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百二十四

译太子对于陛下，既有为子的道义，也有为臣的道义。君臣之间以义相处，因此太子在抚军、监国时有权力夺情起复；父子之间问安、视膳，本来没有穿丧服的嫌疑。古代没有因为服丧而废止这些礼节，舒王以下服丧三年，难道就不能问安、视膳了吗？太子、舒王，都是臣子[疑有讹字]，不应当有太大的区别。况且皇后是天下人的母亲，她的父母不过是士人和平民；以天下人的母亲身份为士庶降低丧服等级，是可以的；太子既是臣子又是儿子，难道能因为他是臣子，就为母亲降低丧服吗？公除并不是古礼，进入公门就改变丧服，如今期服以下改穿浅淡丧服的制度就是这样。太子早晚侍奉君父，不能和公除相比。穿墨色丧服而夺情起复，是因为战事和军务。如今太子并不监国、抚军，为什么还要抑制他的哀情而夺去丧服呢？子女对于父母，礼制虽有不同，感情却是相同的。太子侍奉君父的日子长，报答母亲的日子少，怎么忍心使他失去孝子的美名呢？对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的策问（题目由陆贽撰写） 问：皇帝说：我听说上古有道的君主，垂衣拱手、无为而治，君临四海；不刻意治理，人民却自行受到教化；不劳心劳力，事情却自然办成。那时星辰运行有规律，风雨按时而至，境界高远，几乎无法继承。究竟施行了什么措施，才能达到这种境界呢？三代以来，制度和制作日益增多，因而显现出文质变化的不同，也明辨了利害所趋的方向；用刑罚威慑百姓，用礼义引导百姓；想使风俗敦厚，却反而越来越浅薄；想防范人民，却反而更加〔原文“▯俞”字有误〕。难道淳厚与浇薄必定取决于时代吗？为什么圣贤不断出现，却没有谁能振兴这种局面呢？朕恭敬地承受历代圣王的事业，惭愧地处在万民之上；恭谨勤勉、刻苦自励，唯恐失坠了先业；忧虑办理各种政务，早晚都警惕勤奋。朕长久思念前代君王的典章谋略，把它们作为法则和准绳。以大禹为师而崇尚节俭，效法高宗而寻求贤才；兴起夏启那样的征伐，施行周文王那样的讨伐。表彰孝顺父母、敬爱兄长的人，举荐敢于直言的人，供养高龄老人，敦促百姓从事根本产业，公平均衡徭役赋税，贬退昏暗无能的官吏，提升贤能清明的官吏。朕振作精神，勤勉不懈，所用的心力也已经到极点了。然而浮华奢靡的风气没有改变，治理教化没有推行；暴乱没有惩治，奸邪侵犯之事没有止息；五种教化仍然壅滞，七位贤臣仍未达到理想状态。乡里废弃了尊重年长者的礼仪，百姓没有安居本土的意愿。赋税收入日益减少，而私人家室却更加贫困；负责廉察的官员日益增多，而吏治之道却更加混乱。难道是朕不够明察吗？还是形势根本不允许吗？为什么古今所遇之事相同，而得失造成的结果却不同呢？朕想彻底革除从前的弊病，创立新的规章，使之施行于政事时容易遵从，考察于典籍文献时又有根据。请你们详尽陈述事情的始末，朕将据此举措施行。不要因为事务繁琐而有所顾忌，请大略分条回答。近来阴阳失调、时令失常，〔原文“▯▯”有误〕灾异接连发生；旱灾和蝗灾连年出现，庄稼没有成熟。上天降下灾祸，必定有其中的缘由；灾害屡屡发生，究竟罪咎在哪里？《传》说：“时令不〔原文“▯”字有误〕，它所降的惩罚总是〔原文“▯”字有误〕。”又说：“尧、汤时代的水灾和旱灾，是气数中的常事。”