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百四十九

译曹刿是什么人？是鲁国的英杰。他将要出征却不轻言征伐，一定考虑结局并谋划开端。因此他揣摩人情，探究事理；决定取胜时像烈火燎原，发言时像石子投入水中。这样的智慧不是你们所能及，乡里人为什么竟然用言辞来置评他呢？谋略一定是我正确，庄公当然不会认为它逆耳。如今无论大小事情都加以体恤，忠信之道都亲自履行。所以曹刿对鲁庄公说：‘这件事可以一战。’于是陈列车辆，准备铠甲兵器，回头对这场战争作了判断，请求跟随出行。敌情已经料定退却，计划本来一夜之间就可完成。鲁国有奇才，将把齐国吞入谋略之中；齐国没有良策，哪里能知道灾祸已经萌发？等到齐军击鼓三次便退却，相信这一次扫荡就能平定。若像来到陷阱边扼住野兽，竭尽大海之水斩杀鲸鱼，那么还要怎样才能满足其意志呢？只见鲁军扬起红旗，照耀白日；两军如山对峙，千骑排列如梳齿。挥动的戈像闪电飞驰，射出的箭像暴风迅疾。我军鼓声震响，威势开始猛烈；敌军士气衰落，军纪已经败坏。果然车辙混乱，旗帜倒伏，谁还说它没有坚固阵势、没有必胜之势？不久齐军大败，奔逃纷乱，杀气凝聚在空中，惊尘连接到【疑字】之外。鸿门之会，若比较功劳也没有这么高；涿鹿之战，即使整齐其阵势也还显得逊色。余勇尚未用尽，地尽而川穷。军队回转，烟尘散尽，白昼开阔；兵器尽毁，夜晚山河空寂。罢了！千古以来声名崇高，后人仰望他的英风。他身穿粗布时，鼓起勇气便可抵敌百夫之勇；登上车轼指挥时，纵横调度，成为三军中的雄杰。更使鲁君去除奢侈，抑制欲望，永远战战兢兢地对待刑狱。选择善良之人，任用有能力者，得到恭敬谨慎的股肱辅佐。所以君子说：‘美好啊，曹刿！这是治理国家的大道。’使那些身居高位、享受俸禄的人，始终对自己的昏昧感到惭愧。律筒赋 青翠鲜嫩的竹子，采来制成箭筒，确定名称为‘律’，于是成就了它的功用。它的功用是什么？所指向的目标一定应声而倒，连高飞的鸟也会被射下，纷纷如落叶坠落。只看它抱守质朴、显露本真，意旨深远、谋虑深沉，不烦劳筋骨，也不装饰碧玉黄金。它沿着直道运行，所以外部使形体端正；正因为无物，才使内心空虚。于是我漫步郊原，窥视树林和越地。律筒凝聚着身影，运转一股气息暗中贯通；箭收敛锋芒，射出数寻而强劲有力。箭头如击电，箭羽如奔月。我命令它安处而保持精诚，敌鸟猝不及防而坠落。又如毛遂拔锥而出，起初隐藏锋芒、迟疑徘徊；像周人衔枚行军，终于在顷刻间收获成功。烟霞栖宿，鸟雀择木，排空飞行，无不被射穿胸膛、睁裂眼眶，魂魄被夺、身体丧失。早晨还在林泉之上，晚上便进入【疑字】俎之中。足以使掇取蝉的技巧显得失色，使弹雀之术显得不工。潘令羞惭于黄间之弩，厩尹轻视绿沉之弓。有一位士人遇见它，叹息说：‘律，是气的管，也是法的名称；竹，是材料中的强劲者，性质坚贞。兼具这些条件而使用它，却不能通达；从前【疑字】人不予记录，虞氏也没有经营。混同于樗木散材而长期被弃置，哪里能成为什么器用呢？孔父说：‘舍弃它时便隐藏，任用它时便施行。’这话确实不假。’ 献凯乐赋（以‘献兹大功，陈乐于祖’为韵） 凯乐用来象征功业，乐曲完成后便献上。既宣扬威势而演奏，也借此表达喜悦而建立礼制。把军队的纪律播布于六律之中，天下因而安宁；把军威发扬于五声之中，华夏和夷狄都受到劝勉。原来饮至礼已经结束，告捷之事正在这里；陈列【疑字】的队列，歌唱《杖社》之诗。天地共同和谐，尽情欢乐于止戈的武功；众生都顺遂，共同欢庆凯旋归来的军队。看那钟鼓和谐，羽旄繁盛会聚；这是德音所发，实在依赖神功。声音粗犷而激越，彰显乐声中蕴含的威武；感发人心而相互通达，使声名传闻于外。回转八风使万物柔服，协合七德以保有大业。铿锵之声已经荐献成功之文，条理舒畅也符合交泰之象。至于昭明声教、安定武功，在清庙中整肃军容，在皇帝的教化下调和乐节。奏乐在偃旗之时，岂只是三次胜利；献乐在归马之日，又何愧于一次用兵？于是大鼓振奋，盛大礼仪陈列；听到激怒的声响而面色振作，看到壮观的仪式而意气振奋。并且把欢乐流布远近，于是向神明和人众昭示庆贺。以彰显德行来资助凯旋，能够告诫勇猛的将士；慎重选择乐音，也不忘记有功的将帅。由此可知，讨伐叛乱固然在于军队，献功却必定要借助音乐。队列进退如同平日训练部伍，进退行动如同人有犄角相辅。何况【疑字】的功业已经建立，铿锵的声韵又彼此相合。起初是治理内心而启发圣德，最终使乐声充满耳中而成为娱乐。那周朝讨伐玁狁、汉朝征伐单于，都是穷尽欲望而滥用武力，所以人民残破、国力耗尽。不如我朝配合盛德，永远谋划长久之计。将使从东到西的人都来聆听至美的乐声，认为这才是盛大；尽善尽美，因喜悦元德而不感到快乐吗？随后君主一人有所作为，万物都能看见。它盖过轩辕氏的《咸池》，使周王的《大武》相形见绌。把大功播布在宫、徵之音中，把盛大乐章献给宗庙祖先。有宾客击拊而歌颂圣功，愿意把自己比作随乐起舞的人。吴公子听乐赋（以四声为韵） 延陵季子节操高尚，神情融和，博学善辨而精通事理，见识通达，听觉聪敏。他正要辞别吴国、出使鲁国，于是请求听乐来观察风俗。主人便设下盛宴，召来乐工，在堂上陈列钟、磬、琴、瑟、箫、笛等乐器，在庭中舞干戚、羽旄。客人于是凝聚感情、涤荡思虑，幽静地聆听并作长远的联想。