是公的功劳。升任太子右庶子、集贤院学士，有人感叹他才华全面而职位分散，不是公所应居的地位。公局促不安地说：“这是我仲父曾任的官职，我私下害怕不能胜任，难道一定要让我沾染羽翼、吞食腊毒之后，才算得到合适的职位吗？” 第二年冬天，皇上考虑躲避狄人之乱，乘玉虬车向西巡狩。公听说后，带着两个儿子奔赴并护卫行宫，在路上发病，被叛贼党羽抓获；他们不敢加害，劫持他送往京师。首恶顾惜公一向的声名，便用右职来玷污他；凶暴的爪牙天天来逼迫，盗贼的谣言极其甘美，命他立即赴任，否则限期大加杀戮。公闭目缄口，内心坚定不移，私下对亲近的人说：“忘却君王恩德而苟且求生，不是忠；迎着贼人的刀刃而被杀死，也不是孝。”于是以药物攻击五脏，以艾灸灼烧四肢，耗损自己的精神形体，最终伸开手足而死；任重道远，君子认为这是难以做到的。此前，他治理临终事务时告诫儿子说：“我曾穿戴冕服，接近天子的光辉，不能报答恩德、洗刷耻辱，却遭到拘捕劫持；能够守正而死，也等于多活了一生。只是担心盗取国库泉币来赙赠我，那是不合义的，我不能接受；不要让伪造的诏命玷污我的操行。”他口述遗表，说完便断气。葬礼盛大，服饰充备；死后追尊，君主尽君道，臣子尽臣道，达到极致了啊！故尚书吏部郎中赵郡李公以及王公，都是德舆先父的朋友。李公曾称赞王公交游深厚、评议公正，天下人都认为这是知人之言。前夫人是京兆韦氏，刑部尚书、赠太子宾客韦坚的女儿；继夫人是陇西李氏，右金吾卫将军、资州刺史李延业的女儿。龙驹麟趾般的吉庆，重在贤淑明哲；她们都符合公的志愿，并且先于公去世。长子逢，以进士宏词甲科及第，历任咸阳、万年县尉，监察御史、殿中侍御史，参与东宫谋划，才华声名美盛，不幸早逝。幼子仲周，也以进士甲科及第，各方使车交相征辟；以廷尉评代理监察御史，辅佐河元侯出任外职。实际考察功利，善于运用而敏于职事；文章品行修明，论述撰写先人功烈。文章明白详实，所以采集首尾事迹，成就这篇碑文。铭曰：大玉内含美质，庆祥之气充满高空。有卓越的王公，清正方直而温和。考核功绩位居中台，治理官吏有条有理。秘密侍奉右掖，教化成就人文。时而屈抑，时而舒展，道义不受玷污。别殿清近之职，东宫显贵尊荣。盗泉之水滔天，凶猛犬兽不停吠叫。却不损害他的完整，也不伤害他的人格。凛然的风节，换来死后厚重的恩典。玉印金貂，追赠并陈设在墓门。家法凭借敦厚，福庆聚集于后代。编次叙述德行光辉，恭敬而不忘记。山冈连接如大屋，墓木拱抱秦原。用坚贞的美石传信，使美名无边无际。○故▯州伏陆县令、赠左散骑常侍王府君神道碑铭（并序） 国家以孝道治理天下，[“[B14A]”为乱码]对于有功之臣，寄托尊崇于元侯之位，使恩泽及于先人；印绶和名器，使幽冥中的先人增光。因此王公三次受到追赠，有金貂、附蝉等饰物。公名崇术，字敬方，祖先是太原晋阳人，是晋司徒王浑的后代。后来因门阀世系迁徙到帝丘，如今按户籍名数登记在京城。曾祖父皇集州司仓参军元素；元素生朝散大夫、滑州卫南县令瑰；瑰生蔚州司法参军宏效。他们都以儒者的品行自守，所以冠缨车毂尚未显赫，仕途不过郡掾、中县大夫，但美好的声誉四方传播。公就是司法府君的儿子，性情方正严谨、缜密沉静，忠厚温和而能自持；阅读六经和三略，如同看见古人的心志。开元年间举孝廉，连续多年被有关官司压抑，于是收起试卷，感慨叹息。仰慕班超、傅介子的为人，便跟随河西节度使杜尚书暹，拔剑相合；第一次授昭武校尉、兰州金城府别将，第二次授▯州修武府左果毅都尉。凡筹划攻伐、决定胜负，多向他咨询。在幕府任职数年后，慨然说：“专务功伐而违背奉养父母，难道是我的心愿吗？”想到父母倚门盼望，慈亲与恋慕之情交相感发，于是赞许仲由而责罪吴起，离开危险事务来承欢父母。