这两种说法彼此相反，究竟应当听从哪一种呢？如今百姓没有什么可以蓄藏，国家也没有粮仓积储，朕多次召集卿士，询问治国的谋略。甚至削减冗余俸禄人员，停止并罢除不急迫的事务。既然听到了好的意见，也已经遵照实行了。然而即使停办、废除了一些事务，所需费用仍然很多。想把粮食转运到江边地区，却因路途遥远来不及按期运到；打算在关中搜集粮食，却扰动百姓而没有收获。节省军队粮饷，功臣就会心怀怨恨；裁减官吏员额，许多士人就无所归依。朕内心茫然浩荡，不知应当用什么办法来挽救局势。子大夫们积蓄着才华和器识，通晓明白古今之事，符合朕虚心求贤的愿望，如今庄严地列于朝班之中。请匡正朕的浅陋昏昧，拯救时局的艰难灾患，完全按照自己的心志直率陈述，不要有任何隐瞒。答道：臣听说帝王治理天下，途径虽有不同，而进谏诤言的原则是一致的；五种进谏最终归于同一目的，其中直谏的作用最为急切。如今朝廷很久没有听到直率的声音了。臣恭惟陛下采纳唐尧以臣为师的意义，发布禹、汤罪责自己的言辞；广泛延请直臣，普遍寻求政治上的过失。自近古以来，忧劳而思求治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达到极致的。况且，陛下何必只忧虑不能成为尧、舜呢？如果希望陛下的德行与上天一样崇高，希望陛下的声名与天地同样无穷，这正是上天的意旨，也是臣的志愿。否则，臣就应当退去，成为跟从古代作者七人中的第八人罢了，又有谁肯来呢！制策说：“上古有道的君主，垂衣拱手、无为而治，面对四海；不必亲自治理而人民自然教化，不必劳苦而事务自然成功。星辰运行有轨道，风雨应时而降，那种境界高远得仿佛无法继承。究竟施行了什么而达到这种境界呢？三代以来，制度制作越来越多，辨明文质的不同，明察利害的趋向；用刑罚威慑，用礼义引导；使风俗淳厚而不再日益浅薄，防备人民而人民反而更加【字疑】。难道淳厚与浇薄必定取决于时代吗？还是圣贤不时出现，因而无人振兴世道呢？”臣听说，三皇用道来教化，五帝用德来教化，所以说修养自身以安定百姓，垂衣拱手而使天下得到教化。上天哪里说过话？帝王哪里用过什么力量？不过是无为罢了，不过是顺遂万物本性罢了。最高的道已经消失，最高的德逐渐衰微。而三代的君主以礼义引导在先，所以有法度制度的建立，也有质朴与文饰的变化。他们提高防范，严峻刑罚，不能达到大化的境界，却还可以达到小康。上古的君主和三代的君主，教化的道路既然不同，劳逸自然也有差别。由此可知，政治的盛衰全都由德行造成，效果取决于德行的优劣，并非取决于时代的淳厚或浇薄。继承三代以后，德化逐步衰降的情形就可以知道了。制策说：“朕恭敬地承受历代圣王的事业，惭愧地处在亿兆人民之上；虔诚恭敬，刻苦自励，仿佛唯恐事业坠失；忧虑如何治理各种事务，早晚警惕，夙兴夜寐。”臣听说舜、禹日日戒惧，汤、武日日勤勉，这都是前代帝王治理天下时忧虑勤劳到了极点的表现。臣私下听说陛下忧劳于治道，勤勉处理各种事务，无论大事小事，都一定亲自办理，没有一件不关心、没有一件不经手。勤劳已经达到极点，忧虑也已经达到极点。然而精神使用过度就会枯竭，形体劳苦过度就会疲弊。古人说：“人生处在世间，就像白马飞驰过缝隙那样短暂。”为什么忽然把自己劳苦到这种程度呢？而且陛下一次又一次归罪于自己。既然如此，还要宰相做什么？还要各主管官署做什么？