音乐和谐，仿佛看见雅正曲调开始奏起；美妙啊，感叹最高的德行更加广大。从周代以下、郐国以上的乐声，他全都听到了变化，也默默看见了国家兴亡的征象。当时崇牙相对而望，猛兽形饰彼此相向。敲击钟鼓，忽而高亢凌厉而清亮雄壮；鸣声触发弦音，又发散得高亢而空阔明亮。八音宣畅，六律通达；马匹收起鬃毛仰头吃草，鱼儿竖起鳞片跃过水浪。确实可以借此察知邦国政教的盛衰，观察造化阴阳的情状。等到乐曲结束，演奏就停止；演奏者没有隐瞒，观看者都感到喜悦。足以使夔、师旷内心沮丧，使伯牙、钟子期的思虑断绝。由此可知，大乐与天地同样和谐，大礼与天地同样有节度，正是治理的枢纽、教化人民的轨道。听音乐的人把声音纳入耳中，再用心观察；这件事从古代流传到今天。《阳春》《白雪》的歌唱，应和的人很少；高山流水的曲调，意旨深远。姑且使清音浊音不混乱，使郑、卫之乐不要侵入。即使到了千年以后，又有什么可以辜负前代贤人知音的见识呢？无声乐赋

译乐达到极致时是无声的；有声则只是表现乐的器具。特意整饬音乐来彰显万物，并不是能够调和万物的大道。因此，保全和谐而舍弃外在文饰，然后至乐之道才算完备。乐不可以看见，看见的就不是乐，而是乐的形状；乐不可以听见，听见的就不是乐，而是乐的声音。上天广泛覆盖万物，大地厚实地生养万物，四时和顺，万物成长。天地温煦养育，什么样的快乐能够命名呢？这难道不是有形之物粗浅，无形之物精微吗？鱼儿游于深泉，野兽安居茂草，鸟儿在道路上上下翻飞，人逍遥于至道之中。他们都从内心获得自适，又哪里需要敲击什么、考察什么呢？当初天地造化之时，众声尚未发出吟唱，寂静空旷之中，便有了这种至高的声音。不要用耳朵去听它，而应当用心去听。内心漠然虚静，充满纯真朴素；处于这种道境的人，没有一天听不到律度。心中忽然有所触动，转而成为内在的形迹；涉入这种流变的人，终身沉没其中，也听不到一次真正的乐。领会其意贵在忘掉言辞，得到鱼贵在忘掉捕鱼的竹篓。尧时的人把歌咏寄托于《击壤》，陶令从无弦琴中取得闲逸。声音寄托情感以等待万物，也同礼一样顺应自然。这种乐，平和而不偏颇，端正而不邪曲；处于贫贱不会因此离弃它，处于富贵也不会因此来趋附它。颜生在陋巷中自然地得到它，殷纣在北方边鄙失去它，因而使人悲哀。所说的乐啊，所说的乐啊，难道只是钟鼓之声吗！水木有本源赋 树木承接着上天，水流穷究其本源；树木森然挺立，显出千丈高的秀美，水势浩荡澄澈，呈现万顷清鲜。水木散开而成为众多树木，疏导而成为百条河流。札、梓等木材都由此具备，江湖的容量也由此存在。我听说源头长远，下游便不会枯竭；从未见过根本茂盛而枝叶先行凋败。志士借树木寄托荫庇之意，不会借助恶木；口渴的人饮水而腹中充足，何必去求盗泉？所以在人身上树立善德，人心归附，甘棠便不会朽坏；广泛地爱护众人，众人聚集，德水便长久悬流。将要形成不言自明的道路，拓宽便利通行的途径。使从幽暗处飞出的鸟，仰望高树枝干而能够迁徙；使尚未渡过河流的人，凭借余波也可以渡过。鸟难道会选择树木吗？却又不能不选择树木才栖息；人为什么要以水作为镜鉴？也正是从水中取譬作鉴。只是听说橙树移植到北方，便不能在王国中包裹进贡；水流向东疏导漾水，所以能够回旋映照于苍天。树木确实眷恋南方的枝条，常常因得地利而独自显美；水难道忘了西方的土地吗？于是凌云而独自高耸。是否被任用，并不是因为扎根有所不同；没有比它更高的了啊，将会发现它们的源头其实相同。葛藤尚且能够庇护它的根本，江水汉水之所以归向宗源也是如此。本来应该有大树形成荫庇，甚至能遮蔽千头牛；有大河滋润，九里之地都能从旁得到贯通。难道要仿效只有高大乔木却不能在树下休息，虽然极其广大却不能在其中游泳的情形吗？于是有青青的柔弱树干，独自秀美却尚未挺立；有涓涓的细小水流，余下的清水仍可舀取。把它栽植在翰苑中，显得疏散萧然；奔赴龙门时则惊急迅疾，仰望大树希望它能俯下，盼望恩泽之水流来滋润。佝偻丈人承蜩赋 技艺多么高妙啊，那位捕蝉的老人。蝉选择树木而有翅膀，老人拿着竹竿在手中。物与我彼此隔绝，嗜好和欲望全不相同；蝉不飞走，难道还要等待什么？老人将要把它拾取，这有什么技巧呢？老人说：我有方法。起初五六天，把丸子叠起来作为练习，使手臂像枯木，使身体像朽株。叠起两个丸子而不坠落，捕蝉便会失去些微分寸；叠起三个而不坠落，便只会失掉十分之一。等到叠起五个而都能稳定，就宁可断绝四周的其他目标，也不强求一定捕到。于是走在平地上，进入深林下，耳目一齐专注，心与手相互配合。空隙和密处全都看得清楚，树枝即使繁多也不放弃目标。难道只是拾取小草一样容易，竟能同注瓦那样专注吗？有时夹着三个丸子又兼顾两个，有时指向多个目标而逐一取下。目标很少能达到百发百中，难道是猿猴啼叫时的射手吗？竟没有一个遗留，格外令人仰慕鸿雁的射手。蝉以饮露为生，蜕壳也有一定期限。只是它毕竟不是鼎俎上供祭的实物，又有什么值得弹射的疑虑呢？哪里知道脱离俗世仍会受牵累，凌空飞翔也有危险；以无用的身躯，遇上有所求取的时机。开始时长声鸣叫，声音悲切而中途断绝；正要奋起一飞，翅膀却零落地半垂下来。难道是因为不食人间烟火而获罪，反而因有绳索牵绊而招来祸患吗？况且有的人饮酒很深却能操舟，驾驭大马而能用鞭钩；在三十仞高的磨崖上也不沉溺，十九年间处理事情都能游刃有余。只是听说这些事，还没有见到他真正的优长。