译到郡任职后，按察使上表称他的义行可以移风易俗，于是诏令试任▯州伏陆县令。他任职三年，礼教风俗美好和谐，入内有怡悦的声音，出外有循良的政绩，千家万户都在仁德中兴盛起来。即使宓不齐治理单父，庚桑楚居住[“▯畏▯▯”地名疑误]，也不过如此。监察廉洁、荐举延聘的人正想借公求取皇上的赏赐，不久公遭逢太夫人丧事，服丧期间极其哀毁；服丧期满仍然憔悴，又叹息说：“从前我所以不选择俸禄，是为了具备奉养母亲的条件；如今则是为了追求自己的志向，难道还希望被蓄养在樊笼里吗？”于是善于闭藏来保全自身，教导忠义来光大门庭，在燕居闲暇谈论仁义，把宠荣嘉美聚集给后代。天宝八年春正月，他在濮阳县寿终，享年七十二岁。贤良的配偶是北平田氏，夏州司马田艺的女儿；她淑慎柔正，适合主持家室。过了七年，卒于徐州。她有三个儿子：长子奇哲，豪迈沉着而勇敢，和河内尚衡在河南扶持义军，积累功劳至恒州刺史，身历危难而死，并不损害仁德。次子栖荣，以忠诚和力量、策略谋划著称，官至左威卫将军。幼子栖曜，宽厚明达、博大有器度，具有文武谋略；辅佐各路征讨军队，威功显著，在姑胥扫除毒害，在夷门平息鸱鸟般的喧乱。兴元元年，以太子詹事加御史大夫，由太原县侯进封琅琊郡王。贞元三年，跟随晋国韩公到京师朝见，授辅国大将军、左龙武军将军。第二年，又以御史大夫任▯坊丹延等州节度观察等使；十二年，就地加授礼部尚书。他纳忠效劳，考察礼制、修治职事，能够承受父亲的风训，成为当时翰垣中的人物。很快又巡视掌管赋税政令的府署，那里正是公最初做官的地方，于是因霜露而警惕哀伤，在吉日洁净祭祀。大概福庆祥瑞的传承必有根由；否则，为什么会在这个州郡如此宏大地反复出现呢？当初大历十年，朝廷因尚书率偏师建立功勋，追赠公为开州刺史；贞元九年，又因他执剑效力，追赠公为宋州刺史。这一年，天子用一纯二精举行大享，以报答根本。第二年，追赠公为左散骑常侍，夫人起初追赠北平郡太君，后来再封北平郡太夫人，到此三次加封为燕国太夫人。十年十月，追赐车服器用，把灵柩迁葬于[“と▯青”疑有脱误]，与夫人合葬在濮阳洛城乡全义里西原。此前尚书得到吉卜，像刚开始服丧时一样悲痛，多次上章请求亲自到祖坟培土植树；由于边疆军务重，便让他的儿子正元前往协助办理。唉！追念奉养、继承遗志，有哀痛也有恭敬；义方教诲影响深远，继承福业的盛美，子孙繁衍昌盛，聚集在后代子姓之中，这是应当的啊！于是凿刻石碑，抒发他的德行善业。铭曰：做官未必显贵，难的是德行才能完备。谦恭自守的王公，修养仁德，践行义理。两次因军功受命，宏扬武事。美好的教化统一全境，显然是有文才的官吏。闲居时奉养父母，安然恬静而明智。到了顺从本心的年纪，也已经超过七十。死后流传福庆，密章降下增饰。向北追念剧藩，终于进赠常侍。美好的燕国夫人，柔顺美善而快乐平易。光彩与闺门相合，能够使后代昌盛。蝉冠象服，和公同穴于此地。金石联缀辞句，用来彰明遗留下来的美德。○故中散大夫守尚书右仆射、上柱国、赐紫金鱼袋、赠太子太保姚公神道碑铭（并序） 公名南仲，字某，吴兴武康人。姚墟、妫水，是姚氏根基高峻茂盛的地方。后汉青州刺史恢，起初为避战乱向东迁徙；周华州刺史、北绛郡公僧坦，以品行义理和道术闻名，生有两个才子，名叫察、最。最在隋朝任蜀王友，传六代至公的曾祖父绩，任绛州曲沃县令。祖父元，任宋州宋城县令。父亲发，天宝年间应秀才科，十次考试都没有合格，慨然奋发，跟随西平王哥舒翰在陇山一带作战，积累功劳至右领军卫将军，后来因公的勤劳，追赠国子祭酒。