译制策说：“永远思念前代君王的典训，把它们奉为法则。以大禹为榜样崇尚节俭，以高宗为榜样寻求贤才。兴起夏启讨伐有扈氏的事业，发动周文王的征伐。表彰孝悌，举荐直言，供养高年长者，敦促本业，均平徭役赋税，贬退昏暗者，擢升贤明者。振作精神，勤勉不懈，勤劳也已经达到极点。然而浮华奢靡没有革除，政治教化没有实行，暴乱没有惩治，奸邪侵犯没有止息；五种教化仍然郁滞，七位谏臣也没有达到应有的作用。乡党废弃了尊尚年长者的礼仪，百姓没有安居本土的心志。赋税收入日益减少而私人家室更加贫困，廉察官日益增加而吏治更加泛滥。难道是朕不明察吗？还是形势不允许吗？为什么古今的事情相同，而得失的结果却不同呢？朕思量着要彻底革除过去的弊病，创立新的规章；施行于事务中容易遵从，考察于文书中又有依据；把始末详尽陈述出来，准备举措施行。”臣听说，办事不以古人为师，却想长久流传后世，这是从未听说过的。陛下追念前代君王的典训，这是考察古道；但是陛下以古人为师来治理天下，究竟想成为什么呢？想成为皇吗？想成为帝吗？想成为王吗？驱使天下百姓，是想使他们归于忠诚吗？归于敬爱吗？归于文治吗？汉文帝以清静无为为根本，近来被称为刑罚搁置不用；汉宣帝以刑名法术驾驭臣下，也被称为中兴。自古以来，从来没有不先举张纲领而条目自然端正、不澄清源头而水流自然清澈的道理；这些道理陛下也早已熟知。应当把奉为法则的事情进一步申明，使下位者有所趋向。臣听说大禹被称为三王之首，是因为他降低宫室规格，菲薄饮食，使百姓富足而克制自己，节俭到了极点。他的道路湮没而无人继承已经很久了，只有陛下能够以他为师而实行。如果君主的诏令可以恢复这种作风，那么天下就可以得到教化。这就是所谓自身端正，不下命令事情也会实行；自身不端正，即使下令也无人服从。臣听说自古求取贤才，各按不同礼数而来：三皇把臣子当作老师，五帝把臣子当作朋友，三王把臣子当作臣下。采用把臣子当老师的礼节，就降低自己的地位到朝廷拜访他；采用把臣子当朋友的礼节，就亲自以身作则；采用对待大臣的礼节，就先送上皮帛礼物。陛下想成为皇，就应实行拜师之礼；想成为帝，就应实行交友之礼；想成为王，就应实行任用大臣之礼。从前贤明的君王，往往因感梦而行动：傅说在傅岩被发现；因占卜相合而出山，周文王亲自到渭水边迎载姜太公；用谦卑言辞和厚重礼物，商汤五次召请处士；认为可以请来却不可屈辱，刘备在草庐中三顾诸葛亮。这些陛下都已充分听闻。臣私下看到国家求取贤才的办法，礼部、吏部却相差太远了。至于制策考试，虽然是最高等的科举，依臣看来也不能没有弊病。况且陛下的弓旌没有出动，元纁礼物深藏不发；没有先行聘问的礼节，却有投递名刺、自我推荐的人；没有用软轮车迎贤的礼节，却有踩着高跷般艰难而来的人。他们在京城辗转奔走，在主管官署接受考核。又广泛铺张礼节条文，任意设置各种条格。禁卫宫门的约束，近乎对待盗贼的防范。防备贤才的心思，比防备奸人的还重。贤才在崎岖困辱中耗费很久时间。这样一来，即使一见天颜、承受一次圣上询问，臣恐怕辅佐皇王的谋略也不能由此得到。如今所得到的，不过是我们这些琐屑之辈罢了。勉强称作贤才，贤者本来就是这样的吗？臣厚着脸皮忍受羞耻，私下实在觉得可笑。这样看来，高宗求贤的本意似乎并不是如此。