哪里知道上天覆盖承载，四方八极，不会拿万物来交换蝉的智慧，也不会拿万物来交换蝉的翅膀？只要精诚专一，没有反复偏斜，集中意志、凝聚精神，还有什么求不得到？如果把老人看作臣子，把蝉看作贼寇，那么纷乱的绳索也能理清，背对敌阵也能取胜。一句话概括，足以详见周公的风范；一支箭所到之处，蛮夷的疆域又能有多远？螳螂捕蝉确实低劣，黄雀在后又怎么能得到它？高明啊，丈人！功劳可与孙息相比（《说苑》载：晋灵公建造九成之台，孙息把十二枚棋子叠起，再在上面加九个鸡蛋，以此讽谏）。沙洲独鸟赋 那只穴居的飞鸟，栖息在河中的沙洲；一饮一啄，时沉时浮。它处在令人心旷神怡、利于渡涉的地方，沐浴在清澈的德泽之流中。它宁可循道而行，风水也不会无情地伤害六翮；量才自处，仰望云霄，双眼中怀有希望。它接连飞翔却失去了同伴，回头踱步而无同类相伴；于是因洁身而独立，姑且拂动羽毛独自遨游。大概因为贞正而不合群，勇猛而有区别；将要选择树木却没有闲暇，于是渐渐盘旋而自得其乐。它窥视自己的形体，戏弄水中的影子，欣喜于得到栖息之地而徘徊；发出哀切奇异的声音，希望被上天听见而使声调清亮。也如鸿鹄的志向并非燕子，鹤群又岂是鸡群？虽然同样在羽族中孕育形体，想来禀受的本性却各自出于天性。谨慎地守护独处之道，知道自己无意结党；在沙洲上停留，必定不会陷入泥淖。哪里像鸾鸟对着镜子才起舞，凤凰没有梧桐便不栖息？候雁害怕口中衔着芦苇，黄鸟因停在荆棘上而生悲哀。为什么出仕或退处的情志相距如此遥远，而保全生命的智慧却迷失了呢？何况有人贪食粟米而追逐荣华，乘坐轩车以取得媚态。珍禽被豢养，反而使明主败坏德行；猛禽一旦逃亡，便向下级官吏施行刑罚。这并不是灵异感应所使然，而是进退趋舍造成的结果。哪里如同举动不去干犯外物，停息又能选择地方？不饮盗泉，获得了廉士的风范；常在止水中游动，可比至人的智慧。道理有可供借鉴之处，才性没有不完备的地方。正逢瑞鸟昌盛的时期，将要承接黄莺迁徙的深厚美意。回头看它能够振动羽毛，舒展精悍勇猛的姿态。君王如果不相信它的飞翔鸣叫，试着借给它一个名位。观察它处于开闭之际，辨明分至，然后就知道沙洲上的独鸟并非普通禽鸟之类。授方处嵩进秩制 门下：昭告并侍奉严父配享之礼已经完成，叙录功劳、施行庆赏的恩典也已完备。凡是身居官位的人，都共同承受神明的福佑。朝请大夫、使持节、蒙州诸军事、蒙州刺史、赐紫鱼袋方处嵩，过去凭借端正诚恳的品行，率先奉行公议。美好的利益归于朝廷，外在声誉显著于中原。虽然早已述职，各自尽守职分；但在公事上的功效，都归于治理。现授予大夫的官阶，以作为众官的荣耀。准照前件施行。

译谢任太常卿并举荐官员代替自己的表 臣郢说：恭敬地接受本月二十七日的诏书，任命臣为太常卿。皇上曲加特别恩宠，使平庸的器用之才也受到任用；臣才非所长而承受宠命，听到诏令后自己都感到惊惧。臣听说，太常是舜的臣子秩宗所承担的职任，是周王室春官的官职；所掌管的是礼乐，所奉行的是郊祀。因此位列九卿，历代选任都十分慎重。臣学识浅陋平庸，幸逢圣明时代；掌管仓库尚且没有所遗，长期混列在贡士之中；疲弱的劣马不能胜任，常常上疏请求退避贤能。如今特别蒙受上天鉴察，俯下光明顾及臣身。皇上的温煦仁慈，准许了臣先前的请求，臣已经感到幸运；深厚周密的宠遇，又承蒙今日授职，使臣更加惭愧。将用什么来恭敬承受皇上的睿智奖拔，完整地主持官署事务呢？只是惭愧自己不称职的讥笑，会连累有才官员的讥议。恩德深厚而臣报答无门。谨按建中元年正月五日的制书，常参官授职之后，可以上表请求举荐一人代替自己。臣私下见到银青光禄大夫、守太子宾客、上柱国、郑县开国公杜黄裳，见识气度深远，志向事业忠厚，通达大体，熟悉旧典；合群而不结党，和顺而不随俗。臣与他同在朝列，对他的优长颇为了解。伏请依照制书，举荐他代替臣任职。臣郢感恩戴德、欣喜又惶恐至极。再次感谢任命太常卿并充任礼仪使的表 臣郢说：恭敬地接受本月二十一日的恩命，任命臣为太常卿并充任礼仪使。多年镇守藩地，常常心驰魏阙；一朝听到诏命，得以回到朝廷官列。对上惭愧于叨受荣宠之深，对下又稍慰离别之思。臣某恭敬陈谢。臣听说，秩宗的职任是掌管三礼，奉常的选任位列九卿。自古以来任用此职都极为慎重，没有实际声望，不应当错误地居于其位。臣过去已经冒任此官，早已积累了尸位素餐、才德不称的恐惧；如今再次任职，更增加了如鸟濡翼般难以飞行的忧虑。何况专门负责礼仪，又蒙受另外的委任。圣明时代的大礼正在举行，臣将奉行郊祀；末学浅闻，哪里能够考察礼制的增减得失？想到责任便如饮冰般急切，等待驾临而不敢有片刻闲暇。臣虽微小如蝼蚁，却没有阶梯报效国家；只有犬马恋主之情，庆幸能够回到朝廷。臣感恩、欣喜又惶恐至极。谢恩赐锦彩绫银器等物表 臣某说：恭敬地接受恩旨，因为告祭配享之礼已经完成，赐给臣锦彩一百五十匹、银碗一只。臣没有什么可以报答恩宠，惶惑得不知所措。臣某恭敬陈谢。臣认为，举行禘袷大祭并配享先祖，是礼制的大经；酌量礼仪以求适中，圣上的心意与天地相合；奉祀先祖以表达孝心，精诚的心意遍及四海。臣忝任礼仪配享之职，得以奉行皇上的治道，欣喜于盛典永无穷尽，只是顾念微贱之身又能有什么补益？错误地承受庆赏，私下实在惭愧惶恐。臣无任感激。请求退休的表 臣郢说：臣听说，量力而出仕，是臣下审慎地考虑自己的身份；知道适可而止便不会陷入危险，这是经典所阐明的训诫。