公操行高峻，志节严厉，清正方直而谦逊节俭。以规矩为车舆，以礼法为道路，以博学多文为财富，以不贪为珍宝。洁白如大圭，声如黄钟铿锵；宏厚刚毅而能担当重任，温和善良而能果断。自从应制对策、开始做官，直到享受安定吉祥的俸禄，临终伸手伸足，都遵循这条道路。他起初应制，分条回答治道，被授太子校书、内史。吏部上表称其才能，三次系黄绶，任至万年县尉；前后孝廉考课都是府中第一，提拔授右拾遗。久任后历升右补阙，起草诏书，封缄奏囊，十年讽谏议论，弥补调和各种制度。大历年间，中宫悯册已经卜定寿原，他陈述古代义理以上达天听，疏言近郊并不便利。当天诏令批准，把他的奏章交给宰相，特别越级升五阶，赐给命服。执事官宣读内诏来表示庆贺，近臣修治职事而争相勉励，身穿士大夫服饰的人传诵此事，执简记录的人把它写下来；不久以本官充任理匦使。今上即位之初，考虑到教化不能下达到基层，便让他以通邑长官治理百姓、疏导财利的源头，出任苏州海盐县令。韩晋公[“▯”疑字]当时总领方面军务，请他入幕府，改任殿中侍御史。兴元年间，皇帝乘大辂巡视地方，深入洞察治道根本，选拔求取俊杰，征召他到行在。等到清理宫室后回銮，授左司员外郎。对于纲纪、制度和品式，熟练通达、明白完备，转任兵部员外郎。当时武事告成，叛乱平定，各路征讨将帅上报功劳等级；材官、勇爵依次按赏典给予，公奉命专门办理并通报，按照功劳叙用。升本司郎中，旱灾之后，边境粮食艰难；近关的蒲州、晋州十余城，利用征令，平价收购使百姓欢悦，于是公督乘使车，运送粮食以安息人民，授御史中丞。年中改任给事中，严正无私，清廉公正而不苛刻；朝廷因而肃然，右曹也得到治理。第二年授同州刺史，三年考核政绩后，又以御史中丞兼任陕府长史、陕虢观察使。

译任职五年，就地加授右散骑常侍。左辅地区有离宫公田的繁重事务，陕服地处函关、砥柱的要冲；在二千石和元侯的选任中，这两个职位既接近京城又十分重要。公施行政令廉洁公平，美好的声誉流传远近；以此修明官班制度，厚育风俗。皇上认为灵昌处在两河交界，郑州是它的支郡，都是要害之地，而且如今又是精兵驻扎的地方。自丞相魏国公政绩完成、入朝辅政后，后来守臣接连去世，魏公的恩泽渐渐远去，皇上想得到宽厚明达、忠诚有智的长者来安抚治理这里。于是进授公左散骑常侍、御史大夫，任滑州刺史、郑滑节度使。公于是掌握兵符，乘坐单车，宽惠简易，入境便颁布职事条令。救济鳏寡用仁爱，制服强暴用明察，平日以柔和取胜，临事以坚贞取胜。士卒官吏喜悦勤勉，家家得到宽息，风俗富厚而军队成就，接纳忠良而排除邪恶。众人的情绪都受到感动，而公更加严厉奋勉。十六年，公奉介圭入朝，坚决辞让节度使职位；因此诏令魏公以左仆射居相府，任命公为右仆射。公既获准辞去节度使，便命军司马卢群代替自己。实行仁德出于自身，这是各方国家表率的称号；君主知晓臣下，于是让公承担师长之任。诏令太常准备仪法，迎公莅临中台；礼官赞引，宰相执政作为宾客，各曹官员在堂下列拜，郎吏在阶序间捧持文牍；礼仪优厚繁盛，秉持正直的人都为此感到荣耀。他恭敬奉行朝会请谒，谨慎居守官署，勤勉谨慎地守职修业，从未以年高德劭而自居尊贵。像仲山甫那样不懈怠，像考甫那样更加恭敬；与古人相比较，华发越多而操守越坚定。十九年秋七月乙亥日，因病卒于宣平里宅，享年七十五岁。天子停止朝会，哀悼叹息，命中贵人前往吊祭，追赠太子太保；所加的恩典，哪里说得尽呢！公纯厚和乐而能坚贞严厉，恬淡而有仪法，行事方正、持守稳重，坦荡光明而宏大。