这是国家事务中最大的弊病，伏望陛下施加恩意，慎重而严肃地处理。陛下的文治可以经纬天地，武功可以平定祸乱。若我朝武力大振，河东、【字疑】亡命之寇，已经可以指日入朝而自行灭亡；若我朝文治修明，淮河沿岸逃亡的丑类，也可以不久自行归来。道德超过古今，功业上达下被，夏启、周发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陛下表彰孝悌，但孝悌还不能教化人民，是表彰没有得到实际效果；举荐直言，但直言还不能上达，是举荐没有得到合适的人；供养高年长者，但废弃礼制已经很久，尚未听闻有所实行；敦促本业，但失去农事的人很多，很少有人劝导他们；平均徭役赋税，但怨叹日益产生，是因为奸贪赃枉的官吏还没有被清除；贬退昏暗、擢升贤明，但善恶混同，是因为考核官吏的制度还不精密。陛下如果遵从节俭的遗训，浮华奢靡还怕不能革除吗？前代君王的典训如果一定施行，政治教化还怕不能推行吗！推行之后，暴乱就会受到惩治，奸邪侵犯就会止息；然后礼仪就能普遍浸润，五种教化自然得到宣扬。所谓七位谏臣，难道不是《孝经》所说的“天子有诤臣七人”吗？如今朝廷设置官职、安排职位，有以进谏为名的人；左右前后担任拾遗、补阙的，人数很多，不止七人。假使陛下仍有未能达到理想境界的叹息，那么过失将有所归属了。陛下供养高年长者的礼制在上位彰明，乡党就不会废弃尊尚年长者的礼仪；均平徭役的法令在官吏中实行，百姓就会有安居本土的心志。安居本土就乐于从事本业，乐于本业就致力于根本，致力于根本就振兴农业，农业兴盛就家家富足，家家富足，赋税收入就不会减少而人民也不会贫困了。吏治更加泛滥，是因为官吏不精干。臣私下看到吏部，考核最优者失去了实际才能，只把资历看作优先；考试才能者失去了根本，只把书判文章看作上等。再加上检验审查日益繁密，文书繁杂纠缠，事务拖延停滞，官吏便借机作奸。事情壅塞在上面，权力转移到下面，胥吏这些末等品秩的人，竟能擅自掌握官府。因此财货贿赂公开流行，与市井交易没有区别；按照职务索取财物，价格如同平准交易。古代是为官职选择人才，如今却是为财物选择官职。违背古道而危害今日，弊病就是这样。又有通晓经学的名目、考试文章的科目，都不归入吏部统一选任；选拔到了这种地步，即使廉察官日益增加，也本来赶不上需要。若要彻底革除过去的弊病，明诏当然应当迅速施行；但创立新的规章，微臣认为不可。况且烈祖的宪章没有改变，前代君王的法度明白完备，德行如毫毛般细微的差别，关键只在克制自己罢了。何必一定要改造制度，然后才能成功呢？顺应人民的愿望，顺应上天的时机，就容易推行；实行古代的道路，取得合乎道理的中正，就有依据。

译制策说：“近来阴阳失调，水旱灾害相继发生；连年干旱蝗灾，庄稼不能成熟。上天降下灾祸，一定有其原因。多次发生凶灾，过错究竟在哪里？《左传》说：‘时令不正，它的惩罚常常是旱灾。’又说：‘尧时的水灾、汤时的旱灾，是年岁的常态。’两种说法相反，究竟应当听从哪一种？百姓没有储藏，国家没有粮仓积蓄，朕多次召见卿士，询问谋略。甚至裁减无事可做而领取俸禄的人，停止不急迫的事务。既已听到好的意见，也已经遵行了。然而停止、废罢这些事务以后，所耗费用仍然很大。想要从江边输送粮食，路途遥远来不及期限；准备在关中搜集粮食，却扰民而没有收获。节省军粮，功臣就心怀怨恨；减少官员，众多士人就无所归依。