因此七十岁退休，礼制规定了期限。臣这把犬马之年，去年春天已经满七十岁。近来正想陈请退休，恰逢蒙受新授现任官职，于是因欣逢时运而忘记衰老，只能恭敬接受命令，留恋皇恩。又恰逢王师出征，圣上的忧虑正为急切，臣若贸然请求安退，更是不敢。伏惟睿圣文武皇帝陛下，德行广大如天地，道术涵育干羽。承继宗庙、顺应天命，臣伏罪而效忠；诏令告成、军队班师，天下万方都归于正轨，昆虫草木各自顺遂其性。臣早应告退谢职，不能忘记昔日的心愿，不应迟疑，更不应等待终日。何况夏官职任重大，贤能进用的道路又被臣久已阻塞，退休的时制也已超过，衰老疾病更加严重。臣实在害怕夜行而获罪，向上连累圣明时代的恩宠。伏请允许臣遵循旧典，特赐余年，止息世人贪恋荣位的议论，使皇上的慈爱能够惠及养老。微臣的愿望，或许能够蒙受怜悯准许。臣私下想到，自己尘俗而空疏，错误地在三朝任职；叨受圣上奖拔，内外任职共六次，最终却没有丝毫功劳可以报答恩私。年齿已尽，请求归还官职，始终惭愧而又惶恐；徘徊留恋之情积聚胸中，只能战栗着陈述愚见。辞别天阙之后，朝廷的车驾将永远停息；臣将跟随乡野老人，共同享受尧舜时代的太平。臣郢感恩惶恐至极。第二表 臣郢说：臣上表陈述赤诚之情，并不敢以辞藻加以粉饰。上月二十三日，中使梁士平奉宣圣旨，赐臣还诏。皇上慈爱曲加眷念，不忍舍弃臣；诏书降临，特意加以褒奖，使臣心魂震动惊悚，只能拜舞失容。臣某恭敬陈谢。臣的血气已经衰弱，应当戒除贪得之心；钟漏将尽，行走的人应当停止。臣今日所请求的退休，已经超过通常期限。如果满足自己的意愿而违背过去的行为，即使说是遵守诏命，谁能说不是贪恋官位呢？何况臣入朝以来，历来忝居清贵之职，长久虚度岁月，功效却毫无可闻；以前的恩德尚且没有报答，今后的功效又从哪里取得？即使使小虫背负大山，想要勉强支撑又从何而来？臣认为，恋慕君主之心古今相同。暂时调任外职，尚且不觉得快乐；永远离开宫阙，哪里还来得及勇敢退隐？臣私下想到，菌类和蟪蛄生命短促，剩下的光阴没有多少；劣马年老力竭，已经不能奔驰。加上疾病时常发作，筋力一天天耗损；与其空占官位而叨受宠恩，宁可估量自己的能力而请求恩准。希望蒙受圣上明察，昭然照见臣的愚诚，特许臣顺应时令休息，依礼进退。免得像黄香一样仍负素餐之责，使平庸微贱之身得以保全。天地生成万物的恩德最大，上天无私地覆盖众生；希望收受皇上深厚的恩泽，只是岁月不肯等待臣。岂敢忘记披露心迹，再次烦扰圣听。言辞随着眼泪流下，臣郢感恩眷恋、战栗惶恐至极。第三表 臣郢说：臣再次上表陈述情由，一心仰望皇上施恩。臣的愚昧言语未能感动圣心，皇上的眷顾也没有改变。今月四日，中使魏宝义到来，奉宣圣旨：赐臣还诏，并加倍给予荣宠褒奖。臣的愚衷尚未获准，却受到如此宠遇，惊惧惶恐而不敢越过分寸。臣恭敬伏身，几乎因惶惧而陨越。臣某恭敬陈谢。臣听说，使劳苦的人得到安逸、使年老的人得到休息，是自然的天理。蠕动飞行的生物，太阳落下便都休息。时机不会预先约定却必然到来，万物即使强健，也无法阻止它。礼经所以规定期限，正是为了使疲惫的人能够退处。若不是贡禹守持经典、根据古制，赵喜端正自身而不懈怠，韩暨志节高洁，山涛道德足为表率，那么世人都会顾望迟疑。礼制本来至为公正，即使超过通常期限，难道就算贪图冒进吗？何况有当仁不让、急于救人而忘却自身的情形。既然如此，哪里只是君命，还应当自己举荐贤能。因此魏尚等待秦军，唐雎请求准备车辆向西游说；汉朝谋划边将任用时，赵充国回答说没有谁超过老臣。这就是所谓臣事奉君主以忠，君主任使臣下以礼；忠言没有不被采纳，礼制也应当顺势变通。这样一来，选择旧臣中有才能的人，足以代替国家发挥作用；优待年老者、加以恩惠，也能使他们顺应时节归退。古代的进退，大多没有不是如此的。臣因才德不足，忝居高位，幸而没有获罪，年纪也到了请求退休的时候。如果蒙受准许退休的恩典，实在是终身的恩赐；若厚颜叨受荣宠而不知惭愧，应当退处却仍然留任，那么上面会连累皇上的圣明，下面也会加重臣的罪过。何况臣身体衰弱、力量微薄，已经不如同辈；年老气衰，现今更加羸弱疲惫。形体因荣衰而困弊，疾病随着年齿一同加重，气血运行常常失调，膝胫多有麻痹。既忧虑不能胜任职务，又害怕妨碍贤能之人，内外交相逼迫，生活处境越来越窘迫。暮年穷困的恳切心情，使臣无暇顾及起居；如樵夫般直率的言辞，已经倾尽肝胆。凡有一物关涉天地养育，微小的光明也有时借助圣上的照临；回望西山使臣惊惧，仰望北阙又使臣心驰神往。臣郢战栗惶恐、感恩眷恋至极。