《诗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求取福禄不违正道。”说的是性情安乐平易而不违背道义。又说：“安静恭敬地处在你的职位，喜好正直。”说的是遇到明君，道术便得以施行。这两点，君子认为公都具备。夫人河南县君元氏，是魏景穆帝的后代，宣州录事参军元光宗的女儿。她和易淑柔，使家道丰厚；先于公去世，已有十八年。嗣子太仆寺主簿衮，清洁廉正而好古，诚信而合礼；与弟弟亮一起，含辛茹苦地寻访卜问，在闰十月己酉日，奉公的丧柩与夫人的灵柩合葬于少陵原黄渠里。办理丧事崇尚俭朴，完全遵循家法；即使宗族姻亲分布四方，也都哭泣着辞谢，并且说这是遵从临终遗命。仍然担心先人的美德实绩沉没而不能彰显，于是刻下这块高大的石碑，使其永传万古。铭曰：黄目盛酒器，礼仪祭神所珍贵。佩玉和金龟，是君子用来自卫的饰物。仪容整肃的姚公，内心秉持常道。怀抱义理、尊奉仁德，仓促之间也不违背。公所践行的道路，是立身中正而不偏倚。清廉的车驾和美好的旌旗，所到之处风行草偃。政事不分喜恶，道路如磨刀石、箭直。侍奉君主、爱护百姓，这才称得上极致。中台高大，端右之位尊崇如宗公。皇帝明察而加以嘉奖，提升他为师长。卓然的道术得以施行，悠远的教化流传。少陵的鲜原，墓道美好而新。龟卜筮占告知吉兆，送葬的草龙草马庄严排列。白骥萧萧，黄渠潺潺。姚公的德行啊，如[“▯曷”疑字]这贞固的石碑一般坚强。○故尚书工部员外郎、赠礼部尚书王公神道碑铭（并序） 今皇帝即位之初，政治清明，改用永贞年号，追赠故工部员外郎王公为华州刺史。改元元和的第二年，再追赠为礼部尚书。继承福业的家风训诫，恩泽流及九泉；父亲以此教儿子尽忠，臣子以此把孝移用于君主，人伦之道的极致，全都在这里了。公名端，字某，太原人。曾祖父景肃，皇朝沣州刺史；祖父威，德州司马；父亲思献，襄阳县令。公性情方严而有志向，深沉纯粹、清廉洁净，不随流俗；进士宏词连中甲科，授崇文馆校书郎，屡次升任监察御史、殿中侍御史、工部员外郎。除奉行朝会请谒之外，有时出使陇山，有时留居洛邑，因病请假。遇到安禄山叛乱的文书传来，便向南漂泊江湖，自得其所。乾元己亥年，突然遭遇大病，令人悲痛！自开元、天宝年间，天下平坦安定，仕进者凭借文章讲习学业，没有其他途径；士大夫之流，仰望中书、门下二台，如同登上青天。公与河南元德秀、天水阎仲▯同年考中正鹄；后来头戴惠文冠，趋赴建礼门，宪章、奏议都与声名一同显扬，当时士君子仍以他的才量没有充分施展为遗憾。他的文章峻拔清丽，不被世俗潮流淹没；其中《还一斋记》、惠上人碣铭，旨趣微妙，虚空深远，深入无边。我曾经和已故太师颜鲁公以及柳郎中芳、陆员外据、殷永宁寅结为莫逆之交。陆据曾说：王之庄的才德、柳芳的辩才、殷寅的耿介，都是世间罕有的瑰宝；懂得鉴识言论的人，认为这话是如实的记录。他有三个儿子：长子名绰，入道精勤修行，是僧门中的上士；次子名纾，凭文章德行笃实，历任右补阙、起居郎、右司员外郎，升任部郎中；次子名绍，原名触犯皇帝名讳，后来改名。他忠厚宽宏，受到德宗器重，历任户部侍郎、户部尚书、兵部尚书，参与咨询裁决，权力超过宰相府，大政密议都要听取他的一句话。他持守公正而有操守，树立善行却不自夸，天下人都称他为长者。睿圣继承大统后，任命他以检校吏部尚书兼东都留守、东都畿内防御使；又以检校右仆射任徐州刺史、武宁军节度使。元和七年入朝觐见，又任兵部尚书，不久兼判户部事务；四次出征、六次任职，声势显赫，尊贵盛大。因此先公再次得到追赠的诏命，夫人也多次追赠为陇西郡太夫人。龙泉、鱼轩等荣饰，使幽冥之下也显赫光荣；名教与德行兼备，既有哀悼又有荣宠，孝治感动人心，真是深远啊！