朕内心茫然，实在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来救济。”臣听说，旱灾蝗灾考察《洪范》的说法，是言语不正的惩罚。所谓言语不正，就是命令不被信守。言属于西方之金，金失去本性，就会被木所伤。木属于东方少阳，古人说阳气腾盛，所以形成旱灾。阳气既达到极盛，气候又喧蒸，于是甲虫成灾，螽斯造成祸害。臣看见近年来旱魃造成的灾害已经非常严重，那么《洪范》的征验也很明显了。莫非陛下的诏令没有被信守吗？” 又听说军队作战以后，必定有凶年。那些掌握兵权的人，不以仁义为根本，贪恋残杀，使人民愁苦，怨气积聚在下，从而伤害阴阳的和谐。因此国家先在河北用兵，河北便随之发生旱蝗；接着到河南，河南也随之发生旱蝗；再到关中，关中又发生蝗灾旱灾。旱灾连年不断，蝗灾也年年发生，莫非陛下用兵的人没有详察用兵的道理吗？臣谨慎考察古代典籍，参验历代事例，禳除灾异的方法很多，祈祷的门路也很多。至于减少饮食、节省用度，把庄稼当作珍贵的圭璧；向邪神幻术求取，向佛教僧流希求福祐；让土龙在通衢上抬头。群巫分开衣袖而鼓舞，这些又都是顺从人的愿望。至于两汉旧有的礼仪，三公应当免职，卜式提出议论，桑弘羊应当烹杀，这又只是某一时的事情。可是这些都不是救旱的根本，也不是除灾的办法。若是一个郡、一个县，一个宰、一个牧，勤勉体恤人民的疾苦，精诚通达神明，有的以自身禳灾，有的以诚心祈祷，蝗虫尚且能够离开境内，旱灾也不成为祸害。地方长官尚且有时可以达到这种程度，何况陛下尊贵为天子，德行如圣人；神意一动而上天顺从，气机一发而时令改变，至诚所感，哪里不能通达？臣恭敬地看见陛下去年八月二日发布的德音，避开正殿而不居住，减少平常膳食而不享用，议论刑狱、宽缓死刑，掩埋暴露的尸骨。诏文刚刚写成，灾害之气就将终止；诏书刚刚下达，和顺之气便自行产生。所以不到十天，凶恶首领就被消灭，战争停止；甘雨接连降下，灾气自然消散。上天监察人民，是多么明白而迅速啊。既然如此，陛下的德行能够感动上天；上天尚且不违背陛下，何况鬼神呢？至于尧、汤时代的灾害是阴阳运行的定数，那是先儒说得简略的地方，小臣不敢把疑惑传布出去。只有《洪范》的征验确实可信，臣谨慎地据此陈说，陛下鉴察即可。臣听说尧时有水灾、汤时有旱灾，而国家没有抛弃和饿死的人，是因为积蓄很多，预先做好了准备。如今国家有时不下雨，一年歉收，与尧、汤相比就相差悬殊了。人民困苦穷竭，国家空虚，是因为准备得不早。近来赋税征敛没有止境，怨恨每日充满，临时只得用诡诈办法搜求，早晨下令、晚上就要备办，难道不都是因为军队和粮食吗？如今蒲州、同州劳师已经回来，关辅地区百姓得以休息，不必急于供应军粮，不必烦扰军需。那么在关中搜集粮食，就不应再重重扰民；从江边转运粮食，虽然遥远却可以按期完成。关中军粮依靠仓储供给，即使节省军粮仍担心费用太多，那么功臣凭什么会心怀怨恨？选择贤才来充实官职，即使减少官员仍担心职位空缺太多，那么众多士人又何必忧虑而不来归附呢？臣听说，四海之内的治乱，取决于君主所掌握的原则。上面有所掌握，下面就有所遵守。臣私下观察国家的治理，似乎并不是这样。没有可以长久实行的谋划，没有经常性的储备制度；使用没有本末，举措没有条纲，只是任凭时运而行，遇到紧急情况才临时应变。