译为卢相公谢恩并请求罢官养病表 臣迈说：本月十四日，臣因休假满一百日而上状奏闻。某日，中使某奉宣圣旨：命臣在家养病，减少每日入朝参见。臣虽带病仍接受恩命，惭愧与惶恐交集。臣的疾病已经满一百日，按法律应当罢免；恩典却来自九重天，优厚地赐给臣休假。臣想到手足残余的病患，活动尚未平复，风毒常常发作，治疗痊愈还要很久。臣如今若卧在家中白白享受厚禄，坐等完全痊愈，不仅日月容易流逝，实在也是恩私过于幸运。况且台辅之职责任重大，是朝廷群臣所瞻望的职位。臣不称职而居其位，已经招致官场非议；沉重的疾病不能退除，又废坏了公法。臣早晚反省自己，心中惭愧而不得安宁。虽然皇上慈爱曲加照临，有所不忍；但王道平等施行，就只能做到无私。臣既内怀尸位旷职的惭愧，外又受肢体疾病的逼迫，私下恐怕所受损害不止一端，所望减少的影响也不会长远。徒然缺失遵循常典的做法，反而增加怜悯下臣的仁恩。若蒙特赐恩典，俯准臣微小的请求，使臣得以解下官服，专心治病，那么希望形体和精神都能安定，世间议论也都平息。保全、度过这番恩泽，于此便最为深厚。臣感恩至极，谨奉表陈谢奏闻。为萧少师谢致仕表 臣昕说：恭敬地接受本月二十三日的制书，任命臣为太子少师并退休，仍旧发给一半俸禄；宴会以及朝见朔望之日，都依照常规办理。臣已至桑榆暮年，忽然得以休闲；微薄的犬马之诚，仍然能够参与朝会。臣某恭敬陈谢。臣本是书生，凭借布衣身份起身；每次历任清贵官职，都深感尸位旷职，早已迫于流年而有知足退处之志。只是因为承受四朝任用，又逢千载难遇的时运，难以胜过恋慕宫阙之心，所以请求退休的奏疏久久滞留未发。陛下俯身忧念臣的衰弱年老，曲加恩宠于平庸愚钝之人。任满三品官职之时，又加授新的诏命；悬车退休之后，还允许按时入朝。荣宠地赐给俸禄，恩泽深厚而有利于养老。昊天的恩德没有穷尽，臣想要向上报答却没有门路；余下的日子还能有多少？只有奉承深厚恩泽，使此恩德永不磨灭。臣感恩戴德、欣喜欢悦至极。

译谏议修造章敬寺书 八月二十五日，草野之臣、前乡贡进士高郢冒死再拜叩首，向宫阙献书。能够听从谏言如流水归下，是君主的明察；有所触犯却没有隐瞒，是臣下的忠诚。君主明察、臣下忠诚，是国家的利益。正值陛下极其圣明、接纳谏言的日子，臣难道敢爱惜自己的性命而隐瞒忠心吗？臣伏见，陛下为先太后营造章敬寺，出于内心的至孝，与上天一样无穷；这种深切的孝思，即使舜也难以相比，至高的德行和重要的道理，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增加了。然而臣又看到，竭尽力量追念孝道，确实有所收益；妨碍时政、劳苦百姓，也确实有所损害。先太后的圣德，不必靠一座寺院来增加光辉；国家长久的谋划，莫如把百姓作为根本。舍弃百姓而成就寺院，这能带来什么福报呢？以臣的愚昧，实在不知道其中道理。从前鲁庄公把桓公庙的柱子涂成红色，又雕刻屋椽，这可以称为孝吗？然而《春秋》记载此事，是认为它不合礼。汉惠帝、孝景帝、孝宣帝曾命令郡国诸侯建立高祖、太宗、高宗、代宗之庙，当时虽创立制度，却没有依据《礼经》。到了元帝时，与博士、议郎共同斟酌古礼，一朝之间便将其废止。难道元帝不敬重宗庙吗？这是王者向世人显示礼制规范罢了。宫殿宗庙，是宗社所在、神灵凭依之处，尚且不能无故加以修饰。越过礼制建立寺院，何况这座寺院并不是宗社安置之处、神灵居住之所，却耗尽万人之力，以求取得两位梵神的报应，其不可行也是十分明白的。近来昆吾之敌极其猖獗，接连吞食百姓。如今仍不悔改，偷偷盘踞在屋宇之下，百姓战战兢兢，没有一天不警惕。派遣将领驱逐它们，却没有取得尺寸之功，陇山以外的土地，只能弃给豺狼。太宗文武皇帝开拓并繁殖万物，把基业传给陛下；如今一名百姓不能得到安居，一尺土地受到侵占，都是国家的损失。即使告成之时，尚且担心有所缺失，何况现在的损失超过一名百姓、一尺土地呢？自从用兵以来，已经十三年了，受伤者没有得到救治，死者没有得到收殓，修缮车乘、补充士卒，至今没有停止。兴兵十万，每天耗费千金，那么十三年间百万军民所需的粮食、资财和鞋履，都从百姓那里取足。百姓的困顿耗竭，哪里能数得清？劳苦疲惫、辗转困顿，十人中存活的还不到二人；父子兄弟相互对望而无可奈何，伸长脖子哀号，等待王命。这些都是陛下应当施展勤劳体恤之恩、下达哀痛诏书的地方。即使来不及分别发放谷物绢帛来赈养鳏寡，也应当先设法节省奢侈费用来安抚他们。为什么戎虏尚未平定，失地尚未收复，战争尚未停止，疲惫的百姓尚未得到安抚，太仓没有足供一年的储粮，大农又有专卖酒类的弊病，陛下却忍心在此时兴动民力呢？自八月以来，时雨失常，禾稼受到损害，豆麦错过农时，百姓惶恐回顾，忧虑粮食艰难；如果年成不足，将拿什么来救济？没有寺院还可以，没有百姓难道可以吗？臣私下估计，这座寺院要几年才能建成，土木工程的劳力和工匠费用，不可能不耗费府库，将从哪里取得供给？府库既然耗尽，便又要向百姓征求；倘若贫困匮乏到了不能承受的地步，盗窃便会兴起；戎狄乘机而入，像狗吠一样的紧急警报接连传来，难道不会成为陛下深切的忧患吗？臣听说，圣人接受上天的使命，以人为根本；如果功业能够有益于上天，上天与人相互和谐，功德就大了。这样，上则宗庙承受福泽，下则子孙依赖福庆，所以《孝经》说：德教施加于百姓，成为四海的典范，这就是天子的孝。又说：明王侍奉父亲尽孝，所以侍奉上天就明察；侍奉母亲尽孝，所以侍奉大地就清明。又说：周公在郊外祭祀后稷以配享上天，在明堂尊奉文王以配享上帝。因此四海之内，各自按照职分前来祭祀。《诗经》说：不要忘记你的祖先，努力修治并发扬夏代的德行。又说：既然承受了上帝的福祉，就把它施及子孙。由此可知，王者的孝，在于承顺天地，恭敬地使祖先配享，谨慎施行德教，以此面对亿万百姓；使四海诸侯欢心而来助祭，使福泽流传、福禄永远无穷罢了。哪里听说过崇建佛寺、雕琢金玉才算孝呢？况且佛的本体没有形相，不能凭借有形之相去求取；道的本体是无为，不能凭借有为之事取得。陛下难道要把心思驰骋于有为之境，凭借有形的功业来求取福报吗？