当初先公去世时，行至信州，葬在玉山。在此以前，夫人在洛阳去世，葬在颍阳，仆射竭尽诚信办理丧事，日月推移，终于到了合葬的时候。不幸仆射又去世了，按礼制命令他的三个儿子继承办理后事。于是仆射的孙子、门下省典仪元泰，试任大理评事、摄监察御史元质，右威卫仓曹参军元弼等，悲痛哀伤，护送祖父母的灵车，辗转跋涉，哭泣着询问蓍草龟甲以择吉日。八月某甲子日，合葬于万年县凤栖原，能够继承先人的遗志，礼仪没有一项违失。又哀求父亲的朋友们，撰写这篇祖德碑文，永远刻在神道上；我惭愧自己文辞荒芜，勉强写下铭文。铭曰：

译美德显著的王君，内在蕴含文采。在清平时代出仕，舒展羽翼，位居卿佐。执掌法令，公正明察；身带香囊，德馨远播。祥瑞的灵气降临，重新扩大了他的家门。追赠为礼部官员，徽号和荣典显著而隆重。凤栖古原，龟策选择的吉日永不忘记。哭泣着让双魂合葬，礼仪由孝孙完成。把铭文刻在这座碑上，这就是君子的坟墓。○故中散大夫、殿中侍御史、润州司马、赠吏部尚书沛国武公神道碑铭（并序） 种植德行而考察祥瑞，是贤人积累深厚功业的结果；尊崇仁义而安守正道，是君子扬名并尽孝的表现。对父母恭敬奉养，就用正道开导他们；给后代留下福庆，就用忠诚教导他们。广泛保护辅佐元老之臣，集中恩宠祥瑞于追赠的诏命，这些都在尚书武公身上体现出来了。武公名就，字广成，沛国人。周王室兴起，本于忠厚；赵王的后裔中，确有功勋贤能之人。北魏步兵尚书、雁门朔方等四郡太守洽，受封于晋阳，田地俸禄更加丰厚，生国子祭酒、受阳公神龟。受阳公四代之后，传至太原王华；太原王生国节公士逸；节公生河间郡王仁范；河间郡王生颍川武烈王载德。他们世代凭文武大才任将军、二千石，能够察觉芒砀山的帝王之气，暗中辅佐皇室大业，承受沙麓的祥瑞，分封于外戚之中。颍川王生考功员外郎、修文殿学士甄，字平一，当时以字行世。他未满二十岁便有盛大声名，博览群书、学问广博，是人中的文龟玉器。天后朝时，多次征召而不肯出仕，因为害怕凭借公族身份取得显贵爵位，常常隐藏自己的才华，跟随高僧修习无生之法。中宗复位，刚刚进入朝廷，执笔参与论议谋划，特别受到渊博遴选的重视；他作诗抒发感激之情，总是把昌霍作为鉴戒。虽然官位有升有降，但他的道德始终不受损伤；后代繁盛滋长，继承并遵循先人留下的功业。武公就是考功府君的第三个儿子。他严肃清正，简约廉洁；忠诚正直，刚强不屈；诚实厚道，坚贞稳固；广博通达，熟悉文章礼义，也通晓法律制度。起初以方正博闻之士的身份应诏对策，辅佐宫廷卫士。李梁公岘镇守右扶风时，上表任命他为兵曹掾。宣皇在岐地时，他供奉接待有功，改任永乐县令，历任河中府户曹。京城附近征求能吏，他转任万年县丞。建陵复土时，经过推选充任奉行官，授任醴泉县令。朝廷赞赏他的才干，提拔为殿中侍御史。他整治法度，坚强明断，毫不回避。当时朝廷正大举用兵，钱财枯竭，皇帝的使者频繁奔驰，负责督办荆、衡、汉、沔地区的赋税；他因严厉而受到畏惧，被官吏的议论所攻讦，贬为郴县尉、句容县丞。这两个地方有南岳、三茅山和神灵仙人的遗迹，于是他浩然自得，以道为友，正要解下官印服饰，来舒展天然之理。他还说：‘困穷或显达，只在我心中的灵龟；外物又能把我怎么样？’本道观察使仰慕他的声望，推荐授任秘书郎、润州团练使，入朝任京兆法曹，又加授中散大夫。他闷闷不乐，请求任润州司马。任满一年后，迁居嵩山、洛阳一带，更加崇尚疏放旷达；朝中的名卿大夫、四方贤能的侯王和博通之士，多与武公结为道义之交。贾太傅、魏公采用清静之道治理东郡，用盖公的礼节来对待武公。