就像空船相撞，却想用它渡过江河；又像乱丝纷杂，却希望织成纶带。所以遇到顺运就福气到来，遇到困厄就灾祸发生；遇到荒年就劳苦，遇到丰年就安逸。坐着等待天命，不关心人的谋划，圣心茫然，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救济，这正是伦理纲常没有得到条理的缘故。制策说：“诸位士大夫积蓄着才干器识，通晓古今，符合朕虚心求贤的愿望，整齐地来到朝列。匡正朕的浅陋昏昧，拯救时世的艰难灾患。请把心志全部用于直率陈说，不要有所隐瞒。”这正是陛下厚待众位君子的意思，微臣哪里足以担当呢？像臣这样的人，生为唐朝人，年纪才刚刚壮年；道理不能施行，身世不能遂志，既鄙陋又卑贱，与蝼蚁有什么不同？然而《诗》《书》中关于天人关系的道理，皇王经纬天下的原则，三坟六经、九流百家的学说，前人沿革的要旨、历代兴亡的原因，臣既曾在心中研习，也颇有一些学问积累，虽然没有穷究，也可以大略说一说。至于时政的损益、任用贤才的得失，刑罚有轻有重、百姓有的受益有的受害，臣又只是从耳闻中可能有所听闻；自身远离朝廷而又地位卑微，没有人为此先行进言，况且也没有机会到陛下面前陈说罢了。皇天后土、宗庙社稷，实在应当知道臣的内心。臣常常因此激愤而发出诚恳之言，忧患深藏胸臆；激发于肝血，藏入骨髓，想要把这些全部陈述出来已经很久了。承蒙陛下施行开天地般的恩德，降下雷雨般的恩施；深切诏令有关官员，广泛延请各郡国的人，使他们有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的机会。臣很幸运，既然有志向，竟有人举荐我。这也是上天降福于大唐，使陛下赐给臣这个机会，让臣有道路可以向上陈说。至于贤良二字，臣哪里敢当？只有谏诤和直言，或许还有可取之处。言语不直，进谏不尽，是微臣不忠的罪过，也辜负了陛下虚心听取意见的德行。至于因触犯忌讳而被诛杀，把诽谤附入刑律；脯醢之刑、过度杀戮、鼎镬等滥刑，这些是昏君暴主亡国的工具，也是陛下明白知道的，所以臣不再担心圣朝会这样做。因此竭尽思虑，发挥愚见，直指切要之处陈述。正确，就请采纳施行；错误，也请宽容赦免。这就是所谓“言论本身不加罪，听到它的人足以引以为戒”。谨此回答。” ○对双耦射判 〈庚作为士，与大夫一同进行射御，有人非难他越级，庚辩解说这并不损害礼制文法。〉

译将要通过射礼观察德行，所以崇尚讲明礼义；大射礼中有诸侯的礼制，五种善行标举六义之首。庚正值此时，却错误地【疑为“疑”】认为这礼制盛大；动作快慢合乎中节，符合《采蘩》的节拍；行揖让之礼而前进，得以忝列大夫的射耦。随后心平气正，仪节完备，音乐和谐。虽然不争胜，却体现了仁德；即使发箭，也能射中靶心。况且尊卑等级不同，在法典中本来就是如此；但德义归宿相同，难道能因班次地位而有所隔碍吗？庚是考察古礼而来，有人却只是听信了【字疑】的传闻。○给僧人彦范的信 我偶然辱居显贵官位，都是由于您的善意诱导；自从身处官员行列，整天都在尘俗事务中奔忙。回想往年，曾来到清澈的涧水边，坐在高大松树的荫下，侍奉在您座下，有幸听到精微的言论。不知何时才能再次实现这件事。远远望着水中的月亮、山岭上的云彩，只能徒然驰骋思念、向往之情罢了。