臣私下认为陛下不应这样做。臣听说，夏禹使宫室低矮简朴，把全部力量用在疏通沟渠上，后人至今称颂他；梁武帝穷尽土木财力来装饰寺院宫宇，却没有人能够称颂他。陛下如果节省费用、爱护百姓，就应当与夏后并驾齐驱，何必劳苦百姓、兴动众人，反而沿袭梁武帝的遗风呢？营造刚刚开始，徭役费用还不深重；做事贵在量力而行，不贵在一定完成；行事贵在顺应时机，不贵在一定办成。陛下如果收回兴建一寺的心意，顺从万民的心愿，必定会使陛下的圣德孝思感通天地，使深厚的恩惠泽被生灵。生灵竭诚效忠，天地在冥冥中赞助，千福万禄，先后都会承受，难道还要同一座寺院比较功德吗？陛下把臣的谏言看作诳妄之说。（疑）伏请命公卿列士在朝廷上议论此事，审定可否，取得适中的意见，那么天下就大为幸运了。臣郢愚昧而忠诚恳切至极，谨投递招谏匦奏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译再次上书谏议修造章敬寺 九月二十日，草野之臣、前乡贡进士高郢冒死再拜叩首，向宫阙献书。臣听说，圣明的君主开辟直言之路，难道是喜欢臣下冒犯威严、违逆旨意吗？实在是想借天下人的心来思虑，那么没有什么不能得到；借天下人的眼来观察，那么没有什么不能看见。忠臣不躲避诽谤和诛罚，难道是贪图死谏的名声吗？实在是因为君主所施行的事情有是否正确之处，不能隐忍苟生而辜负时代。臣伏见，陛下为先太后营造章敬寺，奉祀先祖、追思孝道，兴福除祸。然而百姓不知道圣上的心意，议论者都认为，蕃戎尚未消灭，兵器铠甲仍在使用，国家用度不足，百姓困乏，还没有稍得安宁，却又兴建这座寺院。即使圣上的思虑无穷，民力却是有限的。臣听说，众人的心意可以筑成城，众人的言语能够熔化金属，所以百姓的议论不可轻视。因此《尚书》说：不要违背百姓，而顺从一己的欲望。《易经》说：圣人感通人心，天下便和平。《诗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神明所慰劳的。这些话是说，王者将要有所作为、将要有所施行时，必须考察众意而顺应民心。这样，自然的福祉无需求取便会自行到来，尚未发生的灾祸无需驱除便会自行消失。臣愚昧地考察古代，《诗》《书》《易》都是这样说的；考察当今，百姓的议论又是那样。臣拳拳恳切到了极点，不敢不说。昨日八月二十五日，臣上书宫阙，事情却被搁置而没有答复，难道是天门深远，愚臣不能上达吗？还是圣意已经裁断，臣的言语不足以听取接受吗？臣伏身等待罪责，已经十八天了。臣听说，神人没有功名，圣人没有名声。神人没有功名，是不把有意求功的功劳当作功劳；圣人没有名声，是不把可以称说的名声当作名声。不把有意求功的功劳当作功劳，所以功劳没有比他更大的；不把可以称说的名声当作名声，所以名声没有比他更厚重。臣又听说，古代的明王积累善行来招致福祉，不耗费财物来求福；修养德行来消除祸患，不劳苦百姓来禳解灾祸。陛下兴建这座寺院，臣私下对此感到疑惑：如果是把它当成功劳，那么上天覆盖、大地承载，阴阳施化，从来没有刻意作为；如果是把它当作名声，那么至高的德行和重要的道理顺应天下，本来就无所凭借；如果是想借此招致福祉，那么与神明相通、光照四海，并不在于耗费财物；如果是想借此禳除灾祸，那么正当致力于德行，便不会有天灾，也不在于劳苦百姓。如今兴建急迫，百姓徒然竭力劳作，土木工程同时展开，每天计算役使万人，白天无暇吃饭，夜晚无暇休息；力量不能胜任的人，随即加以杖笞，愁苦疼痛的声音充满道路。用这种方式来希望获得福祉，臣恐怕并不是这样。陛下平定诸多艰难，以此安定宗社；励精图治，直到日偏西也没有闲暇；内不亲近声色，外不以游猎为乐，致力于施行宽厚仁慈，使天下得到幸福。圣人的德行广大而无不覆盖，太平的风气将要显现了。然而兴动这项工程，实在违背群情；把内心原本的正道转开，却向外物寻求微小助力；听从左右近臣的错误计策，损害皇王的大道，臣私下为陛下感到惋惜。因此冒死再度进谏，伏望陛下留意审察。臣愚昧而恳切正直至极。鲁议 周公摄政七年，交还政权后去世。成王、康王追思他的德行，命鲁侯以天子礼乐祭祀他。鲁君得以乘坐大辂、建太常旗，外祭郊社，内祭禘尝，虞、夏、商、周的服饰器物，也同官职一起使用，以此扩大鲁国在天下的地位。臣郢私下认为，从天子到庶人，尊卑贵贱都要凭借礼制来区别；丰厚的礼制不能减杀，减杀的礼制也不能增丰。成王、康王过分赏赐，不合礼制；鲁君接受赏赐，也不合礼制。为什么呢？臣听说，先有相应的地位，然后才能施行相应的典礼。仲尼不以门人为臣，并不是君主；季札不继承吴国爵位，并不是嫡长子。周公没有称王，却享用王者的礼乐，是用不合礼制的做法诬蔑周公。假如以不合礼制的事情诬蔑周公，难道连昊天上帝也可以这样诬蔑吗？为什么还要让鲁人举行郊祭？过去孔子对衰微的周室感到愤慨叹息，想在鲁国寻求礼制；等到看见鲁国僭越，便说：鲁国举行郊祭和禘祭是不合礼制的，周公的德业大概已经衰微了。鲁国使用天子礼乐，原本是为了郊祭上帝；既然如此，便可知道那些声名、文饰、器物不应当使用。孔子又担心后人会因杞、宋使用王者礼制而疑惑，于是说：杞国郊祭的是禹，宋国郊祭的是契，这是守护天子的旧事。杞国作为夏、商二王之后，能够守护先祖的礼乐；鲁国有什么可以守护，却要使用天子礼乐呢？