他一到任，不久便安然去世；当时是贞元六年冬十一月，享年七十八岁。按照遗命，丧制参照道门仪法，在明月晦日，把遗体葬在邙山北原。有几百只仙鹤盘旋飞翔，鸣声嘹亮，这难道是美好的征兆，是上天的契合吗？武公凭文学和政事，任官十二次，皆如神羊般端正无私；驾着四匹马的车，刚直敢言，监察事务时声势如风。君子的方正，有人赞许，有人迎合；有人忌恨他的正直，有人爱惜他的才华。出仕或退处受时势牵制，但道义并不屈服；得失取舍顺应自身，而精神反而更加旺盛。他曾和礼部尚书张谓、容州刺史元结唱和诗歌，著有文集五卷，自有身处途中而获得的适意，不同于屈原在泽畔的悲词。前夫人陇西李氏，生长子谭后去世。谭任金坛县令，士行清正自守，只是官位未能满足他的志向。继夫人汝南县君周氏，是中书舍人思钧的孙女、单父县令瑛的女儿，专一柔顺、贤淑谨慎，以端正家道。她有一个儿子名元衡，文章德行宏美，沉静深厚而周密，遵循正道行事，仪范足以效法。他代替上天处理政务，以使帝业兴盛；传达光明的诏命，以辅佐皇帝建立大治。元和三年春正月，他由户部侍郎授任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秋八月，兼领户部侍郎事务；冬十月，又以门下侍郎、检校吏部尚书任成都尹、剑南西川节度观察使、西川八国泸南安抚等使，由文水县男改封临淮郡公。皇帝认为井络地区刚刚脱离水火灾难，也已经显示出振兴的气象，便谋求使那里生息繁殖。于是停止他担任台宰的重任，让他成为施行慈惠的长官；授予黄枢、金铉等重职，赐给斧钺和鬯酒。十年之间三次颁赐诏命，声势显赫，君臣关系亲密而位居枢要；论功行赏、礼遇赐予，都冠绝群臣。这难道不是武公的道义和才干一时未能伸展，却在后代昌盛起来，或者是因为家法中本来就有义方吗？武公去世四年后夫人去世，第二年，临淮公便把武公的墓和夫人的丧柩迁葬，改葬于缑氏颍川王墓旁，依照先前封土的昭穆次序安排，这是合乎礼制的。临淮公起初任监察御史时父亲便去世了，后来再次任中执法；朝廷依照典制施恩，追赠武公为杭州刺史。临淮公主持大政时，又追赠武公为吏部尚书，夫人先追封为文水县太君，后来加封为汝阴郡太夫人。对父母反哺而无以为报的深恩、哀悼与荣宠归于厚重的礼仪，都由德行器度成就，名教对此给予称许。临淮公的父亲考功府君被贬为吴地属官时，曾与德舆的祖父府君有书信往来的友情，往来书札还在，清美的声誉没有泯灭。德舆有幸与宰相交往，代为地官小司徒，参加外廷末席的议论，承受宰相宽厚的政教。奉有命令撰写碑文，便忘却自己文才浅薄，刻在这块乐石上，用来表彰这座鲜原上的墓。铭曰：君子的道义，刚强正直而有法度。有时消退，有时增长；有时沉默，有时发言。尚书公啊，在天子朝廷执掌法令；秘密侍奉殿内，使群臣肃穆清正。辨析事理的关键，如刀锋剖入骨节；在湖海之间飘然自得。以安恬涵养智慧，不让事务有所失误；契合虚无本体，摆脱声名利禄。题写宝剑、告成入第，恩宠祥瑞于是完备。大礼服和笏圭，光辉由此流传；显赫的台司，辅佐天子；荫庇岷山峨眉，洗涤瘟疫和弊病。看这些忠诚功力，无不是孝思的表现。缑氏高峻的原野啊，幽深墓宅长久存在；高大的碑石啊，螭首昂扬挺立。刻下美好的声名啊，用来昭示后代。●卷五百一 ☆权德舆（十九） ○唐故通议大夫、守户部尚书兼御史大夫、持节充朔方镇西北庭兴平陈郑等州行营兵马及河中节度都统处置使兼管内观察使、权知绛州刺史、赐紫金鱼袋、赠扬州大都督府李公神道碑铭（并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