和尚您少有口腹滋味，却深知饮酒之德；所吃的东西仅如婴儿，所饮的有时却像壮年人。我常担心您的身体有所不安，半夜想起此事，实在满怀忧虑和眷恋。☆韦执中 韦执中，京兆人，任河南县令，历任泉州刺史。○海人献冰纨赋（以“四夷即叙，海不藏珍”为韵） 遥远的员峤啊，阻隔在无边大海之外。那里进贡冰纨啊，具备浓厚鲜明的色彩。它产自中原以外，所以成为值得使用的资材；来自异域，表明怀念君王之心就在其中。然而蚕虽由土地所养，纨却确实依靠人的劳作。承受鳞角般的质地而形成，有时弯曲、有时伸展；凭借冰雪般的清凉而显现容色，并非雕刻，也不是装饰。它作为九服最上等的贡品，符合五方的正色。虽然寒暑依次更替，必定要借助至阴的时令；而各地风土所宜，又不同于中和之地。既已生长成熟，就可作为准则。实在是因时令而产生的东西，确实是稀世难识之物。可贵之处在于得到它很难，可珍之处在于虽来自远方却能够送达。也由于我朝圣王宏大的教化普遍施行，淳厚的风俗传播到远方。比五帝的时代更加盛大，可与三王相比而胜过他们。因此远方的贡物得以进献，德行感化了异类。于是它从偏远边界出发，长途跋涉而来执礼献贽。献上土地所生的物产，携带着筐篚等礼物。既然已经得以相见，希望它十分美好；不被火灼、不被水濡，可以拿火鼠之布来相比其义。或红或绿，岂是普通花卉所能相比。它有如浣练的云彩，缭绕交相辉映；又像仙界的花朵，光彩闪耀而含有芳香。间杂衮龙纹而显发色彩，汇集黼黻纹样而形成文采。从前包茅没有进贡，昭示周王室败坏了法度；如今冰纨入朝进献，可以看见国家光明的盛德。如果不是车轨统一、华夏与夷狄都得到兴盛养育，怎么会这样呢？为什么呢？不把远方当作遥远，所以远方的贡物就在这里。既然经历了跋涉的劳苦，也经历了许多岁月。把它列为贡品之首，虽然一时看来未必必要；进献给君王，便可知道四方全都安乐兴盛。这种贡物求取并不容易，它的用途又何其珍贵。倘若能够得到君王裁剪修饰，希望它的光辉能够日益焕新。○白□无心赋（以“山川出云，天实为之”为韵） 洁白明亮的白□，聚合起来却没有谁使它成为这样的形态。它的意义难以穷究，观看它时也不能只从一个方面。观察它开始出现，虽然好像有知晓时机的能力；考察它的道理，却是无心而自然生成。大概是元气暗中运行，也是神妙功力暗中造化。时而停止，时而运行；有时缓慢，有时迅疾。它由元气凝结，从群山中生出。将要离散时，谁能控制它重新聚合；已经过去后，谁能召唤它返回。它不是有意要广大铺展、自我覆盖在荒远天地之间，哪里知道收缩增减不会超过肤寸之间。只见它盘曲舒展而上达银河，缭绕飞腾直入天空。形态没有常规而屡屡变化，居处没有定所而频繁迁移。可以说它不断变化运行，终将达到必然的结果。这就是从无中生有，借虚幻而成为实在。气势忽然在追逐火焰时分开，色彩暂时在依傍日光时改变。油然而舒展、绵延不绝，虽在空中却可以看见；幽深昏冥，考察它所到之处却没有一定。触碰青苍的山野，扬起白色的泉气。它的所在没有固定处所，凡有开启必定先行。摇曳缭绕于空中，使远山的烟光消失；回旋委落在地，和远川的水波景色交杂。烟气弥漫，时而聚集，时而分散。它散开就是气，兴起就是云。忽然羡慕水势满溢而广大舒展，像白绢被拖曳；忽然盘绕曲折而交错，如乱丝纷杂。这就是在无形之中变化，在无为之中显现。它不是凭知识判断进退，只是合于道而随之推移。