孔子还担心人们不能理解，于是又说：天子祭祀天地，诸侯祭祀社稷，祝告和致福都不敢改变古常，这叫大嘏。这是进一步说明名位不同，礼乐的等级也有固定的区别。孔子的话，明白得如同揭示日月；可是有的学者认为这件事已经改变了圣人的说法，既没有听到可否，又难以措辞来评论鲁国之议。对于谦逊沉默的原则来说或许可以，对于阐发义理的要求来说，恐怕还没有说尽。《诗经》说：你的教化已经施行，人们全都来效法。鲁侯使用王者礼制，他的臣下也使用诸侯礼制，所以季氏舞八佾，登临泰山举行祭祀，设置鲁公之庙，奏《雍》乐而撤祭。唉，礼制没有及早辨明，竟到了如此地步。古代父亲是天子、诸侯，儿子是士，祭祀礼制随从儿子的身份，不能随从父亲的身份。邗、晋、应、韩是武王的后代，难道可以用完备的礼物来祭享武王吗？如果祭享这种不合礼制的厚礼，那周公便不能算圣人；如果不祭享，成王、康王只是把王者礼乐加给周公，却让周公在鲁国饿着，成王、康王又哪里算得上成王、康王呢？况且周公的功绩，与伊尹相比谁更大；成王、康王的明察，与太戊相比谁更高？对伊尹的尊崇不过称他为保衡，至于沃丁、太戊，也没有加用王者礼制。有人说，周公是成王、康王的叔父，比伊尹亲近，所以尊崇而区别对待。

译太伯是太王的长子，曾三次把天下让给王季；王季得到天下后，将王位传给文王、武王。因此孔子说：太伯可以说是道德最高的人了。等到武王战胜纣王，追尊太王、王季、文王为王，却没有追尊太伯为王，难道武王忘记了太伯的德行而不亲近他吗？这是因为等级威仪的礼制、名分的区别，要成为万代的准则，而不能为一个人的私情改变。人的感情没有恒常，只有礼制才有恒常；如果依从感情而改变礼制，行动起来就会成为悖乱。再如王者祖祭有功者、宗祭有德者，祖宗的庙世代不毁。大凡继承帝位的君主，都想尊崇自己的父亲；但如果父亲的德行功劳尚未显著，就不敢妄加庙号。这不是感情上不想，而是受礼制限制罢了。所以礼制施行于宗庙，父子尚且不能遂行自己的私情，何况成王、康王又怎么能拿天下公有的大礼大典，单独偏私于周公呢？周公对周朝有大功，增加他的土地和附庸可以，赐给他秬鬯、圭瓒也可以；但天子的礼乐，是成王、康王凭借它来显示尊贵的东西，怎么可以借给别人？成王、康王即使想尊崇周公，伯禽难道忍心接受这种礼制，使外在僭越他的君主、内在陷害他的父亲吗？如果周公亲自制定礼乐，坟土还没有干，子孙却不能承担，首先扰乱王者的法度，孔子称其衰败，不也是应当的吗？子游穿麻丧服议 卫国司寇惠子去世时，他的儿子虎被废黜，不能继承职位。子游为此穿麻丧服以讥刺此事，将军文子醒悟后，虎才得以恢复职位，这件事记载在《礼》典中。先儒关于此事是非的说法，原文有缺字。有人讥笑人，书中说：盛大的德行不会轻慢侮辱别人；如果弥牟能够懂得礼，他就是君子。这应当直书其事以纠正过失，难道能说是不懂礼吗？这只是小人的行为，应当致力于……并且提耳告诫使他明白，怎么可以轻慢侮辱呢？观察文子当时没有立即端正虎的职位，并不是他不知道，而是看重不违背惠子的遗志，准备等到有人告知后再施行。偃为什么要把广泛自许当作资本，以轻慢的态度对待别人？为什么看重自己的言辞，却轻视对方的丧服；乘人之失，夸耀自己的明察？又有关于美好职位的说法，原文疑有讹误。不能说毫无羞辱，而且应当多识前人的言论。原文此处缺字。因为他的过失而改变常态，竟到了这种地步；假使让他立于人的朝廷，原文缺字，主持人的政事，到了讲论大礼、面对大节、进献可行之策、替换错误之举、任用贤能、罢黜奸邪的时候，他的话还能让人听见吗？恐怕只能撕裂冠帽、毁坏冕服，做些怪异的事情罢了。远远观察他的作为，原文疑有缺误，尚未见到有什么可取之处。正直的人不因自己的正直而被人接受，不敢以道理顺应外物，却忘记自身；为了救人而投井，反而伤害教化、损害义理，大概不是所谓学习礼的人吧？

译姜嫄、公刘庙记 姜嫄是炎帝的后代，有邰氏的女儿，姓姜，字嫄；她是帝喾的元妃、后稷的母亲。公刘是后稷的曾孙、周文王的十一代祖先。姜嫄曾外出游行，看见巨人的足迹便踩了上去，于是身心震动而怀孕，后来生下后稷；她心中很不安，起初把孩子放在狭窄的巷子里，再放到平坦的树林中，第三次放在寒冰上，但每次都有东西来保全他。后来她把孩子抱回来，于是给他取名叫弃。他出生时就有显赫灵异的奇异之处，长大后又有亲自耕作的勤劳，把耕种的方法施加给人们，以解决粮食问题。尧于是任命他为农师，并把邰地封给他；农师就是后稷。远古开始造化万物时，首先显现出万事万理；谈论事情必定追溯其生成根本，谈论言语必定联系天地之际。在虞舜时代，禹平治水土，稷播种百谷，咎繇彰明五刑，使大地平治、上天成就，万代都永远依赖他们。舜因禹奋发建立功业而任命他，禹却把职位让给稷和咎繇。后来舜又以元后的身份任命禹，禹独自把职位让给咎繇，说：我的德行不能胜任，百姓不会依从；咎繇大力播种德行，德行于是下降，百姓都怀念他。这正是大禹所说上天意旨和永恒天命归属之处。夏朝拥有天下，历经四百年，这是禹所承受的福祚；商朝拥有天下，历经六百年，这是契所承受的福祚；周朝拥有天下，历经八百年，这是后稷所承受的福祚。从此以后，历代君王逐渐衰败，而咎繇积累的德行存于上天；上天的福祚长久归附，有所归止。于是上天把无穷的历数授予我圣唐，使盛大德行和伟大功业与天地相当；追溯亲近三代祖先，仍然清楚得如同指掌。从前周文王、武王的功业，本源在于后稷；后稷的出生，本源在于姜嫄。所以《诗经》说：最初降生的百姓，就是后稷。后稷的儿子叫不窋，失去官职而逃奔戎狄。不窋的孙子叫公刘，前往迁居于豳，平定西戎，以此敦厚地继承前人的功业。所以《诗经》说：深厚的公刘啊，在豳地建造馆舍。由此可知，姜嫄对周族有德，公刘对豳地有德；先贤所出之地，早已有建立祠庙的传统。我国依照等级举行大祭，凡是应当祭祀的都祭祀，山川鬼神也无不安宁；然而姜嫄、公刘的庙宇，旧有制度低下狭窄，处在市场中的低湿狭隘之地，不是用来尊崇盛大祭祀、敬奉鬼神的地方。贞元四年，邠宁节度观察使、检校刑部尚书兼御史大夫、邠宁郡王张公献甫，抵御戎狄而到任，奉授符节而来。庄严地执行王命，只有张公统率；勇猛的征士奋战，只有张公使他们成功。他拓地千里，外部的亭障比以前更加严密；军队一出便取得一战之胜，内部的弓箭也更加充足。士卒和车乘和睦而知礼，风俗安康而不再粗野。张公看见这两座庙，唯独觉得很不安，说：唉！清净整洁，没有什么比神明更重要；喧闹嘈杂，没有什么比市场更严重，怎么能处在这样的地方呢？小人只知道鼓舞娱神，却不知道轻慢亵渎也会冒犯神明；只知道侍奉神明以求福佑，却不知道轻慢神明会招来祸患。茂盛的杂草一旦除去，遗留的尘土却会延续万代。假如神明没有知觉也就罢了；如果说神明有知觉，却让他们处在喧闹、亵渎和轻慢之中，面对那些因疾病、灾疫和夭折而受苦的人，难道不是长官的慈惠还不够吗？于是张公以不忍百姓受苦的心，施行不忍百姓受苦的政令；先为神明说明此事，随后占卜迁庙。到了贞元六年十一月九日，在南郭修建新庙。地处郊野之间，左边临水，右边依山，有清静幽谧的优胜环境；建筑材料都由远方运来，栋梁屋宇齐备，并不烦扰征敛。选择农事空闲之时，估量工程、限定日期，没有妨碍农务、夺取民时的弊端；移来嘉木栽植，考定良辰落成。神明于是威严清肃而摆脱了原先的处所，人们于是敬畏谨慎而远离亵渎。这是在不使百姓受害的地方施行恩惠，在不使神明发怒的境地安顿神灵；把仁德作为自己的责任，不是很厚重吗？神明，是聪明正直的存在；只有忠诚、严肃、恭敬、美善的人，才能承受神明之福。顺着这个道理祭祀，不必使用很多祭品。所以即使只是山涧溪流中的禽兽之肉、池泽沟渠中的水，只要君子遵循忠、肃、恭、懿这四种德行，把祭品陈列在两只簋中，按照礼制举行，以诚实奉献，以整洁斋戒，使其和谐通达，那么神明便可以得到祭祀，福祐也可以得到招致。孔子说：某人的祷告已经很久了。这句话或许是在说尚书张公具有文武之法度和纯一的善良：知晓没有什么不去做，是忠；神色严正而率领下属，是肃；办理事务谨慎恭敬，是恭；选择善行并加以遵从，是懿。自从先代豳州大夫以来，一门四人，义方之教接连不断；功勋业绩成为当时国家的心腹辅弼，他们所凭借的并不是别的，只是忠、肃、恭、懿罢了。因此能够承受上天的宠爱，获得神明的慰劳，以此屏卫王室，发扬家族声名。理所当然啊！祠庙建成已经三年，但铭文记载仍然缺少。恐怕时间久远以后，人们会忘失它的来由，于是陈述大概，在这里刻石。铭文说：姜嫄有什么贤德呢？答道：她能生下后稷。后稷有什么贤德呢？答道：他能降临人间，教人耕种。后稷的道业，直到今天还赖以受益；姜嫄的德行，怎么能不思念呢？公刘有什么贤德呢？答道：他开始居住在豳地。为什么以豳地为乐呢？答道：因为那里是平定戎人的地方。无论古今，这里都有庙宇房舍。房舍已经低矮，庙宇也已经毁坏。早晨集会，喧嚣的尘土到傍晚才散。愚昧的众人喧闹不止，悄悄地来回徘徊。亵渎礼仪便不是敬意，祭祀神灵反而会招来灾祸。圣明安宁降临此地，治理教化一并汇集。财物丰足，众人和睦；暴乱被禁止，兵器收藏不用。只有这些墙屋，无论公家私家都必须修缮。何况神明的祭祀，还要经受风雨侵袭。于是测量规划，修筑建造；迁移神位，重新树立。奉行我皇帝的德行，使它通达于神明；彰显神明的威势，使虏尘安静。又正因为正直之士，才能辅佐忠贞纯正之德。把这篇铭文刻在庭院中，永远给邑中百姓看。●卷四百五十 ☆五沼 五沼是凤翔陇右节度使张镒的属官，营将李楚琳发动叛乱，五沼死于这场祸难。○对被替请选判 〈丁某授官已经多日，却被奏请替换，要求不按时参加铨选；有关部门不准许，声称依照敕旨，冬季已经过了期限。丁某申诉说：现在正是冬季，应该替换，只在下发文书的日期；况且辨别官员才干，不应拘泥于期限，废置官员又执意凭贤能，把他们的名籍按年份收入文书，怎么可以没有期限呢？〉 任用贤良之才，写入国家典章，成为重要制度；遵守法令、确立制度，在于主管部门，不能有所逾越。丁某开始应试入仕，登记姓名，选拔人才授予官职。不久，朝廷文书接连委任，哪里还等到任期届满；恰逢府中陈述辞让，又重希望得到选拔。官职才授予几天，时令却已经过了冬季三个月。废置之举确实合理，任用与舍弃也很分明。虽然进用贤才是急务，希望由此打开取士之门；但严明的敕令不能改变，这确实是秉公办事的道理。丁某申诉而不被采纳，确实可以说处理得当。何况按年份上报名籍，前代已有成例；不拘泥于期限，又怎么能听信浅薄的言辞呢？请等到下一年，不要破坏旧有典章。☆郑锡 郑锡，宝应年间考中进士，官至礼部员外郎。○正月一日含元殿观百兽率舞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