傍晚随着重重阴云而来，便黯淡得【乱码】；白昼混杂在阳光之中，便灿烂而光明。云气向上升腾而浓郁，顷刻间重叠的影子便参差错落。既然有所遭遇就必然发生变化，那么说它无心，也就可以知道了。然而阴阳的变化不可测，实在是上天使它如此。不然的话，雷凭借什么而隐隐作响，雨凭借什么而纷纷降落？它虽不凭借思虑，却为何能舒卷而应合时令？假如帝乡可以登临，又怎会从别处来到这里呢？●卷五百二十五 ☆罗让 罗让，字景宣。进士及第，对策列高等，屡次任官，官至散骑常侍，授任江西都团练观察使兼御史大夫。七十一岁去世，追赠礼部尚书。○乐德教胄子赋（以“育材训人之本”为韵，依次使用） 最完美的音乐啊，是德教所蓄积的表现。德，就是体现中和而使刚柔各得其宜；教，就是端正人的情感本性，端正耳目所接触的一切。它既把法则施加于国学中的贵族子弟，也把政教推行到四方族类。四种教育原则都真正端正，三种明察之道都恭敬严肃。这是用来彰明俊秀选拔的标准，也是用来培育才德之士的根本。等到老师严肃而道术尊崇，仁行确立而礼制恢复。乐正开始协调，司成掌管的事务完备。使人受到它的风气而通达它的志向，洗涤浮滥而解除邪曲。约束筋骨形骸，使之坚固整齐；洗涤性灵，使之彻底开明。德义可以依循，这不同于射宫只取士人的做法；标准法则就在这里，和梓人治理木材相同。使音乐传播而达到目的，推行它而广大运行。内心没有声音却以它为寄托，外在以中庸作为训诫。以恭敬谦逊来顺应时务，凭借端正诚实来等待询问。这就是本性成就所达到的境界，学习与教化相互因循。既广博地学习又能够克制自己，也正直平易而足以护卫自身。不必等待敲击警戒，教化就已经完备；不必借助鞭扑责打，行为就已经淳厚。用道来应对万物，用音乐来调和众人。事情可以与米廪储粮相符合，道义可以在成均学宫中畅行。将要等待那些穿绮衣着纨绔的子弟全都改变，哪里还忧虑膏粱子弟的性情难以驯服。假使把我比作木铎，你们就应当一定诚实守信；假使把我比作藻饰之镜，你们难道能不明智、不仁爱吗？希望居处其中的人和乐宽舒，相信受到的教诲必定谆谆不倦。在声音的道理方面，以音律法度维系，以和谐调和来掌管。在德教的方法方面，以友爱和恭敬作为仪则，以忠孝作为师法。坚定地舍弃那一套而采取这一套，念念不忘钻研它、仰慕它。足以使放纵的心收敛而精神纯正，体察大道而达到淡泊虚静。停止师氏那里铿锵的声乐，认识后夔所掌的天命。宁可背着书箱徒步前来，也一定要提起衣襟谨慎行事。使人在乡党中实行它，尊敬尊长、敬爱年长者；使人在学校中立身，平庸者守常，尊贵者恭敬。这样，宽厚柔顺的人会日益增加，简慢傲逸的人会日益减少。学习言语歌舞而各有不同源流，敦厚地学习《诗》《书》而不同于浅薄习俗。这种教化，是教化的极致，确实是天下的根本。○耿恭拜井赋（以“感通厚地，神启甘井”为韵） 从前耿恭亲自接受斧钺之命，立志清除战乱尘埃。他奋力施展长策讨伐敌虏，由于至诚而感动神明。于是坚固疏勒城的防壁，依靠涧水之滨据守防备，期待敌人前来归附。不久匈奴败逃而伺机进攻，涧泉却堵塞断绝，水不能流来。虽然磨砺戈矛，却使我军将士干渴。于是处在孤城之中挖井，向下探寻深泉而掘地。挖得深过十丈，竟没有一勺水那么多；主管千名士卒，几乎使全军大事败坏。困厄中看不见成果，愤懑将要通达于精诚之意。忽然，他在外整肃衣冠，在内怀抱果敢之心。把赤诚之心推向神祇，向坎井祈求清白的泉水。